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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女之怨-蛇怨-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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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开两腿站在那儿的后生,身子如弓,一口黑水便呈锥形喷涌而出。随即,他砰的一声,连人带桶地滚翻在地。
两个刚过去的水夫,嗨哟嗨哟地挑着担桶大步走来。
“哎……”他们咣啷一声扔下水桶奔过来,推一身泥水的后生。
“啊,死人啦!”一个水夫原地弹起来惊叫。
两个水夫在高低不平的河谷上着魔似地狂奔。
在人来人往的一条石板街上,一个左眼被一块紫红色胎记覆盖的壮汉,在人丛中横冲直撞,招来了许多的白眼和抱怨,但那壮汉毫不理会,只管向前闯去。他奔到一扇包着黑铁皮的窄小的屋门前,一推,不开,便抡起如钵大的拳头,猛擂起来,将门板敲出一片破碎声。
“来了,来了,火烧呵,恁急!”王阿婆放下碗筷,颤颤巍巍地颠着小脚奔过来开门。
“快点,快,要养了。前一阵吃了炖蛇汤一直有点作痛,现在痛煞,吃不消了!”那壮汉冲王阿婆大喊。
“瞎讲,你媳妇少说还得有两三个月才养儿子哩!大清老早把门敲成这样,做啥呢!”王阿婆一看来人,呵斥道。转而又问:“啥吃蛇汤!你夜里又弄过她了不是?弄出个小产来吗,要命了!”
“啥也别说,快点跟我去!”壮汉拖过王阿婆就走。
“来了,接生老娘来了!”壮汉一路嚷着推开房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眼中空洞无物地盯着冲进来的男人和王阿婆。她大张着两腿坐在床上,赤裸的下身糊满红白相间的黏液。在她的两腿间挂着一包裹着厚实黏膜的肉团,那团没有头脸的肉团像大蛹似地在银亮的黏液中蠕动。
“我的姥姥啊!”王阿婆的脸皱缩成团,她拍打着立柱一样的壮汉,发出哭灵般的长声尖叫。
施朝安跟着那个一声不出的老家人,穿行在甬道回廊里,向王伯爵的兰芝堂走去。伯爵又从春熙堂换到兰芝堂去了。他听说伯爵在渔园常常这么居无定所,一老这么换来换去的。嘿,人越有铜钿,就越怕死!
这个森森庭院,左右处处石峰林立,高低大小,随地附形,一弯清流在怪峦奇峰间,曲折下流出晦谷幽涧,入王莲盈盈的大池。他到渔园来过几次,但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昨儿前半夜,他一直在牛郎中房子对面那楼屋的防火墙后。从那防火墙后向下看,牛郎中的屋子前前后后尽收眼底。下半夜,那个县局来的兄弟替下了他。他从屋面上一下来,找了个没人找得上他的地儿,美美地睡了觉,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人醒后,刚到警所门口,便被始终在门口恭候他的这个老家人领到这儿来了。这一次伯爵召他到渔园的原因,他仍然不知道。但一路上,他还是在想那个牛郎中的事。
他施朝安现在不管这个牛郎中是干什么吃的,只要抓着他的贼手,就捉人。如果人赃俱获,那他施朝安也就大可不必顾忌王忆阳会不会给他在伯爵那儿点眼药了。但这两日王伯爵和李镇公的安排,已经惊动了牛郎中。这让他着恼,可一点辙也没有。
王忆阳已经回过渔园了,但她对伯爵说,她嫌渔园人来客去的,烦!所以要住在火烧弄里。这个当爹爹的居然应了下来,只是让王兴国悄悄地在火烧弄里安插人,负责他这掌上明珠的安全。王伯爵说,桐镇这一阵子实在有点不太平。哼,可这王兴国就整了俩呆子,像靶子似地戳在那门对过隔墙里的树,就那么日夜替王忆阳看场护院。
让施朝安根本没想通的是,李镇公居然下令抓捕蛇郎中陆子矶,派人在花山头蹲坑守候。他问杨标,杨标说李镇公没有任何解释。这样一来,弄得这个牛郎中这两天像只乌龟似地缩在花山头的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妈妈的!
