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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灿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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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是海钓的季节,但东风吹来,海面上乍起一片迷蒙,从夜行的敞蓬车上回望而去,一路绵亘的总是江海苍茫,没有船钓在歌渔唱。

敞蓬车滑驰在一片漆暗凄清的海岸公路上,风打来,全身都在鼓涨,我又闻到了海的味道。

这熟悉,令人怀念的味道!

我沈默的看著海、陆、天暗成一色的天景。不知看过多少回的这番风景,这次重逢後,此去将会是多少年的别离苦!

雪佛兰小军舰俐落的转了个弯,岩岬上古堡暗幢的形影远远在望。流风四起,这次,换我的心在鼓涨。

闭上眼我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远离坡下灯火人家,孤耸在向海的高岬上的别墅的每一扇窗;我还清楚的知道,窗轩外高岬下那一片握在手里纤细柔软的白沙,在这起雾的季节,是会如何低婉的轻声歌唱。

回忆太甜太美了,像是纯酿的酒汁,轻沾就全是香醇。可是如今J离开後,这醇香,刹时催酵成心酸的苦汁。

然而,风总是不管人心情的痛痒,我极轻微极轻微的打个薄颤。

秦英夫沈默的看我一眼,关上了顶蓬。

“没关系的,我不冷。”我仰头留恋逐渐被车顶蓬逼窄的夜空。

“不行,如果著凉就麻烦了。”他冷淡的看著前方。

顶蓬盖了起来,所有的闪烁光亮全被截断,坐在车内,仿佛一下子堕入无助的黑暗。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昼、尽量放低,不敢太大声,但会在黑暗中引起回声。我说:

“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先生,我自己可以——”

“我这不是为了你!”他熟练的转著方向盘,面无表情的注视前方,“我大哥离家七年毫无消息,突然接到通知就说他已经死了!我想看看他这些年来走动、生活过的地方。”

车子经过两旁人家灯火,开始上坡。这一段坡路,连盏路灯也没有,周围充斥的是死寂的黑暗。

只有引擎的吵杂声。

车子穿入古堡漆黑的铁栏,停在门口台阶前。

我下车,凝神望著那处应该有著阶梯连接下海滩的黑暗。

这里是古堡的前景区,面对的是坡下金灿的人间灯光,和宁静祥谧。由大门右边那条小径走过去,转弯的地方,便是下近海滩的入口。

由那道缺口往左一直延展的,是古堡的後景区,由落地窗可以直接跨出进入。景区不大,边缘地带用石林围密成栏墙,墙外便是断崖。这里朝夕面对的,是无垠的苍穹和大海,以及那一片白沙的海滩。

这就是我和J生活了七年的天地。只是二层楼的建筑,对我来说,却便像是古堡一样的传奇。

“看什么?”秦英夫提著简单的行李,站在我身後问。

“没什么!”

我走上台阶,开门进入古堡,里头的摆设仍跟我和J在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你往左边走,最前头的那间大房间就是客房,你今晚可以睡在那里。”我指著那间J精心布置的套房说。

J花了好多时间布置那间房间,说是为了让客人来访时留宿住的。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访客——我提醒他,他笑著说,那就让我们两个自己来住。

我交代完话就走上楼。经过书房,经过日光室,经过J的房间,停在我的房间门外。窗外海天仍然漆黑没有光,四下依然寂静悄然。

我转回进入J的房间,轻触著房中的每样事物,留恋低回不已。这里一切都充满了我和J的回忆。就连那床上冷清的被褥,也恍恍依稀残留著J的体温,

遇见了J,改变了我的一生。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我有心去爱、去信任的人啊!这个夏天,我就要告诉他的,告诉他我心里对他所有的情意,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抛下我自己走?”我扑倒在床上,热泪滚滚流下。

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可是,我连我心中对他的爱,都来不及对他说!

有人开亮灯,秦英夫站在门口。

我伏在床上,来不及停止啜泣,肩膀仍却抽颤著。

“请把灯关掉好吗?”我收住哭咽,俯著脸,不想被看清哭泣的脸。

他关上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对崖的峭峻问道:

“那就是我大哥坠崖的地方?”

