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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华如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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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对易兰不利。易水面上微微露出难色,手里的素色帕子越发紧攒,锦如侍立在易水身侧,见易水神色有异,轻轻的唤了一声,“娘娘!”
一抬头,见是一宫女在门口东张西望,易水虽然坐在偏殿,却看得格外清楚。蹙一蹙眉,心中难免不悦,又怕扰了易兰休息,轻轻的咳了一声,那宫女吓了一跳,腿一软跪了下去。
伸手点了一点,锦如已然带了那宫女进来。易水见她面生,目光轻轻一抬,锦如已然开口,“宫里的嬷嬷怎么教得规矩,在蓬莱殿鬼鬼祟祟的。”那宫女磕头如捣蒜,连连的求饶,却只是不答话。易水心中烦闷,吩咐锦如带了她出去。
心下烦闷,易兰醒来说了半晌话,便是日暮西山了。易兰一味的痴缠,道着身上不爽快,央求了易水留在蓬莱殿。隔着月洞窗,易水可以见得延英殿的檐角,高高的挑起一轮明月,洒下细碎的清凉。
第三十三章 草色烟光残照里(1)
直至漏夜也未见宸煜驾临,易兰已然有些困倦。她孕中难免疲惫,易水遣人服侍了她睡下,亲自看她安睡了。方才踏出内殿,往院子里贪看月色。
星光寥寥,偏巧映得那明月一轮格外耀眼。“暮去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苍穹中唯有明月一轮当空,倒是有几分孤寂。易兰呼吸均匀细细,易水知道她已然熟睡。索性斜倚在石桌前,细细数着流云依依,星光璀璨。
“仙人爱雪不嫌寒,挈月来看夜不眠。”远远的一声笑谑,拉回了易水的神思。因是漏夜,易水只着了家常衣衫,外裹了披风。一头青丝斜斜挽在耳畔,垂落鬓边欲渡香腮。
猛然一转头,见远远的一抹清姿,长身玉立,于月色下分外俊朗。蓬莱殿灸手可热,宸煜的频频驾临,使得内廷自然不敢等闲怠慢。分花拂柳间,易水恍惚里觉得那身影熟悉,待得行之将尽细细一缕微风里,易水敏锐的捕捉到其中浅浅的龙涎香的味道。那味道虽淡,却如同盅惑一般,深藏在记忆深处,最易寻觅回忆,只消一点,即刻会启开易水记忆的阀门。
心头一紧,未曾料得宸煜此时造访。那龙涎香里夹带着一丝清香的酒气,想是今日听闻有几处番邦进贡,游宴欢饮之间,难免不胜酒力。正奇怪宸煜身后无人倍伴,却闻得那脚步声越发贴近。易水本能的趋步后退,渐渐避入迎春花丛后。花香袅袅飘散,易水双后触动花丛,花瓣洒落在衣袂发髻间。
宸煜想是醉了,星眼迷蒙见易水惊避,触碰得花枝乱颤,落英缤纷。一时兴起,只是步步趋前寻觅。只可恨,迎春花娇柔的花瓣掩映,越发见不得花下人容颜。
易水见他神态间醉意朦胧,退后一步,心下几分忐忑却渐渐平静。苏永盛那日奇异而温煦的笑容与话语浮上脑海。咬一咬牙,狠狠的摇一摇头,再抬头与宸煜不过一射之遥。来不及躲避,只是惊道,“此处阴寒,皇上切莫近前,奴婢的鞋袜已然湿了。”
足下丝履乃素锦造就,此时沾染了初春寒气已然有几分湿凉的气息。宸煜绕过花丛,见花下女子满面娇红,发髻松散衬着那白衣一许,如同月下仙子一般。更兼得那娇怯怯的神色言语,一颗心撩拨得越发心猿意马,紧上前几步,把住易水的手臂,见易水半面皆掩映在花影间,不由起疑,闲闲道,“你是谁?”
