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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事物的背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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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蕾不忍破坏御浩的心情,没有催促他离开,让他和各方英雄谈个痛快。

这一切都是为了御浩,否则要她折筋散骨坐八、九小时的车赶到某处举牌嚷嚷,再伟大的使命,她也没那个精力哩!

此外,她还得冒被大哥发现的险。

留下那批为狂喜庆祝的人,她下楼到旅馆的办公室借电话打回学校,怕大哥追查她的行踪。

拨号码三次都不通,正要找老板帮忙时,由窗户往外看,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道,她有不祥之感,车门打开,出来的果然是大哥--

李蕾本能往桌底一蹲,立刻打内线电话到御浩的房间。

“我大哥来了,就在旅馆前面,怎么办?”她急急说。

“别紧张,妳从后门出来和我会合。”他指示。

没几分钟御浩出现了,两人一起潜到停车场,迅速开走他们的二手车。

“大哥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怎么会找到旅馆来呢?”李蕾惊魂未定说:“我对老师同学都说春假要到新英格兰区各博物馆找资料,游行时也特别小心别被记者拍到,应该没有人发现我才对呀……会不会是廖文煌告密的呀?他这次看到我们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

“妳还记廖文煌的仇呀?他不会那么无聊的。我猜是大使馆区派了便衣混在游行队伍里,我已经要大家众口一致说没看到妳。”御浩倒很镇静。“妳哥哥既然反对,我实在不该带妳来,妳又非跟不可,现在惹麻烦了吧?”

“这是爱国行动嘛,你说有良知的人都该参加,我怎能被这小小的麻烦阻挠呢?”怕他生气,她撒娇说:“那壮观的场面,没来才终生遗憾呢!”

一提起爱国行动,他果然眉飞色舞,意犹末尽说:

“妳亲眼见到的,真的很振奋人心,对不对?我最高兴的是,在戒严多年之后,政府终于允许民众有集会和游行的自由,这是跨向真正民主的第一步,人民有尊严,国家才有尊严……”

她耳朵听着,头乱点着,眼观八方,一有黑色骄车出现就一阵紧张。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出了马里兰州,御浩决定不绕返旅馆,直接开回波士顿,她才整个安心下来,插嘴打断他的民主话题说:

“你不觉得我们好像邦妮和克莱吗?在无止境的公路上被人追杀着,有亡命天涯的感觉,真刺激!”

邦妮和克莱是一九三○年代美国著名的鸳鸯大盗,他们的故事被拍成凄美的爱情电影,中文片名译成〈我俩没有明天〉,相当传神地诉说了他们的命运。

“是挺有那味道,妳喜欢刺激,我们也来亡命一下吧!”御浩说着竟将油门踩到最底超速起来,完全不像平时作风稳健的他,示威抗争的情绪仍在血液中沸腾,令他做出脱出常轨的事。

“警察会抓啦!”李蕾又笑又叫,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秀发满车飞扬。

他们玩闹着如两个放荡不羁的少年,忘了诗书礼教,忘了门族家规,到天色全黑,吃完了路旁快餐,她已乏得再笑不出来了。

“要连夜开回波士顿也可以,再五个小时,妳能撑吗?”御浩精神尚佳。

“撑不住了,找个地方休息吧。”她又脏又累得快不成人形。

今晚的月微微斜了一角,但仍是圆圆亮亮的大水晶盘,刚好落在桥墩处,当他们过桥下交流道时,车子彷佛直直走入月亮里。

这是典型靠山有湖的美国小镇,入夜了人车稀少,街巷笼罩在暗寂中。

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生意倒还不错,屋外停满了车子,他们在柜台登记时,才知道小镇叫做“LittleCanoe”。

“小独木舟--好可爱的名字呀!”李蕾说。

“也许他们有一条很小的小溪,刚好划很小的小舟。”他随口胡诌。

李蕾更求订双人房,因为在这陌生山区的廉价小旅馆里,她独自睡一间会害怕,反正出外旅行共用房间也不是第一次了,又没有熟人在场要装样子。

他们到旅馆后面时才发现此地别有洞天,眼前是一座大湖,月在湖上更盈盈得如要滴下水来,也把湖面照得潋潋生光。

有三、四十个男女老少的一群人正在湖畔营火晚会,吃唱跳舞好不热闹。

“难怪车子停满了,会不会是什么拜月聚会呀?”李蕾好奇说。

“拜月聚会怎么会唱鲍伯狄伦的歌呢?”御浩仔细聆听。

吉他手最后一个音符轻落,再调几下弦,又唱起琼拜雅的,都是御浩喜爱的曲子,他干脆坐在台阶上,好心情地欣赏起来。

李蕾洗完澡准备好好睡一觉,走出浴室想找御浩时,吉他手正弹唱爱神之子合唱团的〈雨和泪〈。太神奇了,那曾经是她最着迷的歌曲呢!

