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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在不能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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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多。

她在走廊口躇踌一下。客厅中几个静坐谈笑的阿姨们发现了她。

“咦?那小女孩长得好漂亮,谁家的女儿?”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笑着对她招招手。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符夫人扬眉看她一眼。“妳醒了?”

“符伯母早。”成萸乖巧地走过长地毯的边缘,轻声请安。“对不起,我睡晚了。”

“这小女孩长得真好。”另一个她不认识的高雅阿姨不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看她五官如画,驯善乖巧,眉宇间有股沉静的气质,和符瑶的开朗大方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典型。此刻神态间有着害羞又有着不安,更是娇柔得惹人怜爱。

“她和她哥哥是我先生故交的小孩,父母过世了之后没什么亲人了,我们便收过来养。”符夫人淡淡几句话带过。

原来是这样。

“来,给你个见面礼。”牵着她的妇人摸摸她的脸颊,从手上褪下一个细巧的金丝镯子,套进她手中。“你符伯母人很好,你平时要听她的话,不可以惹大人生气,知道吗?”

“阿姨,我不敢!”她连忙想褪下镯子。

“说谢谢就是了。”符夫人秀眉淡淡的一个波澜画过。

她和白手起家的丈夫不同,她出自名门世家,举止自有气派,在场的几位也都是她闺阁时期的千金好友,断没有教人见面礼送出来还收回去之理。

“谢谢阿姨。”成萸察觉符夫人的脸色,惶惶不安地接过来。

所有的人都叫她要听话。伯父他们说过,哥哥说过,符伯伯夫妇也说过,现在这个阿姨又这样说,于是成萸明白了。如果想在这个门下好好待下来,“听话”是第一要务。

“符伯母,我去外面找我哥哥。”

“嗯。”

得到女主人的允许,她如蒙大赦,转身跑出去。

符伯母和符伯伯就很不同。伯伯很和气,对她和哥哥都很亲切,可是符伯母就比较有距离感,平时讲话都是淡淡的。她还是不习惯在符伯母面前走动,总怕自己会笨拙地做错什么。

一出院子,到处都是不熟的人,成萸本来就怕生,东望西望的,悄悄沿着屋子走到后院去。

符家极为广大,光是院子就占了一大片山坡地,除了主屋之外,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一个网球场,一间暖房,甚至还有一间和式的泡汤屋。成萸总觉得好像整片山都快是符家的。

屋子后没有客人,只有几位帮佣在后门来来去去的,送食料到花园中来。她蹑手蹑脚地观察半晌,微一迟疑,转头又从来路想跑回前院去。

冷不防一只脚从莫名其妙的方位勾出来。

“哇!”成萸猝不及防,砰一声跌个五体投地。“啊,衣服!”

符瑶送给她的漂亮衣服,全脏了……她甚至来不及想是谁绊倒了她,七手八脚只想赶快把自己拍干净,免得被大人发现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早上的晨露刚收,泥土都还是湿的,她越拍越脏,不一会儿把整个前身全糊成了土黄色。

成萸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欲哭无泪。

“笨蛋!”冰冷不屑的骂人声从她头顶上响起。

成萸楞楞抬头。

一个比她高好多的影子遮住了天空。她吓了更大一跳,整个人往后又坐倒在地上。

那个影子冷哼一声,退开一步。

成萸终于见到符家集众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子,符扬。

他已经快跟哥哥一样高了,两道眉毛锐利得跟刀子一样,斜飞入鬓,好像随时都在睥睨人。挺直的鼻梁充满个性,薄而好看的唇正挑着轻蔑的笑。

即使是小小年纪,成萸也知道这个男生长得非常好看,可是他让她想起大伯的两个孩子。

她的堂哥们跟她一样念小学,以前大伯都是打他们出气,自她来了之后,每次他们做错什么事都故意冤枉给她,从此之后就变成只有她一个人捱打。然后等念国中的哥哥放学回家,伯母不敢打哥哥,可是会连着再把兄妹俩骂一顿。

那两个堂哥没有这个男生的贵气,看她的神气却一模一样——都是既高傲又蛮横的。

成萸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孤儿。”大男生恶意地用脚尖顶顶她。

“不要!”成萸用力拍开他的脚。他脸上的神气让她有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就像堂哥又打算赖什么坏事给她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大男生脚一岔,高傲地盘起手臂挺立在她身前。