易水不得后退,只得仰头与宸煜相对,那酒气混杂着龙涎香的辛香越发的充斥鼻息。强忍了一忍,面目半垂在发髻后,唯有鼻息急促,睫毛抖动,声音瑟瑟发抖,微微转眼,目光如横波一缕。“奴婢。”
言犹未尽,还来不及反应,已然被宸煜打横抱起,出于本能易水伸手顺势搂住了他的颈项,酒气扑鼻,易水觉得亦如饮酒一般。两颊火红滚烫,亦是来不及思考,唯有迫得自己别过脸去。
苏永盛无声无息的跟在身后,远远的看着易水,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易水心下了然,不再挣扎却护不住千疮百孔的心,渐渐生发出无尽的苦痛。不愿再多看一眼,下意识的闭上眼,将头面埋在暗夜的阴影里,不愿自拔。
芙蓉帐层层落下,易水几乎看不见不远处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宸煜的气息萦绕在目光所及任意一处,易水面色微微泛红,如同一块上好的玛瑙石,泛出通透的光彩。宸煜神色沉迷,将易水轻轻放在榻上,带着本能的抗拒,易水几乎要缩到角落里,却被宸煜死死按住。
眼中泛起泪光,情知不可避,宸煜的气息围绕在四周,鼻息沉重带动了眸光里沉淀的欲望。发间的白簪落下,一头青丝散落于枕上,宸煜的手拂过易水的面颊,有微微粗糙的刺痛。一如是十数年间,初次承欢,惶恐里带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泪光落下,正落在宸煜的指间,宸煜的吻湿热而急躁的吻干了易水的泪痕,渐渐延绵而下,如同火种,渐渐铺散开来。汗意黏腻在两人之间,小衣被解开的一瞬,易水有一股尖锐的恶心翻上心怀。执拗的别过头去,极力的躲避着宸煜的亲吻。身上四下里的抚摸粗糙而激动,带着宸煜等候许久的渴望。
忍耐着心里的厌恶,进入的一瞬,因为心底无边的抵触,终究没能忍住那乍然的疼痛个,禁不住嘤咛了一声,略略停顿,宸煜半睁的双眼里有微弱的困惑。心头一惊,伸手挽住宸煜的臂膀,深深的将头颅埋在自己的颈窝间,仰一仰头,释放着女性最原始的温柔。
宸煜的情思不过顷刻间,易水任由着他肆意的啃咬着自己如雪般的肩颈,双手微微松缓,渐渐落在他的肩背上,抚摸着宸煜的肩背,那光滑的皮肤渐渐有了松弛的痕迹。长久以来的养尊处优,或者已然使他丧失了弓马之间驰骋的骁勇。沉溺温柔乡,才是帝王最愿意缱绻的归宿。
宸煜越发的动情,有少年人的急躁与冲动。在堕入迷茫间隙里,易水分明听得,宸煜在欲望顶端,沙哑而含混的唤了声,“兰儿”只这一声,昏聩的神思便骤然惊醒,虽然有所准备,只是那一刻心底的五味陈杂,令易水觉得这样无言的承受,带着无可言喻的悲苦,渐渐侵入骨髓。身上的酸痛渐渐化作泪水,滴滴自眼角滑落,坠入青丝,了无痕迹。
宸煜沉重的背影落在身畔,易水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心头的悲怆早已化作痛楚,来转化为宸煜方才的兴奋和汗水。泪已落尽,空洞的身心里,几乎听得见呼呼风声,穿过胸膛,将寒意侵入四体周身。
看着宸煜渐渐睡去,易水伸手触碰着他光洁的泛着麦色的皮肤。如同一匹上好的丝缎,泛着油滑的光泽,那渐渐凉却的汗水,如同夜色里,徐徐滴落的一声更漏,沿着宸煜的肩背滑落入锦衾中。
轻轻替他盖上锦被,杏子红的锦被上,刺绣着大朵的苜蓿花。淡紫色的花瓣娇艳欲滴,仿若微微贴近,便可嗅得几分花香扑鼻。易水想起未入宫时,家里姨娘曾言及苜蓿花吉利喜庆。易水明白,姨娘口中的吉庆,便是无尽的希望,在这床第之间,纠缠在各自的欲望里,点燃那微弱的一点希望。
