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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春色宫墙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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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赏赐。到了大年三十,皇帝又命人将乾清宫里雍正爷生前所有遗物造了名册,依着亲疏官位赏给王公大臣们做念想。

开春到了四月间,皇后病愈,皇帝顾忌她身子骨弱,后宫之事依旧由五妃同理。善柔领着魏宛儿进殿,道:“主子,宛儿来了。”宛儿恭谨跪于地,屈膝道:“主子万福。”皇后软软的半倚在炕几上,睁眼望去,只见年方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墩身半跪,一身浅墨绿缀小花的春绸宫裙,鬓上斜斜压着两朵粉白蔷薇,素雅淡静,举止间亦有七分纯妃的容格。

皇后温婉一笑,道:“平身吧。”

宛儿柔声回道:“谢主子。”她盈盈而立,面色微敛,没有半点局促不安之意。皇后注视半会,方道:“听善柔说,我病了这段时日,一直是你在皇上跟前伺候。”宛儿毫无异色,平顺道:“是。”皇后越瞧越合心意,她先前将自己的婢女送与皇帝,委以重任,结果却总是不令她满意。眼下瞧着魏宛儿,却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把握。

皇后道:“吴书来昨儿跟我说,你在御前伺候得很好,想调你到养心殿当差。”又饶有趣味的问:“这可是你打的如意算盘?”魏宛儿稍稍思忖,便知皇后话里的意思,连忙跪下身,道:“奴婢不敢,请主子娘娘明察。”

善柔亲自搬了檀木圆凳,置于宛儿身侧。皇后浅笑道:“无论你敢不敢,既是入了皇上的眼,便也没什么好追究。你起身坐吧。”宛儿心下疑惑,不知皇后是何意,比起落坐,倒不如跪着舒坦,她伏地道:“奴婢不敢。”

皇后很满意她的卑谦恭顺,道:“你愿意跪着就跪着罢。”又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去养心殿么?”宛儿脑中划过一丝雀跃,越发谦恭道:“奴婢谨听主子发配,主子叫奴婢去,奴婢就去。主子叫奴婢不去,奴婢就不去。”

春木花深时节,门窗大敞,清风里含着若有若无的幽香暖意,阳光薄薄的映入屋中,皇后挪了挪身子,鬓上细碎的凤钗流苏便在那光里,闪烁跳跃。皇后道:“想必你也知道,御前伺候的人,多半会得皇上宠幸。”她眄视着地下脸面贴地之人,悠然道:“但若在宫里没得倚仗,就算一时得了宠幸,后头也往往不得善终。”

魏宛儿道:“奴婢虽愚,却忠心侍主,将来无论奴婢身在何处,都唯主子马首是瞻。”实在一点就通,叫皇后不由得直起身,虚扶一把,笑道:“快快起来罢,别跪坏了膝盖,崴着脚去养心殿。”善柔搀住宛儿手臂,道:“主子让你起身说话,亦是恩典。”

话以至此,魏宛儿心知肚明,忙谢了恩起身,听皇后训话。

内务府贡了春茶,娴妃命人先送了两罐往翊坤宫。青橙起了兴致,命尔绮在海棠花下摆炉煮茶,又命教引嬷嬷抱来永璋。永璋已经快两岁了,个头长得很高,身体壮实,说话牙齿伶俐,在青橙面前,亦能像模像样的抱拳请安。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叫“额娘”,青橙只觉心都要陶醉了,柔软得就像凋落的一片花瓣儿。

青橙蹲着身子,牵着永璋肉嘟嘟的小手,道:“昨晚上有没有想额娘?”永璋认认真真道:“想了。”青橙眉眼笑成了一弯月牙,道:“有多想?”永璋双臂环住青橙的脖子,歪头道:“很多很多想。”青橙听着愈发高兴,往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又抱着他走到亭子里,指着石桌上数十碟点心问:“永璋想吃什么?”

