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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宫闱总重重-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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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母亲放心,孩儿省的!”

“那就好,咳咳……那就好,你要记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都看着你呢!”太后的手直直地指向苍天,道。

“孩儿谨遵教诲!”萧彻对着太后重重地一磕头。

“彻儿,娘看见你哥哥了,治儿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啊!就是不知道安阳那丫头怎么样了,西北戎狄,那么野蛮荒凉,她在那边,有没有受委屈?她是从来都被捧在手心里的啊,哪里能够受那个委屈……怎么能……怎么能……”太后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萧彻急得连唤几声,皆无所用,忙对外大喊‘太医’。

守在外间的全体御医立即鱼贯而入,逐一把脉,银针入穴来为老太后吊气,最珍贵的千年人参片含下去,也不见半点起色。沁雅站在一旁,看着眉头深皱的萧彻,心中暗叹,原来他也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几年来看他母子俩似乎不太和睦,偶有争执,也互不退让,但今夜他这般百里狂奔,什么仪态面子都顾不得了,可见心底敬母之心,远比一般人深切。

亲眼看着亲人死去,那该是多深的悲伤啊,可他已经生生经历过一回了,而今晚,可能又要经历一回,他的心,该是多疼多疼啊……

惨惨戚戚

……………………………………

“皇上……”沁雅轻轻地走过去,在他旁边跪下。

萧彻似乎没有听见她叫他,抓着太后还未凉透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呆愣愣地似一尊雕塑。

沁雅微叹口气,也不再喊他,静静地陪他跪着。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沁雅双眼的红肿也还未来的及消去。刚刚嬷嬷抱着萧逸来的时候,她忽然只想紧紧抱住儿子,什么也不要管了。

看着太后弥留那刻,极力地想说什么,可是又发不出声音,全哽喉咙里,呜呜咽咽,听着甚为恐怖;她的双手都伸在外头乱抓,那模样,似乎是想抓住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萧彻把自己的手给她抓着,在一边哽咽着一声声唤她,挣扎了好一会,终于不再动弹了,双目阖着,永永远远地睡去了……

伴着萧彻凄厉地一声大喊,张全抹着眼泪,望了望沙漏,拂尘一挥,扯着嗓子喊道:“和泰六年十月十三,丑时三刻,慈驾孝懿皇太后,薨逝于慈寿宫,六宫举哀!”

礼部官员听到张全报哀号,忙一路出去沿途唱报,没一会,丧钟就敲起来了,沉重渺远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荡在冷落清秋夜,说不尽的婉转悲凉。

丧钟一响,各宫的嫔妃都赶到了慈寿宫,很多人还不知道萧彻已经回宫,又熙熙攘攘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礼部官员办事极快,寅时初刻的时候,丧服已经发放到六宫了,且各部官员也陆陆续续接到噩耗赶来了,四个宫门处执勤侍卫都增加了一倍,以防有什么不测发生,这些事情,张全都一一禀报给沁雅听,沁雅也没多大的意见,细细地听了,只道一切都交给他了,张全是治过先帝大丧的人,与六部官员磋商下来,诸事也十分稳妥,灵堂也已经布置开了。

张全在一边对沁雅使眼色比划,沁雅知道是那边灵堂布置好了,要移遗体过去了。她抬头看看萧彻,还是木讷地跪着,便移膝盖跪近他些,柔柔地开口道:“皇上,该移慈驾去灵堂了。”见萧彻还是没有反应,沁雅伸手摇了摇他的臂膀,提高了嗓音,又喊了一声‘皇上!’

萧彻回过神来看着她,双眼满是血丝,又红又肿,却硬是不掉半滴眼泪。沁雅也是直直地看着他。

半晌,萧彻终于放开了手,在床榻上一撑便要站起。可是他跪了这么久,双腿早已麻了,一个趔趄就要栽下去。张全惊呼一声‘皇上’,沁雅已抢在他之前扶住了萧彻,焦急地唤道:“皇上!”

萧彻觉得头痛欲裂,重重地揉着太阳穴,身子的重量撑在妻子身上,皱着眉头,干涩地发了两个单音‘没事’。

张全看他这个样子,心忖着大概是连夜快马急驰,一路上吹了风,累着了,又在这里跪了大半宿,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更何况生离死别,心里哀恸大伤,这一打击,怕他跨下来,急急地道:“奴才去传太医来!”