她不由自主地走入人群里,发现他们男女都留长发,衣服披披挂挂没个形,光脚不穿鞋任意在草地上走动,很标准的嬉皮士打扮。

御浩在一张长木桌旁向她招手,他正和一位满脸胡须、身穿白袍的男士聊天。

“这是孟克。”御浩牵着她的手介绍。“我说我们刚由华盛顿示威回来,孟克极有兴趣,他以前是积极的反战份子。”

“不只反战,还反一切不平等、不正义,不自由,想当年我们一辆汽车或一辆巴士由西岸到东岸四处抗争,水柱、警棍、催泪弹、瓦斯弹什么没经历过?坐牢更是家常便饭。”孟克放大嗓门。“政治是丑陋无能的,社会是虚伪恶心的,它们弄垮了我们纯真无辜的这一代,最重要的是不妥协的精神,永不妥协!”

慢慢地一些人围众过来。

孟克更起劲说:

“所以我们决定由社会、自我、文明的束缚中解放出来,重新回归自然,纯洁有若花的孩子,重新认识真正瞩于人天赋本能的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有人高声附和。

他们后来才弄清楚,这群嬉皮上要举行月下婚礼,相爱的人头上带着花环,接受大家的祝福,但没有世俗的法律约束。

御浩和李蕾受邀参加典礼,在盛情难却下他们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身上洒满香香的花,嘴里喝着甜甜的酒,在月下湖畔享受这特殊少有的浪漫时光。

午夜过后,月亮隐到树梢间,天地阴暗得只余点点火光,有人醉了开始放浪形骸,御浩听过大麻和迷幻药种种的事,便拉着李蕾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也许甜酒喝多了,李蕾头昏昏的摸不着边际,躺在床上更如飘在云端,伸手可以摘到美丽的星星,

“我看到好光明好光明的未来喔,你会成为很有名很有名的人,大哥和小哥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李家以你为荣,你的成就会胜过所有人,你将是我最伟大的英雄……”

她满脸酡红地中英文轮流说,御浩怕她吵到隔壁的人,用吻堵住她的喧哗。

但那一吻下去,竟沉醉难以起身,华盛顿几日沸腾的血液,再经过我俩没有明天似的奔逃、月夜下的歌舞花酒浪漫,亢奋达到了最顶点。

当吻已不够满足时,那愈来愈深入彼此私密的肌肤相亲中,李蕾全然放松没有抗拒,因为她想,御浩在紧要关头总会回到现实的,理智的他一向如此。

但这次她错了,御浩终究是血性青年,欲望太强烈时,也全然失去控制……

十岁那年听到他的名字,十六岁在双方父母鼓励下交往,十九岁随他一起出国留学,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与他身心合一的相属感。

四个月之后,也是同年的八月底,他们因路过,又回到小独木舟镇一次。

那群嬉皮士已不知流浪到何方,他们仍开心地在月下湖畔游玩,暂时忘掉世上烦忧顼事,回归到大自然里纯粹是花的孩子。

以后在伤心或艰难的岁月里,只要想到小独木舟镇的月夜,人间有此良辰美景,内心就有瞬间的平静。

雨和泪都一样,但在阳光中你得玩这个游戏。

言妍》》美丽事物的背后

第六章

有人告诉她,六月是最后的篇章,不是新生,就是死亡。

但她不知道过程这么痛,不是从前找不到自己的茫然,也不是爱嗔痴怨的恨悔,而是摧筋折骨、血喷脉断身体裂成好几块的巨痛。

那日雨下得很大,彷佛有人往他们的透明梦里不断倾注大水,淹没了玉米田和小麦田,森林也被饱含水份的大笔挥得失去形状。

“刚好划很小的小舟。”是谁在说话?是白毛毛的雪中那直长的人影吗?

