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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华如梦-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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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用了药,此时要传御医进去。”苏永盛抬头看了易水一眼,“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的圣体一向由谁照顾?”不经思忖,暗影里看不清苏永盛脸上的神色,听得苏永盛报上名字,含笑,“李元准李大人身子不适,已经向本宫告假了。冯远为御医院院首,公公也可请来暂替李大人看顾圣体安康。”
苏永盛愣了一愣,目光里闪动着疑惑的光芒,见易水一言既出,不为所动,终于躬身下去,“是,皇上请娘娘进去说话,娘娘请。”
内殿里充斥着药气,宸煜吃过药精神明显好了一些,见易水进来,神色里添了几许渴睡的慵然。
“皇上吃了药精神看着好了些。”微微含笑,见宸煜缓缓伸出手来,前行数步两手相握。“皇上一向龙体康健,可是近来朝务繁冗,多有疲惫?”
宸煜的渐渐拧结的眉头,将疑心悉数昭于面色。“朕近来亦觉得频频力不从心。”
易水低头轻笑一声,“皇上周旋于新欢旧爱之间,难免力不从心。”
宸煜亦付之一笑,苏永盛带了冯远进来,易水松开手去,起身立于一旁。见冯远替宸煜细细诊脉,过了半晌,冯远起身,宸煜不由问道,“朕到底是何症候?”
冯远看了一眼易水,躬身道,“皇上是近日来疲倦过甚,未得以及时将养之故。微臣以为还是以滋补肾元营卫之气为上。”
宸煜迟疑了一晌,易水看他慢慢收回手去,向着冯远,“今日如何是你来替皇上诊看?”
冯远面色一僵,旋即明白过来,垂首掩饰,“李御医近日频频不适,所以遣了微臣过来。”
易水的目光瞟向宸煜,见他并无异议,反而道,“你的脉息也很好,又是御医院院首,以后你也来替朕看视。”
冯远躬身答应一声去了,宸煜见他走远,向着易水,“朕乏了,想眠一眠,你去吧。”
“随本宫去一趟玉华殿。”踱步缓缓踏出庆福殿,天色暗沉似是一场大雨在即,因着山中风凉,陡然立在风中,几觉秋之将近。
锦如见易水思虑深重,也不多言,只遣了余下的宫人回庆云殿去。玉华殿近在眼前,易水却陡然觉得心中有些惶恐,宸煜看来并不晓得服食了丹药的事,心中又一刹的惊惧,借着夜色缓缓步入偏,止住门前当差的宫人,悄然无声如同一片落叶一般。
灵媚二人见得易水并无惊惶,照例躬身施下礼去,易水笑道,“免礼,二位贵人进宫一月有余吧,时日不多而宫中礼数无一不知,实在难得。”
媚贵人缓缓行至软榻旁,莞尔,“嫔妾等既然要进宫侍奉皇上,中原礼数在家中尽数学过。”
易水于殿中一处短榻上落座,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二位妹妹不仅貌美如花,且通情达理,来日若能替皇家延绵子嗣,可当真是宫闱之福啊。”
灵贵人侍立在一旁,闻听此言眸光闪过一丝不屑,易水见她星眼桃腮,细柳弯眉,清丽中不失妩媚,然而此时她泠泠开口。亦不出乎易水所料。
“贵妃这话我们姐妹可担当不起,娘娘荣宠有加身居高位,尚未替皇上延绵子嗣,我们姐妹岂敢逾越本分呢?有娘娘在皇上身边,那才是宫闱之福呢。”
易水眸光一转,锦如屏退了一宫中人,缓缓展开手中的锦匣,低眼笑言,“灵贵人果然聪慧非常,本宫此生于子嗣上无缘。若是灵贵人足够小心,想重蹈本宫覆辙,自然是防备缜密,不留万一。”
二人见易水说得古怪,神色间如同烛光飘浮不定。易水擎起手中锦匣,示与二人,“二位妹妹,不会不认识这其中的物件儿吧,说起来,中原物产丰饶,本宫数十年来所见珍奇宝贝无数,偏偏是这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二位若是与此物相熟,不妨讲与本宫听听,本宫今日也受教了。”
灵贵人相距更近,只注目瞧了一瞧已然变了神色,媚贵人看过,亦不由一怔,便盈盈转了笑意,“还请娘娘见教,嫔妾等并不识得此物。”
易水见她二人如斯神色,将锦匣收于掌中,静默了半晌方道,“不曾识得?那二位妹妹不妨去偏殿外的犄角看看,那一堆香灰可还在也不在了?”