永璋嘟囔道:“桂花酥酪。”青橙欲叫海安端来,旁侧教引嬷嬷道:“启禀主子,晨起时三阿哥已经吃了一碗半的酥酪,到底是牛奶做的,火气旺,不能吃多。”永璋却已俯身往桌上的酥酪碗里抓去,青橙不忍拂他的意,便道:“无碍的。”遂抱他坐在凳上,亲自喂食。

树荫深处忽而转出明黄身影,道:“你不能总惯着他,前头流了鼻血,御医便说是虚火太盛,应少食荤腥牛奶,多吃瓜果蔬菜。”众人忙起身行礼,永璋见了皇帝就害怕,反身往青橙怀里钻去。青橙却说了旁话,笑道:“午时还远着,怎么就下朝了?”

皇帝道:“今儿事少。”又朝永璋摆摆手,板着脸道:“你过来。”永璋畏畏缩缩,走到皇帝面前,道:“皇阿玛万福。”

看永璋吓得慌了神,青橙忙牵住他的小手,道:“除了额娘,世上最疼你的人就是皇阿玛。”皇帝原本想训斥两句,听青橙如此说,倒不好开口了,便道:“你别总惯着他,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总觉得他吃得不够好,没事便要给他补一补。朕小时候,先帝说吃什么,朕就吃什么,还不是身强体壮的。”

青橙睨了他一眼,道:“他还小着呢,你要训话也得等他过了五岁再说。”

皇帝本想说:过了五岁就晚了。嘴上却道:“酥酪是必须要有定量,他的膳食朕也要命御膳房的人好好瞧瞧,不能总依着他的性子喜好。”又挥手让教引嬷嬷上前,道:“天气又不冷,怎么给他穿这样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没事都要捂出痱子。去,抱进屋脱了两件衫子再来,小时候经得住凉,长大了身子才好。”

教引嬷嬷们吓得面色惨白,应了“是”,就抱着永璋回了道德堂。

皇帝又摆出另外一副脸色,笑道:“朕带了样好东西给你。”他朝吴书来使了眼色,吴书来从身后的仪仗手中取了紫檀木黑色漆盒,小心搁在石桌上。他赏的好东西实在太多,每隔几日吃的用的玩的,不停的往翊坤宫里送。有时内务府会记档,有时压根就无人知道,都是皇帝私底下给了青橙。

青橙见怪不怪,问:“是什么?”

皇帝得意的笑了笑,接过铜质刻花的小钥匙,轻轻一扭,将木盖掀开,道:“昨儿外头的人进贡的,是千年古琴,名曰“九霄环佩”琴。”青橙瞧了瞧,是以梧桐作面子,杉木为底子,通体涂髹紫漆,有十三螺钿徽,腹镌细蛇纹。她将指尖落在琴上,轻轻一划,声音温劲松透,悦耳动人。再看琴足上,刻有二十三字楷书,道:“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苍海老龙吟。苏轼记。”

青橙不由道:“竟然是古物。”

皇帝斜眼望着她,叹息道:“若不是你,朕还舍不得拿出来呢。若是叫苏东坡知道,此琴被朕用来教学生,还不被气死,真是糟蹋了。”青橙笑道:“气死就气死,反正他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又摆正琴弦,随手弹了两下,姿势倒还在,就是手法忘得一干二净。

尔绮的茶煮好了,用御制的和田白玉杯装了,呈上前道:“皇上、主子,吃了茶再弹不迟,茶冷了就不好喝了。”皇帝却摆手,道:“不必,朕倒想先弹琴。”又道:“你们都下去,有什么事都晚些再说,朕不许有人来打搅。”尔绮答应着去了,皇帝站到青橙后头,开始讲述琴律种种。青橙小时学过,算是有功底的,皇帝稍一点拨,就了然于心。