但小舟抵不住狂雨大浪呀,她紧紧抱着怎么也不肯放手。

“时间到了就必需离开,彻底忘掉这里。”黑衣人说。

“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不要走!”女孩在红色谷仓跪地哀求。

她还是失掉她的小舟了,眼看着无情大水吞之毁之……如同桑塔亚纳写的:

我分辨不出哪一部份比较多--

是我保留住你的,还是你带走我的

九月才开学没多久,她就找不到御浩了,

这次电话是通的,但从昨晚到现在铃铃声不停一直没人接,李蕾只好往每间套房敲门,希望搭同学的便车到波士顿。

自御浩投入保钓活动后,出现在女子学院门口的次数愈来愈少了,总是李蕾想办法去找他。四月以前她还觉得有趣,处处牵就支持他:四月华盛顿游行后情况并无大进展,她就渐渐不耐烦了。

放暑假去大哥家,她卯起劲来学会开车免得处处依赖人,这星期总算拿到驾照,想叫御浩陪着一起去挑车子,他人又不见了,这种日子何时结束呀?

李蕾在宿舍问了一圈,终于搭到去波士顿的便车。

御浩屋前的伞型树已由浓绿转为萎黄,秋风吹来叶子簌簌落下,正应着树后屋子灯火暗灭、失去春夏闹意的那份寂寞。

李蕾有一把复制钥匙,开门直接走上二楼御浩的房间,被褥床桌整整齐齐的空无一人,其他几个房间也一样。

奇怪了,星期六早晨学校没课,怎么一伙人集体失踪呢?

她呆了一会,快步走到隔壁几栋的一个香港学生住处敲门。

香港学生倒是在的,他睡眼惺忪用英文说:“啊,蕾丝莉,是妳呀!”

“杰利,御浩他们去哪里了?怎么整屋子的人都不见了?”她着急问。

“妳不知道吗?他们全部都到安娜堡去了,好像参加什么“国是大会”的活动,昨天一大早好几辆车子浩浩荡荡出发哩!”

李蕾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御浩没告诉妳吗?”

“……有吧?也许我没注意听或漏接了电话,才搞不清状况,谢谢你……”这一刻还要顾面子,不许自己有狼狈无措的样子。

但她心里明白,御浩是把她丢在这里了,连费心交代行踪都不肯。

安娜堡的国是大会,是以保钓组织的原批人马为基准,预计九月留学生们返回学校时再一次的大集合,但这次讨论的重点已非先前的钓鱼台问题了。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是美国总统对中共解除禁运、国家安全顾问访问北京一连串事件后,国际气氛丕变,为台湾内外带来了空前的危机,联合国帝位岌岌不保,正统主权受到最大的挑战,未来何去何从一片茫然。

因时局艰困复杂且难测,八月底御浩去华盛顿接李蕾回学校时,佑显大哥还特别挪出时间和御浩谈话,再三警告不许再拖着小蕾参加任何集会活动了。

御浩当时并没有辩驳,他明白在佑显大哥面前争什么都没用,只沉着冷静的回应,一度让李蕾以为他会收心写论文,不再管国家大事了。

结果一回到波士顿,各方朋友、信稿,电话又如潮水不断涌来,看得李蕾心烦心焦,不免又开始叨念。

“你忘了大哥说的话吗?你是学生身分当以学业为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爱国可以,意愿表达就足够了,干嘛还管那么多?”

“妳大哥和我理念不同,妳很清楚我不会听他的话。”御浩说。

“我一点都不清楚,全被你们搞糊涂了,什么理念同不同的?他这么要求,也是为我们着想呀!”

“没有国家,又哪来的“我们”?”御浩严肃说:“今天国家屡遭羞辱的对待,我们身在海外看得最真切,对国际间的现实无情感受尤深,又有谁能冷漠以待、坐视不管呢?”

“管了又如何?你看钓鱼台,喊破了嘴,美国还是坚持要给日本,只白白浪费了一年时间,有用吗?”她反问。

“时间没有浪费,至少海外留学生已结合成一股力量,当力量愈来愈大时,必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他肯定说。

“我是看不出什么力量,倒是你论文进度严重落后。”她不知不觉学着大哥嘲讽的语气。“本来以为你可以专心学业了,偏又来个国是大会,没完没了的,说不定我硕士拿到了,你博士都还没念完,我们婚期是不是要无限延期呢?你给我的承诺又该怎么办?”

