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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丑公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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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石镜上自己的身影,凝神地望着,有那么片刻的工夫,连他自己也忘了呼吸,只是那样静静地立着,静静地看着。

月光在悄然无声间夺走了他们全部的魂魄,收取。

而后,归还。

聚拢自己张开的双臂,段负浪拿出他最擅长的放荡不羁的笑,“看,我说的不假吧!若满月之光随便显现出一些人的身影,难道你们真的以为那就是苍山洱海认定的帝王之尊吗?”

《文》转过脸来,他步下龙台,走到百官面前,“徽王爷,上德帝唯一在世子嗣,又乃永娴王后嫡出。自幼聪慧勤勉、品性端正,近来又带领高氏一门剿灭叛臣杨义贞,乃大理段氏千秋万代之有德明君。”

《人》甩开袖袍,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他第一个匍匐在段素徽的面前,口呼万岁:“臣,段负浪,恭请大理第十三代君王……圣安。”

《书》匍匐在殿下的同时,段负浪使眼色看向高泰明——那个直挺挺站在重臣中的人一身的喜服,看上去格外别扭,也格外耀眼。

《屋》被段负浪这一眼瞪下去,高泰明心不甘情不愿地双膝微曲,随着他跪下了,口里直呼:“臣,高泰明,恭请大理第十三代君王,圣安。”

有了高氏一门掌门人的这一跪,众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即便黑曜石镜上没有显现段素徽的身影又如何?有了高家的支持,段素徽就是这大理不二的王。

众臣齐齐跪下,连声高呼——

“臣,恭请大理第十三代君王,圣安,圣君安。”

段素徽,大理第十三代君王上明帝,在段负浪的帮助下,在高泰明的支持下,终究登上了那高高在上的大正殿王位。

登基大典结束后,便是公主涟漪同高相国之子高泰明的大婚仪式。又是跪天地,又是跪祖宗,折腾了一圈之后,礼成。

新嫁娘段涟漪被送入高相国府,新郎官高泰明留在王宫中招待宾客——上至君王,下至众臣,朝野共贺。

仪式结束后,照例是要由那八个宗室童子将黑曜石镜抬回段氏宗庙安放妥当。他们刚抬起那重得可以压沉八对肩膀的一人来高巨石,就被高泰明给叫住了。

“你们先等会儿!”

靠!好不容易抬起来,不让走动,就这么直挺挺地担着,他想累死人啊?

心里的腹诽藏心里头,面对如今权势直逼大理君王的高家掌门人,他们还敢有任何异议吗?乖乖地站定了,等着他高驸马爷的指示,“驸马爷,您……您有什么事吗?”

“这石镜上头有块污渍,你们怎么没擦干净啊?”

他卷起袖子,这便要擦去那黑曜石镜上的斑点,他的动作极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似的,直到……那满月之光摇摇洒洒地铺满整片石镜。

下一刻,他收回了自己的袖袍,挥舞着对那八个倒霉小子叫嚣着:“走吧!抬回宗庙去,安放妥当哦!”

八个小子应了,气喘吁吁地抬着石镜往宗庙去,这哪里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根本是累死人的倒霉玩意。

嘿哟嘿哟,八个小子去了,偏巧笃诺侍婢上来请他,“驸马爷,还请您去宴请宾客。”

高泰明应了声,正要去公主殿宴客,走了两步忽而停下脚步。

笃诺侍婢恭请:“驸马爷,您……有何不妥吗?”

高泰明摇摇头,背对着她问:“听段涟漪说,你入宫前是彝族宗室女子?”

“不敢,只是,奴婢入宫前姓‘笃诺’。”

高泰明沉吟片刻,偏过身来望着她久久,久到侍婢不安地低下头,这才听他说道:“——我回来了。”

“啊?”

没等侍婢明白过来,他已大步流星走向公主殿。这一夜,新郎官是注定要醉卧“欢”场的。

待高泰明应酬完宾客驾马回到相国府已是夤夜时分,想到有一大堆入洞房的仪式在等待着他,他头就疼。

让他更加头疼的是,怎么样和段涟漪公主完成那个洞房。

可不可以闭上眼就这么……过去了?