言至于此,二人情知无可推卸,索性冷然了神色,“贤贵妃,便是我们姐妹所为又当如何?昏君无道,贪恋女色,是他自作自受!”
易水静静坐在短榻前,听着兰芝谷的风声拂过玉华殿的廊檐,细碎的轻响,为这寂籁无声的长夜,缓缓奏响一曲哀歌。轻叹了一声,“自作自受也罢,咎由自取也好,只是如今事情败露,若细细查起来,你们二人必然难辞其咎。”
幽幽烛火里眸光明晦不定,看向二人道,“你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殊不知,末路将近。”
空落无人的大殿里,细细的抽气声惊破了子夜的静谧。易水缓缓起身,“事到如今,你们还是不肯说一句实话吗?”
“灵贵人德吉,媚贵人梅朵,无论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进宫谋害天子,我只希望你们从今而后能够安分守纪,为了你们未偿的夙愿,也为了你们自己,好好的在这大明宫里,活下去。”
盈盈一滴泪珠滑落,玉华殿步步生金,芙蓉似锦,那一滴珠泪滑落,滚滚侵染了一方富贵花开,犹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层层涟漪。
“你欲意如何处置我二人?”梅朵缓缓开口,眉目间犹带着消磨不去的厉色。
“本宫若是当真要处置你们,直接将这一盒香灰药丸奉与皇上,你们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梅朵微微一怔,德吉跪坐在地上,“那你为何要救我二人?”
易水微微侧过面庞,将神色掩盖在这浓重的夜色里,“为了,我亦未偿的心愿。”
第四十四章 紫盖忽临双鹢渡(1)
宸煜的身体渐渐复原,回京的日程便拟定在八月初十,初秋风凉,易水取了苏永盛递来的大氅替宸煜系着颈上丝绦,车队缓缓而行,将玉华宫的长风,秋水,和宁静的夜色皆抛在移动的车辕后。
宸煜依偎着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易水坐在其身畔,看他闭目静静养神,锦绣堆中更显得面色枯槁。
归路并不如来路一般坦荡平阔,易水掀开一点纱帘,侧头看着一路的层峦叠嶂,溪流潺潺渐渐远去,满目的苍翠欲滴都点化在山峦之间,迷醉了双眼,山中的清风拂面而来,所谓秋高气爽,想来不过如此。
“夙卿很喜欢玉华宫的景致。”宸煜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易水回过身来,鬓边的碎发被风拂落在面颊旁,丝丝缕缕随性面又悠然的神态,衬着易水陡然绽放的笑容,如同一朵盛放的芙蓉,极尽妍丽的绽放开满面的光华。
宸煜的目光流连在易水面庞眉眼之间,眸光里饱含着笑意,“夙卿许久没如此开怀了。”
易水抬手将顺颊边的碎发,却听得宸煜缓缓吟道,“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那声音似是从心底流露而出,字字透露着真情。
易水愣怔的坐在他身畔,听他吟罢又叹了一声,似乎带着未尽的遗憾,“看你流连在玉华宫山水之间,如同一朵精巧的莲花,仿佛唯有置身山水间,你才有这样纯净的笑容。朕若不是天子,为着你方才那回眸一笑,亦愿意和你平民夫妻,白头偕老。”
