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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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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一定有人看到你的头发,就以为你是不良少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当成太妹吧?我给你钱,放学后就去剪一剪。』
阳子偷偷地叹气。
『阳子,听到没有?』
『……嗯。』
她一面回答一面将目光投向窗外。颜色忧郁的冬季天空非常辽阔,二月过了一半,天气依旧严寒。
《月之影,影之海》第四章、第七节
阳子在路上流浪。离开拓丘已经几天了呢?离开家又是几天了呢?即使想要数也记不清了。
如今正在哪里?该往什么地方去?这连阳子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太阳下山拔剑而立,敌人来了挺身迎战,天亮了找个地方安歇。就这样不停地持续着。
她变得要握着明珠、把剑当成拐杖才能站起来。没有敌人的时候就坐下,时间还够的话就拖着脚步走,没有人在的话,她就以不停的呻吟取代言语。
饥饿附着在体内,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曾经饿得受不了而将妖魔的尸体切一块下来吃吃看,结果有股可怕的臭味根本难以下咽。后来她把碰巧遇到的野兽给杀了,一吃之下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固态的食物了。
已经不知是度过第几个夜、迎接第几个黎明,她离开干道深入山中,结果被树根绊倒,从长长的斜坡滚下去,她豁出去了干脆睡在那里,睡前周围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一觉无梦,醒过来时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四周是片树木稀少的林间洼地,日头已西斜,天很快就要黑了。要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动,只会沦为妖魔的大餐。一次、两次的攻击,冗佑或许还可以勉强她起来应战,但是再多的话身体就会不听使唤了。
阳子用手抓着地。无论如何,至少要到大路上才行。
到了大路上起码能找个人求救,待在此地则必死无疑。她低头去找明珠。然而如今就算拼命握着珠子,她还是连把剑当成拐杖撑着站起来都无能为力了。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突然有个声音说。阳子转头去看,在天还亮着时听见这个声音倒是头一次。
『继续这样下去你才能解脱啊!』
阳子盯着那仿佛扑了一层白粉的猴毛,脑中只能讷讷地想着它为何会在这种时间出现。
『就算你爬到大路上,也只会被人家抓起来,不会有人来帮你的。说不定人家心一横,还把你给宰了。』
说得没错,她心想。
她一定要向别人求助才行。但是这个愿望太迫切了,她反而觉得不可能有人会伸出援手。就算到了大路上也不会有人帮她,说不定人家经过她身边时,会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不定他们还会对这个肮脏的、流浪汉似的德行皱皱眉头。
再不然的话,就是遇到强盗。当强盗接近阳子,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抢的东西,就会把她的剑夺走。或许为了永绝后患,就将她杀之灭口。
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阳子心想,此时她突然懂了一件事。
这只猴子是来吞食阳子的绝望。它就像读心妖一样,现身来揭穿阳子心里隐藏的不安,打击她的勇气。
解开小小的谜团让她有点高兴,阳子轻轻地微笑,也因此得到一些力气来翻身。她双臂用力撑起身体。
『你还是死心比较好。』
『……少罗唆。』
『你想要解脱吧?』
『少罗唆。』
阳子把剑插进地面,绷紧快要散掉的膝盖,发出哀嚎的手则紧抓住剑柄支撑着身体。她想站起来,可是却失去平衡。没想到身体竟然这么重,像个天生就该在地上爬行的动物。
『你那么想要活下去吗?活下去有什么好处?』
『……可以回家。』
『就算你的愿望再怎么强烈,也没办法活着回去的。』
『我要回家。』
『回不去啦,没有办法渡过虚海的。你会在这个国家里被背叛至死。』
『你胡说。』
剑是她唯一的依靠。阳子手上使劲握住剑柄。没有其它任何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它在保护阳子。
──没错,阳子心想。
它是唯一的希望。将剑交给阳子的景麒,并没有说他不会再回来。只要能见到景麒,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你也不能保证景麒不是敌人。』
──她绝不能这样想。
『他真的会帮你吗?』
──也不能这样想。
与其漫无头绪地继续怀疑,不如先抛开景麒是敌是友,和他见上一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碰到景麒,阳子一定要把为何带自己来此有没有方法回去等等,所有的问题一口气问个清楚。
『回去了又怎样?你说啊!回去了就能演出大团圆戏码吗?』
『……住口。』
她很明白。就算回去了,这个国家也会像恶梦般地难以忘怀,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况且,她又能保证自己会恢复原来的相貌吗?恢复不了的话,她就不能回到『中岛阳子』原本所在之处。
『真是惨哪!你简直是个多余的蠢蛋。』
阳子耳中听着越来越远的咯咯嘲笑,再一次爬起来。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即使很愚蠢很悲惨,但是如果现在要放弃,那干嘛不以前就放弃算了。
阳子想到了自己的身体。遍体鳞伤、被血和泥弄得脏兮兮,只要一动,从变得像破布的衣服底下就传来臭味。顾不得外表所保全下来的生命,她不打算轻易放弃。如果说死了就一了百了,那么一开始在学校顶楼被蛊雕攻击时就死掉,不是更好?