我把泪擦乾,抚平被我揉乱的被褥。

“他们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回答道。

“他们“的确”是跟我说了!”他回过身,口气很冷。“不过,我既然受我大哥遗言之托,我有义务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吧?包括你——你是怎么跟我大哥相遇的?,”

“我?”我突地一呆。

“我对你做过一番调查。”他倚著落地窗,侧望著岬外的黑暗。“你父亲是个打零工的工人,薪水微薄;母亲也没什么谋生的技能,你们一家生活相当的苦。你三岁那年,家里发生火灾,你父亲把你抢救出来後,又赶回去救你母亲和刚满周岁的妹妹,不幸三个人全丧身火海。”

“你父亲没什么来往的亲戚,只是一些表亲;你母亲娘家也不愿意认这门亲。没有人愿意收养你,最後由邻居出面,把你送到“慈晖之家”。”

“在孤儿院时,你一直不能跟其它的小朋友好好相处,被视为头痛的人物,大家都对你颇有微词。你还常常趁看管的保母不注意时,溜出孤儿院,当然,後果是常常被处罚和不准吃饭。”

“你很野蛮,没教养。这是调查报告上总结孤儿院对你的评断。许多和你同年龄的小孩很早就被领养了,唯独剩你,一直没有人肯要。”

“一直到你十三岁那年,有一天你溜出去後,突然带回一个男子,他捐了一大笔款子给“慈晖”,同时也带走了你。“慈晖”是私人的慈善机构,经费来自各方的捐劝,见钱眼开的院长一来因为有一大笔的收入,二来可以摆脱你,迫不及待就让你跟那名男子走了。”他点燃根烟,赭红的烟头燃亮在黑暗中,像黑空中火星的光。

他吸口烟,继续说道:

“那名男子就是我大哥了。他拒绝我父亲为他安排好的婚事,带著那名孤儿院的女孩失去行踪。我父亲一气之下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秦夫人更是痛恨那名来历不明的女人拐走她的儿子。”

“我父亲死前,曾极力想打听我大哥的下落,可是还未及有结果,我父亲就死了。我继续我父亲的调查,才刚有了线索,我大哥却死了!”

秦英夫的声音渐沈,浮荡著—种感伤。

四下又陷入寂静悄然。

“你爱我大哥吧!”他突然说道,剩下半截的香烟被踩熄在地上。

“你还没说,你和我大哥还怎么遇见的!”他没等我回答,极突然的,又转回先前的问题上。

我瞪著空洞的黑暗,声音也空洞洞的。

“我和J是在孤儿院旁那栋湖边别墅相遇的。”我说:“我一直以为那是被抛弃的荒宅,就常常溜进去。J曾从窗子里看见过我爬墙进去几次,不过我不知道,因为他一直没有赶走我。有一次我照例爬上树,眺望湖景,想出了神跌下树来,被J接著。他问我愿不愿意跟著他,我……我——”

我停下来,思绪缥缈回到从前。

“那时J伸手接住由树上趺落下来的我,并没有问我是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愿不愿意跟著他?就是这样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

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对人充满不信任的我,会在那第一眼,就衷心的愿意跟他一生一世。

“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我大哥?毫无怀疑就跟著他走?”秦英夫显然很疑惑。

“我也不知道。”我回想当时的情景。“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吧!他看我的眼神,有—种我解释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让我觉得很温暖,有种依赖,对他生出—种说不出的亲近感,情愿一生一世跟随著他。”

“你爱他?”他突地又问了这一句。问得那样突然,我陷入沈默中。

沈默是因为不愿被人窥晓知感情的存在中。

“你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这跟年龄没有关系!”我脱口而出。

“那我大哥呢?他爱你吗?”朱色的光点像是在嘲讽,燃亮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又沈默了,好半天才又开口,带点沙哑的嗓音在暗室里回荡开来,有著那么一丝幽怨。我说:

“J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也很——”

“他只是同情你!”秦英夫极不以为然的打断我的话。“难不成你把同情当成了爱?”