笃诺侍婢领着他往新房中去,她正要开口说:“公主,驸马爷来了,请您……”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公主殿下一句话,便撤了所有让高泰明头疼的礼仪。

这正如了他的心意,可麻烦的是,如此一来,他入洞房的那道手续不就来得更快了?哪管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笃诺侍婢一抬手,再一掩门,他便被推进了新房。

这孩子……心也太实诚了些。

咕隆着就钻进了新房,哟唷!这新娘子也太心急了些,喜帕也摘了,喜服也脱了,只穿了件单衣坐在床边,腿架在床架子上,手里操着一壶酒喝得畅快淋漓。

他拨开她的腿,夺过她的酒,自己先喝上一口——咦,壶嘴上都是她厚重的脂粉味,呛人——分不清是她的香味还是这烈酒。

“你也太不像新嫁娘了。”

“你也没把我当你新娘啊!”她回说。抢回自己的酒,大有一醉方休的意思。

跟她,连勉强的解释都不用。他们彼此知道,瞒不过对方,也不必瞒,他只问:“你干吗呢?”

“有你吗?”

“什么?”

她这东一句西一句的,都在说些什么啊?

“有你吗?”段涟漪凝眸瞧着他,还是那句。见他不明白,她懒得再跟他打哑谜,明说了吧!“我问,黑曜石镜上有你的身影吗?”

他怔住了,有点无力地看着她。

她当真有知晓天下的本事啊?

她的腿架在他面前,脚指头在他眼前晃悠,在女人在他面前可谓丑态百出,可他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仿佛赤身裸体,被她看尽了,也看透了。

然,面对她,他却是一团乱麻,根本摸不着门道。

“段涟漪,你到底为什么要嫁给我?”

“想知道?”她睇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手持着壶,边走边说,说尽埋在深宫里那全部的秘密——

“我父亲,大理第十一代君王。年四十方才有了我这个女儿,自小我是在他膝下长起来的,是在那象征着至高王权的大正殿里长起来的。自我懂事起便知道,父王诸多子女当中,可以随意出入大正殿的便只有我和大王兄。我隐约明白,我可以长在这大正殿里是因为我年幼,父王疼惜我,并非因为我的身份。而王兄出入大正殿,却是因为父王千秋后,他会是接管这大正殿的主人。

“日日待在大正殿里,我看到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包括你祖父高相爷的权欲和霸行。你或许不记得了,曾经高氏一门是如何的权倾朝野,不可一世。废除负浪的祖父段素兴,立我父王为君,这是怎样的功劳?又要怎样的魄力、权势和谋略才能建此奇功?你祖父做到了。不吝啬地说,你和你父亲,两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祖父的勇气、智慧和担当。我佩服他,若我不是大理第十一代君王的女儿,大理第十二代君王的幺妹,我甚至会景仰他,拜他为这凡世的神。可我的身份决定了,你的祖父必然是我,是整个大理王室的敌人。

“少时,每每你祖父离开大正殿,我父王望着我王兄的背影总是哀哀地叹气。王兄不知道,他到死也不会知道,父王于他多少总是失望的。父王不止一次地摩挲着我的手掌,望着我说:‘涟漪啊涟漪,若你身为男儿,大理段氏就有救了。’可我不是男儿,我是女儿身,我是真真切切的涟漪公主,所以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我不止一次地拉着父王的手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公主就不可以继承大统?’每次……每次我提起这话,父王总是抱着我进宗庙,揭开那厚重的紫缎,露出那沉重的黑石,当月光照在那片石镜上,父亲总会问我:‘涟漪啊涟漪,这石镜上可有你的容颜?’没有!什么也没有!石镜上单有我父王的容颜,却没有我的存在。父王的怀抱里是空的,空荡荡的臂弯里没有我段涟漪的影子,哪怕只是一弯模糊不清的影子……都没有。

“‘若黑镜能显现您光辉的容颜,则苍山洱海认您为千秋不朽的帝王之尊。’我不是苍山洱海认定的千秋不朽帝王之尊,我不是。所以,我不可以做这大理的王吗?每次……每次我问父王这话,他总微笑地看着我,含蓄地告诉我:‘等着吧!我的小涟漪,等下辈子你投胎转世,你还做父王的孩子,但记得一定要做男孩儿。那时候,父王一定将千秋万代的基业传于你。’下辈子?下辈子投胎转世即便我是男儿身又如何?我还能投胎到帝王家吗?我等不到下辈子,也不想再等。没等我表露心意,父王已经无法掌控你祖父的权势,他做出的选择是——出家为僧,父王成了一心大师,王兄做了上德帝。

