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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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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恭迎太子殿下,殿下万安!”所有宫人应声跪下,参礼迎候太子。
陈睢惊怒不已,幸好最后一丝理智止住了怒火,才让他没有立刻发作。
短短几息时间,钟妍神色数变,最后却是嫣然轻笑,起身迎向陈睢:“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也有心情至此漫步?”
陈睢当然不是随意来此的,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女官的通禀而惊怒难遏?此时再听钟妍这般似笑非笑地挑衅,他毕竟是养尊处优的一国王储,如何还能忍耐,当下便冷言:“娘娘有心情在此与商户相谈,孤自然有心情来园中走动!”
钟妍笑得更加娇美:“王上为国忧心,妾不通俗务,只求能稍慰王心,此举虽是有失身份,但是,妾亦不避人言。却不知殿下的心情因何而起?”
钟妍得王的专宠已近十年,与王后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况,陈睢是王后嫡出,一直以来,两人都无交集。这般的情况令周围的宫人大为吃惊,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针锋相对起来了?
钟妍心里清楚,陈睢这个时候来御花园本就是恶意,自是全力反击,以求喘息之机。
陈睢的确是来抓把柄的,钟妍的举动十分可疑,陈军反攻在即,联想到之前的情况,他开始相信一些官员的猜测了——华妃叛国。
钟妍最后的置疑令陈睢恼极,他快步走进亭中,对钟妍质问:“娘娘有孕在身,已暂避侍寝,为何还如此频繁地见镜缘斋之人?镜缘斋毕竟不是我陈国的产业。娘娘不知避嫌二字吗?”
陈睢的话一出口,低头跪在地上的宁湛与风絮同时变了脸色——以往钟妍传递情报就是通过白初宜安插在镜缘斋中的间者。他们立刻想到,是否陈睢或者其他人掌握了什么。
钟妍心中也是惊惧不定,但是,她比宁湛与风絮更了解陈睢乃至陈国诸臣,并不相信,这位太子殿下或者其他人掌握了致命的证据。一眨眼的工夫,她冷静下来,脸一沉,声音尖锐地表示自己的不满:“什么叫避嫌!太子殿下,我做什么了?镜缘斋供应后宫诸人妆容之物,便是王后娘娘也不是从未见过他们,难道我见不得吗?若是见不得,殿下请王令来,我自去王后殿领罪,若不是殿下没有王令,就请您注意身份,我毕竟是三妃之首,不是您可以随意喝斥的贱婢!”言罢,她起拂袖而去。
“素离,替我送客!”钟妍对心腹女官吩咐,语气冰冷,脚下更未停半步。
身为钟妍的心腹,程素离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头应了一声,便走到陈睢面前款款行礼:“殿下恕罪,这二位虽是商户,但是,毕竟是娘娘请来的客人,殿下若无其它事要问二人,奴婢就请二位离开了!”
这话分明就是威胁。陈睢的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不无扣下这两人的打算,可是,那无异于与华妃直接开战,到时候,得到把柄自是无妨,若是找不出问题,以钟妍经营多年的权势,他在太子宫的日子也就到头了,甚至于他的母亲与外家都会遭殃!——把握太小,危险太大,陈睢最后也只是看着宁湛与风絮离开。
回到镜缘斋,宁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风絮的衣领,严辞要求:“立刻让她的人离开!镜缘斋若是出了事,我们之间便当从没任何关系!”
风絮大吃一惊,却还是照办了:“你不说,我也一样会下令。这是规矩。”宁湛这才放心。
风絮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追问宁湛为何反应如此激烈。就算镜缘斋与宁家的其它产业不同,是宁湛一手建立起来的,他也不该这样,而且,他们几人在镜缘斋都有参股,宁湛这样说也有些过份了。
宁湛不是没看出风絮的疑惑,但是,这其中有些事情不足以为外人道,即便他们是知交,彼此也总有些事情是不愿与自己之外的人分享的。风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追问。
风絮是白王府长史,虽然不清楚间者的身份,但是,发出警讯命令撤离还是办得到的,这些事情自是无须宁湛过问。不过,当天,陈国京兆尹便派人来镜缘斋检查,却是一无所获,这让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钟妍担心起来。
“看来这位王储终于打算有所作为了……”风絮轻声叹息,神色悲悯。
宁湛不由扬眉,见状刚想开口,又想到之前风絮对自己的沉默,便没有将问题说出口——既然是云间人,为何对陈如此悲悯?——而换了一句话:“他已是自身难保了!”