易水的心陡然转凉,最初要酝酿开来的一点情意也渐渐消弭。那一簇点燃的希望,在重要心机的设计下,渐渐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化作最悲凉的绝望。
一夜无眠,宸煜轻浅的呼吸时时回响在耳畔。天将破晓,易水刻意的闭眼任泪水肆意流淌,逼出心底最后一丝暖意,融化长久以来的仇恨和冷漠。
展眼,宸煜面容上带着丝慵然的神色,眉间唇角都带着几分倦然的满足。恍惚里,易水似觉得眼前的一切便如当年,那样的熟悉,只是在凝眸的瞬间,也会留意那细细的纹脚,爬上了宸煜原本光洁的额头。
似乎吃了一惊,宸煜转脸的刹那,正看见易水蓄满泪水的双眸,带着几许惊惶的悲怆,自睫毛颤抖间,滚滚的滑下泪来。“是你?”宸煜的口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冷漠,那刚刚爬上面颊的温柔,此刻尴尬的凝滞在眉眼之间,如同一把利剑,穿透易水悲怆的面容和目光。
张一张口,却再说不出一句话。宸煜愣了半晌,终于见易水徐徐起身,裹着锦被,深深的叩下头去。“罪妾易氏多谢皇上垂怜。”
宸煜紧蹙着眉头,像是沉思了半晌,才道,“怎会是你?”
易水的脸微红,带着依旧深情而愧悔的神色,因为惊讶和惶恐,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皇上昨夜垂怜,临幸罪妾。”咬一咬下唇,像是下足了决心,才开口,“皇上昨夜醉酒,梦里还唤了罪妾的名字。”
“夙卿?”宸煜渐渐的有几分迷惘,揉一揉额角,苏永盛已然带了人侍立在帐外。“皇上?”宸煜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应答。苏永盛的话音里有喜悦的痕迹,“皇上,时辰不早,该早朝了。”
来不及多想,掣开帷帐的一刹见易水裹紧了被褥,泪光盈盈落于腮前。宸煜的手微微一顿,易水已然扑倒在宸煜的背后,泪雨零落如同水晶,哽咽一声,情怀些许,分分寸寸皆撒在宸煜心间。宸煜一仰头,苏永盛已然带了人下去。
红绡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易水微阖的双眼有红肿的痕迹,略动一动,身体上都是宸煜带来的疲倦和痛楚。慢慢裹紧了衣袍,掣开帐子,见苏永盛已然备好了宸煜的一应用度,带了几分生疏,颤抖着双手为宸煜打点着衣装。皂色外袍,明黄衣带,袍角下,衣带上盘旋而上的巨龙,明耀了易水的全部视野。
拍一拍手,有宫人鱼贯而入,替宸煜打点梳洗。不过一刻钟,苏永盛已然立在蓬莱殿门前,挥一挥手,易水袅然上前,微微仰头,带着欣喜而动容的笑颜。“臣妾恭送皇上。”见宸煜已然出了殿门,苏永盛会意的紧跟在宸煜身后,只留下易水独立在大殿里,目送着那一抹明黄离去。
第三十三章 草色烟光残照里(2)
宸煜宽大的衣袍堆砌在易水的手边脚下,锦如无声无息的立在易水身后,含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奴婢恭喜娘娘。”
易水的目光渐渐迷离,清晨里的蓬莱殿还带着一丝清凉,易水缓缓落下的泪水,打在腮边,有刺骨的寒意。“锦如,我并非有心。”
锦如着手为易水更衣洗漱,手脚利落而轻快。“娘娘并非有心,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娘娘只是做了应该做的,配合旁人演了一场戏。”
心头被死死的哽住,蓬莱殿的一砖一瓦,此时在易水眼中看来,都透着蔑视的清冷痕迹。“可是,皇上未必不疑心。”
