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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明宫-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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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婳平静地望着他,他眉目间满是痛楚,幽深的双眸流露出几分挣扎几分伤痛几分愧疚,仿佛内心在做着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张婳心中不忍,闭了闭眼,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完药,末了,放下药盏,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的药渍,笑眯眯地打趣道:“这药可真难喝。下回臣妾让绿翘多放点雪花糖。”

朱祐樘面无血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双眸忽沁出几滴晶莹的泪珠,上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似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子中,声音嘶哑:“对不起。”

张婳心底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臣妾不怪您。”

朱祐樘唇边扬起一抹悲凉的弧度,眼中有痛有怨更多的是无奈与愧疚,声音充满苦涩:“我虽贵为太子,是皇位的继承者,可是一朝没有登上九五之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微微顿了一下,哑声道,“婳婳,太子是天下最可怜也是最危险的人,他们时时刻刻都像在攀登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若有一天我败了,如果你没有我的孩子,我的仇人不会取你的性命,可若你怀了我们的骨肉,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哪怕掘地三尺,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张婳心头巨震,原来如此!!!他哄她喝避孕汤药是因为担心将来有朝一日自己争储失败祸及她性命。可她却一直以为他是为了紫玥不肯让她怀上嫡子,她竟误会了他这么久!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中升起一片水雾,反手搂住他的腰,哽咽道:“臣妾不怕。殿下是天命所归,绝不会败的。”

她心中亦清楚,自古以来储位之争凶险异常,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赢家。

历史上多的是太子在争储斗争中败下阵来惨死。公子扶苏悲天悯人,心怀天下苍生,是百姓心中贤明的太子,可秦皇始死后,赵高立即下伪诏赐死他!

汉武帝之嫡长子刘据甫出生便被封为皇太子,性子温和宽厚,甚得民心,却遭江充,苏文小人忌恨,诬陷其行巫蛊之术诅咒武帝,无奈之下为求自保起兵造反,长安城一夜血流千里,最后兵败自尽。

唐太子李建成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待人宽厚,玄武门之变,被亲弟弟李世民射杀,死后还落得一个阴险凶狠的小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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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是众矢之地,所经历的凶险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一旦败了,下场往往极其凄惨。自古成王败寇,胜利者为了永除后患,势必斩草除根,诛杀其所有的亲人。

朱祐樘满脸痛楚,声音低沉悲痛:“没有登基之前,我不敢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我怕将来有一天,我无法保护你们……婳婳,对不起。是我没用……”

张婳心似被针扎般疼痛,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无比地坚定:“殿下,若真的有那一日,臣妾就到地下去陪您。”

朱祐樘身子一震,将她搂得更紧,幽深的双眸充满沉痛苦涩,若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他还配谈什么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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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碧波千顷,阳光下池面似游动着千万条金色的小蛇。池中点缀着精致的亭台楼阁,远处荷叶层层叠叠,微风吹拂而来,似碧色的波涛翻腾起伏。

一艘精致奢华的画舫泊在岸边。

“殿下为何还未到?”苏选侍极目眺望着窗外,眉目间含着几分焦急,“该不会政事缠身又不来了吧?”

张婳微笑道:“殿下是守信之人,他既然说来就一定会过来。”

“让太子妃见笑了。”苏选侍收回目光,恨恨地盯了杜芊羽一眼,“杜妹妹日日宿在宣明殿,与殿下耳鬓厮磨,朝夕相伴,殿下今早出门上朝时可有告诉你何时会过来?”

杜芊羽低垂着头,轻声道:“姐姐误会了。其实我也差不多半个月未见过殿下,实在不知殿下何时会来?”

苏选侍恨恨地啐了一口,讥道,“宣明殿哪个人不知道殿下夜夜宠幸你,昨儿还差点儿误了上朝的时辰。殿下向来清心寡欲,不重女色,真想不到妹妹如此本事,竟然将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杜芊羽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张婳,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咬了咬唇,默不作声。

苏选侍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怀着身孕不便侍寝,当然不能委屈殿下宿在我的鸣鸾轩。可太子妃,许淑女,冯淑女她们可没有怀喜,妹妹这般夜夜霸占着殿下,是想让慈庆宫的女人都守活寡么?”

张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腰,双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轻咳了一下,端起錾花金酒杯,岔开话题:“选侍,今日是你芳辰,殿下即使再忙也会抽空过来,本宫先敬你一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其他人亦纷纷举杯恭贺。

苏选侍终于闭上嘴,饮了一杯酒,轻摇着泥金香檀小折扇,眼睛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过了片刻,外面响起内监的通报声:“太子驾到!”