“不知道……”不想知道。

“我叫符扬,我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得听我的话。”他快意地笑了两声。

“我才不要听你的话。”她徒劳无功地想把衣服弄干净一点。

“为什么?”符扬怒道。

“我只听哥哥的话……还有符伯伯他们的话。”她低下头,小小声地反驳。

听见她“胆大包天”的言论,符扬气极反笑。

“你是我爸妈收养的,所以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小奴隶,知不知道?”他凑近她脸前凶狠地恫喝:“我爸妈最疼的人是我,只要是我要求的事,他们没有一样不答应的。以后你这个小奴隶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叫我爸妈把你赶出去!”

第二章

开学之后,她被送入和符氏兄妹相同的国小就读,成渤则是念学区内的公立国中。

符扬在年次上长她们两载,可是因为她们是年尾生而符扬是年头生的,在学籍上只大她们一个年级。

后来成萸才知道,原来这间国小是台北有名的私立贵族国小,国、高中部就位在他们的国小对面,只隔一条马路。

“瑶瑶,她是谁?”

成萸转学到符瑶的班上,第一堂下了课,班长就转过头发问。

“她是我爸爸朋友的小孩,从现在开始要住在我们家里。”坐在她旁边的符瑶和同学有说有笑。

成萸内向地低着头,一下子突然变成众人焦点,小脸蛋有些发红。她最羡慕像符瑶这样个性的人,不管是张三李四都可以轻松地聊天谈笑,然后大人都会觉得她可爱,喜欢她。成萸就做不到这点。

她不喜欢陌生的人和环境,甚至可以说有点惧怕。

像现在,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动物园里的无尾熊,又或者是符瑶养的小宠物,负责让同学参观的,满心只希望上课钟赶快响,大家赶快把注意力移回课本上。

“那你也跟符扬住在一起啰?”排长立刻凑过来感兴趣地问。“他平常在家里也是那么酷吗?”

“对啊对啊,跟我们说符扬的事。瑶瑶最小气,平时怎么问她都不肯告诉我们!”

哪是自己小气啊!符瑶冤枉地想。根本就是那个恶霸哥哥警告她不准拿他出来跟同学聊天,他最讨厌她们这种小女生!真好笑,他自己又大多少?也不过三年级的臭小鬼而已!

偏偏父母和爷爷奶奶啦、外公外婆啦,最疼的就是这个打小就才华洋溢的长孙,一堆人宠着他,宠得无法无天,连做妹妹的都不敢轻易惹他。

像他们明明读同一间小学,可是符扬也讨厌跟妹妹一起上学,总觉得这样很丢脸,所以他们从小就是各自有一个奶妈、一个司机奇Qisuu。сom书,连上下学都不坐同一部车。自成氏兄妹来了之后,便搭符瑶的便车。

“好了啦!你们不要缠着小萸,她很内向的。”符瑶银铃的嗓音嚷退人墙。“对了,小萸,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感激地问。

“我哥今天早上出门忘了带这个东西!这是他的画笔,去老师那里学画的时候要用的,你一定要在放学以前交给他哦。”符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大小的长盒子,缎面的盒身看起来非常古朴雅致。“记得,千万不要拿给他同学转交,他这个人最龟毛了!自己的东西给同学碰一下都会生气。”

要去见那个叫她“小奴隶”的坏男生?成萸满心地不情愿。

“可是,我也算陌生人啊。”

“哎呀,你没问题的啦,那就麻烦你了。”符瑶把画笔盒子往她桌面一放,就算交代完了,径自转头去跟另一个同学聊天。

成萸抿了抿唇,不得不收下笔盒。

“符扬,你现在还在学画吗?”

“你时间真多,每天放学之后还要去画那三小时的鬼画符,多累啊!”

“拜托,我们要去学英文、学数学、学才艺,也没有比他轻松多少好不好?”