她不是怕死,也不是求生意志强烈,阳子只是不想死心。
她要回家,一定要回到那个思思念念的地方。至於到时候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回去时再想就够了。为了回家必须活着,所以她要活命,她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阳子倚着剑站起来。她将剑插进斜面,开始爬上覆满草木的山坡。明明坡度不陡距离又短,但这片斜坡对阳子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她鼓励着好几次滑倒、就要丧失斗志的自己,目标上方前进。终於她脱离苦海,伸出去的手接触到了大路的边缘。
她抓着地面爬上了马路。正当她一边呻吟一边将身体拖上去,趴在平坦的地面时,她听见微弱的声音。
听到从山路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阳子不禁浮起苦笑。
──算你狠。
这个世界仿佛和阳子有深仇大恨。
越来越接近山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婴儿的哭声。
《月之影,影之海》第四章、第八节
蜂拥而至的,是之前曾在山路上攻击过阳子的黑狗大军。
她挥着沉重的宝剑将绝大部分解决掉时,身上已沾满鲜血。
阳子将一只跳过来的狗给砍飞,接着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左边小腿上有个很深的咬痕,她已经麻痹到不觉得痛,脚踝到脚尖则感觉很迟钝。
她看了一眼染得通红的腿,然后环顾山路上剩下的敌人。只剩一只了。
最后仅存的那一只,比已经倒下去的那些野兽要大上一号,体力也有明显的差距,即使已经赏了它两剑,还是不见它有丝毫勉强的迹象。
看准了那只野兽伏下身体,阳子重新握好剑柄。原本拿惯了的宝剑,如今连抬起剑尖都觉得沉重的有些困难。她觉得头晕眼花,意识一片混乱。
朝着一跃而来的影子,她挥出了宝剑。与其说她是砍,还不如说是用打的。即使藉助了冗佑的力量,她也无法把剑挥来挥去了。
被剑一打,黑影摔倒在地上。阳子瞄准想要立刻爬起、再次扑上来的野兽的鼻头,将剑刺进去。
剑尖划破了野兽的脸,不过相对地,它那锐利的爪子也撕裂了阳子的肩头。一阵猛撞差点把剑弄掉,阳子好不容易才稳住,接着使出全力劈向正用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哀嚎、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用力过猛让她向前摔倒,不过她成功地砍中脖子了。
宝剑劈裂黑色的毛皮,顺势砍进了土里。吞噬了剑尖的地面上,溅满黑色的鲜血。
倒地的阳子没有动,同样倒地的敌人也没有动。
双方的距离仅有一公尺,彼此都只抬起脸,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状况。阳子的剑正插在土中。对手正冒着血泡。
对峙了一会儿,阳子先动了。
瘫软无力的手设法再握住剑,利用插在地上的剑来支撑体重,爬了起来。
动作慢一拍的对手虽然也爬起来了,却又立刻横倒下去。
她想办法拿起沉重不堪的剑,用膝盖跪行,然后她抓住机会,双手高举宝剑。
敌人抬起头,血沫随着哀嚎一起喷出,它的脚虚弱地扒着地面,但是已经起不来了。
她任凭双手所支撑的剑的重量,朝着野兽的颈项落下。当沾满血和油因而又黏又亮的剑身被毛皮吞没之际,伸出利爪的四肢痉挛了。
她仿佛觉得这头喷出了更多血沫的野兽,此时口中似乎在说些什么。(插花:这是使令吧?可怜啊,还没吃到麒麟肉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再次鼓起浑身力量将沉重的剑拔出来,砍下去。这次,野兽连痉挛都消失了。
看着剑有一半被嵌在脖子当中,阳子终於放开了剑柄。她就这样翻身仰躺,头上低垂着一朵朵的云。
她瞪着天空,大声喘息了好一会儿。侧腹部痛得像火烧,每呼吸一口喉咙就仿佛要裂开一样,手脚如同被砍断似地毫无感觉。