皇帝得此好琴,却还未摆弄,心中早已发痒,遂道:“你坐到那边去喝茶,朕来试试手。”青橙笑道:“你可真是位称职的老师。”皇帝依登而坐,不必焚香而四周花香馥郁。青橙立在他旁侧,微风轻拂,吹落满树海棠碎瓣,纷纷扬扬落下,拂了两人满头满身。琴声丝丝缕缕而起,似勾魂,似陶醉,亦怅然,亦欢喜。茶香缭绕,青橙举在手里,却忘了去喝。眼前的男人穿着明黄的绸袍,身上似笼罩着天人的光辉,他指尖流动,音律像松间流落的泉水,明净清脆,能使人心旷神怡,如若无人之境。

一曲毕,青橙怔忡半响,方道:“皇上弹得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皇帝起了身,笑道:“等你学会了,朕就告诉你是什么名字。好了,今儿就学到这里,朕还要去处理朝事。”他一动,身上的落花便翩然落下。到了阶下,他叮嘱道:“那琴是古琴,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的,放在你那儿可要仔细看管着。别弄丢了,弄坏了。”

他难得如此紧要一样东西,惹得青橙笑道:“这样不放心,干脆拿回养心殿得了。”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要不是你要学琴,朕才舍不得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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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皇帝有意给你抬旗

送走圣驾,海安扶着青橙回屋,道:“主子,您的身子都已经快六个月了,还如平时一般起蹲起坐,实在是不行。 ”青橙轻轻抚摸着肚子,笑道:“不怕,稳得很呢。”忽从宫街外头窜出两个小太监,将青橙吓了一跳,海安斥道:“跑什么跑,前头还有刚出炉的热馒头等你吃不成?”小太监噗通跪下,道:“启禀主子,寿康宫传话,命主子速速前去。”

青橙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太监不敢隐瞒,垂首道:“奴才也偷偷问了传话公公,隐约是为着主子抬旗之事,太后生了气。”青橙心中混乱,忙入屋整理妆容,又换了衣衫,方坐轿往寿康宫。太后原要歇午觉,皇后无意间说了一句,道:“我病得久了,眼下宫里大半的事做不得主。连纯妃抬旗这番大事,皇上竟也未与我商议,只是知会我一声罢。”

太后闻之大惊,斥道:“一个汉人女子,父亲是小官小吏,无功无德,饶她再受宠爱,皇帝岂会拿国之大事当做儿戏,必定是纯妃恃宠而骄,给皇帝吹了枕边风。”言毕,随即宣了青橙召见。太后素有午歇之习惯,今儿没睡,平白添了八分戾气。

青橙挺着大肚,直直屈膝下去,道:“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道:“起身吧,赐坐。”又道:“你的身子六个月了吧?”青橙毕恭毕敬道:“谢太后关心,已经五个多月了。”太后点点头,论起了怀孕时该注意的膳食汤药,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蓦地话锋一转,问:“听说皇帝有意给你抬旗,已经将口谕下到了内务府。”

青橙心有所料,惶然不安道:“皇上年前时跟臣妾提了一提,但臣妾并不知有口谕。”

太后倏然收了笑意,道:“皇帝宠爱你,哀家也不拦着。但哀家早就跟皇帝说过,你是汉人女子,如今的位分已是天大的恩赐,要不是看你生养了三阿哥,哀家也不能同意晋你为妃。”顿了顿,又道:“你要谨守本分,不要逾越!”

青橙委屈难忍,像是一针刺在了心尖上,钝痛且惊惧。她顾不得有孕在身,慌忙跪在地上,道:“臣妾出身卑微,皇上宠爱臣妾,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并不敢逾越本分。”太后拍案而起,扬声道:“说得好,既是如此,你就自己和皇帝明说,不愿逾越本分,亦不愿抬旗受恩。”说罢,便扶着嫆嬷嬷往寝屋走,道:“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宫婢挑起门帘,海安见青橙神思恍惚的出来,急忙上前搀扶。青橙脚下一软,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海安身上。海安担心,低声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青橙缓了半口气,道:“回去再说。”回到翊坤宫,青橙却什么也不愿说,只是歪在炕上,愣愣的望着窗外发痴。