娇小的身影来到体育馆转角处,远远就听到几个男生在谈笑。

“下个星期要参加法国的一个国际儿童绘画比赛,我还差一幅人物没画好。”符扬优闲的语调终于响起。

成萸心头一跳,盯着手中的画笔盒子,又蘑菇起来。

才在符家生活一个暑假她就知道了——符扬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土霸王。

他的“蛮”和她堂哥的“横”是不同的典型,但是同样让她感到畏惧。他的个性喜怒无常之至,心情好的时候对妹妹很好,跟大人讲话也都有问有答;一旦心情不好,立刻把自己锁在房间或画室里大半天,连父母亲来敲门也不理!可是大人从来不会责骂他。

成萸就是不懂为什么符伯伯要宠他宠成这副模样。

她脑子里还记得他恶狠狠地对她吼着,她是他的“小奴隶”!他平常看见成家兄妹俩,真的就是一副高傲得不得了的表情。平时虽然不会主动来招惹,可是已经引得成渤起警觉心,私底下来叮咛她不要太常和符扬有接触。

她也不想啊,可是……可是她不去惹他,符扬却会来惹自己啊!

他这个人真的很小人!他平时只要一看见她,就显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让有心好好融入符家的她好伤心。偶尔他们两个要是在走廊或屋子里错身而过,他会故意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咒骂她“小乞丐”、“吃白食的”、“拖油瓶”、“总有一天把你赶出去”;有时候趁大人没注意到的时候,更会故意推倒她或绊倒她,造成她好像一天到晚都在跌倒撞到东西,机率高到让符伯母都叫她走路要小心一点。

成萸不是没想过告诉哥哥,可是、可是她怕哥哥会跑去找符扬理论,以符伯母那么疼儿子的情况来看,闹开来一定是袒护符扬的,说不定真的把他们赶出去。

小人儿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正午的阳光极其毒烈,已经把她晒得有些发昏了。她的皮肤很敏感,很容易晒伤脱皮,以前即使大热天出门,哥哥和爸爸都会要她套一件薄外套在身上。

爸爸……爸爸已经不在了……成萸眼泪又想掉下来。

“那是什么声音?”一个男生的声音才问起,不一会儿,一颗脑袋已经歪过来,看到她,“咦?那里有一个女生在哭耶!”

另外三个男孩全部好奇起来,一齐转过来看。

个头最高的那个是符扬,一认出是她,神情马上变得冷淡高傲。

符扬小小年纪已经展露出符伯伯那一脉的高大根底,他手长脚长,发育得很快,脸孔则是偏向符伯母那一系的细长型,看起来充满贵气。他只长骨头不长肉的模样只让成萸觉得像猴子,可是她的同班同学偏偏认为“符瑶的哥哥”长得很帅、很好看。

一个小恶魔,怎么可能会很帅很好看呢?

“小乞丐,你躲在那里偷听什么?”符扬从园圃的铁栏杆上跳下来,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你拿的那是什么?我的画笔?谁教你去偷我的画笔的?欠揍!快给我!”

“我、我没有偷……”成萸看他一副胁迫人的样子,吓得倒退好几步。

“符扬,她是谁啊?”其中一个叫汪迎铠的死党还没遇见过她,所以不认识。

“她和她哥哥是乞丐,来我家吃白饭的!”他轻蔑地道。

“我、我们才不是乞丐……”她小声反驳。

“还敢顶嘴?妳找死啊!把东西给我!”

这时候靠过去一定不是被踢就是被推倒,成萸才不肯过去。

“我看她长得不像乞丐啊,乞丐不是都脏脏臭臭的吗?”另一个男生凑过来探头探脑。“她长得还满可爱的嘛,不会是你爸爸在外面偷生的吧?”

几个男生吃吃笑了起来。

符扬给每个人一个大白眼。

“可爱个屁,就算不是乞丐,也是小奴婢!”

“那就是童养媳啰?”汪迎铠向同伴挤眉弄眼的。“人家童养媳都是收来当儿媳妇的耶!符扬,这么说来,她不是你未来的老婆吗?”

“什么?符扬已经有老婆了,哈哈哈哈——”另外两个小男生轰然爆笑出来。

“放屁!想当我老婆,凭她也配?”符扬恼羞成怒,转头将一腔怒火全发在她身上。“喂!你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奴隶最好别打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主意,否则我早早就把你撵出我家,让你在外面当个讨饭的乞丐,一辈子被人吐口水瞧不起,听到没有?”

“我、我也不要嫁给你!”泥人也有土性子,成萸一天到晚被他欺负,早就累积了一肚子怨气。

“噗——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没有?她不要符扬耶!符扬你被抛弃了,哈哈哈哈——”

“符扬好可怜,现在就被老婆抛弃了,以后娶不到老婆了,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小男生笑得东倒西歪。

心高气傲的符扬几时受过这种耻辱?