残泪冲动的想夺眶而下。我咬著唇,极力的抛丢开想哭的情绪。

秦英夫再度把只抽了一两口的烟踩熄在地上。他将手插在灰色西裤里,慢慢的,从房间这一头,踱步到另一头。

“七年来,我大哥就是生活在这么寂静的地方,呼吸著这种带有咸味的空气……”他喃喃自语著,字字带种追忆,怀念的味道浓浓地在空气里荡了开来。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举手触著玻璃,朦胧的,仿佛听到浪花激石的拍涛声。

不可能的!这起雾的夜晚,风平浪静的海上……

“听那旋律!是波浪追沙的低鸣声……”秦英夫停站在我身边,侧耳点著玻璃听海声,晶亮的双眼却盯著我。

我把脸朝向黑暗,清晰的看见在夜空里上演的,那些如烟的往事。湖边的别墅,跌下树梢的我,伸手接住我的J,炉火边教导我读诗颂词的J,火光映脸的通红……

“你真的打算把这地方卖掉吗?”黑空中,那些往事的残简片断影像渐渐在梢溺,终於渐刷渐浅渐淡出。

“不是“打算”而已,我已经在这么做了!”秦英夫离开落地窗,走向门口。

“为什么?你并不在乎这点小钱,为什么要把它卖了?”我大声的止住他的脚步。

他停在门口手扶在门栏,并没有回头,说:

“因为它对我没有意义。你最好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回去。”

我听著他离去的足音,经过日光室,经过书房,下楼的阶梯响……一切终於又陷入寂静。

我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黑夜瞬时温柔的环抱著我。

秦英夫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不去。J是否也爱著我?还是,他真的只是同情我?他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而我……而我——思念得那样心痛!

夜这么黑,我所有的痛要问谁?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相思始觉海非深……这一片深洋,却夺去了我永远的思念!

※※※

第四章

“这样看你,才发现你长得真的很漂亮,完全符合美女的六大条件:肤白、腿长、轮廓立体、身材高挑、聪明有才华、兼之气韵动人;连亚梦小姐都比不上。难怪英伟先生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特别!”

咏薇坐在小凳子上,托著腮看我忙碌的整理、归排一箱箱的书籍、衣物。我抬手擦擦汗,无语的笑了笑。

搬来这间公寓套房已经三天了。三天来,我无事的在街上打转,再找不出荒凉下去的理由了,才开始动手整理堆放在房间角落里封捆得方方正正的一箱箱行李。

这间所谓套房,其实只是附设了个人卫浴设备的独立空间。全部的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连窗帘都没有,四处空荡荡的,环堵萧然。

我把床单新换铺上,叠上J的枕头和被褥;又买了一个简单的拼架衣橱,和一座简单粗糙的书桌和书柜。最後,我把染有海洋色彩和浪涛的窗帘钉上。

“总算都好了!”我把J的相片框上摆在书桌上,擦掉额前的汗。

“就这样?连一点摆设都没有,太萧条了吧!”咏薇转头四处看看瞧瞧,瞪著大眼睛,不信我的房间装饰得如此简单——如果那床窗帘算是装饰的话。

我把纸箱压扁,摆在角落一旁,把手洗乾净说:

“这样子空间比较空旷,东西太多了反而麻烦。”

“总可以吊个风铃,摆个水晶什么的吧!”她转头看著光秃秃的白墙。“你不是回去海边的别墅一趟了吗?带了什么没?该不会就那张照片吧!”

她挪起下巴指指桌上J的照片。

“嗯。”我走到床上坐下,摸著水蓝的被褥。事实上,除了那张照片,我还把J的枕被带来了。这样拥盖著他的被褥,仿佛他就在身旁,依然可以感染到他的气息。

“盼盼,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可是我还是想问你。”咏蔹藏不住心事的眉头皱出了纹路,“你和英伟先生是不是有特别的关系?你这么漂亮,连我都快被你迷住了!我想英伟先生一定是爱上你了。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亚梦小姐是最迷人的女人,没想到你比她还美。”

“亚梦小姐?”

