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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华如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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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2) (1736字)

宸煜极其厌恶的蹙着眉似是不愿意再看她一眼,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忽而有一洪钟一般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大殿传来,“丽妃所言不差。”

罗摩亦不在意皇帝此时的神色及周围动静,右手在胸前一比,微微屈身,算是见了礼。

只身笔直的站立在大厅中央,朗朗言道,“罗摩的确上元见过夙贵嫔,然而我并不知道那便是陛下嫔妃,贵嫔那日跑的太急了,罗摩即将启程,这珠花正是要还给贵嫔。”

这一番变故,易水只是不知所措,也不敢接过那珠花,看看果然是自己的那一枝。宸煜微微的一抬手,苏永盛将珠花双手接过奉与皇帝,左右检看一番只在手中把玩,带了几分玩味,道,“赞普夜闯含元殿,便是为了这一只珠花吗?”

罗摩本自侧身面对皇帝,闻听此言不由转过身来,目光神色坚定不移,“罗摩今日夜闯冒犯了陛下,然而今日本来是为了辞行,不想碰上了这样的变故。我不忍因一己莽撞连累了贵嫔,故而前来。若是我与贵嫔果然有不堪之事,罗摩今日又如何敢只身到此只为一只珠花?陛下是聪明人,不会被小小伎俩蒙蔽。其二,我至此又是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与陛下商量。”

宸煜似乎极为有兴趣,不觉坐直了身躯,缓缓道,“那么不妨赞普便此时开口吧,朕与赞普亦为至交,赞普有要事相商自是洗耳恭听。”

罗摩似乎极为不齿宸煜的反应一般,复又朗朗道,“此事重之又重,罗摩以为非皇帝陛下以外多一人而知亦为不可。”

宸煜似是兴味索然一般,挥挥手对罗摩道,“赞普既要返程必然是日夜颠簸辛苦,此时便先回去歇息吧,要事明日再商量不迟。”说着便让苏永盛亲自下了逐客令。

罗摩亦不踌躇,抬脚转身便走了出去。临行见得易水神思颓唐的跪伏在当地。不由停了一停而后才随苏永盛去了。

丽妃匍匐于脚下早已吓得哭亦不敢哭,宸煜极其厌恶她纠缠不已,一抬脚竟然将丽妃直直的从身边踢了出去。

众人一声惊呼,丽妃挣扎了半天也未起身,宸煜只一字一句道,“丽妃慕容氏,久怀不轨,私相贿赂,捏造不端,诬陷嫔妃。多有失德失察之罪责,朕念及你父兄于朝廷有功,暂不发落于你,你回去吧。”

丽妃趴在地上,待宸煜说完,已然是神智昏聩,尖利的哭喊出来,四下里的抓扑,“你们谁要害我,谁要害我。这不是本宫做的,是谁要害我。”

忽而转眼盯着易水,又转向皇后,“是你,还是你!本宫的父兄不会饶了你们的,不会饶了你们的。”

宸煜看厌了她这一套把戏吩咐左右近侍将她押解下去。起身走到易水眼前,轻轻捧了她的面庞,易水的目光里瑟瑟闪着泪光,迎着宸煜目光看去,依旧是畏惧的神色。

宸煜心中愧疚,低低道,“夙卿委屈了。”

易水面上泪痕潸然未干,这一日间像是天地翻覆一般,直直的捣了她的心肠去。哽咽一声,极力的偏过头去。宸煜目光里透着喜痛交织的无奈,沉沉的自喉咙中唤了出来。“夙卿!”

易水慢慢的转过头来,像是才转圜清楚,自己尚且是天子嫔妃。愣怔间,只觉得心隐隐的痛,待皇帝再要开口,却已然起身,作下一礼,潸然道,“臣妾为皇上嫔妃,理当为皇上了却心头之痛,微尽绵薄之力。”

事已至此,易水顾及不的旁人的眼光。只觉得从心底深处漾开的悲凉和恐惧,无从躲避。眼前这看似温暖的胸怀,于危难关头,亦无从给予自己一丝慰藉。

丽妃的哭喊似乎还在耳畔回响,那样尖利刺耳的声音,在静谧而沉静的夜色里回旋不绝。

皇后端然立在凤榻前,微微的含着一点笑意。“既然是虚惊一场,可喜可贺,贵嫔也就无须惊慌了。”

易水见她徐徐起身,目光在易水面上极有深意的一绕,继而道,“夙贵嫔今日受惊了,女官先送了贵嫔回去,请御医诊看。”