锦如的手微微一停,不过顷刻,又继续忙碌在易水的衣袍间。“奴婢相信娘娘将戏演得极好。”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泪落如雨,似乎要将这一生的泪在此刻落尽。锦如一手替易水擦拭着泪痕,一面舒展开她满头青丝。“娘娘不必悲戚,皇上纵然疑心,看成在往日的情分里,终究还是会念一分旧情。只要有一分,娘娘必然便会有十分的胜算。”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沾染去容色间清冷的痕迹。捂得久了,脸色微微潮红,易水自铜镜里移不开目光,那一张依旧清丽的面容,带着眼底疏冷的神色。锦如的巧手可以遮掩去易水面上所有的沧桑与疲惫,恍若岁月的痕迹在玉簪花粉,红蓝胭脂的掩饰之下,可以消失得了无痕迹。
发间流苏轻垂,叮咚作响,琳琅生光。展开衣袖,铜镜里的女子,依然清丽难言。锦如手下的妆容精致而自然,生生的绽放开易水于大明宫数年,越发浓郁而耀眼的贵气。易水的目光端视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的一笑,妆容精致,衣着华美,却无论如何也掩不去骨子里的那一份高洁和傲然。
款款行至门前,已然有宫人蹲身跪地行下礼去,搀扶着锦如的手,易水知道,那意乱情迷的一夜。此刻早已在宫中沸沸扬扬,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里,永巷庶人易氏,陡然转身,又将成为呼云唤雨、风光无限的延英殿贤妃,高高的伫立在大明宫最辉煌的顶端,与皇帝携手,睥睨天下。
这样想着,唇边的笑意便逐渐凄迷,再不齿,亦有这样那样的无奈,迫得你不得不拨去浑身的刺,磨平所有的棱角,来接受上天赐予你的苦难,顺从的化解为甜蜜的假象。生长在大明宫里,哭不得哭,笑不得笑。亦或许,人人都有不愿告知旁人的身不由已。
转过正殿,易兰小小的身躯,傲然立在月洞门外,虽然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苍白,然而唇边依然是最亲和温柔的笑意。见易水前来,扶了两旁宫女的手,亲昵的迎了上来。
带着无可掩饰的愧疚,易水刻意躲避着易兰期冀的目光。这一分手足至亲,拳拳之情,只有在此时,才令易水觉得无比的不安。宸煜的疑心,后宫诸人的悠悠之口。都抵不上如今乍然相见,自己亲手将那一份殷殷期望生生拗断的难过。
“姐姐!”易兰双手握紧了易水,又极快的松开。伸手抚一抚易水的额头,惊道,“姐姐的手怎么这样凉!”
易水见她即刻就要吩咐宫人预备姜汤,又要请御医来诊看。急忙伸手拦住,面颊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好半天开不了口。易兰的目光如水,平静得如同镜湖,没有一丝波澜。相携进入内堂,宫人悉数屏去。易兰才又抓了易水的手,满是欢欣的神色,“好,好,姐姐终于苦尽甘来了。”
易水满腔的话,此时只是梗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沉默了许久,才喑哑着开口,“兰儿,我并不是成心。”
易兰却丝毫不以为意,握着易水的手,满脸的喜悦和满足。“姐姐成心也好,误打误撞也罢,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易水不知如何告诉她这事端的来龙去脉,唯有咬一咬下唇,带了几分无奈。“兰儿,其实我并非愿意。”
易兰的神色忽然认真下来,轻蹙的眉头诉说着令人怜惜的惆怅。“姐姐,你我一朝入宫为天家嫔妃,早已由不得你我情愿。这情愿二字,说说容易,然而又有几人能得偿所愿?”