许是说了太久的话,宸煜连连咳嗽了数声。易水从未见他如此悠远而平淡的神色,待那一席话道尽,胸中却融然一片暖意。
若是平民夫妻,哪怕贫贱相守,哪怕不是在这湖光山色之间,只要一生一代一双人,便足够了。可是自十五岁踏入大明宫的那一日,这样的梦,便如同那春风里,疾驰马蹄下的尘齑,杳然消弭了痕迹。
目光黯淡下去,伸手替宸煜抚平了气息,又取了水递与他慢慢喝下。宸煜的脸颊泛着些许的潮红,易水替他捋顺了散碎的鬓发,唇边噙着清浅的笑意,“能与皇上相守此生,也算是白头偕老。”
宸煜伸手握住易水的柔荑,易水感受着抚在XX上略显粗糙的薄茧,见宸煜缓缓伸出手臂,易水附了另一只手上去,却见宸煜手臂微微使力,使易水贴服在膝头,一头青丝婉转,层叠在眼前。冰凉的珠玉散饰其间,宸煜的手拂过那些琳琅生光的珠翠似是带了一些颤抖。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待宸煜缓缓言罢,易水不由得起身,鬓发斜斜坠落肩头,卸去满头珠饰,只余下一只绿雪含芳簪在发髻之中。
“皇上可是喜欢臣妾乌丝如瀑的样子?”易水见宸煜微微含笑,垂眸道,“皇上便是喜欢臣妾素颜相向,臣妾已然老去,无以红颜酬君王了。”
言罢低低的笑着见宸煜半阖着双眼,亦含着笑,“你初见朕时,发上一根簪子都没有,可不是御前失仪?只愿夙卿于朕眼中,永远是初见时的样子。”
“此一时彼一时,臣妾而今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又替皇上掌管着后宫众人,怎好素颜散发相向?比如方才的话,从前听来,臣妾必然感怀无限,而今么,皇上只哄着臣妾玩吧”
宸煜见易水颜色恬然平静,淡淡一笑作罢。车行辚辚而行,易水靠在纱帘旁,见窗外朦胧的景物一一自眼中滑过,一如消逝的年华再难重来。
宸煜呼吸平各,似是睡去了。正一正发间玉簪清风自纱帘中吹来,逗弄着人的睡意。朦胧睡意之间的朱鸾华盖,霓衣羽裳都随着那铁马冰河迸将而来一一散去,两颊微微觉得冰凉,伸手拂去一片湿润,睁眼看来,竟然是满面的泪意。
不知车行几许,只隐隐见得别去玉华宫的富饶繁茂,所见之处透着秋光瑟瑟,引人心中几缕清愁。宸煜依然安稳睡去,易水伸手替他盖好身上的锦被,素手却被紧握在掌中,微微蹙眉。
“皇上好生睡吧,路途绵延,不知何时才能回宫。”
宸煜也不答言,依旧握着易水的一只手。易水见他一路行来古怪,倒像是极为贪恋这一路而来的光景一般。
眼见得车行渐深,天边霞云密布,恍然间暮色几乎四合,一列车队皆跟随在身后车前嗒嗒的马蹄轻响惊破了静谧,似乎这天地间,唯有这一车,载着貌合神离的两个人。
这样静静的想着,慢慢侧过头去,静静的数着那天边堆积的晚霞如火,大明宫的一方天际里,是容不下如此瑰丽的颜色的。
忽然车一顿,慢慢停了下来,宸煜睁开的双眼里透着疑惑,易水掣开纱帘,却不见苏永盛在车旁。一见易水掣帘探头出来,即刻有人上来,躬身作了一礼,“回禀皇上,回禀贵妃娘娘,此处不知为何地势不平,随行侍卫正填平道路再为行进。”
易水见来人眼生,不由生疑,“苏总管何在?”