“妳就担心婚期的事,每天梦想着大房子吗?”他说得轻淡,却有重重的责备之意。“世间有两种人,一种惯以自己利益为先,升官发财为首要;一种惯以天下为己任,置个人小事于度外。妳现在清楚了吧?这就是妳我两家理念不同的地方,也造成我们对许多事物看法的分歧,多年来都不曾改变。”

他是什么意思?批判她自私为己,连李家也一块骂下去了?

他们说过不吵架的,尤其这种话题必辩不过他,硬吵下去也灰头上脸不得善终。因此她假装有听没有懂,一意坚持说:

“无论如何,承诺就是承诺,结婚和大房子都是你欠我的,梦想有错吗?我从来没反对你爱国,你大可在波士顿写文章、打电话、接待朋友,但拜托别去安娜堡,至少你答应过大哥不再参加任何集会活动了,不是吗?”

御浩愣了愣,知道她不想争吵,但也失去了沟通的可能,不由得轻叹说:

“妳放心,我不会再让妳涉入的,毕竟三小姐只适合安逸无忧的日子。”

他不再提安娜堡的事,她也粗心大意地以为说服他了,没想到他的不涉入,只针对不带她去的部份,他自己照常参加。

如此不告而别弃她于一旁,伤害比任何一件事都大,像心上轰然炸个洞,梦里某人放手的恐惧感又来了。

她想大哭又想骂人,但眼前偏没个出气的对象,只能闷烧炉般坐在屋子的前廊,呆望秋叶无抵抗地落下,任由椅子的断藤将皮肤刮出血痕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有太多人说他们不相配,但御浩始终如一,除了一些不能违拗的个人原则外,对她向来容让;而她对他也是初衷不改,即使不断有甜言蜜语的追求者,亦不曾动心。

是呀,他们多年的恋情是平顺到被人取笑单调乏味,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包括御浩在内的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她暗里有多么小心翼翼维护着呀--

光是在王李两家族间维持平衡,就够她昏头胀脑了!

有时候,为顾及家人不同的感受,她自然要表达一不想法,甚而发生争执,但褂浩若非坚持不可,她也一样牵就他,保钓的事不就如此吗?

他又怎么可以因她几句埋怨,就一声不响把她排除在外呢?

李蕾坐在藤椅上不知有多久,刮痕都凝成一条条细红,身心说不出的疲困。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是立刻见到御浩,将他们之间新生出的误解和隔阂迅速消除,心上的洞补平了,生活才能继续过下去呀!

嗯,她要快点订一张到安娜堡的机票才对。

很用力敲门,手都拍疼了,安娜堡这个大学城里,她只认识廖文煌一个人。

门咿呀地开了,廖文煌侵吞吞走出来,无言地瞪着她。

李蕾开不了口求问,只拼命探他身后老旧的木屋,屋内影影绰绰中似乎看到御浩,她大声叫:“御浩!御浩--”

御浩没听到吗?怎么不回应?早知道不该让他来安娜堡,透过廖文煌找他又更糟糕,李蕾后悔死了,又喊着御浩,御浩--

突然一阵强光刺来,她忙将棉被盖在头上,这动作使她清醒,才发现是一场梦,更难过得想尖声大叫。

“三小姐午睡该起床了,晚宴三小时后开始,礼服鞋子都送来了,热咖啡在桌子上,我一会去放洗澡水。”银姨边拉窗帘边说,她是佑显大哥的管家。

“我不要参加晚宴,我只要自由。,李蕾嘟哝,把自己包得像蚕蛹。

“一小时后太太要盯妳梳发上妆,妳最好快点准备。”太太即佑显的妻子。银姨拉开李蕾脸上的棉被惊呼说:“又哭成两颗龙眼泡了,得找冰来敷才行!”

“我要自由,为什么没有人帮我?”她偏要哭,泪水猛滴下来。

“别!别!”银姨递上手绢说:“最近先生心情特不好,工作又累;太太正为孩子保母的事生气,三小姐可别再火上加油了,快去洗澡换衣服吧!”

李蕾一脸委靡地好想再睡下去,梦中至少还有机会见到御浩……而醒来时只能不停懊恼伤心,明明要去安娜堡,怎么变成华盛顿呢?

那日,她一回宿舍就按计画向熟悉的代理人订机票,却一时糊涂忘了代理人会向大哥做确认?