只这一句,似乎就将易水从木然的神思中生生剥离开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红从宸煜身前,缓缓起身,向着皇后深深一揖。“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看着清宛和芳宁渐渐放松的神情,淡然的一笑,掩去这一晚上,天翻地覆般的曲折变故所带来的无限惶恐和惊吓。

拜别了皇帝与诸位嫔妃,易水在宸煜深沉而温暖的目光里渐渐远去。大明宫的风,依然寒冷刺骨,易水忽然想得,丽妃所着单薄如斯,可否奈何得了,这寒冬里凛凛寒风的肆意欺凌。

☆、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3) (1728字)

回去的路,每一步都无比的艰难。长长的永巷因是下了一场雪,沾染着夜色里潮湿的寒冷。

只着了一袭轻纱衣裙,此时已然冻得瑟瑟发抖,忽而肩头一暖,竟是一件驼绒披风。转身看去,夜色迷蒙中,一袭玲珑身影静静的立在暗处。唯有那一双星眸,熠熠生光,让人辨别开她的身份去。

“滟美人?”紧一紧肩上披风,徐徐走近了,才看清眼前人的面孔。果然是月姬,一袭皂色衣裙在夜里并不分明。看着她唇齿间似有似无的冷魅笑意,易水不禁心中一寒。

“贵嫔今日好大的风光,也好大的委屈。”咯咯的一笑,皓齿微露,如同点点珍珠光彩,一双凤眼只凝视着易水。

心里不住的绞痛,似是回到了方才含元殿一番情境,此时任何的开解都显得莫名的多余,不由得垂目不语。

膝头在猛然跪倒的一刹有森森的疼痛,易水不晓得,到底是伤口疼痛,还是心里的痛,一时间竟然泛出泪光来。“美人什么都知道了吧,多谢你费心,来日本宫必当相报。”

月姬看着易水眼中泛出的点点晶莹,小巧的身躯孑然立于永巷之间,却是天地间皆不可藐视的傲气。“你倒是还算有骨气,也不枉费了赞普不顾死活的进去救你的性命。”

心底像是抽空了一般,刚刚暖和过来的手脚霎时冰凉。“赞普去含元殿是特地为了救我?”

月姬的颜色间对易水的反应,似是早已预料一般。“我原来以为你是个会装糊涂的聪明人,没想到你比糊涂人还糊涂。若不是早早得知你在含元殿遭难,赞普会不顾皇帝的喜怒一径冲去送一只珠花?”

自嘲的一笑,只把玩着手里的一只折花儿,语气里不胜遗憾,“原本见你灵透聪慧以为即便是以我相易还有几分合算,而今看来连半分合算也没有,你竟然是天地间最无能无知的一个活死人罢了。”

如同滚雷一般,月姬的一字一句皆振聋发聩一般动摇了易水的心胸。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上元节献舞,潜入后宫,含元殿解围。原来皆是他一人的心思,原以为他不过是异域浪荡登徒子,不料他竟然花费了这样多的心思,只为了自己。

月姬冷眼看着易水的反应,似是极为不耐,手中的折花一扔,慢慢靠近了易水道,“别饶了丽妃,也别饶了皇后。”

言罢仰着臻首遗了易水一人独在永巷里,待行得远了,咯咯一阵冷笑,渐行渐远,渐渐淹没在永巷的风声里。

踉踉跄跄的回了簇英堂,苏永盛只端了许多赏赐侯在宫里。

苏永盛见了易水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继而道,“贵嫔娘娘可回来了,奴才在这儿侯您都一个时辰了。皇上说了,今日贵嫔受委屈了,特地让奴才给贵嫔送来了消肿化瘀的药。皇上知道贵嫔喜欢书画,尽命奴才开库房挑了素来皇上最得意的送与娘娘。娘娘既然回来了,奴才也就交差了。”

说着欠身却行,便要退了下去。易水也不谢恩,面上的神色似喜似悲,又像是平风无浪,见苏永盛要去了,才缓缓开口道,“劳烦总管了,请代我谢过皇上。我近来身体不适,便不亲往含元殿叩谢皇恩了。”

苏永盛退走到门口险些摔了个趔趄,先是惊诧不已,而后一想也就明白了。赔笑道,“娘娘今晚儿是委屈了,皇上这时也后悔得不得了。所以才赏赐了娘娘这些东西让奴才送来。”

说话间苏永盛抬头看着易水的神色,继而道,“既然娘娘不适,奴才这就回了皇上,今晚不必传唤娘娘往含元殿去,只请圣驾亲至簇英堂探望。”