王兴国昨天终于告诉他,天官要回来了,就这几日。其实李镇公一来桐镇,他施朝安就隐隐然意识到这似乎与天官有关。看桐镇最近这阵势,尤其是王家祠堂的忙活劲,他就猜出了天官将要回乡祭祖省亲。这个阔别桐镇三十载的天官说来就来了!但王兴国他们不说,他也就装糊涂。
杨标前几日,又在鸿福客栈抓了一个从省城来的操着太平镇口音的人。这人一进那客边人租住在王家祠堂路口的那两间老屋,就被抓起来了。杨标他们把那个什么都招了的隔日吃只鸡的客边人,放回去做诱饵。客边人同这个省城客人,还有在施家祠堂被捕获的那两人,毫无疑问,都他娘的是乱党。他们用重金购买了德国最新式同时威力最大的三颗水雷,要阻击天官的大船,行刺天官。在鸿福客栈,杨标还将两个确定是上海申报和省城一家报馆的记者软禁在镇公所了。
“有些人几点几分上床触屄,别人不知道,你地方土地就不能不知道!”王兴国是这样对他说的。仔细想想,虽说王兴国这话说得有点过,但却是这么个理,他应当比桐镇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得多才是。可是在天官回乡的当儿,冒出来一组杀手,他却浑然不知。且不说杀手了,那个牛郎中冒辟尘与王忆阳有这一腿也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也居然闻所未闻,还拿下牛郎中,结怨于王忆阳。羊肉未吃,还惹一身臊!
这时,一只大如牛犊的东洋犬从一片太湖石中蹿出来,呼哧呼哧地站在一个身穿立领军便服的年轻人身边。今天渔园内外尽是这样一些面孔陌生的军便服,他影影绰绰地看到,连孤山一线都有这样的人和犬布防。
施朝安一路上还遇见好些个略施粉黛的俏丽佳人,他听王兴国说,她们是昨儿乘船直抵渔园的,都是王伯爵前一阵子亲自在上海各大舞厅遴选的头牌舞女。这些人的体长绝不超出一米六,因为天官身高只有一米六七的样子。王伯爵说,高出半头一头的女人在天官面前晃来晃去,这怎么成呢!
昨天王兴国说天官要回来了,让他放下手头的任何事,他很排斥,他觉得那是李镇公和杨标他们的事。但这会儿,渔园的这种阵势,让他蓦然醒悟了过来。是的,王庄、王瞎子还有两个小孩的这种案子就是再出上个十七八个,他也不会掉脑袋,可天官有事,那才叫作真的活不成了。这会儿,他细想一下,王兴国说得很对,天官的事确实关乎他的身家性命,虽说他只是桐镇一个小小的警长,但回头,王伯爵完全有理由拿他开刀的。
“你这个脑袋只是用来吃饭的!”快到兰芝堂门口,施朝安对自己说道。他告诉自己放掉牛郎中,再把那块始终没有还回去的玉佩,也先还掉,一心一意地做好迎送天官的事儿。但突然,他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如果牛郎中也是刺杀天官的乱党刺客呢?!
“施警长好哇!”在王记药局开船的老卜头一瘸一拐地走出兰芝堂门,站在一侧,毕恭毕敬地叫了施朝安一声。
这人满头满脸裹着绷带,吊着一只打着石膏的胳膊。
“你这是咋了?”施朝安惊异地问道。
老卜头张了张嘴,两行浊泪刷地下来了。他哆哆嗦嗦地将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施朝安。领老卜头出来的王府一家人,扯了一把老卜头,老卜头擦把眼泪,随那下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记药局的货船除去老卜头,人还全被勒杀了,然后触礁了!大船触礁后,老卜头抓了块船板,在江中浮浮沉沉了一天一夜,终于被别的货船救起。而后死里逃生的老卜头,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王兴国的船出这样的事,着实把施朝安吓了一跳。他出世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敢动王兴国的脑筋,谁会向这个王镇长王管事叫阵?他无法想象,出这样的事,这王兴国现在不知会跳成什么样呢!