结果,隔天一早大哥就出现了,说爸妈从台北来要家庭小聚,她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怀疑,因为长她十三岁的大哥向来很有权威,她不得不转飞华盛顿,也莫名其妙成了笼中鸟。

“抱歉用这种方式,但事情急迫,我不希望在学校哭哭啼啼的难看。”当李蕾发现受骗、并没有家庭小聚时,佑显开山见门说:“我和爸妈商量过了,妳暂时休学不回麻州,反正妳本来读硕士的意愿就不高,上学年缺课乱跑的也没好好念;如果妳想继续上学,华盛顿这儿也有不错的学校,妳转学过来,我也好就近照顾。”

“为什么?”简直青天霹雳,她强烈反弹说:“我不转学,我要回麻州!”

“爸妈不允许,妳回麻州,他们不付妳生活费和学费,妳也没辙。”

“那御浩怎么办?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这不是存心把我们分开吗?”

“就是要让你们暂时分开。”佑显没有否认?“御浩这一年来的表现令我们很失望,天天搞集会游行不务正业,佑钧都拿到博士了,他还遥遥无期在那儿闲晃,偏偏王家老太爷又百般纵容,告诉他要惹大麻烦了还不信。”

“惹什么大麻烦?御浩没事吧?”她紧张问。

“我不是才阻止妳去安娜堡吗?那个国是大会已有中共的人员潜伏,想借由留学生打击台北,根本去不得呀!”佑显又说:“御浩有自己一套想法,我们管不了,但把什么都不懂的妳拖下水就不应该了,妳是李家的女儿,我们当然要保护妳,也等于是保护李家。”

李蕾满脸惊愕,大哥句句皆重话,根本无从抗辩,她慌乱说:

“御浩并没有拖我下水,他也不让我去呀……休学的事也该和御浩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妳又不是王家的媳妇,婚都没订,一切还是爸妈作主。”佑显说:“等御浩把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都没有问题了,他又好好当单纯的学生时,妳再去找他也不迟。”

“总不会连电话都不能打吧?”她快哭了。

“最好都不要,暂时分开,也是给你们双方冷静思考的机会。”

“太过份了吧,这是二十世纪民主时代耶--”她很小的时候大哥就离家求学,两人并不亲,她比较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乱吵,但此刻也忍不住失控。

“小蕾,我们对妳也很失望,妳知道吗?”佑显声音中有浓浓的警告意味。“那么多年来妳不但治不了御浩,反而处处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不是我们所乐意见到的,李家要的是强势的一方,而不是懦弱的一方--我们正考虑或许御浩并不适合妳,或许妳该学学佑钧的理智分手,趁这段时间自己多想想吧!”

不适合?以前拼命撮合,七年之后才说不适合,人又不是冰冷的机器,说开就开,说关就关,她毫无保留交子御浩的身心感情又算什么呢?

难道佑钧,培雯分手,她和御浩也非散不可吗?

她头痛极了,如果御浩在就好了,他会把所有事分析得清清楚楚,一项项耐心地说给她听,她好想他好想他呀--

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完全没他的消息,李蕾相信他一定有找过她,但都被大哥挡驾在外了。

她也想过逃脱的可能,但美国不比台湾,位于郊区的房子地广人稀,没有车等于没有脚,要怎么逃?

况且护照、驾照、学生证各种资料都在大哥那儿,又能逃多远呢?

有时太难受了,打长途电话回台湾闹爸妈和大姊,隔着洋他们心肠似乎狠硬多了,不再吃她撒泼啼哭那一套,常常直接就断线。

“王家现在并不好,御浩大伯除了大使的职务,御浩爸爸给贬了官,加上御浩在美国的事,这敏感时刻谁都怕被牵连,妳就乖乖听大哥的话,等事情过去再说吧!”大姊反复最多就是这些。

要等多久呢--原本跟上他脚步就很辛苦了,心上的新洞也还没有补平,随着逐日拉长的分离,误解和隔阂愈来愈大,万一成了危崖鸿沟,会不会哪天再跨不过去了?

担心呀……咕噜咕噜……她鼻子差点呛到,才想起自己正泡在浴缸里。

如果把脸淹到水里,呛昏了紧急送医,说不定医院里还更有机会联络到御浩吧……她真的准备执行时,大嫂在外面敲门说:

“小蕾好了吗?该化妆了。”

“我真的很不舒服,头晕想吐的,能不能不参加?”李蕾回说。

“最好参加,妳大哥怕妳无聊,临时还请了孙思达,你们是老同学了,见了面心情一定会好很多。”

才怪,别更沮丧就不错了……且慢!李蕾灵光一闪,孙思达一向对她言听计从,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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