易水的心如同五味陈杂一般,进宫许久唯有此时才厌恶极了自己的身份。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只是心里不安,许久,泪慢慢溢出眼眶,继而夺眶而出,才知道是兔死狐悲的伤心。

慢慢的屈膝作了一礼,双眼红肿,声音带了几分喑哑,“臣妾谢吾皇隆恩。”

晚间宸煜的到来,便再无任何意外。烛影摇摇,宸煜捧着易水的脸,见她神色间尚有惊恸,心疼个不住,亲自取了簪子为易水敷药,冰凉晶莹的药膏平展的铺平在易水的圆润滑腻的膝头。

因穿着家常衣衫,易水面色上的叫娇柔和胆怯,在灯影下格外动人。宸煜的气息浮动在易水的耳后,易水觉得那气息里,吻的意味越发浓烈。

蜷缩在宸煜的怀抱里,刻意令自己抛却烦恼,陶醉在温柔乡第,好似这一生一代,唯有自己与宸煜这一双人,能够避开尘世间的风霜雨雪,不为谣琢所误,安乐一生。

☆、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4) (3280字)

皇帝的赏赐自那日之后,的确再没有进过簇英堂。而后的许多时日,回想起那一日,便如同晴天霹雳,或者是惊来的一场梦境一般,来的是那么突然。

丽妃的废黜和慕容氏的迅速倒台举朝震惊。再不关心政事,然而烜赫一时的慕容氏竟然就在一日间倒台,这无疑是靖乾开朝以来,宸煜最令人咋舌的大手笔。

彼时易水刚刚从皇后的栖凤殿回宫。丽妃的倒台和慕容氏一族的溃败,来的太过突然。虽然前朝后宫不乏有人额手相庆,然而这样悄无声息的平定了骄横跋扈的开朝权臣,即便是开国而今,也无疑为一件殊奇之事。

“皇上有旨,宣凉风殿冷凝宫夙贵嫔易氏前往三清殿见驾!”

宣旨的太监猝然来临,让易水心中升腾起极其不好的预感。往日里皇帝宣易水陪王伴驾皆在含元殿,三清殿本是供奉道教宫所。而今突然间召易水前往三清殿,着实是有几分可疑。

正欲令宫女为自己更衣,那宣旨的太监却从中阻拦道,“夙贵嫔不必麻烦了。皇上命夙贵嫔即刻与奴才往三清殿见驾。”

易水抬头仔细的留意了那太监的神色,并未看出半分端倪,心头疑云顿生。那太监恭敬有加的侍立一侧,直待易水起身步出簇英堂,那太监方才亦步亦趋的跟随在易水的身后随行。

永巷是那样长,就如同它的名字,远远的一望永无尽头。易水迤逦的步伐走在永巷的巷道上,印记出易水今生永远不忘的伤痛。

那太监适时的止了步,易水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无比陌生,宫中一载有余,这里恍似从来不曾来过。那宣旨的太监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

易水听得身后一阵笃笃的脚步声,继而一句“赞普请留步,在下告退”

未及易水缓过神来,身后人朗朗的一笑“贵嫔娘娘,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将易水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眼前。猛然一转身,眼前人的阔面,鹰眸和那桀骜不驯的独特神情都无一不向易水印证着他就是那夜御景园中的鲁莽之徒。

易水心里抖了一抖,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从背脊升起的丝丝凉意使易水此刻紧绷的神经宛如上弦的弓箭,轻轻的一触碰,易水心里的那支箭就会穿透了易水的心脏,使她即刻神魂俱散。

易水惶恐的看了看四周,宫殿四周的宫人不知何时已没了踪迹。一时,三清殿的游廊间就只剩下易水和这个自称藩蕃使臣的不速之客。易水无法再抑制住心底的恐慌,双手渐渐的攥得发白。

然而残存的一分理智将濒于悬崖的易水再次拉了回来。“本宫多谢赞普当日相救。”说着便欠身行下礼去。

再次见到易水,罗摩显然十分高兴。深沉的鹰眸里回荡的是易水此刻清冷端庄的容颜和他从心里表达出的喜悦。

“贵嫔娘娘是聪慧与美貌并重,令在下十分佩服,能得以出手相救,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在下之荣幸。不过,在下即将返回土布,不知道贵嫔娘娘可否愿意抛弃这皇宫中的荣华富贵与在下一道前往呢?”