夕阳渐渐垂落,淡薄的阳光失了温度,凉凉的映在脸颊。尔绮正要上前请示晚点心的名目,青橙却挥手叫了宫人进来盥洗,又朝海安吩咐,道:“去宣轿子。”海安问:“主子想去哪里?”青橙望了望外头天色,淡淡吐出几字:“养心殿。”

皇帝批完奏折,往西暖阁换衣。魏宛儿望着墙上的自鸣钟,到了点儿,就端了一壶龙井进殿。她低垂着头,高高举着朱漆盘,皇帝接了茶,一边喝一边往炕上盘坐,随手取了本杜子美的诗集翻阅。宛儿搁下茶盘,将青玉大案上的宫纱灯挪到炕几边。皇帝不知,正欲递杯子,便甩手撞在了灯台角。纱灯“咣当”掉落,火光灭了,蜡汁洒在宛儿手背,烫得她“啊”的一声惊呼。吴书来闻见声响,疾步入殿,却见皇帝执着宛儿的手在看,便又悄然退下。

宛儿头一回在养心殿伺候,羞得满脸绯红,慌乱不堪的抽回手,藏在背后。皇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宛儿跪到地上收拾,嘴上道:“奴婢失仪,请主子责罚。”

皇帝问:“手上疼不疼?”

宛儿愣了愣,心潮悸动,道:“回去擦点万油膏便好了,谢主子关心。”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你怎么到养心殿来了?”宛儿回道:“启禀万岁爷,前几日吴公公说御前伺候茶水的景桃姑姑要放出宫了,跟着学的几个宫女又不抵事,遂奏明了皇后主子。皇后主子瞧着奴婢曾在御前伺候过,便吩咐奴婢到养心殿当差。”

话是如此,皇帝亦知皇后的意思。

皇帝问:“听着你的口音,倒像江浙一带的人,怎会入宫来?”宛儿如实道:“启禀万岁爷,奴婢是江苏人,随父入京,是乾隆三年选秀入的宫。”皇帝若有所思,转脸翻开书,吩咐道:“收拾吧。”宛儿愣了愣,她原以为皇帝总还要说两句什么,毕竟她是皇后送来的宫女,言下之意,不明而喻。不料皇帝竟只漠然问了几句,便止了话。

青橙入养心殿,若无朝臣在,素来无需宫人通传。今儿却听吴书来往里头喊了一嗓子,道:“万岁爷,纯主子来了。”青橙生疑,入了暖阁,果见屋中立着清秀娟丽的奉茶宫女,一眼便认出是长春宫的宫婢,心中不由越发觉得难过。

吴书来给宛儿使了眼色,两人悄然退去。

皇帝起了身,挽住她的手往炕上坐了,含笑道:“大晚上的,可是有事?”青橙道:“适才太后宣我去寿康宫问了话。”皇帝陡然一紧,沉思片刻,问:“是为了你抬旗之事?”青橙莫名生了愠色,道:“皇上既知道太后的意思,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本是为了给她尊贵、给她名分,她倒先生了气。

皇帝讪讪道:“朕想等旨意拟定了,你父亲的官职调任皆摆布好了,再禀明太后。”青橙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叹了一声,道:“你也总该和我商议商议,太后问起,我真是。。。”皇帝见她眼圈儿红了,心里一软,将她揽入臂弯,笑道:“朕虽护着你,可你与太后之间,还需你自己应对。”顿了顿,又问:“太后都跟你说了什么?”