“一切都变了,我搬离了大正殿,迁到了公主殿。王兄对我关怀如昔,然我再不是父王盘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了。与此同时,我的周遭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宫中女眷竟敢议论我的容貌。嫌我丑?大理段氏王朝向来如此,论容貌,男子俊朗,女子平庸,我……更是个中奇葩。那又如何?想要求我下嫁的公子官爷照样排山倒海望公主殿而跪之。我一直晾着婚事,王兄以为我是因容貌而害怕遭夫家嫌弃。他不知道,我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不用等到下辈子,一个不用变成男儿身就可以达偿心愿的契机。

“那会儿,你进了宫,出现在我的面前。叛臣杨义贞软禁我王兄,素徽出宫去搬救兵。我不用脑子想也知道,那当口唯一有可能制伏杨逆贼的就只剩下一直韬光养晦的高氏一门。你来了,带着我和素徽的暗语,《小说下载|wRsHu。CoM》带着满副视天下为无物的傲然,带着指挥天下兵马的豪气——能兼有此三的必然是高氏一门新一代的掌门人——你父亲已经年老,高氏一门极需要自己新上任的舵手。能让高相国心甘情愿让出位子,全力辅佐的应该只有他的独子。

“当你告诉我,你叫高泰明,已想透这一切,对你的身份了然于胸的我就已经认定——此生,非你不嫁。我要叫这大理王室,叫满朝文武,叫红尘苍生,叫那个遁入佛门的一心大师看看——我,段涟漪,大理段氏王朝的丑公主如何——无敌天下。”

第八章 正当夜姑侄明对阵

“非我不嫁……非我不嫁……你还当真非我不嫁……”

嘴里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若是几日之前,他会将它当成天下女子对他的爱慕之情,他会得意地笑仰苍天,绝不会理会段负浪提醒他小心笑闪了腰。

可……真的被段负浪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他真的笑闪了腰。

他的自鸣得意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惊天动地的大笑话。枉他还跑到碧罗烟找大理第一名妓,想要气飞了这妄想嫁他为妻的丑八怪公主。却不料,他早已在公主殿下全副的盘算之下。

区区一介名妓能挡住她权欲的脚步?

笑话!

“嫁了我又能怎样,你不会以为借着我,你就能成为控制大理国的女王陛下?”他戏谑地望着她,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遭人戏弄的笨蛋。

她摇头,淡定地看着他。

高泰明就不明白,这个计谋大过天的女人怎么总可以一脸坦诚地望着所有人,即使心中藏着窃国的阴霾。

却听她说:“我并不想以女王之姿盘踞大理天下。”

他愣神地看着她,“别说你想在我背后帮我指点江山,让我站在大正殿上执掌大理——这就是你嫁我的打算?”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他只想说……不是吧?你不是认真的吧?

可她偏用那张正经八百的脸告诉他,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疯了——”这是他唯一可以给她的评价,“你真的疯了吗?被权势给逼疯了吗?我想掌握大理实权,那是我的野心,我的欲望。你是大理段氏王族的公主啊!你帮我窃国,这算什么?”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疯到了连雄心勃勃妄图掌控大理实权的高泰明都无法接受她有意帮他窃国的想法。

“你很明白,政权斗争最终必然是你死我活。现在看起来,大理王朝风平浪静,可放眼望向日后,要么,段素徽乖乖做傀儡帝王,由我操控;要么,我取而代之,或软禁或杀戮,他段素徽逃不过这场结局;要么,他灭我,如灭叛臣杨义贞,然我是决计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她点头表示明白,确是明白。就因为她太明白了,才要嫁他为妻,“我会帮你夺下大理的实权,然王室族人最终的结局,你要听我之言。”

这才是她帮他的主旨吗?

“那为什么你不出手帮段素徽,趁早结束我的扩张与霸权呢?”他不懂,这女人着实让他完全弄不懂。

不用兜圈子,他们已是夫妻,已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同盟。直与他说了吧!