虽说罗摩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陈述一件极轻松自在的小事,然而,字字句句落在易水耳中都不啻于惊天霹雳。

易水极力端庄沉静的面容里除了惊诧,那双翦水明眸里更是说尽了她此刻心中的惶恐。随他前往土布?不!易水极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指甲深深的抠进柔软的掌心,钻心的疼痛令易水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赞普说笑了。”易水微微的扬起下颌,掩盖着自己此刻无比的恐慌。“赞普如意欲请皇上往草原游赏,理当由皇后娘娘陪同皇上前行。本宫自然不会同往。”

“哦,如此说来,贵嫔娘娘是宁愿在这看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勾心斗角囚禁一生也不愿随在下同往土布享尽太平了?”罗摩深深的目光凝结在易水的脸上,甚至要结出一层冰霜!

易水如麻般纷乱的心神渐渐平复下来,罗摩好似一瓶毒药,再这样耗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瓶毒药的毒性便会致自己于非命。自幼练就的沉稳与干练在此时战胜了内心的恐慌。易水雪白的面颊上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

“赞普此言差矣,既然赞普即将返回土布,那么本宫祝愿赞普一路平安。本宫奉皇命而来前往三清殿觐见皇上。如若赞普无甚要事,请劳烦赞普让本宫过去,皇上此刻,想来经等得不耐烦了。”

虽是笑语,然而易水不为所动的冷酷像一把利剑穿进了罗摩的心。罗摩的脸上渐渐写出几分愠怒。盯着易水的目光渐渐收紧,猝然爆发出一阵冷笑。

“呵,贵嫔果然是个聪明人,只是本赞普想要的,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毕竟,土布的广阔天地才更能匹配贵嫔这般绝世的容颜。”

易水见那赞普渐行渐远,略略松下一口气。方要挪步前往正殿,却被方才前来宣旨的太监再次阻拦。

“贵嫔娘娘留步,皇上命贵嫔暂且在侧殿等候。”一面阻拦易水,一面将侧殿的大门打开一侧。易水的目光再次收紧,她不知道,这寂静的宫殿里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狂风骤雨!

宸煜的脚步在侧殿门前顿了一顿,他眼中的戾气将他原本温润的面容显得十分的阴沉,令人恐惧。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宸煜推开殿门,宫殿里的昏暗令他一时分不清方向。

“皇上……”顺着声音,宸煜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面向殿门靠墙的椅子上的易水,从大殿窗隙间洒下的阳光照在易水身上,有不真实的梦幻感。也就是这一眼,宸煜眼中的戾气收敛了不少。

“哦,你,你来了多久了?”宸煜思前想后,才问了这样一句不关痛痒的话来。

“臣妾拜见皇上。”

再次见到宸煜,易水的心里不免泛起难言的酸楚。易水站起身伏身向宸煜问了安,正欲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托住,待其站稳,那手又扳起她光滑圆润的下颌,迫使她直视着皇帝那布满冰霜的双眼。

宸煜的眼神与方才罗摩临行前的眼神不同,宸煜的眼神里除了冰冷的愤怒,还有几分隐藏其中的疼惜。然而,他们的双眼里有一点是相同的,戾气,欲噬人性命的戾气。而这戾气所向,分明就是易水!

宸煜的目光在易水美好而无辜的面容上停留了半晌,渐渐变得温柔。他放开易水的下颌,看着那上面红红的指印,嘴角微微动了动,“还疼吗?”

皇帝的一向极富隐忍之能才,今日失态,易水已经大致猜出皇帝命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心底的哀凉如同深秋的潭水,倒映着她此刻的绝望与无助。

“你见过罗摩了?”短短的六个字,将易水推向更深更凉的深渊,思忖半晌,易水的眼中带了几分决绝。“是,臣妾失德,请皇上赐罪。”

宸煜似是极轻松的翻过了一件小事。挥挥手让易水起身,淡淡道,“是朕让你见他,也好断一断他的痴念。”言罢复又转过身来,神色中颇为赞许道,“你方才做的很好。”

面上渐渐浮现起一抹凄楚的笑意,过了许久方才道,“臣妾为天子嫔妃,不敢有逾越后妃德行之举。”

说完这话,易水或许是真的累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巧合也好,阴谋也罢,此时此刻,易水的命,全都系在了皇帝的一念之间。这时,易水才晓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无奈和绝望。

“朕知道,你与他并无宫中所云的苟合之事,这一切皆是罗摩的一厢情愿。”

仿佛是沉入水底的人乍然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易水知道,自己不单单是被陷害了,而且陷害她的人几乎要置她于死地!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只有经过冷宫,才能听见丽妃日复一日不绝于耳的哭骂。

皇帝蹲下身子,凑近易水的脸,仿佛是初识一般抚摸着那光洁的面庞轮廓,手掌上薄薄的茧磨得易水的脸生疼。

宸煜突然站起身来,背对着易水,深沉的声音在大殿的回声里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你,随他去吧。”

易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宸煜的背影。膝行向前几步,

“皇上,您?”