不说还可,一说,青橙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她道:“太后叫我谨守本分,不要忘了自己是汉人女子,亦不许逾越。”她望着他,道:“因为我是汉人,就永远不能像皇后、娴妃那般,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因为我是汉人。。。”她停了停,哽咽不止,道:“所以我生的孩子,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无关紧要。。。”

皇帝愕然,一面掏出帕子给她拭泪,一面道:“朕认识的青橙并不是这样。”青橙失了心智一般,咄咄逼人道:“那我该怎样做,才是皇上认识的青橙?”皇帝攒住她的手,道:“朕认识的青橙,宠辱不惊,不看重位分虚名,也从不在朕跟前嚼舌根,埋怨自己的汉人身份。”

青橙心绪纷叠,潮思涌动,扑到皇帝怀里,道:“我。。。我。。。”

竟不知再能说什么。

皇帝道:“你是汉人不错,但你的孩子是正儿八经的爱新觉罗的子孙,亦是天下的主子,任谁也不敢小瞧他们。再有,世上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父母。从先祖爷开始,大清便施行满汉一家之政,朕喜欢你,也善待汉人。无论太后喜不喜欢你,苏氏抬不抬旗,你都是朕的纯妃,都是朕的青橙。”

青橙止了哭,轻声道:“我并不是在乎抬不抬旗的事,只是。。。”

皇帝捧住她的脸,道:“朕知道,你只是受了委屈。”他望着她,双眸在夜灯的照耀下,像是闪着两团火光。他接着道:“你能跟朕实话实说,朕很欣慰。宫里的人都瞒朕怕朕,算计朕,就你还敢跟朕说几句窝心话。但是青橙,朕虽纵着你,你也不能失了自己的本性,更不能恼太后,她是天下之母,说什么做什么,咱们都只能听着受着,绝不可违抗。”

青橙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皇帝道:“寻个太后心情好的日子,朕会亲自同太后说,你安安心心的养胎,万事有朕给你撑着,不怕。”青橙应了,偎依了半响,才抬起头问:“我还有一事要问。”皇帝道:“什么事?”青橙望了望门外,道:“刚才端茶的宫女,明明是皇后跟前的人,怎么会调到养心殿当差?”

皇帝哑然,顺着宛儿给的说辞,道:“景桃到了年纪,要放出去了,内务府分派的几个宫女都不抵事,皇后便使了魏宛儿过来。”

青橙蹙眉睨了他一眼,酸溜溜道:“连名字都惦记上了。”皇帝噗嗤一笑,青橙恼道:“你笑什么?”皇帝曲指弹在她额头上,道:“看来你是舒心了,连飞醋都吃上了。”逗得青橙忍不住溢出笑颜,嘟嘴道:“我才不敢吃醋呢。”他学着皇帝刚才说过的话,道:“你是大清皇帝,说什么做什么,我只能听着受着,哪里敢吃醋!”

皇帝拍了拍她的背,道:“好了,好了,天色已晚,朕送你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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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练琴练出杀猪声

春风宜人,花木葳蕤,成群的飞燕盘旋于皇城啼鸣。 阳光明晃晃的闪烁,像温而不烈的清酒,淳净通透。娴妃从交泰殿议事毕,与顺妃一同坐肩舆回景仁宫。入了屋,有宫女在洛晴耳中嘀咕了两句,洛晴上前道:“主子,舒嫔在偏殿恭候多时了。”

娴妃望了顺妃一眼,两人默视片刻,方道:“让她进来。”

舒嫔屈膝请了安,往炕首坐下。宫婢捧了茶来,三人品茗闲话一番,才听舒嫔道:“昨儿我去养心殿,可知我撞见了谁?”顺妃慢里斯条的搁下茶盏,浅笑道:“我哪里知道,算一算,我都快两年未侍寝了。”

娴妃倒是奇怪,道:“别卖关子,有话说话。”

舒嫔眉梢勾勒,反问:“御前伺候茶水的人换了,娴主子难道不知情么?”娴妃不由愣了愣,她摄理六宫已久,旁处也就罢了,养心殿的宫人遣派万万没得理由不知会她。舒嫔瞧着娴妃神色,心里平白添了些得意,面上却不露,道:“听说是皇后主子跟前的婢女,叫魏宛儿。皇后主子生病那段时日,皇上在长春宫的一切寝居事由,皆由魏宛儿服侍。”