那人依旧低着头,“奴才不知。”
易水逡巡了四下里,仍不见苏永盛身影,遂向那人道,“你四处去看看,见了苏总管请他即刻回来侍候。”
宸煜依旧靠在锦被之中,见易水细细掩好了纱帘,语气淡淡的,“些许透透气也好,朕闻多了药气,脑袋发胀。”
易水略略起身,挪至宸煜身旁,替他缓缓揉着额角,梅朵和德吉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宸煜自醒来再不曾问及二人,偶尔传见也不过是柔顺二嫔最多,易水索性压下不提。
静默无语,忽然听得车窗外风声乍起,不及易水探看,一截雪亮的剑锋直直的自窗口插入眼前。
易水倒吸了一口冷气,正要开口唤人,忽然车身一震,刀剑霍霍直奔耳边,竟然厮杀起来。
匆忙中刚刚开口叫人护驾,忽然车窗一柄长戟刺入,寒光凛凛,直奔胸前而来,不及躲闪索性闭上眼睛,那噬血的寒意自鼻尖飞过,只听得一声锐响,身子被重重的一推,栽倒在坐榻下,睁开眼却惊觉双眼皆被人伸手遮住。
一声闷哼,那只手徐徐滑落,易水睁开眼,见宸煜挡在身前,那一柄长戟深深没入他肩背,一袭月白色襦袍很快被鲜血淹过,透出暗沉的紫色。
双眼惊恐的睁大,强止住心中的惊惧,四下里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厮杀之声,刀剑相向,血腥气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伸手企图止住宸煜汩汩而出的鲜血,那血却如眼中的泪,流之不尽,沉沉落在暗丝缕银的衣裙上。
那长戟本是向着自己胸前刺来,然而双眼被遮住那一刻,宸煜衣袍间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易水死死的捂住宸煜的伤处,雪绸的手帕很快被鲜血染就,鲜血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强压着心里的惶急,此刻耳畔除了厮杀扑打之声,并无一人呼救,若不是只冲着宸煜而来便是都化作了刀下亡魂,贸然呼救只会引人注意,遭来更大的灾祸。
宸煜的双手停在易水的耳畔,易水清晰的捕捉着那双手渐渐惨白的颜色,惶急中将他手掌放在颈项中温热,不知过了几时,车门豁然大开,羽林中将陈广陆跪伏在车门前,“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宸煜无声无息的伏在易水怀中,只有易水还能辨别他微弱的气息,急急抬首道,“快,叫御医,叫御医!”
陈广陆来不及询问,忙忙的让人带了随行的御医。冯远身上满是灰土仆仆而来,不及作礼,扯开宸煜的衣袍,匆匆看了宸煜伤势,即刻将手中药箱大开。易水看着那箱子里的瓶瓶罐罐,白色的药粉撒在宸煜的伤处,淋漓的鲜血上药粉渐渐凝固,格外触目惊心。
冯远让易水扯了生绢在手,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宸煜的臂膀间,将那厚厚的药粉尽数遮住。
脸上泪痕不尽,直至冯远将一粒药丸服入宸煜口中,才听得陈广陆一声断喝,马车稳稳前行。
宸煜被安置在坐榻上,易水以护雏的姿态拥了宸煜在怀,他身上龙涎的清香尽数为血腥掩盖,眼中小泪珠滚滚滑落,洒落在他浸血的衣袍间,冲刷着浓重的血腥和死寂的伤痛。
马蹄渐渐停滞,陈广陆大开了车门,宸煜被匆匆从玄武门一路秘密抬回含元殿,待安置在偏阁已然过了子夜时分。
易水木然的立在含元殿的内殿门外,看着御医宫人匆匆出入在殿门内外,心思皆停留在宸煜捂住她双眼的一刻,那一刻的惊惶悉数都平息在他温热的手掌中,致使得再睁眼,再无法直视那淋漓的鲜血,那血红,那样尖锐的直刺入心的痛,令人无法抵御。
第四十四章 紫盖忽临双鹢渡(2)
