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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宫闱总重重-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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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哦!”小人儿神神秘秘地眨着灵动的眼睛朝四周都望了一遍,贴到白澈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原来啊,宁姑姑要比老虎还要厉害哦!”
“为什么?”白澈不解问道。
“因为,宫里的人都说,二虎叔叔连老虎都不怕,可是,他却怕宁姑姑,那,要不是宁姑姑比老虎厉害的话,他怎么会怕她呢?”小人儿义正词严地搬出她的观察发现所得,分析地头头是道。
白澈一听,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是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冉儿真是聪明呢!”
小冉儿听了白澈夸奖,高兴地笑作一团,蜷进了他怀里。
对于这个女儿,萧彻是既爱到骨子里,又头疼欲裂。这个小家伙对于惹事闹别扭上的天分,实在是放眼天下莫可再找出第二个人来了!而且啊,还有个凡事都较真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比如她三岁的时候,问萧彻自己是哪里来的。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稀奇,似乎所有的小孩都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可是问题就出在萧彻的答案上!
被她这个小恶魔折磨得没办法的萧彻就很不负责任地告诉她,她是从石头缝里碰出来的。
可是这小人儿还不好糊弄。沁雅去世时她虽小,可是已经有印象了,所以,她很费解地问她父皇:“那为什么宁姑姑说我是母后生下来了?”
萧彻当时就慌了,敢情他这宝贝女儿还是‘有备而来’啊!他堂堂九五之尊,怎能在这等事情上丢了面子?!若是连个小孩子都糊弄不过,他以后还怎么去驾驭群臣?!
所以,为了做皇帝和做父亲的颜面,萧彻口若悬河地展开了一段即兴演讲!以排山倒海之势,让女儿相信了她母后当年是如何用两块石头对撞而后把她给撞出来的!
在女儿张成鹅蛋型的嘴形与连连惊叹声中,萧彻充分体会到了为人父与为人君的自豪感。
本以为此事了解的萧彻万万没有想到,灾难性的后果还在后面!
从那天开始,小冉儿就带着服侍她的人,四处到御花园里捡石头,然后自己坐在地上拿两块石头撞,扬言非要帮她父皇生个弟弟妹妹出来!因为,她不要当老幺,她父皇好坏的,生到她以后就不生了,剥夺了她当姐姐的自豪感和荣誉感,所以,她决定自己动手‘生弟妹’!
于是,不到三天,阖宫上下都知道了萧彻的那段撞石头生孩子理论,每个奴才远远看到他总要绕路走,生怕在他面前一个憋不住笑,犯了欺君之罪。
既然是皇帝说的石头生子的理论,自然是没有人敢驳斥,所以,冉儿在宫中生了半个月,可就是没人告诉她真相!宁馨倒是想说来着,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对于这个小魔头问问题的功力,她是叹为观止。皇帝自己造下的孽还是让他自己来收拾吧,如此,冉儿在宫中已经磨了三个月的石子了。
终于,萧彻投降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役,他输就输在没有仔细评估女儿的耐心与决心!可是又不好拉下脸来承认错误,最后只得转移她的注意力,腆着脸与她打商量:“冉儿,你想不想你大舅啊?不然父皇送你去江南玩几天好不好?”
“好!”小人儿一听可以去江南看白澈,立刻扔了手中石头,在萧彻脸上亲了一口:“父皇真好!”然后就一蹦一跳地跑回寝宫去叫宁馨收拾东西。
萧彻一脸受伤地站在原地,慨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还没等他把最后那半口气叹完,原本消失的小人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到他面前。萧彻刚想感叹血浓于水,女儿还是舍不得他的,可是接下来那句却让他彻底昏倒:“父皇,你要帮我把这些石头都收好哦!我从江南回来以后接着生!”
望着女儿再次远去的背影,萧彻终于把刚才那半口气叹完了。算了,还是让白澈去解决吧,虽然他很不服气,可是,不得不承认,那厮在哄这个小魔头方面,实在是比他有办法多了啊!看了眼一旁堆成小山的石子,萧彻再次无奈地叹气,但愿她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已经忘了生弟妹的事……
虽然,他老是抱怨说为什么女儿的性情一点也不像她母亲,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从石头缝里跑出来的,可是,他自己明白,他是如此欣慰于女儿的开朗活泼。这么多年,他总是尽着最大努力来弥补她失去的母爱,宠着她,护着她,让她每一天都过得高高兴兴的。因为,他知道她会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冉儿,放心不下逸儿,放心不下他们每一个人……
“孩子们都很好,冉儿明天就动身去江南了,有时候啊,还真是嫉妒他,人们常说,他们俩站在一起更像父女呢!”