他猛然冲过来,用力推倒她,朝她的大腿重重踹一脚下去。

“快滚开,小奴隶!”

“噢!”她痛苦地哭叫。

符扬呸地吐了口口水,恨恨地走回同伴身边。

他为什么要打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好心来替他送画笔的啊!成萸呜呜咽咽地缩成一团小虾米。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打她?大伯要打她,伯母要打她,堂哥要打她,好不容易以为来到一个天堂般的新家,连天堂里都有恶魔要打她。全世界只有爸爸和哥哥对她好,可是爸爸死了,她的委屈不敢跟哥哥说……

“哎哟,符扬,你怎么打老婆啊?”

“小心老婆被打跑了,以后你就要当“罗汉脚”了!”朋友继续在闹他。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另一个人还故意大声唱着结婚进行曲。

“闭嘴啦你们!”符扬快翻脸了。

一阵强烈的愤恨涌上心田。不!她不要再被欺负了!如果没有人能保护她的话,那么她就要保护自己!

成萸猛然跳起来,拿起画笔盒子重重丢向符扬背后。

符扬吃了一惊,火速转过来。

“你丢我?”他看看散了一地的画笔,不敢置信地抬头。“你敢丢我?妳找死了妳!给我过来!”

成萸的心跳几乎停止,看他大声咆哮地攻过来,她魂飞天外,掉头就跑。

“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你敢不听我的话,被我抓到我揍死你!”符扬在她身后狂吼。

呼、呼、呼——她一跳狂奔,可是人矮腿短,根本跑不过比她年长的符扬。

耳中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追越近,她拐个弯跑进右边的棒球场。

“站住!给我停下来!”符扬边吼边追,几个男生兴高采烈地跟上来看热闹。

她堪堪闪过一根低矮的树丛,背后的领子突然紧了一下。

符扬追上来了!

他会打死她的!他一定会打死她的!所有幼时被虐打的经历全数回到心头,她恐惧地全身发抖。越生气的人下手就越重,而符扬气成这样,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被我抓到了吧!死小鬼,臭小鬼,竟然敢不听我的话!”符扬用力揪住她领口。

成萸脚边绊到一根有人忘了收起的棒球棒。她不及细想,矮身捡起来,没头没脑地挥棒用力乱打一通。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她狂乱地大喊,已经分不清自己打的是谁。

是符扬?是伯父?是伯母?还是堂哥?她只知道不断地挥着,打着,打退所有想施加暴力在她身上的恶魔。

“噢——”符扬痛叫一声,陡然抱着手蹲了下来。

同伴一看,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符扬,符扬你怎样?要不要紧?”

“我的手……”符扬痛苦地紧紧握着右腕,有三根手指已经痛得弯不下去。

“哇!手断掉了,快点去报告老师,快!”一群男生乱成一团,汪迎铠飞快跑向教师办公室。

她打死符扬了!她打死符扬了!成萸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竟然和小扬打架,还把小扬的手给打伤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向来矜贵的符夫人难得地提高声音。“小扬的手有多重要啊!如果打坏了,谁来负责?”

“小扬的手没事,只是肿个几天而已,你不要说得这么夸张。”符去耘极力安抚妻子。

“现在你还袒护她?那个女孩自己也承认了,是她先动手的。你是怎么样?存心想看你儿子未来去当个“口足画家”?”

“也不过就两个小孩子闹闹脾气,怎么可能就把手给打坏了?”符去耘颇觉无奈。

他本来是资讯科系出身,学成归国之后,成立了一个规模不大但获利颇丰的电脑连锁量贩店。妻子就是陪友人去他店里买电脑的时候,无意间认识而开始交往的。

她来自于一个古老的豪门世家,是二房的长女;这个豪门世家什么都好,就是男丁不厚,在妻子这一代里只出了一个哥哥,另外八名全是姊妹。于是两人结婚之后,他的岳父对他白手起家的经历极为赏识,便要求他进家族来打理证券业的分公司。

结婚十余年下来,妻子那方的证券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反倒他自己本业的电脑连锁店成为副业了。