娴妃哂笑:“皇后的手段,一贯如此,真是愚笨!以为胡乱贡些女子给皇上,就能绑住他的心!”舒嫔道:“娴主子可别小瞧了魏宛儿,如果是同先前的林常在那般不得用,我也不会说了。这魏宛儿,倒是有几分厉害。”

顺妃开口,道:“说来听听。”

舒嫔娓娓道来:“昨儿用了晚点心,皇上要喝泡得醇醇的茶,魏宛儿竟擅自做主换了枫露酥酪,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晚上喝醇茶不好,容易睡不着觉。”略一顿,又道:“景桃在御前侍奉茶水算久的了,也从不敢如此,亏得皇上竟未生气,反笑了笑,这还不稀奇么?”

屋中猝然缄默,娴妃沉吟片刻,蓦地话头一转,道:“你的恩宠素来不算少,怎么就不见有孕呢?”突然说到此遭,舒嫔红了脸,道:“我也不知是何缘由。”娴妃道:“明儿我叫御医院的王大人给你诊诊脉。”

舒嫔忙道:“谢娴主子关心。”

顿了半响,顺妃道:“魏宛儿,倒是一枚好旗子,只要利用得好,更甚其她。皇后病愈了,自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夺回六宫之权,既要对付她,用她自己的棋子岂非更妥当?!”娴妃问:“怎么说?”顺妃摆弄着手指尖的玳瑁护甲,道:“倒还未想周全。”

舒嫔念头一闪,道:“能与皇后相抗衡,又不得太后待见之人,唯有纯妃而已。”顺妃颔首,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

娴妃不再说话,暗自沉思下去。

新贡的绸缎一入翊坤宫,尔绮就在廊下直嚷嚷:“主子,库房堆不下了!”青橙只得吩咐道:“你叫几个宫人去帮衬,将去年的料子都搬到院子里晒晒。”又取了今年的缎子来瞧,预留了永璋的穿戴所用,再捡了两匹自己素爱的颜色,指着剩下的道:“给王贵人、金贵人、鄂贵人、陈贵人、豫贵人一人送一匹去。”

尔绮道:“这样好的料子,送人岂不可惜了。”

青橙笑道:“放在库房里坏了,才叫可惜呢!”又命人端了九霄环佩琴置于树荫下,照着琴谱拨弄。她自持天资聪慧,学什么东西都是手到擒来。不想,自己捣鼓了好半天,弹出的声音都似狼哭鬼嚎,连永璋听了,都躲回道德堂,不敢出院子里玩。

教引嬷嬷连哄带骗,道:“三阿哥,您才起了床,小孩子都要在外头跑跑跳跳才能长得高啊,你额娘在海棠树下弹琴呢,您就不想去瞧瞧?”唬得永璋四处乱窜,就是不去院子,教引嬷嬷急了,上前就要抱住他,永璋却身子一扭,往廊下跑去,一头撞在皇帝腿上。

永璋吓懵了,嘴巴一扁一扁,不等皇帝开口,就哇的一声大哭。教引嬷嬷脸上煞白,伏地而跪,却不敢说话。皇帝天未亮就起身处置朝政,才下了朝,想过来瞧瞧,就撞见这么个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顿时发了脾气,道:“不许哭!”

两岁的小娃娃哪里知道什么君恩,越发哭得起劲。

僵持半会,皇帝没得法子,双手撑膝,无奈道:“你倒说说,朕还没骂你呢,你哭什么呀?”见永璋满脸泪花,到底是心软了,伸手胡乱帮他擦掉。永璋渐渐止了哭,抽泣着说道:“额娘。。。弹琴。。。我不想听。”说两字,还要打个嗝。

皇帝侧耳一听,果然有琴声传来,便道:“就为了你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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