“段素徽有致命的弱点,扶之无用。”段涟漪一语定了段素徽的命。

“王兄三个儿子,永娴王嫂在位时力辅三子素耀。王兄虽喜长子素光,然素耀毕竟是嫡出,也就默认了素耀为储君之事。不幸的是素耀早夭,不久永娴王嫂也病逝,王兄一心辅素光上位,竟不想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素徽是登基为王了,可他并非帝王本性。

“如今,大理四面楚歌。于外,宋国、西夏于大理虎视眈眈;于内,白族、彝族可谓水火不容,权臣之间更是力量交迭。素徽确是精明,可心不在将大理带上强盛。长此以往,大理段氏必将落得悲惨的下场。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段氏王朝被侵噬殆尽,走向万劫不复,不如我先出手,将大理带上强盛——对我来说,谁做大理的王,大理的君主姓什么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大理国不会被他国侵吞。这是为君者当有的高度,也是从政者该有的胸襟。”

公主一席话,叫高泰明汗颜。

她的胸襟,她的眼光,她的谋略,已远远超乎一个深宫女子的界限,甚至超越了他这个自小就抱着宏图伟愿的男人。

就连他也不禁要说,若非女子,她绝对是大理王朝中兴的最佳人选。就连他也不禁要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她的脚下,助她完成大业。

这位夫人,他算是娶过门了。

没有新婚的甜蜜与黏稠,段涟漪甚至来不及洗手做汤羹便开始了她困在宫中多年,想做而无法做的举措。

安插高氏一门的干将入大理国各处边防,调集高氏亲卫军入王宫内苑做侍卫,将高家集中在缮阐的兵力分布各地,培植朝中倾向高家的势力,提携高氏子弟入朝为官且分布各地……

她的种种举措,由公公高升泰、夫君高泰明联合执行,高家满门全力支持。不消半月的工夫,高氏党羽上至大正殿,下到乡野边防,已遍布大理各地。

连公公高升泰都直呼,这一个儿媳抵高家千军万马。

时日一久,高泰明糊涂了,段涟漪也糊涂了。【。52dzs。】

他们日日添加筹码,身为王上的段素徽却根本不加理会——对朝中之事,他日日尽心尽力;对高家的步步紧逼,他置若罔闻;对高泰明提出的种种条件,他事事答应。

他在想什么?

他在做何打算?

高泰明不知,段涟漪不知,满朝文武皆不可知。

静观让前景变得模糊不清,最可怕的不是糟糕的局面,而是不知道会怎样瞬息万变的将来。

就在段涟漪为朝局担忧的当口,与她夜夜同枕、日日相对的那个男人却在为另一件事烦恼伤神。

——她,爱我吗?

是男人的自尊心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也好,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魅力被权欲踩在脚下的粉碎性痛苦也好,总之,段涟漪嫁给他的理由,让他,高泰明很受伤。

没有比这个更叫他伤筋动骨,扯心伤肝的了。

你嫁我当真完全出于政治考量,一点情感都不捎上的?

他很想问她,很想亲口问她,尤其是看她日日扑在案头上,眼见着将高家带向王权的顶峰,他更想知道,她,段涟漪,为什么嫁他。

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一坛酒、两只盏、四五六道菜,他端坐在桌边,就等着她入席了。

已入夜,照例每晚这个时候,她都会从书房中回到他们的新房。夜夜如此,偏在他精心布局的这一夜,错了,乱了。

月上中天,依然不见她回房。他禁不住叫了她贴身的笃诺侍婢,“公主呢?”

“傍晚时已去了大正殿,说是要去见王上。”

她去了大正殿?她竟去见段素徽了?在他准备好一切的当口,对他对弈的那个人……撤了?

那他还玩个什么劲啊?

抱着坛子,高泰明还是自斟自饮,一醉方休吧!

段涟漪可就没这么好命了,打傍晚她就坐在大正殿里,都月上中天了,她还空着肚子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的王上——段素徽。

“公主今日还是请回吧!待王上得了空再请公主进宫。”李原庸来请了几回,照例,这个时辰,大正殿内早该清场了。

她偏坐着不走,他能奈她何?

不仅不能,李原庸还得陪着段涟漪公主聊天打发光阴。

“我记着你原是耀王爷的随侍吧!”

听段涟漪提起素耀王爷,李原庸怔了片刻,最近似乎宫里的主子们都爱提起那个病逝久矣的耀王爷。前有王上,后有公主。

“公主记性真好,臣自进宫起便跟随耀王爷,直至他故去。”

段涟漪点点头,她怎么会忘记呢?那个总是微笑着,和善地面对每个人的素耀。想到他,段涟漪忍不住长叹,“要是素耀还活着就好了,要是素耀还活着就好了……”

李原庸只是听着,并不答话。

段涟漪又道:“素耀故去以后,永娴太后调你去南门做将。平定叛臣杨义贞,你功劳显著,当今王上着你宫内侍卫总管、首府守将,领大将军俸——这可是几世的荣耀啊!”