她想要握着明珠,却连指尖都动不了,於是只好忍着晕船般的昏眩,一面看着飘过天空的云。有一抹云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突然间一股恶心涌上来,她赶紧把剑一侧,就用这个姿势吐了。臭不可当的胃液流下脸颊,结果和急切的呼吸一起吸进喉咙,让她严重地呛到。她反射性地翻个身,咳嗽了一阵子。
──活下来了。
她竟然活下来了。
她一边咳嗽,心里一边转着这个念头,等到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了,阳子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
──是踩在地上的声音。
『……!』
她想着是不是又有敌人,马上抬起头,想要环顾一下四周。结果眼前一黑,脸撞在地上。
她根本就起不来。
不过,她绝不会忘记在那一眨眼之间,模糊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金色的东西。
『──景麒!』
她脸着地的大叫。
『景麒!』
──果然是你。
──是你把妖魔派来的。
『告诉我为什么!』
听着脚步声已经走到附近,阳子抬起脸。
勉勉强强抬起的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颜色鲜艳的衣服,接着则是金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想这样问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仰头所见到的面孔,并不是景麒。
『啊──』
并不是景麒,是个女人。
她低头瞧着阳子,阳子也瞪大眼睛看回去。
『你是谁?』
那是个留金发很好看的女人,比阳子大了有十倍不止,纤细的肩膀上停着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
她那带着忧郁的神态看起来非常美,俯视着阳子的脸庞,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是……谁?』
阳子用嘶哑的声音问,但那女人却只是一直看着她并不回答,清澈的眼睛里悄悄地盈满泪水。
『怎么了?』
女人用力眨眨眼,透明的泪珠沿着面颊滴落下来。
在对此意外状况无言以对的阳子面前,女人将脸别开,转头去看倒在旁边的野兽尸体。她用哀痛的表情凝视着,缓缓踏出一步,在尸体边跪下来。
阳子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还没办法动。刚才就尝试过要爬起来,但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那女人轻轻地伸手去摸野兽。结果指尖一沾上红红的东西,她就像碰到什么很烫的东西一样把手缩回来。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再次伸出手去,这回是握住插在野兽身上的剑,把它抽起来。女人把抽出来的剑放在地面,然后把野兽的头抱到膝上。
『是你派它来的吗?』
女人静静地抚摸膝上的毛皮,看起来很昂贵的衣物上沾满了血浆。
『之前的妖魔也都是吗?你和我有仇吗?』
女人摇摇头。正当阳子皱起眉毛,停在女人肩上的鹦鹉拍起了翅膀。
『杀。』
『我……办不到。』
『杀了她。这是命令,我要她的命。』
『……请原谅我!只有这点我做不到!』
女人用力的摇头。
『我命令你,杀了她。』
『不行!』
鹦鹉大力挥动双翼飞上天空,绕了一圈降落在地面上。
『那就把剑,给我抢过来。』
『这把剑只有她能用,这么做毫无意义。』
女人的声音中透露出哀求。
『不然,把她的胳膊,废了。』
鹦鹉尖声大叫,停在地上猛力地拍着翅膀。
『……我真的做不到,再说我也不能用这把剑。』
『那,用这个,就行了。』
鹦鹉将嘴张得大大的,从嘴里圆圆的舌头后面出现一条光线。
阳子睁大眼睛。鹦鹉开始吐出一根黑色、闪着光泽的棒状物。它在惊讶万分的阳子面前不停地吐着,大约花了一分钟左右才吐完,那是一把附有刀鞘、长得像武士刀的刀子。
『用这个。』
『我求求您,放过她吧!』
女人的脸上浮起绝望的神情。鹦鹉再次拍着翅膀。
『砍!』
女人仿佛被这声音鞭打,不禁掩面。
阳子挣扎着身子,她一定得爬起来逃命。可是她用尽全部的力气,也只能用手指抓着泥地。
女人泪湿的脸庞转过来看着阳子。