秋夜凉薄,凄冷孤清。萧彻独自立于棂窗前对着那钩新月道。
这是他每夜睡前都要做的事,每天都要陪她说说话,他总跟张全说,她能听得到的。
萧彻敛袖回身,望了望寂寂一室,华灯绰绰,熏烟袅袅,一切都跟她在时一模一样。只是,那被衾永远是冷的了。
他待要上塌歇息,忽然一顾犀香入鼻,忙传了奉香之人来问。
原来是宫中这几日不知怎的生了一种秋虫,泛滥成灾,所以内府特配了香料来熏,其中有一味便是犀香。
萧彻问明了,并未怪罪于他,道:“皇后不喜欢这个味道,以后不要点了,这一炉也拿下去换了吧!”
静静地躺下身来,抚着身旁的枕被,这都是她用了多年之物,有她的味道,有她的气息……
宫中的人都知道,自从皇后去世以后,皇帝便甚少临幸后宫,一年之中总有大半是宿在康宁殿的,其余的时日都是因为太忙了就下榻在自己寝宫之内……
三年来,萧彻总要宿在康宁殿里,才能睡得安稳。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他相信她还在这里,没有离开,因为,她舍不下,就像那最后的一年里,他知道,她是强撑着那最后一口气不舍得走,因为,这里有太多太多她放不下。
萧彻望着帐顶,轻轻地呢喃一声:“庆儿……”然后才放心地闭了眼。
《何事宫闱总重重》阿黎ˇ生死两茫ˇ
这一夜的梦中,他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此知晓她乳名的那日……
那时,白澈才走没多久,沁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入秋以来,几乎不能起身。太医们日日来请脉,就是查不出个什么。
起初,萧彻也当是产后身虚,毕竟,沁雅之前生萧逸时也是如此,所以也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悉心调养即可,每日都到康宁殿陪她喝药。
看着沁雅一日日消瘦下去,萧彻整日心惊,遍访天下,延请名医。
最后,太医院院正举荐一人,乃是其昔年授业恩师——杏林泰斗汪汝舟。
汪汝舟时年已是八十高龄,到京之后,先不肯入宫。道:“医家问病尝讲究‘望闻问切’,此四者缺一不可,然天家礼法,须得隔帘问脉,老朽鲁钝,若不能观病者面容,无法确症开药。”
萧彻闻报,道:“凡事皆遵老先生之命!”遣人迎其入宫。
那汪汝舟悬壶济世半生,虽不能起死回生,但是歧黄之术,药石之理却是精湛有余。
把过脉之后,退到静室,回萧彻道:“老朽无能,请陛下另请高明!”
萧彻闻言,当下大骇:“皇后究竟何故?!居然连先生都束手无策了?!”
汪汝舟回道:“医家之理‘心主喜,喜伤心;肝主怒,怒伤肝;肺主悲,悲伤肺;肾主恐,恐伤肾;脾主思,思伤脾’,此之所谓五脏者也!娘娘体质本就病弱,再加上终年忧思过甚,郁结于心,身体早已不堪负荷!更遑论昔年小产,大伤了元气!恕老朽犯上,此番诞育小公主,已属不该,可是又突逢国难,娘娘身怀六甲奔波劳累不得一日安枕,五脏俱损六腑皆伤!即是所谓的‘油尽灯枯’之状!老朽无能,还望陛下恕罪!”
自那日以后,萧彻每日除了上朝,其他时间悉数用来陪伴沁雅。
汪汝舟在萧彻苦留之下,也答应勉励一试,只是医者医病,不能医命,他也只是尽力多阎王抢些时间罢了。
因为战事而暂停修建的‘两怡园’又重新动工修筑。国家才遭大难,国库财政本就吃紧,可是萧彻仍旧一意孤行,甚至停下了皇陵的修建工程,将其人力无力全部投到园子里去!