但施朝安一脚踏进兰芝堂,见王兴国不出一声地垂手侍立在堂内一侧,精神萎靡,如霜打一般。施朝安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颓败,不禁浑身一紧。再看伯爵两手撑在膝头,微微张开两腿坐在卧榻上,两眼发直地看着踏脚板。他连忙不做一声,垂下眼皮,依头顺脑地立于门槛一侧。
兰芝堂里的摆设,是清一色的明代风格,家具式样简洁而又雅致。但堂屋的气氛凝重而又压抑,令人透不过气来。
王伯爵要亲耳听听老卜头都说了些什么,故而召王兴国和老卜头来渔园。
这时,老家人低咳一声,想提醒伯爵,施朝安来了。但伯爵依然如故,一副充耳不闻,油盐不进的样子。
王兴国早上一见到这个的老卜头,就觉得身子虚极了,额上开始不断地渗出点点汗珠。王记药局从未遭到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这会儿,他看看似乎比他还焦头烂额的伯爵,颇有些费解。他是痛他的铜钿,损失这样一条几十吨的船和货,死掉好几个船工,对他和王记药局而言,实在大伤元气。可伯爵怎么了,他似乎对他王兴国的损失,并不在意,当然他也没有道理在意,那是他王兴国的事。是对死掉的那几个船工的哀怜?想想,不大像!但他为何如此魂不守舍?是天官到来之前,出这么多乱子,因倍感晦气而受了刺激?
王兴国偷眼看着伯爵,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不过,王兴国仔细想来,伯爵的反常失态,好像是从王庄案开始的。当他告诉他那两个遭人勒杀并塞进街路石下的孩子验尸之后,发现与当年小连庄连家几人的杀法完全一样时,伯爵就更加不行了。刚才,老卜头说到一船死人也是眼球暴突耷拉着血舌七窍出血,他的眼神大变,脸色惨白。
就这样过了半晌,伯爵终于吁出一口长气,冲老卜头离去的方向点点头,开腔了:“你说你出事的这条船,船在江心,那些人怎么就会被人勒杀呢?”
“那就是说,有人在江心,追上了我们的船,或者是同我们会船,然后上的船。”王兴国声音嘶哑地说道。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会儿很糊涂。
王伯爵抬起两眼,短短地瞥了王兴国一眼,极度不满地拧过脸去,开始在地下来回踱步。最后站在施朝安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我想,会不会是老卜头同强盗穿连裆裤,编出……”施朝安嗫嚅道。但他也马上意识到,他在说胡话呢!
“你一上午跑哪去了?”王伯爵根本不理会施朝安在说什么,突然从一个话题又跳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
“我……我……在办案。”施朝安猝不及防,结巴开了。他在心里说,自己确实也算在办案,这算不得撒谎。王伯爵要追问下去,他决定原原本本地把牛郎中的事全端出来。牛郎中反盯梢,确实叫人起疑心。
但王伯爵并不往下追究,又踱了开去。他边踱步边自言自语道:“丧心病狂,这可怜的人完全疯了!”
王兴国和施朝安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同时在想,伯爵说的这个可怜的人,大约指的就是勒杀那俩孩子和王记药局船上人的那个杀手。
“刚才报上来的死胚,全是中毒?”王伯爵猛地回过身来,生气地问王兴国。
“死了十三个,估计不止这数,有的可能还没报上来。都死得一式一样,吐黑水拉黑水,浑身发黑。那些个死人,镇上的几个诊所,还有我们药局的郎中全去看过了,都说是中毒。还……有……还有两个大肚皮女人早产,生出个怪胎来,也都死了。听她们家人讲,那日吃了高申店里的蛇肉后,底下就开始见红了。”王兴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微微地抬起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平日里,他有时还与伯爵谈笑风生,但伯爵一生气,王兴国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低声下气,不敢多说半句话。
施朝安再次被骇住了,作为桐镇警所的警长,他居然对今天桐镇出了这样大的事,一无所知。看来,确实应当放下牛郎中的事了!不过,他硬撑着,装出一副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的样子。
“立时派人到省上去请人,查!李镇公他们顾不上这些个事。到省上去请人来查!这龟孙子竟然会这样下三滥,投毒!严禁吃用三潭水,再什么蛇也别他娘的吃了,人性命都没了!”王伯爵挥着手说。
李镇公和杨标过问了一下捉鱼人岳炳生的案子,不是也没下文了吗?王兴国和施朝安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事,他俩又相视一看。
王兴国连忙接嘴道:“吃蛇肉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做了,公告就贴在大桥头,不过自从高申他们一死,现如今也不太有人再吃蛇肉了,再加上今朝的事,不用去禁,估计都会忌口的。三潭那儿也派人去了立了块牌子。”
但说到这儿,王兴国欲言又止。
“继续说!”王伯爵大吼一声。
“昨天半夜,当年和老太爷通好的陈老太爷,领着长子长孙一家七口,回水家浜乡下祭祖,也让人给杀了。被人用藤条勒杀在水塘里。陶巡警一大早带人去现场看过,不像是那个人干的。”王兴国一口气把话讲完了。
“天官的船这两天一准到,尽出这种事,败兴!”刚坐下的王伯爵呼地站起来,在方砖地上踱两步,再次走到施朝安面前,冷森森地看着他问道,“陈老太爷的事,有线索吗?‘没有。’我替你回答了吧!”