风絮没有异议。他们都知道,钟妍拂袖离开的同时,也借机带走了白初宜的那瓶药。
陈睢的举动表明她已被怀疑,无论如何,她都只能先下手为强,此时,她再与白初宜决裂,便是必死无疑!
舍去孩子是必须的。
当然,风絮知道,自己的到来想必也动摇了她的决心,陈睢的举动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毕竟,当年在白初宜面前郑重发誓必亡陈国的是她自己……
*****
“没有任何可疑?”相府内,安平满脸疲惫地问京兆尹安明,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殿下过于便是发现可疑又能如何呢?镜缘斋是宁家少主一手创建的,即使其中混有一二间者,镜缘斋推说不清楚,我们又能如何呢?难道封杀宁家的产业吗?现在大军出征,无时无刻不在花钱,宁家一旦撤回所有产业,不必东岚来攻,陈国便先崩溃了!说不准,东岚就盼着我们这样做呢!”
安明被惊出一身冷汗。的确,这个时候,与宁家翻脸不仅于事无补,对陈而言其实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的行为。这样想来,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东岚的诡计呢?
“你就将我这番话回给殿下吧!”安平实是疲惫不堪了,挥了挥手示意这个侄子退下。
小书房里只剩下安平一人,这是他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等闲连家眷也不准入内,此时,书房内灯火通明,安平却觉得自己如同在无月的黑夜中前行,道旁便是万丈深渊,不知前路如何,也无法后退。
陈王纵情声色已有多年,对安平极为信任,一应国事政务皆交其处置。虽是位高权重,但是,安平却一直无法有所作为。陈王只求一时安逸,最不愿见任何争端。安平明知陈国积弊甚重,每每想有所动作时,便被陈王阻止。他早已心有倦意,只是,对陈的忠诚与陈王的知遇之恩令他只能继续坐在国相的位置上,努力维持陈的国脉。
陈王一封诏命要反攻,前后调度安排却全由安平负责,他毕竟已年过花甲,自是身心俱疲,又为陈军的命运担忧不已,今日再听安明禀报这样的事情,心中的不安更甚,却又无计可施,便更加焦躁难安。
平时,安平再忙,亥末也就该离开小书房准备休息,可是,安明走后,直到子正时分,安平也没有离开的迹象,服侍多的仆人有些担心,禀报了夫人。夫人连忙赶到,敲门、请示均无回应,这才真的慌了神,命人强行打开房门,只见安平伏在桌上,右手挂在桌边,手中犹执着笔,右手无力垂在身侧,已是不省人事了。
“快去请太医!”安夫人大惊失色,却总算没有乱了分寸,惊呼之后,管家立刻去请太医,其他家人则忙着着老相国从书桌前移到外间的长榻上。
这边刚安顿好,就有一个家人匆匆跑过来,对安夫人禀报:“夫人,王后殿长御求见大人。”
“大人都这样了,能见谁?”安夫人气急地斥责家人,“就说大人不省人事了!”
那个家人脸色惨白,慌张地应了一声,又匆匆跑出去,不多会儿,却去而复返,对安夫人道:“夫人,女官说,太子危矣,王后求相国大人救命!”
安夫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半晌,眨了眨眼睛,无奈地道:“你请长御女官进来,让她看看相国这个样子可能去救命?”
见安平这副样子,长御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太子殿下……王后娘娘……怎么办?”