此事满朝哗然,言官门联名上表,皇陵修建乃是国之大体,或遇兵祸天灾,都未曾停得,如今却为修建园囿而停,实属万万不可!
萧彻毫不所动,固执己见,群臣力劝不得!这件事最后还闹到了沁雅那里去,甚至一班腐儒之臣称沁雅是妲己褒姒,媚上祸国!
萧彻本不想去与这班老不休计较,任他们说去,可是听了这话再忍不下去,冷笑道:“昔日镇南王叛乱,兵临城下,是朕的皇后身怀六甲,登得城楼去与诸将同仇敌忾,殊死一搏,敢问那时,尔等忠心耿耿之臣却在何处?!”
满朝文武被此言驳得默然一片,自此,再无人敢置喙。
萧彻修建两怡园的事,本来说他个人享乐也便罢了,可是偏偏闹得这么大,还牵扯到沁雅的身上去,个中谁在搞鬼,他心中一清二楚!
白澈辞官,满朝已经认定他是个冷心冷面之君,既然如此,那他就如他们所想,来背这个诛功臣的骂名吧!
首先,数十位官员联名上表,称俞晋于国危之时未能恪尽职守辅佐太子,应罢其相位;
萧彻准奏。
然后,又有密折上奏称俞胜于征西之战中,故意拖延与大军汇合时间,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萧彻并未当堂作判,而是交由廷尉议处。
其后俞氏诸人,一一被下了大狱,最后一个俞伯常,定了通敌叛国的罪名,短短三个月,俞氏家族恍若大厦一朝倾,从功臣变到了叛国的逆臣,抄家灭族。连宫里的俞妃也被废赐自尽。
萧彻此番所为,弄得满城风雨,有说俞家死有余辜的,有说皇帝要学汉高祖,尽诛功臣的,总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朝局如此,沁雅自是不乐意看到的。虽然萧彻每天都在自己面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可是,她知道他心里亦不好过。
萧彻每日来看她,第一件事必是要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在怀里掂量掂量,然后叹上一句:“又轻了些,必是又没好好用膳吧!”
沁雅总看着他笑:“哪能吃下去就胖些,那要成个什么了?!”
萧彻收起笑意,轻轻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短短几个月,她已瘦得不成人形,抱起来,都会被她的骨头所硌到。据汪汝舟所言,她之前并不是产后发福,而是全身浮肿,所以如今,一夕之间就瘦了下来。
他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贴在她耳上,深吸一口气,幽幽慢慢地呢喃道:“不管成了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沁雅知道萧彻总是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病况,总是说,好好调养,无大碍的。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怎会不清楚?!她早已料到自己时日无多的……
那一日,她终究忍不住,倚在他怀里,柔声道:“生死由命,人活于世,总要有这么一天的,皇上若是因为这个,而迁怒他人,那,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就真成了那妖妇误国了!倒时到了阎王那里,若是要治我罪名,那就真是浑身是嘴也辨不清了!”沁雅不想他伤悲,边说着,强自笑着。
萧彻听了她这番话,心中顿如刀绞斧矗蜒裕沛蹲潘牧常磷琶娴溃骸半薏恍砟闼嫡庋幕埃∧闶请薜幕屎螅∈且殡拮吖庖皇赖呐樱∥业榷际鞘苊谔欤褂星蚰甑难羰倌兀‰薏恍砟闵テ‰奘翘熳樱钦馓煜峦蛎竦闹髯樱‰薏恍肀鹑死辞滥悖√炖辞滥悖薇阌胩於罚〉乩辞滥悖薇阌氲囟罚〈松耸溃夹菹虢愦与奚肀叨崃巳ィ �
“有您这番话,臣妾此生,已经足够了!”沁雅泪流满面,微微颤颤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咱们这一世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已经够了!”萧彻又板起了脸。
“是!是!庆儿说错了!该打!”沁雅含泪笑道,未觉一时脱口,泄了自己乳名。
“沁儿?你在闺中时,家人是如此唤你的?”