『……住手!』
阳子的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女人拿住鹦鹉吐出来的刀,用被兽血沾污的手把它抽出刀鞘。
『住手……你到底是谁?』
那只鹦鹉是什么?那只野兽是什么?你们为何要这样做?女人的唇微微颤动着。阳子确实听到了轻轻的一句:『请原谅我。』
『……求求你,住手啊!』
女人把刀剑朝向阳子抓住泥土的手。
奇怪的是,比起自己,女人竟然才是一副快要昏倒的脸色。
注视着这一切的鹦鹉飞起来,停到阳子手臂上,细细的爪子陷进皮肤里。不知为何,它竟重得像是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阳子想将它赶开,手臂却完全不能动。
鹦鹉大叫。
『砍!』
女人举起刀子。
『不要!』
她使出全身的力道想动一下手臂,但是女人挥下刀子的速度,要比她那瘫软无力、还有重量加诸其上的手快上许多。(插花:为什么不砍头而砍手臂?难道是为了符合电影定律──好人受伤的部位都是手臂或大腿?)
她不痛,只觉得被撞了一下。
阳子如今已无从得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了。
在撞击变成痛楚之前,阳子失去了意识。
《月之影,影之海》第四章、第九节
极度的疼痛让阳子醒来。
赶忙张开眼睛确认一下手的状况,阳子发现那里插着一把刀。
起先她还没有意会过来。一把刀直挺挺地立着,指向阴霾的天空。
刹那之后,痛楚回到她身上。
刀将阳子的手钉在地上。
细长的刀身深深地穿过手背,一阵一阵的疼痛如同脉搏般从那里传过来,直冲脑门。
她想稍微动一下手臂,结果撕裂的痛让她哀嚎。
忍着晕眩和痛苦撑起身子,她小心地不让被钉住的手疼痛加剧,爬了起来。然后她伸出颤抖的左手抓着刀柄,眼一闭、牙一咬,把它拔出来。剧痛使她全身痉挛。
阳子将拔出的刀子丢到一边,受伤的手抱在胸前,在野兽的尸体之间滚来滚去。她已经叫不出声音了,痛的感觉太强烈,让她觉得很想吐。(插花:小野主上没事描写得这么详细干嘛……害我都觉得痛了…_…)
一面满地打滚,她一面用左手摸索着胸口,抓住明珠把细绳扯断,然后把手心握着的珠子靠在右手上。她咬紧牙关,一面呻吟一面用力抵住明珠,身体蜷成一团。
一个神妙的奇迹拯救了阳子。痛苦一丝一丝地被抽走,过了一会儿,她已经可以憋着一口气、勉强地起身了。
用珠子按着伤口,她想试着轻轻动一动右手的指头,但是从手腕以下仍然没有感觉,於是只好拿左手帮右手握住明珠。
阳子躺在地上,抱着右手,微微张开眼睛看天空,浮云已都染上红霞,看来她只昏迷了一小段时间。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何要这样做?阳子脑海中浮现很多问题,却完全无法思考。她只好先摸索着自己的剑,抓住剑柄,把剑和右手一起抱在怀中,暂且蜷缩成一团。
过了没多久,她听到了声音。
『啊!』
朝着声音望过去,是个小孩傻傻地站在那里。那个小女孩转头叫了一声。
『妈!』
一个女人小跑步过来了。
小孩一脸天真无邪,她的母亲则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身穷人的装束,背着一个很大的行李。
小孩和母亲都满脸担心地跑过来,跨过野兽尸体的时候,还恶心地皱皱眉。
阳子没办法移动,干脆就倒在地上呆望着这对母女跑过来。
得救了。有一刹那她这么想,却又开始不安。
阳子如今的确需要帮助。剧烈的疼痛虽然被纾解,但也不是完全消失;体力已消耗殆尽,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因此,她没有欣喜只觉得怀疑。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的。
『怎么回事?你还好吧?』
女孩的小手摸了摸阳子的脸,母亲则把阳子抱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很恶心。
『发生什么事了?你被这些东西攻击吗?伤势严不严重?』
母亲说着说着,目光停留在阳子的右手。她轻轻地叫了出来。
『……我的天哪!你等一下。』
女人在袖筒里摸了摸,掏出一条薄薄的小手巾,用布按着阳子的右手。女孩把自己背的小包袱放下来,从里头拿出一个竹筒,把它递给阳子。