安夫人这时也顾不上安慰她,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命家人将她送出去。
太医来了之后,确诊是中风,幸好安家人发现得及时,施针、灌药之后,安平总算是醒了,只有静养些时日,便应无恙了。安夫人怕他操心,又打听到太子只是被王勒令闭门思过,便命家人不准提宫内之事。陈王派来慰问国相的使者似乎也被得了关照,都没有提太子的事情。陈睢与王后也只能独自应战了。
其实,那天,刚听儿子说了御花园中的事情,王后便知道事情不好。她久在宫闱,从王子妃到太子妃又到王后,这宫中各人的心思,她远比儿子清楚,当时她便责备儿子多事,不是因为他去华妃起争执,而是不该多事将华妃遗留在亭子的妆容之物给她送回去。
“最好是我猜错……睢儿,你这是送了她一个绝好的机会!”王后长叹,也就是他这个自幼被立为王储的儿子会如此,换了其他,根本不会管那些东西。不过一些妆饰容貌之物,宫中谁会缺那些东西。
不过,王后也清楚儿子的心思,不由又叹息一声:“后宫中无怨无仇尚争端不断,何曾有化干戈为玉帛之事?你想得简单了!既知道不该轻易开罪她,一开始你就不该那样做!”
果然,未到黄昏,就有宫人来报:“华妃娘娘流产了。王上将太子找了去,不知是何事?”王后当时就是一阵眩晕。
“快去请相国入宫!”她知道自己劝不住王,只能请安平出面,却没料到安平忽发中风,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华妃的寝殿。
“……王上……您听妾说……殿下素来仁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那名宫人又死无对证……说不定是有心人想离间王与殿下的父子之情……请您详思……”没进门,王后便听到钟妍虚弱而娇柔的声音,顿时眼前一黑,又是一阵眩晕。
“娘娘……”长御上前扶她,却听她无力地道:“回去!回去!”
长御虽然不解,但是,看王后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模样,以为她身体不适,自然不便见驾,便依言扶她回寝殿了。
王后刚进殿便有宫人来报,王上只让太子闭门思过,整肃东宫纪律,并无它言。宫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王后依旧精神萎靡。
过了几日,王后得到准允,去见儿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信你们的猜测了,华妃所图不浅!”
而同时,宁湛与风絮也再次入宫,钟妍的脸上毫无血色,即使隔着纱帘也可见她的憔悴。殿内只有本就知晓此事的素离,宁湛与风絮心惊不已,一直没有开口,钟妍却先开口了:“子然,你转告君上……如君所愿……”
风絮默默点头,却听钟妍轻笑着言道:“你是她的长史,怎么这般模样……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想死啊……”她的心中仍有恨,即使曾经稍有动摇,那恨与不甘也未褪半分,她怎么可能想死?
这话的意思,风絮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却是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反驳。
“你以为,她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吗?……我别无选择……除非我想死……”钟妍轻叹。
风絮又惊又怒,听着她虚弱无力的声音,再想到前后诸事,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难受,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只觉得口中满是腥气,宁湛与钟妍同时惊呼:“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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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捷报
看到殷红的液体从风絮捂住嘴的指间滴落到金砖上,素离才在钟妍与宁湛的惊呼声中回过神来,迅速取了帕子递给风絮。 “我没事!”抹去唇边与手上的血渍,风絮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凄凉。
那样苦涩的笑容让宁湛与钟妍都无法说出任何安慰。良久之后,才听钟妍极轻声地问道:“……子然,你是怪我,还是怪她……”小心的语气透着委屈求全的意味,令风絮笑出声。
“我有资格怪你吗?又怎么可能怪她?华妃娘娘!”她的话让风絮非常恼怒。
钟妍的眼神一黯,用力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宁湛连忙出面打了圆场:“你们两人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有些事就不必计较了吧?”
风絮看着宁湛,半晌,缓缓点头:“没错,又何必计较那些?我们是来辞行的!”