张婳起身率着众人接驾,朱祐樘从舱外施施然地走进来,穿着一袭青竹色织金锦袍,领口及袖口镶着金色祥云滚边,乌黑的发丝仅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束起来,琉璃般的双眸流转着潋滟光华,眉目儒雅,唇角含着温雅的微笑,身姿秀逸,仿佛落入凡尘的谪仙。

他挥手命众人起身,径直走到张婳身边坐下,瞥见杜芊羽低头默默地啜着酒,不由眉头微拧:“你身子虚弱不宜饮酒,忘了我平日叮嘱你的话了么?”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关切与怜爱。

杜芊羽脸色微白,放下酒杯,恭谨地答道:“嫔妾只喝了两口,并未多喝。”

朱祐樘向左右吩咐道:“替杜选侍换上枫露茶。”一名碧衣小宫女立即上前撤走杜芊羽案前的酒盏,重新沏了一壶枫露茶,斟了一杯恭敬地放在她面前。

张婳脸色平静,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许清如神色淡漠,偏过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冯淑女沉默寡言地坐在末座。

杜芊羽双手紧紧地拧着银色腰带上坠着的杨妃色如意丝绦,指节微微发白,低垂着头道:“多谢殿下。”

193

杜芊羽双手紧紧地拧着银色腰带上坠着的杨妃色如意丝绦,指节微微发白,低垂着头道:“多谢殿下。”

苏选侍恨恨地剜了她一眼,轻抚着腹部,向朱祐樘柔媚地撒娇道:“殿下,您很久没来鸣鸾轩了,嫔妾和腹中的孩儿都很想您。”

朱祐樘微笑道:“这阵子政务繁忙冷落了爱妃,等过些日子得了闲,会多陪陪你。”

苏选侍心下大恼,你日日陪着杜芊羽那个贱人也算是政务繁忙吗?脸上依然保持着柔媚的笑容:“殿下说话算话,可不许哄嫔妾开心。”

朱祐樘含笑颔首,又道:“我准备了一份生辰贺礼,你看看可喜欢?”说罢望向德全,德全会意,立即将一只小巧精致的乌木描金锦盒递给苏选侍身边的白菱。

苏选侍打开锦盒,却见大红绒布上托着一对水滴状的翡翠耳坠,翡翠水头极好,通透清澈似两滴晶莹的泪珠,不觉爱不释手,立即命白菱替她戴上。

朱祐樘忽又向后伸出手,德全忙呈上一只长方形紫檀镂金锦盒,打开盒盖,众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住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底,似一汪碧水闪动着潋滟光芒。

苏选侍呼吸一窒,目不转睛地盯着翡翠项链,正想开口撒个娇向朱祐樘讨要,却见他含笑望着杜选侍柔声问道:“喜欢么?”不禁气得七窍生烟,居然是送给这个贱人!!!今儿可是她的生辰!!!

杜芊羽吃了一惊,脸上神色极其复杂,似受宠若惊又似惶恐不安,期期艾艾地说道:“殿下,这条翡翠项链天下罕见,价值连城,嫔妾戴着它怕折福,您还是赏给太子妃吧。”

“说什么傻话。你是本宫的女人,福泽深厚,怎会折福呢?”朱祐樘从锦盒里取过翡翠项链,长身而起,走到她跟前亲自替她戴上,赞道,“果然极美。”

苏选侍双眸跳跃着两簇怒火,肺都快气炸了,那对水滴状的翡翠耳坠微微晃动,一下下地轻击着她的下颌,就像烧火的烙铁般灼痛了她,若不是碍于朱祐樘地场,她早就砸了这对耳坠。

“殿下,这条翡翠项链嫔妾不能要。”杜芊羽面无血色,一汪春水般晶莹清澈的翡翠项链映得她脸庞一片惨绿,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伸手想要取下颈上的项链,不料心慌意乱之下打翻了案前的茶盏,碧莹莹的茶水恰好溅了朱祐樘一身。

杜芊羽大惊失色,忙用丝帕去擦拭他衣袍上的茶渍,惶恐地说道:“殿下,嫔妾不是故意的。”

朱祐樘微微一笑,语气无比地温柔:“不过一件衣服罢了,慌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婳忽含笑道:“殿下,臣妾在内室备了几件您的衣袍,您还是进去换身干净的吧。”

朱祐樘颔首,执起杜芊羽的手柔声道:“有劳爱妃随我进去更衣。”

杜芊羽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纤腰忽地一紧,朱祐樘已伸手搂住她,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走进内室,甫踏进门,朱祐樘立即冷冷地放开她,脸色阴沉,眉目间蕴着几分厌恶,脱下外袍,从黄花梨缠枝莲衣架上取了一件月白色缂金流云纹蟒袍换上。

杜芊羽双眸蓄着晶莹的泪水,既恨且怨地望着他,愤愤地问道:“嫔妾究竟做错了什么,殿下要这般折磨嫔妾?”