“不许大惊小怪!”萧彻缓了缓神,觉得好多了,手臂仍搭在沁雅肩上借力,对张全低喝一声。这个时候他是怎么也要撑住,只要一传太医,外头又要谣言四起,后患无穷。

“皇上真的不要紧吗?”沁雅也为他的情况颇感担忧。

萧彻勉力地对她扯了一丝笑容,摇了摇头。

张全也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言,垂首躬身道:“请皇上皇后移驾到别室更衣吧。”

沁雅点点头,扶着萧彻慢慢地走了出去,早就在外等候多时的宫女们则进来为遗体换装。萧彻跨出门槛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对沁雅道:“生离死别,天道循环,即使朕是天子,也逆不了天啊!”

当萧彻与沁雅两人一身孝服出现在慈寿宫的御阶前,下面广场上或站或跪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接着一片悉悉索索衣料声,全体一下子跪倒,山呼‘万岁’。萧彻深夜回宫的消息还没传出,所以众人措手不及。

沁雅站在他身边,望着下面一片白衣,忽觉心头莫名的安心,五内之间,虔诚地感谢上苍,让他赶了回来!不然,她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毕竟,她也怕有些人被逼急了,会殊死一搏!

“孝懿皇太后,乃朕生母也!朕恭聆慈训近三十载,今,山陵崩,朕,感之、念之,叹之、痛之,亦无奈之!”萧彻站直着身子,敛袖昂头,泱泱气度,慑人心魄。“犹记昔年,皇考驾崩,谓朕曰‘从今往后,汝为天下之君,不再为吾一人之子,应刻刻心系万民,方是孝道,切不可因私情而误国!’而今,慈母又随皇考而去,朕……心中悲痛,有违皇考训勉,愧对万民!”

萧彻言毕,面向东方,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底下群臣见了,忙顿首大喊:“臣等万死!”众妃见此也连连齐声道:“臣妾有罪!”一时请罪声起起落落,在整个内宫久久徘徊。

张全从慈寿宫正殿出来,直直到萧彻身边,一躬身,轻声道:“陛下,举哀的时辰到了!”

萧彻点点头,礼部官员唱:“入殿举哀……!”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按官位高低列成上朝队形,跟在皇帝身后,入殿去了。

按旧制,都是皇帝率百官先举哀,然后皇后率后宫众妃举哀,再是皇子皇女们致哀。沁雅见张全没进去,便上前问道:“张公公,还有事吗?”

“娘娘恕罪,”张全作了一个揖,为难地道:“有件事,奴才和礼部官员都拿不了主意,所以奴才来请娘娘旨意。”

“何事?”沁雅奇怪地问道,按理,大太监和礼部共同治丧,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况且张全这样的人,没有办不妥帖的事啊!

“是这样,一会公主和殿下们进礼的时候,三殿下是不是跪在上首位置?”

沁雅一听,即刻明白了,想了想道:“无前例可循吗?”

“回娘娘,没有。”

“那,就不必麻烦,三位皇子按齿序一字排开,然后五位公主在后也按齿序一字排开,如此就可以了,若是因为三皇子是本宫所出,而另你等为难,就大可不必。”

张全点头应了声‘是’,心中对不免沁雅的敬重又深了几分,知轻重,明进退,本来嫡子跪前也合乎情理,没人能说什么,而且在这样的场合,更能表达非凡的含义,可是她却不争,看来这个文相的驭人之术,这位娘娘是深得精髓啊!

“跪!”礼官拉长了声调,沁雅在前,柳妃、如妃、俞妃及所有有册封的嫔妃按品级一排排在后,一齐跪了下来。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起!”众人起身,然后再次重复,至三跪九叩完成后,礼官高声一呼:“举哀!”

二十多个女人一起扯开了嗓子哭起来,抹泪捂嘴、捶胸顿地,形形色色,千万种哭姿泪态一时间全齐了。

沁雅跪在最前首,也要放开来哭喊,这么多双眼睛直瞅着自己,不表现地悲痛欲绝,那各方嘴舌都饶不了她!可是她又实在喊不出来,抬头看着那尊高大的牌位,想起萧彻的悲痛,忽然心头一酸,觉得世事无常,上个月还身康体健的一个人,转眼就没了。果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今日,除了萧彻又有几人是真正悲伤的?即使哭得凄厉,也不知因何而哭。蓦得有感及身,他日自己去了,可有人真心悲痛?今日侬葬花,他朝何人来葬侬?在这深宫涡旋,瞬息万变,说不定下一刻便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如此一想,顿觉心头难过,也不管其他,放声大哭起来,她从来不会大哭发泄,此次正好借了机会。