“什么?”钟妍一惊。——办完事就要离开吗?她心中冰冷无比。
“这里毕竟是安阳,陈太子要对付我们两人虽谈不上易如反掌,但总是容易些……”风絮缓了语气,温和地解释,却被钟妍打断:
“他怎么……”话没说完,她也反应过来了。
的确,他们两人的身份是致命伤,陈睢并不笨,更何况还有一个久历世事的王后,他们必然会从他们身上下手。
“子华,你先出去好吗?”想通了,钟妍也就释然了,立刻有了决断。
“……好……”虽然不解,宁湛还是应了,退出内殿。
*****
“他们单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子然出宫后,又吐了一次血!”宁湛将情况如实地对白初宜说明,“我那时才知道钟妍让子然带回这枚琉璃珠。”
“我知道……”白初宜的目光低垂,语气复杂。
宁湛一愣,随即便试探地问道:“他们是情人?”以年龄来看,不无可能。
白初宜讶然摇头:“当然不是!”随即敛色而言:“你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子然或者阿妍,我不会说的,知道此事的其他人也不会说。”
“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事?”宁湛皱眉,“不会是只有我不知道吧?”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白初宜抿唇轻笑:“自然不是!”
宁湛还想追问,却被白初宜抬手示意不要再说:“子华,有些事情我们不会问你,也不会刻意去查,所以,你也不要太好奇!他们想说时自会说……有些伤口,别人是碰不得,即使是知己好友!”
“……还用你教我这些吗?”宁湛尴尬地回了一句,倒没有再问一个字。
“我只是提醒某个好奇心突发的人!”白初宜轻笑,随即正色问他:“陈睢果真派了人追杀?”
“可不是!”提起来这事,宁湛便火大不已。若非如此,他何至于为了隐瞒身份而随风絮再回东岚,也就不会有这次的黑牢经历。
白初宜却沉吟不语,令宁湛更为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宁湛不安地追问,对这些军国事务,他素来不喜,也就没什么认识,只是担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给好友添麻烦。
“没什么不对……”白初宜轻笑。
“是墨剑门!”风絮冷然利落的声音忽然响起。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帐。
白初宜扬眉,唇边的笑意更显,令风絮不甘地转头。
尽管转过头,风絮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虽然那些人刻意隐藏了招式,但是,被我与子华逼到绝境时,他们连续用了‘云墨风定’、‘一水奔流’、‘霜豪天寒’。那种情况下,人只会用最熟悉的招式。”
白初宜点头:“陈人最喜结社,墨剑门在安阳并算一流门派,却也极受尊崇……”
“你是怀疑墨剑门与陈王室有关系?”宁湛立刻反应过来。白初宜轻笑,没有回答反而十分真诚地问道:“子华有意为东岚效力了?”
宁湛闻言疾退数步,连连摆手,干笑几声,道:“我多嘴!我看我还是去休息好了!”
白初宜轻笑,却没有阻止,宁湛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连的意思。
帐内只剩下白初宜与风絮,风絮不便再看别处,只能看向白初宜,一抬眼,却见白初宜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不由一震。
“子然……你怪我吗?”白初宜问了与钟妍一样的话,“或者,你怪阿妍?”
这一次,风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很认真地回答:“都怪过,也都不怪了!”
她是东岚紫华君,自然要为东岚争取最大的利益。即便钟妍是朋友,也不能否认她同时也是东岚最重要的一个间者,面对可能的背叛,紫华君用任何手段都是对的。
事实上,白初宜也不过是将可能的结果清楚地告诉钟妍——作为间者,背叛即死是铁律。
——钟妍的身份是绝密,她自己也极为小心,陈国上下从未怀疑过她,若非白初宜的帮助,陈睢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而钟妍……在那个孤绝无依的后宫,再多的爱恨都会被消磨殆尽,她在那里孤军奋战,他怎么能责备她的动摇呢?毕竟,陈王对华妃的确是十二分的宠爱……
他的回答令白初宜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很犹豫地问:“……子然,你是回平奈,还是随军同行?”风絮不解地扬眉,却听白初宜很平静又很冷酷地道:“这一次,我们会渡过明河,以灭陈为目标,你是否想回避?”