李原庸立即叩首,“这全是王上的恩典,公主的恩典,王家的恩典。”

“我的恩典?呵呵呵呵呵呵——”段涟漪一阵朗笑,“李将军升了大将军后变得会说话了,这怎么是我的恩典呢?你要谢也当谢当今王上才是。”

公主这是话中有话,李原庸唯有诺诺,不敢乱言。

他不说,她倒是有话要交代他:“李将军,你谢我的恩典,我无功不敢领。我倒有些事今后要麻烦你,你可要答应我。”

“公主,敬请吩咐。”

甩开袖袍,立起身背对着李原庸,段涟漪沉声吩咐:“现在宫里的守卫军多了许多新面孔,日后还会渐渐多起来,身为大将军,又是宫里的老人了,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到的,你还多指点些。”

她指的是新近派进宫的高家军吗?

满朝文武都瞪圆了眼珠子看在心底的事,李原庸想装糊涂也是不成啊!到底把这些新近入宫的高家军放到什么位置上呢?偏生王上不发话,他只能兀自揣摩着。

没想到,还没等王上发落,公主已经坐不住了,要他迅速表个态。站左,或是站右,这一旦站错了边,别说是这一辈子,就是他上一辈,下一辈,都得赔进命去——想来,公主是决计不让他站中间的。

李原庸刚想回个模棱两可两边不靠的虚话,大正殿外,圣驾到——

“姑母,您来了?”

王上端坐中央,一挥手,说着:“原庸,你先下去吧!我同姑母说几句体己话。”

段素徽轻而易举解了李原庸的困,段涟漪轻而易举引出了避而不见的王上——相得益彰,两边都讨了便宜。

屏退左右,大正殿内只留下姑侄二人。

段涟漪当仁不让先开了口:“王上意欲何为?”

端着苦茶,段素徽却是品着甘甜,“姑母言下之意……”

无意再兜圈子,段涟漪直言:“我安插高氏一门的干将入大理国各处边防,你准;我调集高氏亲卫军入王宫内苑做侍卫,你准;我将高家集中在缮阐的兵力分布各地,你准;我培植朝中倾向高家的势力,你准;我提携高氏子弟入朝为官且分布各地,你亦准——满朝上下都明白我意欲何为,你为何事事皆准,样样迁就我?”

拿起茶盏,拨去水上浮着的碎叶乌沫,手一抬,以盏盖脸,他自有话说:“永娴太后临终前留有遗诏,据说是给了宫中某人,若我猜得不错,当在你手里吧!”

轰!

他端着茶,段涟漪心里的那盏安神茶却被他一语打翻。

他知道?他知道遗诏在她手里?他早就知道?

“所以你才事事从我?”怕她翻出遗诏,揭开真相,让他连这个王上都做不成吗?

怕没这么简单吧?段素徽虽胸无段氏王朝,可秉性也非任人奴役的傀儡,他此招怕另有所图。

在心中无敌的姑母面前,段素徽也无所隐瞒,“既然我知道遗诏在你手里,我便明白,逼急了,你大可以拿出遗诏,将我赶下王位。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抛出遗诏,扶植你心中的王上人选,而大费周折,辅佐高氏一门。”直接扶植她心中的王上,手握重权不是更轻便些嘛!

他们,都猜不透彼此的心思。

“那就让我这个侄儿先来猜一猜吧!”

放下茶盏,步下王座。段素徽走到段涟漪的面前,姑侄二人平视彼此,且听他说——

“朝中势力分拨四处——你极力扶植的高家为一拨,我大哥段素光早年培养的人马为一拨,永娴太后为代表的外戚为一拨,再来就是我接管的父王遗留下来的老臣干将——此四拨人马分庭抗礼,左右朝局。

“抛出永娴太后的遗诏,另立新君,你有可能获得永娴太后那拨人马的支持,也可能遭到反对。若不急于抛出太后遗诏,则,高家的势力依旧由你掌控,只要你掌控了我,便可兼有太后那拨和父王那拨的人马,等于你一人独占三方。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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