“嗯,不过,是庆贺之庆,不是沁雅之沁。”沁雅知道他定以为是那个‘沁’字了。
“庆贺之庆?”萧彻果然是误解了。
“嗯。”沁雅点点头,接着道:“昔年父亲中年得我,认为这是文家最大的喜庆之事,便为我取了这个小名。”
萧彻听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怎么了?”沁雅问道。
萧彻双手捧起她的脸,深长地叹道:“你何止是文氏之庆,更是朕之庆,国之庆……”
和泰二十年的冬天,两怡园的工程冒雪仍在继续。
那日萧彻心情非常好,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因为工部尚书一早送来了两怡园的手制模型,亭台楼阁,假山竹石,花鸟草木,做得精巧极了。
他正要命人把这个送到康宁殿去,忽得一声幽远凝重的钟声入耳,瓷制的小圆桌,拇指一般大小,本是拈在他的指间,霎时松脱,直直地坠了下去,击在光鉴照人的金砖上,清脆的一声,猝然粉碎。
“那是什么声音?”萧彻哽咽良久,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早已跪了满地的奴才问道。
无人敢答。六宫丧钟,谁都知道,是因谁响起……
张全携了一身风雪入内,扑跪在萧彻脚下,哭着喊道:“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偌大一个灵堂,除了萧彻,一个人也没有。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因为,她喜欢安静,不喜欢有人吵她,更别说,是这么多心怀恶念的人,虚情假意的眼泪,不是缅怀她,只是玷污她!
棺木前,摆着那方上午送来的模具,他说,一定要拿来给她看看,他答应过的,要给她看的……
“这些人都不好,我知道你烦他们,二十年了,你被他们烦够了!现在,终于可以清净了!”萧彻坐在地上,背靠在棺木外壁,指着面前的模型道:“园子虽然还没造好,可是,模子做得很漂亮,你看,这‘高壑松风’,据高埠,临深流,长松环翠,壑虚风度,夏天的时候啊,咱们就住那里,晚上躺着,听那风过时的笙镛迭奏声!”萧彻指着一处景致道。
“还有这!”萧彻又指向另一处:“这是‘黍岸稻风’,是我让工部新添的,就许他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吗?!你总说,想与朕做一对平凡夫妻,这下,不是不用出宫便能实现了吗?咱们春天里,去撒种子,到秋天的时候,自己收割,吃自己亲手种的粮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竹篱茅舍,箪浆壶饮……”
“你说,那得要多快活呀!”萧彻笑了一笑,双手垫到脑后,惬意地看着眼前两怡园的模型上,那一处处的景致:
‘西岭晨霞’,杰阁凌波,轩窗四出,朝霞初焕,林影错绣,浮岚暖翠
‘南山积雪’皎洁凝映,晴日朝鲜,琼瑶失素
‘寒碧山庄’,‘濮溪畅想’,‘平堤水足’,‘曲水荷香’……
两怡园的二十四处景致,皆是依照她生前所想所盼而设计建造的,他答应过她的,要建个大园子,把苏杭名胜,天下景致都纳入其间,然后带她去那住着,也省的宫里这么多规矩!他人跋山涉水才能见的胜景咱们须臾可得,晴空云鹤,诗情碧宵,叫这清秋也不敢伤感了去!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没能等到那一天……他们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萧彻仰面靠着,纵使这样,眼泪还是忍不住地留下来。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残忍!今天,我进门的时候,逸儿直挺挺地跪在床边,一动不动,他说,是你说的,他不是你一人之子,而是天下人之太子,将来亦要为天下人之君父,所以,你不准他为你一人落泪,所以,他那样悲伤,却是紧咬住唇,硬是半分眼泪不敢流……”
“还有冉儿,冉儿才刚刚开始会叫娘,她不知道你怎么了,叫你那么久都不理她,她急得直哭,谁哄都没用……”萧彻忆起今天进康宁殿的那幕,萧逸跪在一旁,冉儿满床乱爬,揪扯着她的衣裳,想把母亲叫醒,她还那么小,她根本不知道,母亲永远也醒不来了……
《何事宫闱总重重》阿黎ˇ李如番外ˇ
皇后薨逝,国之大丧,萧彻已经罢朝三天了。三天里,他一直呆在康宁殿里,不见任何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淡淡的天光从西窗映进来。殿内并没有点灯,愈发显得空荡荡的,幽沉晦暗。
李如一进门,便看见萧彻坐在那里,蜷着身子,单手支在额上。
“皇上……”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萧彻猛地抬起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异样的欣喜,可是一见是她,那欣喜又转瞬而逝,满是疲惫的嗓音,道了句:“是你来了啊……”
李如轻轻地朝他走了过去,道:“张公公让臣妾来劝劝皇上……”
萧彻长叹了一口气,道:“就知道是他!朕明日会去上朝了,你叫他安心便是。”
李如轻摇了摇头道:“臣妾不是为这个而来,臣妾是想说,如果皇上心情不好,不妨再歇息几日吧……”
萧彻闻言,幽幽地从阴影里抬起脸来看她,定住了视线良久,终是抿唇清浅一笑,转开脸去望着西窗外晦蓝的天空,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笑,道:“如果皇后还在,她定会说‘国事为重!不管心中再难再苦,亦不可因私误国!’”萧彻说完,拿起手中如意,对着冥灭的天空细细地婆娑,轻道一句:“我已三天未上朝了,她定然已经很不高兴了,如何还能继续误下去……”
李如从进门到此刻,才看清了萧彻的面容。下巴上冒满了胡渣,发丝凌乱,双目晦涩无光,蓬头垢面,她完全不认得了,她从小认识的阿彻不是这样的!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把自己逼到这副田地!