心里哀哀的一叹,终究天真如她,依然躲避不开大明宫里的锋芒。或者兰儿早早就被大明宫里的明枪暗箭磨砺去了最初的棱角,渐渐圆滑世故起来。
抚一抚易兰的脸颊,心里一酸,落下泪来。易兰轻轻的笑着,取了绢子替易水擦拭了泪痕,“姐姐不必心伤,这原本就是姐姐东西,如今不过物归原主而已。何况,若论恩宠,与其是旁人,我宁愿是姐姐。”
易兰的目光里有不符合她年龄的沉淀的伤痛,“至少,皇上的恩宠与了姐姐,姐姐不会害我。”
心里如同骤然照亮的谷底,这其间微妙而奇异的瓜葛便在瞬间展开在眼前。看向易兰的目光里,也带了一丝游移的陌生。不愿去多想不愿去多加揣测。多想一分,这一份难能可贵的手足亲情便也要掺加了世俗的杂质,泯灭了原本的淳淳情深。
握着易兰的手,极力的掩饰着心中的惊疑。易兰依然絮絮的替易水打算,易水的神思却只是飘荡在游离的神思之外。易兰的手紧了一紧,易水回神,看易兰极认真的看着易水,“姐姐这次若是记档,今日可要同兰儿一道去与皇后娘娘请安了。”
皇后,眼风流转,栖凤殿的棱角在脑海中渐渐描摹开来。轻轻的一叹,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天吧。侧头微微蹙眉,低低道,“皇上有意瞒着不告知你,这事恐怕就不会记档。”
易兰也露出一丝难色,目光落在易水脸上,忽而道,“那日御医给姐姐看视,说什么了?”
易水一愣,下意识的摇一摇头,木然道,“并没有说什么。”
易兰长舒了一口气,微微笑着,拍一拍易水的手,缓缓道,“没有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说了。姐姐放心就是。”
看着易兰目光里跳脱的活泼和谲诡的神色,易水只觉得不安。陪着易兰用了早膳,只用了一碗稻米粥,安置了易兰睡下,便起身离去。
一路无言,太液池的清波涤荡着心底的烦忧,水面上春风尚寒,因此并未有人驻足此,易水心中烦乱,索性立在岸边,依靠着白玉栏杆,看那游鱼躞蹀在水面,试图去食取水面上的饵料。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曾经以为此生与宸煜,早已如卓文君所言,破镜难圆,随着这御沟的池水,伺候长绝。哪里想到亦会有重新交汇的一日,重新跌入这一潭深不可测的水底,沾染一身寒凉。
身后脚步声细细,伴着珠佩相撞的悦耳轻响。隔着一射之地,易水凝息刻意的回避着身后扑鼻的天宫巧的气味。只听得一声笑,身后的女子泠泠字句已然抛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贤妃娘娘。”
乍然听得她开口,易水几乎带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恍惚,转头,面上已然带了不可冒犯的庄重。如妃立在一射地之外,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看着易水陡然转身,被那一份不可亵玩的庄肃和端然,逼得险些后退一步。
锦如立在易水身畔相陪,适时的为易水递上精巧的珐琅手炉。易水团了手炉,看着如妃满头珠翠,绫罗遍体的立在眼前,带着后妃惯有的华贵和雍然。微微一笑,扬起下颌,目光睥睨着如妃,“本宫亦未尝想到,会是如妃妹妹。”
皓齿轻露,带着几分娇艳的颜色。“想是许久未见得本宫,如妃妹妹连礼数都忘了?”