风絮苦笑:“是否阿妍的举动令你不再全然信任我们了?”否则,她不应问这样的问题。
白初宜没有否认,只是解释:“子然,身为主帅,我的亲信若是叛国,我很难交代!”
“我是云间人!”风絮答得决绝,“而云间早在二十年前便向东岚称臣,尽管它同时也向其它国家称臣,但是,我不可能为陈国背叛东岚!”
“希望如此!”白初宜未置可否,“你们与子华他们不同,他们从未对东岚表示忠诚,自是无所约束,哪怕当真有一日,我们在疆场相遇,我也无话可说!”言下之意不须明说了。
风絮刚想说什么,白初宜却摆手道:“你想清楚便好,好好休养吧!行军可不比游玩!”
“……是!”
风絮低头应下,两人仿佛再无话可说,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忽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白初宜立时皱眉,刚起身要出去,就听帐外一个响亮的声音通报:“君上,韩将军遣将鸿羽报捷,安浦已复,钟陵自尽身亡。”
风絮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双唇用力抿紧。白初宜的手碰到帘门又放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子然,这一次我们堂堂正正地入安阳城!”
言罢,白初宜决然地走出大帐。
风絮静静地站在帐内,听着外面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更大喧嚣。
“渡河!”
“安阳!”
喧嚣声从大帐向外蔓延,直到传遍整个明河谷地,整个东岚。
——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想要更大的胜利与功业!
第五十二章不解
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金乌从大海之东出发,开始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过整个天穹,为人间带来光明与温暖。随着晓光初萌,在尚书台守了一夜的侍役蹑手蹑脚地进门,依次熄灭燃了一夜的灯烛。 紫华君出征后,易洛也正式开始行使一国之主的权力,诏命一份接着一份地往外发,有条不紊,平叛善后,清理臣属是应有之义,最出乎意料的一份诏命是以“内宫外朝皆应有分”为由设尚书台,录奏书、出诏命政令、参预政事。这些本都是直秘监的职责,朝中无不惊讶,但是,内史令萧漠对此保持沉默,十分配合地交出所有存档,其他人自不好再有谏言。
沿袭圣朝之例,台官位卑权重,尚书台的长官尚书令只有正三位下的官阶,易洛当天就命辅相沐清兼领尚书令。
易洛之前就对他说得很清楚,沐清明白自己只是负责筹建尚书台的人,并不会长久领此职,但是,应该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做。新王即位,叛乱刚平,各郡刺史、各方将领都急于上书表明忠心,奏书雪片似的飞来,沐清简直就是焦头烂额,若非萧漠无心为难,将之前录尚书事的左右丞以及六曹尚书全数让他调往尚书台,第一天当值,他就会被奏书给埋了。
如今,一个多月下来,对尚书台的事情,沐清已经得心应手,整个官署的人事分工更是安排妥当,眼见着旭日东升,沐清也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接着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自己辛苦了一夜的奏书,满意地卷起——应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军报——”不同于宫卫地嘶哑通报令尚书台内的众人讶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风尘仆仆、形容憔悴的军士从宫门处奔来,衣衫破损得厉害,甲胄上锈渍斑,眼神却出奇得明亮,充斥着令人心惊的兴奋,仿佛那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军士呛地在门前跪下,动作迅捷地取下背着的信筒,双手捧过头顶。沐清的眼角忍不住一跳——信筒上扎着紫色缎带,分明是有紫华君手令才能动用的天字号加急快报。
军士朗声禀报:“卑下羽林军长林营都尉崔谨,奉紫华君之命,呈送战报!”
沐清猛地将手紧握成拳,面上还得保持冷静镇定的模样。一名尚书令史上前将信筒接下,与军曹尚书验明封缄之后,才签下回执。那名军士接过回执,站起身,眼睛发亮地看着沐清,满心期待的模样一点都遮掩。
沐清打开信筒,取出里的封匣,却没有急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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