“你不知道?就是英夫先生的秘书啦!谷亚梦小姐。她是秦夫人的表甥女,不但聪明漂亮又能干,听说英夫先生相当欣赏她,很有可能变成秦家的少奶奶。”

原来是那个秘书小姐。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样子,只记得那股淡淡的茉莉香。那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事实上,两天前我才和她通过电话。奏英夫命令我搬好新家要向他报告,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人正是那个秘书小姐。她淡淡的告诉我她会把事情转告给秦英夫,我留下地址电话就挂断电话了。

“盼盼!”咏薇又出声说:“你是不是不准备回答我你和英伟先生的事了?那么说说英夫先生吧!我知道他开车载你回海边的别墅——”

“我跟他那能有什么关系!”我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截断她的话。“有的也只是金钱上的往来关系!”

“金钱关系?”

“没错!”我自嘲的笑了笑。“我和英夫先生只有这层金钱关系存在。J在遗言里要求他供我念完大学,所以说,他是我的赞助人。”

我以为咏蔹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应该会很高兴才对,谁知道,她的皱纹蹙得更深了。她说:

“英夫先生出钱供你念书,你接受他的帮助,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你要讲得很见不得人似的!你是怕被别人误会是被英夫先生金屋藏娇是不是?何必管别人的闲言闲语!”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总得像这样依赖别人的恩惠,才能苟延残喘在世上。”

我轻轻的摸著被枕,触手依依不舍。

她歪著头看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表情全是不解和疑惑。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这样自怜自艾的人!”她说。

“是吗?”我解嘲的一笑。“大概是我伪装得好吧!我有一些同伴,长大离开孤儿院後,完全被现实所吞没了,出卖自尊,放弃骄傲,践踏风骨,所有的匍匐只为了乞舍别人一丝恩惠。我算是运气好,遇到了J——”

我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

咏薇沈默下来,半晌又抬起头亮著眼说:

“可是你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就眼前来说,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同样是舔食著别人的慈悲苟且活下来的!”我抱起著枕头。“看著我那些同伴,有时我会想,我这样洁身自好做什么?我矜持这些骨气骄傲又有什么意义?但反过来说,我自甘堕落又要干什么?我很庆幸我遇见了J。我们的相遇,改变了我的一生。”

“是啊!不管你怎么想,起码有一个人对你不一样。你在英伟先生心里,必定是最特别的。”咏薇低沈的声音像是有无限的憧憬。

真的是这样吗?我在J的心里是最特别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也许……也许J只是同情我。”我颤抖的想印证咏薇的话,然而秦英夫那些话带来的阴影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同情?”她放开托腮的手,摇头说:“如果只是同情,英伟先生有霸气 书库 必要带著你远远走开,躲避家里这么多年吗?甚至为了你,直到死都不曾回去过。他必然怕你到秦家後,会受到许多的委屈。”

“委屈?”

“是啊!秦夫人、秦家那些亲戚,甚至秦先生也可能为英伟先生的叛家迁怒於你。秦先生过世时,英伟先生也没有回来上香——我说了你别难过!秦夫人和秦家那些亲戚简直恨你入骨。他们说,都是你害死英伟先生,而且当年还拐跑他——”

“拐跑他!那时我才十三岁,而且,我和J也不是那种关系。他……他只是可怜无父无母的我。”

“你真的那样认为?”咏薇的话低传来幽渺空凉。

我讶异的抬头看她,被她的眼神神态所迷惑。那表情像是洞悉一切般,展现了她活泼开朗一面外的成熟韵致。这张脸是我所陌生的,那么的风情有味!

“你怎么了?”她莫名的问。

“没……”我说:“刚刚你的神情变得很成熟,我吓了一跳!”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本来就发育得比你好,看起来也比你成熟,比你更像大人!”她开朗的笑说。

“这倒是真的。不过,刚刚你那神情,更有女人的风情味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说明女人的可塑性很强,尤其牵扯到感情时,更有无限的潜质。”

“感情?你喜欢J?”我问得小心翼翼。

“英伟先生?”她呆了一呆。“你想到那里去了!我只是联想到你们之间不为人知的缠绵悱恻,有种向往憧憬而已!”

“我们之间的缠绵悱恻?”我的神情黯淡下来。

咏薇把小凳移近到床边,拍拍我说:

“对不起,害你想起伤心的事!你一定也很爱英伟先生吧?”