她不甘心!不甘心!
李如激动地上前抓住了萧彻的胳膊,哽咽落泪道:“虽然她走了,可是,可是!你还有我们啊!还有这后宫这么多的嫔妃!”
萧彻轻轻地拂去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万分地道:“是啊,后宫还有很多的嫔妃,可是,皇后却只有一个。朕还有很多的女人,可是,她们没有一个会像皇后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我们都是您的妻妾,您是我们的天,怎么会不一样?”李如问道。
萧彻笑了,双手托起手中如意到李如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李如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细细瞧了瞧,一柄天官式样的玉雕云龙描金如意,无甚特别之处,便道:“只是一柄普通的如意。”
萧彻摇头浅笑,道:“你错了,这可不是一柄普通的如意!这是天下!”
“天下?”
萧彻点头,轻轻地抚着如意,将往事娓娓道来:“大婚的那夜,她就握着这柄如意,对朕道‘抬头,一指之力可谓之,抬尾,亦然!但是,若是要从中抬起,则非五指之力所不能及也,陛下是中兴之主,最是难为。我朝已历五代,遍览前朝,每朝每代,开朝之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有能者居之,并不是难事。而亡国则更加轻易了。就似妾手中这柄如意’,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朕说过那样的话,朕那时,真的被她震慑住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文沁雅!后宫的女人都以为她是个活死人,可是,谁曾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人!李如的眉心拢到了一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流。
“你知道吗,”萧彻还在继续:“朕当时真的是愣住了,她那时几乎还是个孩子,身量还未长到朕的肩膀,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夜的她,那么美,桃红的内衣,袖口遮到指节处,纤纤玉指,托着这柄天官赐福如意,郑重地跪下来,对朕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道‘臣妾是丞相之女,可也是陛下之妻,国之皇后,臣妾会做好一切应该做的事,守护皇上。’这是她对朕的承诺,为了这个承诺,她坚守了二十年!”萧彻说到此处,忍不住潸然泪下,仰起头,看着冥灭的天色:“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对朕说这样的话,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她一样,真正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设身处地地为朕着想,因为,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文沁雅!”
萧彻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幽沉迟缓地道:“可是,可是,朕却是那样子对她!羞辱她,冷落她,所以,老天爷才要这样惩罚朕,把这样好的一个她从朕身边夺走……”
萧彻说了一整夜,都是关于沁雅的,大到朝局国事,小到她的一颦一笑,说了很多很多……
李如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听她的丈夫讲属于他们的故事。
直到这一天,李如才真正了解了她的对手,但是,她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再胜她了!
文沁雅这一生,舍常人之所不能舍,得常人之所不能得,话尽了世间传奇!
她生,就在万众瞩目中生,带着当朝第一门阀世家的高贵姓氏,被人高高地捧在手心里,万丈荣光,让所有人为之炫目!就如她们第一次相见,她的及笄礼上,她母亲为她盘发毕后,幽幽旋身,笑看众人;
她死,就在天下缟素中死,带着天下至尊的心,为她殉葬!
当李如从康宁殿中走出来,已是卯时时分了,天边微微泛着青光,是晨曦将露的前兆。
俞妃被赐死了,柳妃被贬为嫔位,只有她,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次,她亲口问她,为什么不对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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