不待易水将剩下的话说完,宸煜拍一拍手,从门外跃入一个精干的宫人,毕恭毕敬的呈上一个小匣后,躬身离去。

易水的心再次紧张起来,难道,难道是要将她的尸身赐与罗摩吗?随着皇帝的脚步趋近,易水节节后退。宸煜猛然上前几步,抓住易水的手,令她无法再后退一步。而后将易水写满惶恐的脸深深的埋进自己怀里。

极尽痛心的一番辗转,低低的在易水耳畔唤了一句“彤儿!”

☆、第九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5) (2872字)

彤儿,皇帝的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令易水此刻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多久没有人唤过她的乳名了。皇帝将易水牢牢的抱在怀里,仿佛松开一点易水就将离他而去。

易水几乎听得见宸煜自胸腔里溢出的轻叹,就那么清晰的回响在耳畔。

“朕知道委屈了你,可是土布日渐强盛,周边小国纷纷归附。罗摩野心勃勃,踏平中原如同囊中取物。”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易水从皇帝的怀抱中解脱出来。宸煜将那匣子丢在易水的面前,易水颤抖着打开上面的锁扣,匣子很小,里面唯有一包半个药丸大小的纸包。

易水甫要将那纸包打开,宸煜低而急切的吼道“住手,那是剧毒!”

宸煜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扶了易水起来,而后的每句言语,在日后易水再度回想时都是终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罗摩!”宸煜狠狠的一拳砸向易水身旁的粉墙。“自古两种罪行最不可恕,一为杀父之仇,二为夺妻之恨。奇耻大辱!”

皇帝因气愤至极,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听着宸煜急促的呼吸,易水料定,皇帝此次并不一定想要了结她的性命,而必定被了结的人,是罗摩。

这一想法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个圈,并未使她有半分松懈,因为皇帝已经将那包剧毒举到她的眼前。

“彤儿,朕已既定,你明日夜里随罗摩出宫前往土布!

宸煜的脸上泛起浓浓的杀机,“届时,朕将备一乘普通轿辇将你以宫女身份送出大明宫与罗摩会和。”

宸煜进而的冷笑令易水遍体生寒。“罗摩,他以为以大军压境为要挟便可逼朕就范!虽说罗摩不察之心久矣,但他未免太过小瞧于朕了。”

明日你随他出宫后,伺机在他饭食中投入此毒,待罗摩死后,朕必率人亲迎你回宫。于此期间,朕只说你因丽妃诬陷惊吓昏聩,于永巷不慎摔伤,朕亲下旨意移至三清殿静养,待你功成归来,朕自加封你为贤妃,你父亲易重可官至光禄大夫。至于罗摩。”

宸煜眼中的阴冷越发明显。“罗摩年近而立,膝下唯有一幼子。朕待其死后,将派遣朝廷一员干将发往土布代其管理教化当地百姓,至其幼子成年后,颁布圣旨册封其为土布新赞普,并派遣命官于土布协理政事,使其继续效命于朝廷。”

易水此时仿若漂浮在海上的一块枯木,沉浮不定而又渺然全无希望。她抬起头,眉眼间皆是深深的冰冷和绝望,沉默许久,声音已有几分沙哑。

“亲迎回朝?臣妾敢问皇上,那罗摩并非一人成行,如若随行之人发现罗摩已死,臣妾又如何全身而退,待到皇上亲迎之时?”话及此,难免触动伤心处,两行热泪,自面颊上滚滚落下。粉碎了她乔装的最后一丝坚强。

皇帝显然未曾作此计划。踌躇半晌,终于开口道,“朕,朕将命一队羽林卫乔作送亲队伍同行,如若有何不测,羽林卫自然会护你完璧归赵。”

如此缜密,毫无纰漏的计划听起来如此完美,然而,只有易水听见,胸膛里,那跳动的心已摔得粉碎!将那包剧毒握于掌心,

木然的起身,伏身向上叩拜声音里已没有一丝温度,“臣妾领命,遵旨。”

宸煜似还有几分不舍,蹲下身体将易水扶起拥抱在怀中,“你要知道,朕是看重你的。”

九龙袍上刺目的金线彰显着他的无上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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