朱祐樘眸光一沉,冷声道:“你想要的本宫都已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杜芊羽惨笑起来,眼泪滚滚而落,不甘心地问道:“殿下既然想嫔妾死,也总该让嫔妾死个明明白白吧。”

朱祐樘面无表情地道:“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杜芊羽失魂落魄般地望着他,伤心欲绝地问道:“嫔妾待您是一片真心,为何殿下非要这般践踏嫔妾?”

“你对本宫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本宫清楚得很。”

“慈庆宫哪个女子不在算计殿下?难道太子妃就没有算计过您么?她对您虚情假意,满嘴谎言,不也是想得到您的眷顾么?嫔妾和她想要的不过就是殿下的宠爱。可殿下为何偏偏对我一人如此绝情?”

朱祐樘冷冷地盯着她:“太子妃若想算计本宫,本宫甘之如饴!”

杜芊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惨败:“原来是她!!!”

朱祐樘不再说话,揽着她回到前厅,脸上神色极其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又十分体贴地替杜芊羽理了理发髻,方向众人道:“本宫还有些奏折需要批阅,先走一步,你们尽兴游玩。”

众人忙起身行礼:“恭送殿下。”

朱祐樘望了一眼张婳,转身大步离去。

杜芊羽默默地坐回位置,低垂着头,双眸充满怨愤与绝望,死死地忍着泪。苏选侍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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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丝竹声里,画舫缓缓地向前行驶。

一曲毕,伶人抱着琵琶行礼告退。苏选侍轻啜了一口酒,极客气地道:“太子妃,今儿是嫔妾的芳辰,嫔妾想向您讨个恩典。”

张婳有些意外,不知她为何变得这般恭谨有礼,微笑问道:“什么恩典?”

“嫔妾想将后舱那些鲤鱼放生。”苏选侍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柔媚地道,“也算是为未出世的孩儿做件功德,求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张婳颔首:“这个主意极好。”遂着人将一整筐的鲤鱼抬到船甲上。

苏选侍伸指弹了弹泥金檀香折扇,又道:“请太子妃和众位妹妹陪同嫔妾放生,一起为嫔妾腹中的孩儿祈福。”

张婳微笑地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她长身而起,刚走了两步,身子忽狠狠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绿翘忙扶着她,一脸担忧地问道:“太子妃,您可是身子不适?”

张婳抚了抚胸口,皱眉道:“我现在浑身无力,胸口闷得慌,有些恶心,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苏选侍脸色微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杜芊羽满脸焦急,关切地道:“太子妃,您脸色看起来很差,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冯淑女立即点头附和道:“快传太医。”小太监早一溜烟儿奔出舱门,放下小舟,飞快地划向岸边赶往太医院。

许清如担忧地望着张婳:“吃坏东西可大可小。您现在觉得如何??”

张婳眉头紧蹙,似忍受极大的痛楚,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身子难受得很。”又向苏选侍抱歉地说道,“看来不能陪你出去放生!”

苏选侍脸上微露失望,忙道:“太子妃身子要紧。”

绿翘忧心忡忡地道:“这里离岸有些远,太医赶过来需要点时间,太子妃您可受得住?”

张婳虚弱地点点头:“无妨。

杜芊羽走上前,扶着她说道:“嫔妾扶您进去躺一会儿。”

张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淡淡地道:“绿翘陪着我便可。你们都陪苏选侍去放生祈福,这可是件功德,太后和殿下知道了,也会感到高兴。”

杜芊羽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默默地跟着苏选侍等人走到船甲上。

绿翘扶着张婳走到内室,低声问道:“太子妃,您觉得苏选侍有古怪?”