这一次我没有否认,只是摸著枕被,悄悄的流下泪。

“真的是这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相差了二十岁。”她声音低的有点像在叹息。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擦掉泪。“再说,那只是我一厢情愿,对他的单恋而已。J根本从来没有——”泪又滴落下来了。

“不!我相信英伟先生一定也很爱你,只是他没有那个勇气表明。年龄的差距让他踌躇,後来他又染上了绝症——”

“咏薇!”我抱著咏薇,终於哀哀哭泣起来。

咏薇的这番话,带给我很大的安慰,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今後我可以拥有J的爱相思渡日。

“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放开手,用手臂擦掉眼泪。

有人敲门,随及门开了。—颗人头探进来问:

“都收拾好了吗?真抱歉!我本来想早点回来帮忙的,被那些毛头缠住脱不了身!对不起啊!盼盼。”

身形连著人头,随著话声完全站入房间中。是个年轻的大男孩,我隔房的邻居,也是艺大的学生。

“名伦,你回来得太晚了,盼盼自己连窗帘都钉挂好了。”咏薇埋怨他。

“没办法啊!那三个毛头太烦人了!”姜名伦无奈的耸肩。“对了!我今天领了家教费,请你们去吃一顿吧!算是欢迎盼盼成为我们的一员。”

“好啊!”咏薇拍手赞成。“我去叫雪儿。”

咏薇住楼下,雪儿是她室友,艺大外语部三年级生,和姜名伦同级,不过姜名伦是理科部。咏薇是家政部。

“拜托!不要招惹那朵××花,我受不了她!”姜名伦双手做NO的手势。

“你说谁是××花?”妖娆的女人香飘进来,雪儿以一副环球小姐的标准身段走进来。“嗨!咏薇,盼盼!姜名伦,男子汉大丈夫,有屁干嘛躲在别人背後伦放!”

才搬来三天,和他们之间却好像早已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般,熟悉感建立得那么快,常常让我觉得愕然。

可是他们却常如此般将我拖入他们的生活交流中,极其自然的拉住我介入他们的日子里。比如雪儿和姜名伦之间的不合争吵,我如此自然的旁观,也像是和他们两人的关系息息相关,一点都不像是才搬来三天的陌生人。

我想,会不会是在孤儿院以外长大的人,都像是他们这样,那么容易就与人建立熟悉度?可是看情形,好像又不是这样。

雪儿在艺大里,是锋头很健的女孩。男生仰慕她,女生嫉妒她。她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姿态很高,骄傲的不得了,根本不太搭理人。

咏薇很崇拜她,以她为偶像,模仿她的一切举止。姜名伦认为雪儿在扼杀咏薇纯真的少女气质,将她批评得体无完肤,可是两人楼上楼下邻居却还是做了两年。

姜名伦是理科部的优等生,却和一般头戴四方帽,眼戴金丝镜的好学生形象不太一样。他帮教授做研究,兼家教,也摆地摊,甚至也扛著吉它到餐厅驻唱——因为钱多好赚。

感觉上,他比雪儿平易近人,可是他实在太忙了,忙的没有时间搭理别人。是以他的冷漠,在艺大学生圈里,也是相当有名的。

我想,我和他们两人关系能这样接近,大概是因为互为邻居的关系。人很奇怪,空间的距离拉近後,感情的生疏隔阂便会缩短。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争吵,没有—定的交情是不可能产生的。虽然常听他们拌嘴,最後还是无疾而终。

“雪儿!”咏薇看见雪儿,高兴的挽住她说:“名伦领了家教费,要请我们吃饭,欢迎盼盼搬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哦?铁公鸡拔毛了!”雪儿讥笑说。

“你不去最好!”名伦皱著眉说。

“谁说我不去了?”

雪儿一手娩著咏薇,一手挽著我,高高的抬起下巴,挑战地睨视著名伦,嘴角却漾满了笑。

※※※

第五章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澎城,清泗与淮通。

离开海边古堡的日子,已堆积成为一段过去。季节从春天进入夏天,明天变成昨天,周旁的景物随时在变化,大地的颜色也时刻在改妆。

每个人,每处风景,都随著季节的变化而显得光彩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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