施朝安的双膝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他深深地埋下头去。高老太爷的事,同上面的老卜头和三潭投毒案一样,他也是刚刚听讲。
伯爵又斜睨着王兴国,拂袖回到太师椅前。王兴国一见伯爵这样看人,心里就毛了,王伯爵那样看谁,谁就有大麻烦了。他从来没有错看过一回。虽然他知道伯爵不至于要对他咋样,但他还是有点慌了神。
“你们这也是防不胜防,一下子都凑一块儿去了。我怨这事来得不是时候!都乱掉套了!”王伯爵背对着的王兴国施朝安说道,口气也显然缓和了下来,但他又慢慢地转过身来,向他俩坚定地点头道,“从今天起,你们俩各司其责,就是睡着了,也给我把眼睛张开,天官来之后,走之前,在你们的责职范围内,有半点什么闪失,你们就从我的眼前,立即消失!”
王兴国和施朝安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杀高申他们的那些蛇呢,还有把一家人家屋面掀掉的大蛇,有下文吗?”伯爵问道。
“不知去向……”王兴国战战兢兢地回道。
伯爵怒道:“那个蛇郎中,人呢?”
王兴国急急忙忙地答道:“出门捉蛇采药去了,他的药草也已经没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的蛇药,这些天是桐镇最好销的药。”
施朝安这才知道,王兴国不清楚李镇公他们通缉陆子矶的事,他王兴国还只是把陆子矶当成一个在帮他关掉王记药局的人。
王伯爵坐回卧榻,垂下头,心烦意乱地挥挥手道:“你们走吧!”
王兴国和施朝安应一声,掉头便去。
“王庄那个案子,勒杀那两个小把戏的事,有点眉目了吗?还有那个王瞎子,那个卖梨膏糖的?”伯爵在后面追问道。
王兴国和施朝安同时转过身来,王兴国看了施朝安一眼,面有赧色地回道:“王庄的线索彻底断了,那两个小把戏的案子也查不下去……”
“明天给我立即到省上请人去,王兴国你是个饭桶白痴,你施朝安也是!”伯爵依然头都不抬地向王兴国和施朝安他俩甩甩手。
伯爵这样破口,令王兴国大吃一惊。跟了他这么多年,王兴国还从来没有见伯爵对他这样粗暴过。他意识到得立即对那个牛郎中采取断然措施,尽管得罪那个死不要脸皮的淫妇瘟货,他没有好果子吃,但伯爵一旦得知此事,怪罪于他,他便完蛋了!
王兴国和施朝安双双走出笼罩着沉沉暮气的渔园,发觉彼此衣衫的前胸后背都湿了。面色死白如灰的王兴国拍拍施朝安肩胛,一同走下廊桥。
施朝安觉得自打他认识王兴国以来,这人还从未那样贴心地拍过他呢。
一阵风吹过,施朝安感到身上竟有了阵寒意,而王兴国则大大地打了个寒战。
第十二章 誓 约(1)
这个镇子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有人家发丧,呜哩哇啦的唢呐声,呜呜咽咽的号哭声,使听见的人心惊肉跳。但这些事跟这儿很多人都没什么关系。这几日,有不少老茶客却天天忙着去看老山泉有没有重新出水。看着老山泉潭壁潭底许多青苔,一点一点干枯皱缩,如一块块挂一片拖一爿的抹布,丝毫没有重新出水的迹象,他们无望极了。对他们来说,这事比什么事都要紧。
昨日,老山泉用来储水的一口口大水缸,全都底朝天了。于是店里今儿便在大桥头贴出了老山泉茶馆店暂时关门歇业的公告。老山泉茶馆店关门的消息,在整个桐镇一传开,更让许多桐镇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越发生出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这潭山泉的存在,已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无论怎样的大旱之年,那儿从来都是清泉石上流。
老山泉茶馆店关门的事,阿德是早上到了学堂后才听阿钟说的,他专门到教舍来找阿德和林立生的。中午放学的时候,他们仨一路上始终在说这事。林立生今天第三课一下,就狼吞虎咽地当着全班人的面,吃掉他自带的中饭,然后就同阿德一道放学回家,准备在他家弄堂口等他吃完饭,再一块儿到学堂。
一到家门口,阿钟一路飞奔着回自己家了。阿德让林立生再到家里吃一点儿,他看林立生第三课课间,吃掉他自带的中饭饭后,一副不尽意的样子,就知道他没饱,况且又过了一堂课。娘不像爹,特别愿意请这种吃饭的时候撞进来的客人,一般都无须添菜,只是加双筷子。碰上这种事,娘就像是捡了个便宜似的。但林立生死活不从,他一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沉着脸,像让他去做一件坏事似的。
“我娘同我说,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的!再说,我带了吃食的,两只菜馒头。”林立生吞吞吐吐地说。
“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别人家?”阿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愤愤道,“我是别人家,我不也吃过你的肉馒头吗?”