目光瞥过锦如,看锦如适时上前,屈膝向着如妃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如妃娘娘,如妃娘娘安好。”而后起身,向着如妃一笑,平和道,“请如妃娘娘照着奴婢的样儿学一回。”
说着屈膝向易水道,“臣妾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安好。”
如妃气的脸都变了颜色,只是强自支撑着,冷冷的绽出笑意。“好,好。好一个贤妃娘娘,好一个乖巧的刁奴。本宫虽未曾想到,你有东山再起的一日(W//RS/HU),可即使是你东山再起,本宫也不必向着一个遭遇贬谪之人献媚邀好,自堕身份。”
易水侧着头,看着如妃与语言一眼尖刻的面容,浮起一抹无谓的微笑。眼中神色渐渐深沉,直直的站在当地,任由如妃言语犀利,几番折挫。锦如立在易水身侧一步之外,随着易水的眼风看去,却惊得急忙蹲身下跪,“奴婢叩见皇上。”
如妃还不及回头,易水已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面前。宸煜的神色并不好看,眼光里有浅薄的怒意。易水不晓得宸煜这和番闹剧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只是垂头谦卑的跪在宸煜眼前,压抑着满心的情思,生生的逼出泪来。
“贤妃起来吧。”宸煜紧抿的嘴唇终于开启,唤了易水起来,看亦不看如妃,向着苏永盛道,“贤妃侍驾殷勤,端和知礼,而今照料龙胎有功,念其淑德,晋贤德妃,承居延英殿;兰贵嫔育皇嗣有功,念其敏慧冲怀,端柔知礼,晋兰妃,待诞育皇嗣再行加封。”
这是当面册封,是极为风光的。易水不曾料及世事变故如此,说不上欢喜,只带了几分惶恐的样子,深深叩下头去。还未开口,宸煜已然自面前离去,“不必谢恩了,初春风凉,回去吧。”
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惊得如妃立在当地,连跪送圣驾都忘了。易水扶着锦如缓缓起身,面色雪白,唇边仍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看了如妃一眼,轻轻的一笑,“惊动如妃妹妹了,天凉,妹妹快些回去吧。”
第三十三章 草色烟光残照里(3)
贤妃加封贤德妃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大明宫的边边角角。易水看着延英殿来来往往贺喜的人,那样多的,掩藏着忌妒,艳羡和更多复杂情感的面孔。一齐的绽放开最明媚的笑脸,如同开之愈盛,行将酴蘼的花朵,几乎可以闻到草木将本书的腐败味道。
易水站在廊檐下,感受着微微的春风拂过鬓角,带来久违的清凉。谁也分不清,宸煜的亲口加封,究竟是为着易水还是为着易兰。姐妹同时加封,这是让多少人看红了眼的盛事。易氏姐妹在后宫的如日中天,几乎煊赫了整个靖乾朝后宫的旧史。易水微微的笑意,听锦如说,连皇后的都送来了一串东珠手钏,却并没见如妃贺礼。
恬然一笑,恍若这样的情形早在意料之中。宸煜纵然没有当面贬斥如妃,可是这晋封的旨意,便是要借了旁人之口,狠狠的煞一煞如妃的锐气。这样光明正大的折损,以如妃一贯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锦如呈上来的,除了各宫各苑的贺礼奏报,还有皇后亲自赏赐的那串东珠。东珠于中宫并非稀奇之物,然而这样赏赐给嫔妃作贺礼,于情于理都不在礼制范围之内。易水看着那一粒粒浑圆的东珠,闪烁着温润光芒,却如同芒刺在手,深深的刺痛着自己以及后宫诸人敏感的神经。
“皇后娘娘差来的人还说,皇后娘娘近日来精神不济,烦请娘娘协理后宫诸事,为皇后娘娘分忧。”锦如这话说得不紧不慢,易水面色一凛,渐渐生发开一阵冷笑,“皇后心计缜密,阴狠。果然非寻常嫔妃可比。”
锦如轻柔的一笑,缓缓道,“皇后娘娘欲置娘娘于炭火其上。”
易水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几分阴霾的宫室,杳杳然荡漾开去。“明日随本宫往栖凤殿谢恩,皇后娘娘一向慷慨,本宫亦不能辜负了她这一番巧妙的心思。”
夜风撩人,易水静坐窗前,独自调奏着手中的烧槽琵琶。锦如奉了夜点心,劝慰道,“娘娘纵然焦心,也须知熬夜伤神,娘娘不养足了心血,如何能在后宫转圜得当。”
或许是情急,或话是发自肺腑。易水听得锦如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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