后面诸人见她如此,也都拼命扯开嗓子,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哀震六宫。

萧逸还没满周岁,宁馨亲自抱着他,一晚上折腾下来,小家伙早已没了精神,歪在宁馨怀里昏昏欲睡,宁馨急得想了各种办法逗他不让他睡着。沁雅退出来看到这情景,心疼极了,接过来抱在手中,低头亲亲儿子的脸蛋。

“也是难为小主子了,一晚上都没睡!”冯嬷嬷在旁轻轻一叹。

三位皇子中,只有萧崇已经四周岁了,可以自己跪在蒲团上,大概柳妃事前也仔细地教过他,诸事举止都很得体。而萧茂和萧逸都还在襁褓之中,各自的乳娘抱着行礼举哀。

等到一切停当了,沁雅让冯嬷嬷抱儿子回去歇息,等天亮了还要二次举哀,这一老一小都经不起折腾了。

“什么时辰了?”沁雅看着东方天色,似乎有一点点亮了。

“卯时正刻了。”宁馨站在她身后答道。

“这一夜,真的好漫长啊!以前,一直在睡梦中,从来不知道,一个晚上,竟过得这么久这么久啊……”

“主子也找个地方歪一会吧,天一亮,有是没完没了的事。”

“不了,要是睡了,就更乏了,还是吹吹晨风,清爽些,醒醒脑子!”沁雅轻摇了摇头,闭起眼睛,餍足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娘娘!”张全焦急的呼喊声远远地传来,把主仆俩一惊,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宁馨急急忙忙回道:“公公,主子在这里!”

“娘娘!可找着您了!”张全急得拿袖子擦了擦额上沁出的细密的汗珠,气也喘不稳,道:“您快去看看皇上!”

“皇上怎么了?”沁雅一惊,忙问。

“不知道,一个人上了揽月台,奴才劝破了嘴也不听,这一夜奔波,现在又在那高台上吹风,这万一病了,可如何是好啊!”

沁雅听这张全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他是最有分寸的老人,急成这样,知道不好了,对他一点头,便直直往揽月台而去。

寒风摧木,严霜结庭,云淡光寒,四野悲风。揽月台上,萧彻一身孝服,负手长身玉立,猛一看去,何止是等闲清孤!沁雅心头忽生酸楚,站在楼梯口,隔着远远的距离,下意识地出口道:“天凉了,站久了小心受凉。”

萧彻的背影一怔转过身来看着她。

沁雅自己也是一惊,怎么就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萧彻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对她招招手,待沁雅到他身边,单手搂她入怀,指着一片漆暗的九城,道:“朕记得你刚进宫的那两年,很喜欢登上此地瞭望四方,你可知道,朕登基以前,也是常常来这里!”

沁雅抬起头看着萧彻的眼睛,静静地听他往下讲。

“你可知道,朕极小的时候,曾甩了所有侍从,一个人爬上这里来。”萧彻极目远眺,追忆昔年。“母后所出,并非只有朕与安阳,还有早夭的兄长。”

沁雅抬起头,无声地望着他。关于这些,沁雅也是有耳闻的。萧彻兄长乃先帝第五子萧治,很早就夭折了。

“朕记得,那时候,朕只有四岁多,安阳还没有出生。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夜,漫长地无边无际。母亲死死地抱着朕不松手,全身都抖得厉害。朕记得,母亲一整晚都在重复着一句话:‘彻儿,从今往后,娘只有你了,娘一定会拼了性命保护你,绝不会让他们再来害你!’”