也因为妻子是豪门出生,目前的符家产业就是当年的嫁妆之一——一间在阳明山上占地两百多坪的豪宅。

接下来的第三代,没想到妻子那一边一样是男丁不厚,目前为止只出了符扬这个男孙而已,他所受到的宠爱就可想而知了。

岳父本来有意好好裁培这个外孙做为未来的接班人之一,结果就在两年前,符扬的生命里出现一个大转折。

从小符扬就喜欢自己拿笔拿纸涂涂画画的,而妻子疼极了这个儿子,也就常常买些水彩或蜡笔让他乱画。

有一次,一个国际知名的法国名画家来到台湾参展,经过友人的引介来符家参加晚宴。他们夫妇只是存着一般父母献宝的心思,指着墙上细心框起来的水彩画,一幅一幅向客人骄傲地介绍。当时两个人心里都想:这种小孩子的门道,在名画家眼中当然是看不上眼的。

没想到那个名画家竟然一张一张看得极仔细,不只当天看,隔天还主动上门来,拉着符扬一大一小玩起了涂鸦。

第三天他要回法国时,跟来送机的符氏夫妇简单地说了一句:“令郎在艺术方面有极高的天分,如果能够好好栽培的话,我相信他不到三十岁成就便不输于我了。”

这句话可是国际级重量名家的亲口背书。

符去耘一听,立刻打点起精神,请来名师细细地栽培,有心教出一个台湾出身的世界名画家。

岳父本来对这件事是有些怨言的,因为在老一辈的观念里,画画这种事怡情养性固然很好,怎么可以拿来当正业呢?可是妻子外表虽然冷淡高贵,内心里却对丈夫情深爱笃,一看丈夫坚持要这么做,便无条件地站在他背后支持。

既然孩子的爹娘都如此坚决了,岳父那头也无法再说什么。心里觉得可惜之余,对于外孙就加倍宠爱,只盼哪一天可以感化得他“浪子回头”,别再玩那些涂涂抹抹的东西。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爷爷奶奶宠,外公外婆宠,亲戚朋友宠,父母更是加倍的宠,最重要的是——艺术讲究率性自然,真情流露,符扬的几任名家师父都主张要让小孩率性成长,以免束缚了他的心灵空间。

既然有人宠而没人约束,自然就养出符扬自我中心、唯我独尊的性情。

符去耘承认自己或许是个宠坏儿子的父亲,却不至于傻到看不见盲点。以符扬那副个性,今天虽然受伤的是他,只怕一开始惹事的也是他。

“真只有闹脾气的话,我也就算了,可是她才来多久而已,竟然就敢动手动脚的打架?”符夫人怒气未息。“你不是说他们的伯父伯母也是会使用暴力的人吗?这种环境是会感染的,如果他们兄妹俩也养成了暴力倾向,那怎么办?我们可没有办法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孩子身边。”

“不可能的,成渤很成熟也很懂事,绝对不会跟人打架的;成萸这里只是年纪还小,多教教她就好了。”连乖巧文静的成萸都被惹到抓狂了,符去耘只有苦笑的份。

“最好是这样。”符夫人只有在跟宝贝儿子有关的事情上,会失去冷静。“我话先讲在前头,如果再有这种小扬或小瑶被打的事例传出来,我绝不要那两个人再待在我们家里!”

“好了好了,你小声一点,不要让孩子听见。”

房间里,只有床角的一盏灯阴阴暗暗地照着。

成萸缩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脚。成渤坐在床沿,默默无语。

楼上的夫妻争吵声隐隐飘下来,两个孩子沉静地听着。

直到楼上的声音息了,深深的夜只剩下虫鸣与山风声,成渤才转头看向妹妹。

“你跟哥哥说,是不是他先欺负你的?”

成萸红肿着眼眶,只是盯着地板出神。

“小萸。”成渤碰触一下她的脸蛋,温言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跟哥哥说,不要自己藏起来,知道吗?”

一串眼泪落了下来,她低头在手臂上抹掉。

“哥哥相信你,你一定不会主动打人的。”

符扬的脾气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平时他们两个人在家里碰到了,符扬的眼神是直接飘过去的,当他是隐形人。可是符扬当他是隐形人,并不表示私下也是对小萸不理不睬,偏偏小萸从来不肯说。

成渤轻叹一声,把妹妹抱进怀里。

闻着哥哥熟悉安全的气息,成萸哽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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