含元殿里的凄云惨雾笼罩了整整七日,在宸煜昏睡了七日后,终于有医使来传话宸煜的伤势已然在掌控之内,总不至于危机性命。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日来守在偏殿,正殿近在咫尺,却总不忍心去看。所谓近乡情怯,也许就是如此。正殿里的灯火通明,无意的展露着偏殿的昏暗,日出日落,那一抹变幻的光影,无声的诉说着这七日的漫长。
换去一身血衣,着的依旧是一伯暗花细丝褶缎裙,一头青丝散落在腰际,对镜自视惨白的素颜不带有一丝血色。
锦如尽心的搓着易水冰凉的双手,换了几个汤婆子都暖不过来的凉,急的锦如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易水抱着那滚烫的汤婆子,静静的伫立在寝殿门外,秋风临夜啊,冻得嘴唇发紫。锦如费心的为她披上雪缎的披风。
汤婆子抱久了双手烫的微微的泛红,仍旧是锦如换着裹着汤婆子的帕子,又用那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苏永盛从大殿昏黄杳杳的灯影里走了出来,如同飘忽的虚影儿,每近一步,易水的心神就随着他的脚步飘忽一分,待得苏永盛行近,呼吸亦渐渐急促起来。
“贵妃娘娘,皇上醒了,此刻要见您。”
苏永盛带着重重的鼻音,眼圈通红,双腮夸张的凹陷下去。七日,无异于七年,紧紧的把持着锦如的手,呼吸微微急促,强忍着眼中的泪,略略仰首,双唇干裂黯淡,半天才颤抖着问出话来,“皇上醒了?”
苏永盛看着易水憋得脸色雪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费力的喘息,那一袭暗纹细丝的襦裙包裹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下不忍,几欲要伸出手去,却又停滞在半空,慢慢的放了下来。
“是,皇上醒了,刚刚进了药,即刻要见贵妃娘娘。”
苏永盛的话语里透着深深的疏离和冷漠,微微躬身,待易水将那一口气喘匀,才引了她进去。
内殿里四角亮着灯,明黄的纱幔垂落在灯影里,层层叠叠,层层叠叠,让人辨不清方向。抓着锦如的手不住的打颤,锦如费力的支撑着易水纤弱不胜的身体,如同风中蒲柳,没有一丝力气。
宸煜半靠在龙榻上,身上的血衣亦更换了去,半闭的双眼有如昏昏欲睡的模样。易水扶着锦如跌跌撞撞的行至龙榻前,回首见苏永盛已然没了踪影。
纵然不放心,锦如依旧缓缓却步而去,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关闭,易水倚靠在龙榻边,看宸煜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一手撑着地艰难的挪了几步匍匐在宸煜身边,宸煜细长的双手分放在两边,易水慢慢的抓起他一只手,阖在掌心,静静的贴在颊上。
“你来了。”宸煜低低的应答了一声,手指微蜷握住了易水的一只手。
“皇上是九五至尊,为何要舍身救我?”心中撕裂般的疼痛,一字一句如同尖刀,划剐着心肠。
“若那长戟是冲朕来的,你会不会,也这样去救朕?”宸煜静默了半晌,伸手慢慢擦拭着易水腮边的泪痕。
“臣妾愿意性命相抵,换取皇上平安。”压制着难言的哽咽,一字一句如同那长戟穿透心扉。
“若朕不是皇帝,你的性命,还愿不愿意拿来换取我一身平安。”宸煜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极度乏力似的,瘫软在易水眼前。