沁雅也早料想到萧治多半是被害死的,想来,萧彻今晚是由太后的死忆起当年了。

“朕这一生,只流过一次泪,便是那夜。”萧彻突然把沁雅紧紧地圈抱在怀里,侧脸贴在她脖子上。“朕第一次意识到朕从那天起,成了另一个人的依靠!朕在母亲怀里默默流泪,不敢哭出声音来……”

沁雅觉得自己颈子里湿湿润润的一片冰凉,这才知道他把自己这样抱着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他流泪。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位有魄力,有胆色,刀山火海都不能阻他去路的霸主,帝王之心,永远是深不可测的,她也只想永远站在他身边即可。可是,谁曾想,就在今晚,就在此刻,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居然把自己坦露在她面前,这让她措手不及,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居然在自己面前流泪,她真是完全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夺嫡之战(起)

……………………………………

风吹的人手脚冰凉,沁雅一直闭着眼睛任他抱着,不动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沁雅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只见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讲整片青灰色的天空,点缀地一下子有了生气,不再那么沉闷死寂了。

“皇上!快看,天亮了!”沁雅兴奋地喊道。

萧彻放开了她,转身面向东方,见那一方天幕已经亮起来了,云层被太阳映射地红彤彤地,叫人看了觉得心头暖暖的。他转头笑看着沁雅,牵起她的手,道:“不管黑夜多么漫长,太阳总会升起啊!旭日东升,何其瑰丽壮阔!不由兴叹造物者之神奇啊!”

“陛下是天子,亦是造物者啊!”沁雅用力反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站着,对着正冉冉升起的朝阳,发自内心的微笑。

“呵呵!”萧彻笑睨着她,道:“你说话可是越来越圆滑了啊!”转头展望日出之境,慨然长叹:“遥想古人登临五岳之巅,看日出奇景,该是何等豪壮啊!”

“圣人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登高怀远,确实是开阔心胸襟怀,令人心向神往啊!”沁雅也受他感染,看着此情此景,颇有几分心潮澎湃。

“等天下大定,朕一定执子之手,遍游三山五岳!”萧彻眼眸黯淡一扫,又回复了昔日意气风发的有为之君!

沁雅见他又变回了那个神采飞扬的萧彻,正正经经地一福身,道:“臣妾相信,陛下封禅泰山,一定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宏业!”

萧彻挑眉一笑,广袖一挥,伸手道:“皇后!”

沁雅也笑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放到他手里,任他牵着,二人携手下了台去。

和泰六年的除夕过得单调而沉闷,国丧未满,民间也不许兴曲弄唱,宫里也没有张灯结彩,似乎都还没有感受到过年的气氛,这个年,就已经过去了……

自从正月初一皇帝回宇清宫后,连着好几天,沁雅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她知道他忙着西戎的事情,正头痛不已。本来,太后薨,安阳公主回来奔丧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洛努坚持以公主身体欠佳不宜远行为由不肯放人,气得萧彻当时把奏报都摔了。

夷狄向来不守承诺,当年和亲之后,也就是没有大规模的进犯而已,但边境各郡,依然偶尔受到小规模的骚扰抢掠。朝廷派出使节去谈判,西戎老可汗则称无力约束,他只能表示遗憾。萧彻当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忍!

这两年,文思齐在西北军中,威望颇高,胜过了白澈当年。毕竟,他从小尚武胜过崇文,而且,呆的时间也比白澈长,性格天生乐观开朗,没有半点架子,与下层的士兵打成一片。所以他带的兵,没有一个不服他的。久而久之,威望也越来越高,逐年累积军功,如今已经是西北道行军大总管俞伯常帐下正四品的将军。于是又有谣传,说,文氏一门,皆由军功入朝,出将入相,怕是几代都要握权柄,不容高位旁落!而今又有中宫嫡子,他日文氏,非但不会败落,更有凌驾九五之上的趋势,说不定又要来一个‘王莽之乱’啊!

萧彻表面上似乎对流言一点不在乎,对皇后依然礼敬宠信。立春那日天气甚好,突然驾临康宁殿,倒令沁雅吃惊不小。

萧彻看她紧张的样子笑道:“朕来看看你,用的着如此吗?”

沁雅稳稳当当地行了一个礼,回以一笑道:“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会这个时候来。”

萧彻看见宁馨抱着萧逸跪在软塌边上,笑着伸手就要去抱他,可是刚过周岁的孩子认生的厉害,眨巴着大眼睛直往宁馨怀里缩。萧彻瞬间僵在那里,有几分下不来台的意味。

“回皇上,小主子认生!”宁馨见他面子上下不来,忙解释道。

“是啊,几天没来,就不认得了啊,若是几月没来,可怎么了得?”萧彻罢了手,径自笑笑,就势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皇上日理万机,自然没有多少空闲,小孩子正是认人的时候,生分也是平常的。”沁雅对儿子拍了拍手,张开怀抱,小萧逸开心地咧嘴笑着,让她抱进怀里。