『大哥哥,要喝水吗?』
阳子一瞬间犹豫了。她还是不放心。
放在行李当中,就表示是这个孩子自己要喝才带着的水筒,那应该没有下毒,而且递给她之前也不像有这么做。(插花:伤得这么重,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通这一点后她点点头,两只小手把拔开塞子的竹筒递到阳子嘴边。微温的水经过喉咙,她终於可以呼吸得比较顺畅了。
那个母亲问阳子。
『你应该饿了吧?』
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任何饥饿感,但阳子知道自己是很饿的,於是点了头。
『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回想那个数字太麻烦,阳子不语。
『妈,我们有炸馒头。』
『啊,不行不行,那种东西吞不下去。给他吃糖。』
『好。』
小女孩把母亲放下来的行李打开。篓子里装了大大小小的壶,女孩用棍子从里面挖出麦芽糖来。阳子见过几次背着这种东西的人,看来应该是往来各地的麦芽糖路边小贩。
『来!』
这回阳子没有迟疑,用左手接下。含在口中的麦芽糖融化开来,滋味甜甜的。
『你是在赶路的途中吗?到底发生什么事?』
阳子没有回答。既不能说出实情,也没有力气去编织谎言。
『好险啊,被妖魔攻击竟然没有事。站得起来吗?太阳快下山了,山脚处的里就在不远处,奇書网你有办法走到那里吗?』
阳子摇头。她的意思是表示不想到里去,不过那位母亲却以为她是说自己走不动,於是回头叫小孩。
『玉叶,你跑到里去找人来。没时间了,要用力的跑。』
『好!』
『不用了。』
阳子撑起身子,看着这对母女。
『多谢你们。』
冷冷说完后阳子站起来,打算横越道路向另一边陡峭的上坡走过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
这一点阳子也不知道,於是不回答。
『听着,天马上要黑了,进山里去是找死。』
阳子慢吞吞地穿越大路,每走一步右手就痛一下。
『和我们一起到里去吧!』
向上的坡度相当陡,想爬上去很不容易,何况要在单手的状况下爬,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是行商的小贩,要到漠琅去,不是什么坏人。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到里去吧?嗯?』
阳子扶着伸展到路上的树枝。
『你说句话啊!』
『何必要为了我的事操心?』
阳子回头说道,那个女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孩吓得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阳子。
『拜托你们放过我吧!还是说等我一起到里去之后,你们会有什么好处?』(插花:喂喂,讲这种话不是反而招人怀疑吗?)
『说这什么话!只是天快黑了,你又有伤──』
『是啊是啊。……你最好快一点,还有小孩子在。』
『喂……』
『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谢谢你的麦芽糖。』
那个满脸不解看着自己的女人,有可能是单纯的好心,也有可能不是。阳子并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辛苦地爬上一段斜坡,下头有声音在叫着阳子。只见小女孩两手高高举起,一手抓着装了水的竹筒,一手抓着陶制的茶碗,里头的麦芽糖满到了碗边。
『拿这些去吧!刚刚那一点点一定不够。』
阳子望着那位母亲。
『但……』
『没关系。快走吧,玉叶。』
女孩受到催促,於是拼命伸直背脊将东西放在阳子脚边。放下之后,她马上转身跑回背着家当的母亲身边。
阳子茫然注视着小女孩背起行李。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呆呆地望着这对母女不时地回头、一面走下山坡。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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