“会。”两行清泪自眼角滚滚滑落,来不及擦拭上前依旧替宸煜抚平着胸口,抚平着胸中的气闷,终于耐不住胸腔里那一声抽泣,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所以,此一身,那一刻,无论是谁,都会援手以救。何况,你是朕的枕边人。”宸煜目光定定的落在易水泪雨滂沱的面颊上,“那长戟的确是冲着朕来的,我欠下的债,不该由你替我来还。”
宸煜的左臂上依旧厚厚的缠着厚厚的生绢,擦拭一把泪痕,伸手轻轻触碰在伤处。
“还疼不疼?”直着上身跪在宸煜身前,一头青丝委落在他的膝头,宸煜的眸中含了一抹淡淡的欣喜,“你瞧,你这一头青丝,伸到了朕的膝上。”
易水缓缓的趴伏在宸煜的膝头,泪水打湿了松散的长发,宸煜伸手替她擦拭着去不尽的泪水,依旧是欣喜着,“原来,你也有为我流泪的一刻,只为我。”
易水轻轻的颤抖着,伸手握住宸煜的手指,“皇上躺一会好不好,重伤未愈,太过耗费精力。”
宸煜的唇角动了一动,终于缓缓的沉了下去,“好,朕躺一躺。”
易水松开他纤长的手指,那一双手握着天下苍生百计,此刻却只能无力的任由他自掌心滑落,无力的分放在两边。
宸煜微微气喘,刻意避开伤处侧身躺在明黄的床榻上,见易水起身伸手拉住她的裙裾。
“夙卿,你这一生是否都无法原谅朕?”易水的发丝贴在面颊上,回眸的间隙里,宸煜的眸光黯淡,黯淡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沉痛和寂寥。
取下案头的参汤,慢慢的舀了送入宸煜口中,羽睫垂下,亦刻意避开宸煜神色里的落寞。
参汤温热,入喉却无以暖心,宸煜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易水低垂的面容上,红肿的双眼映衬着虚无的苍白,长发及腰,阴翳着哀伤的神思。
默默的用尽了最后一口汤药,易水默默的起身将缠丝珐琅碗放回案头,垂首拉住宸煜的手,“您是皇上,能厚待臣妾多年,已然是臣妾此生福祚,臣妾绵薄之力得以解一心之忧愁,与君王同甘共苦是臣妾的责任。”
宸煜眼中的一许光亮终于暗暗的沉了下去,“朕年幼践祚,拼尽半生坐定天下,才晓得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父皇爱重我母妃多年,朕日日见得他们伉俪情深,父皇也是帝王,可是有我母妃为伴,目光里常常透着由衷的快活。”
缓了一口气,目光自易水面上移开,似是落在往昔堪忆的光景里,“可是自我母妃离世,父皇几乎是一日间老了下去。父皇伟岸英武,在朕的眼里,如同一座高峰,远不可及触。然而我母妃粹然离世,父皇也跟着颓然倒下,郁郁而终。我寄养在太后膝下,饱尝着世态炎凉的辛酸,用我父皇与母妃的命,换来个支离破碎的山河。”
易水颓然坐在跪坐在地上,听宸煜絮絮的说着往事,心中一丝杂念也无,情思所系在那字字句句之间,无可转圈。
宸煜咳了一声,“慕容氏专权,朕违背着心意册立慕容氏妇儿为后,又册封了慕容家的女子为妃。她们表面上为朕约束实则处处约束着朕,朕的两位皇子皆死在她们手下,若不是三皇子福泽深厚,恐怕也无缘降世,更遑论长大成人。”
易水细细的数着宸煜目光里沉沦的伤痛,双手交握生出津津的汗意,埋藏了多年的往事,如同一道疮疤,掩盖着假装不去看,总以为伤口结痂愈合,只有揭开来才知道,那疮疤已然溃烂,依旧是鲜血淋漓,伤痛刺骨。
易水的心头憋得生疼,然而与宸煜十指XX,一丝气力也无,跪伏在他面前,如同一片枯叶,随着他过往的血泪,细数着他漂浮伶仃的身世。
“直至朕那日在凉风殿见你,你是后宫里第一个对朕不卑不亢的女子,朕看着你的隐忍,看着你形容神色里的孤独就想起了自己。你与朕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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