“嗬!怎么你一抱他就乐成这样?!还真是‘人情冷暖’啊!”萧彻看着母子俩玩得热闹,觉得自己一个孤家寡人被晾在一旁,心里颇不是滋味,酸溜溜地道。

“呵呵!小孩子其实也很聪明,与他玩耍可是十分有意思的事呢!”沁雅说起儿子,一脸幸福的笑,道:“如果皇上也能逗他两天,保准他也是一见您就笑。”

“呵呵!是吗?”萧彻按着沁雅的指导,拿着小布人逗了他两下,孩子的玩性果然起来了,仗着母亲在身边,也不怕眼前这个‘生人’,小手臂不停地挥舞着,咿咿呀呀地大笑。

萧彻陪他玩着,忽然长叹口气,看着沁雅道:“有时候啊,真是羡慕逸儿,高兴不高兴,想哭便哭,想闹便闹,天大地大,谁也不用怕!”

沁雅听他最后一句还颇为押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皇上还怕谁不成?”

萧彻看着她,轻摇了摇头,道:“你还别笑,朕当太子的时候,最怕丞相来讲课,因为每次,他都要训斥朕一番,似乎无论朕如何努力,都不能使他满意。当时朕心中暗骂,如此苛责于朕,那自己的儿女,是不是也一样严厉呢?一直等到如今啊,朕自然是服了!”

沁雅低眉一笑,道:“不止皇上对父亲头疼,臣妾幼时也曾听父亲抱怨过皇上也很不受管束,常常让父亲没有办法呢!”

“是吗?”萧彻笑笑,道:“朕居然也让丞相头疼,小时候,朕可是没少在丞相那里受委屈呢!”

“父亲的育人之道,确实严厉,总是秉承‘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为师为父都常常鞭策着不肯放松。”

“的确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半点不改啊!”萧彻捏捏儿子的小脸,笑着有意无意地道了一句。

沁雅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儿子的手一松,小家伙脱了钳制,爬到萧彻身上,一把抓住了垂在腰侧的流苏,顺着便扯道了上面系着的小印章。

“哎!哎!哎!小东西,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哦!”萧彻忙制住了他胡乱拉扯的小魔爪。

沁雅闻言,低头看去,见萧逸正在扯的不是他物,正是萧彻自太子时便随身携带的那枚私印,满朝文武皆认此印,一些密奏朱批常常不便加盖玉玺,便用此印代替,所以,这枚小小的印章,所代表的权利,可是大如天!沁雅一急,忙一把把儿子抱回来,不让他动弹,口道:“请皇上恕罪!”

“瞧你!又来了!”萧彻整了整被孩子扯乱的袍子,责怪沁雅太过大惊小怪,道:“他能懂个什么!朕怎么会怪罪!孩子嘛,不过是看这东西精巧,想拿着玩罢了,明日,朕让张全送一些来,让他拿着玩就是了。”

“谢皇上!”沁雅轻轻地低头道了一声。她心里明白,立太子的事情上,萧彻会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与其像柳妃、俞妃一样极力争取,不如让孩子自己去争取。但是,她更明白的是,在文家如日中天的今时,萧彻是绝对不会放太子位的。他今天的话,已经够明白了,自己父亲半生权重,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这一点,又何须萧彻提点?不过,她不愿意去开那个口,她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明白明哲保身之道的!

夺嫡之战(承)

……………………………………

和泰九年的夏天,朝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由丞相文鸿绪主持编修的国史里,沿用了一个前朝的年号!瞬间,反对文氏的各派群起而攻之,举朝上下,一片声讨。

身为丞相,又是国丈,文鸿绪可谓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曾经是三甲之首,状元及第,琼林宴上,才惊四座!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在反对派指责的浪涛中,文氏一派也是积极反击,一口咬定是有心人在陷害,要求皇帝彻查。

自从出事以来,萧彻一反常态地冷静!一向对文氏心存芥蒂的他首次为文鸿绪说话,声称自己相信丞相不是这样的人,其中或有折曲也不一定,下令彻查。

文鸿绪一生,风浪无数,一路披荆斩棘,终至位极人臣!而今垂暮之年,突遭此劫,人人皆以为老相爷要飞扬跋扈一下,为自己洗冤,谁知,他的态度也如皇帝一般反常,称病在家,闭门谢客,静等着钦差审查结果。

沁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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