林立生有点慌神了,他红着脸说:“别人家,这是我娘说的。我总归一直把你当朋友看的,吃只馒头,不算啥,可是吃饭是大事情,不好白吃的,吃过要回敬的,我家住在乡下,远,又没有啥拿得出手的……”
阿德明白了,拍拍林立生的肩说:“好吧,好吧,算了。那你就在这儿等等吧,我马上就出来。”
果不其然,娘对老山泉茶馆店关门的事,有些不开心,虽则她和爹也好久不去吃茶听书了。她说茶馆店要是关门时间长,振兴伯伯咋办,在那做了一辈子,吃住也在那,连个去处都没有。阿德想想,也是。但他马上又对娘说,水枯了,说不准啥时候又出水了呢。再说,振兴伯伯终归能找得上饭碗的,镇上其他茶馆店的老板都看中振兴伯这人噢!娘说,振兴伯人精明勤快,有眼色,关键是像老山泉茶馆店那样大的场子,他从来都能够应付自如。
“是呵,即使老山泉真不行了,你振兴老伯伯会找到事做的。”娘欣慰地拍拍阿德道,“你现在行呵,还能看出点事来了!”
“今儿吃过夜饭,我能出去白相一会儿吗?”阿德趁机提出来,他已有好几夜没出门了。一吃过夜饭,爹就关门落栓,把他赶到楼上温书。在这期间,爹娘两个人还轮流轻手轻脚地上楼,假装路过他的房门口。
“不行,外头这样乱法子!”娘断然拒绝,然后给他夹一大筷蓬蒿菜,关照他,“慢点吃,像是吃了要去发配充军一样!”
蔬菜中阿德很喜欢蓬蒿菜,娘常买这菜。这季节,娘早上买小菜回来,身上常带着这味,所以有时候,一闻到蓬蒿菜的那股子清香,他就会想到娘。
阿德牛吃草似地把一大坨蓬蒿菜吃进嘴里,鼓着两腮,就要出门,娘坚决地把他拦了下来。阿德重重地坐进竹靠椅里,脸完全黑下来了。
听到后门口有人敲门,娘叫阿德去应。阿德只觉得浑身没一点儿力气,半晌才起身,懒洋洋地去了。门是敞着的,刚出屋门便看到陶巡警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原来是受施朝安的委托,来还玉佩。
家里一来人,娘就会变,变得柔和而又温情,连说话的声,都同平时不一样了,轻声细气的,再不会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个时候,阿德如果提出要求,一般都能满足。他趁机对娘说,夜里他要到一个同学屋里去温课。这个同学是住隔壁一条街的同级同学,门门功课第一。娘同那人的娘也很熟,前几日自己还说过,要阿德有空,跟人家多学学呢。
娘沉吟了一下,把那枚麒麟玉佩戴进阿德的脖子里,点点头应允了。
玉佩带着冰润贴在了胸口,阿德立刻想到,这两日,就把这玉,给牛郎中叔叔送去。继而阿德向娘伸出手来,得寸进尺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那再给我买铅笔本子的铜钿!”
“怎么又要买铅笔本子了?”娘看看陶巡警,客客气气地问道,“我记得不久前,咱们刚买过铅笔本子呵!”
那铅笔本子,还新新的,在床下的鞋盒里。阿德这两日想吃梅花糕,还有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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