张婳懒洋洋地斜倚在美人榻上,微笑道:“是她提出来太液池游玩,又说什么放生祈福,她现在怀着身孕,胎象又不稳,不管有没有古怪,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绿翘微笑道:“太子妃顾虑得极是。苏选侍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张婳打了个哈欠,脸色颇有几分疲惫,眼睛有一圈淡淡的乌黑,连脂粉都盖不住,揉了揉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懒懒地道:“我先补个觉。有事再叫醒我。”这几日朱祐樘夜夜缠着她,且越来越荒唐,经常折腾到天亮方鸣金收兵,连累得她好几回向太后请安迟到。呃,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采阴补阳?为何朱祐樘每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而她却是萎靡不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他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绿翘心疼地望着她,踌躇了一下,轻声道:“水满则盈,月圆则亏。宠幸太过,恐非是福。”

张婳心下老泪纵横,当然不是福了。朱祐樘外表温文儒雅,可到了床上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回回都似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绿翘悄声道:“太子妃,您不能再任着殿下这般胡闹。”

张婳实在太困,胡乱地“嗯”了一声,轻柔的风夹着几许荷叶的清香吹拂而来,鬓边的一绺散发似婴儿的小手轻抚着脸颊,甚是舒服,阖上双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绿翘取了一袭锦被盖在她身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窗外水声潺潺;仿佛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画舫悠悠荡荡,榻上的人美梦正酣。忽地“咕咚”一声巨响,仿佛什么重物掉入水中,紧接着响起女子的尖叫声“救命啊!”

194 落水

窗外水声潺潺;仿佛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画舫悠悠荡荡,榻上的人美梦正酣。忽地“咕咚”一声巨响,仿佛什么重物掉入水中,紧接着响起女子的尖叫声“救命啊!”及纷杂的吵嚷声,哭喊声。

张婳蓦地惊醒,却见绿翘神色惊慌地进来,颤声禀道:“太子妃,苏选侍落水了!”

“救上来了么?”张婳脸色凝重,心下暗呼侥幸,果然出事情了!幸亏她装病躲在内室,苏选侍便是想赖也赖不到她身上。

“几个懂水性的公公已经跳下去救她。”绿翘眉头紧皱,不安地道,“苏选侍有孕在身,即便救上来,胎儿恐怕也无法保住。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您也在画舫上,太后只怕会迁怒于您。”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张婳翻身下榻,整理了一下衣饰,径直向外行去,“我们先出去看看。”

船甲上聚集着很多人,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白菱扯着喉咙哭喊道:“选侍,您快醒醒!快醒醒!。。。。”

宫人们看到张婳出来,立即退让到旁边,原本喧嚣哭嚷的声音顿时沉寂下来,只剩下白菱歇斯底里的哭声。

苏选侍浑身**地躺在甲板上,脸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发梢不住地淌着水,翠绿织金撒花百褶裙下面缓缓地流淌着浓稠嫣红的血液。

张婳脸色微变,俯身探了探她鼻息,暗暗松了一口气,向左右沉声道:“全都散开,让她透些气。”又蹲下身扶苏选侍坐起来,重重地敲打了几下她后背。

苏选侍吐了一些水出来,悠悠醒转,神色有些迷茫,过了片刻,过了片刻,眼睛忽充满惶恐惊骇,双手慌乱地摸着裙子下的血水,惊恐地叫道:“血!为何会有这么多的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婳出言安抚道:“选侍,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再怀上,别太伤心。”

苏选侍似听到什么极可怖的事情脸孔扭曲,疯狂地尖叫道:“不可能!我的孩子刚刚还在动,怎么会没了!”

张婳温言道:“你刚刚落水,衣服湿漉漉的,小心感染风寒,快进去换身干净的衣裙。”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苏选侍恍若未闻,脸上泪痕交错,撕心裂肺地哭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婳皱了皱眉,吩咐左右:“快扶苏选侍进去,替她收拾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裙。”宫女们唯唯诺诺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选侍走进内室。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秦太医带着两名医女满头大汗地赶到。张婳见到他微微一愣,说道:“秦太医,苏选侍在里面,流了很多血,胎儿恐怕。。。。你快进去看看。”秦太医点点头,和两名医女径直走进内室。

“我的孩子。。”里面不断地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张婳手指轻叩着案几,向绿翘压低声音问道:“可有查过到底怎么回事?苏选侍为何会落水?”

绿翘低声禀道:“奴婢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事发之时只有杜选侍和苏选侍在一起,听到呼救赶过去时苏选侍已掉入水中,没有人看到事发经过,究竟怎么回事只有她两人最清楚。”

张婳瞥了一眼角落里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的杜芊羽,唇角微微翘起,苏媚,谢谢你替本宫除去一个大仇人!!!

外面忽响起太监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张婳愣了愣,太后竟然这么快便得到消息赶过来,心中越发肯定这是苏选侍设下的局。若不是她装病,也许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人就是她!

画舫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太后扶着石竹的手匆匆进来,脸色微白,焦急地问道:“苏选侍呢?听说她落水了?现在情况如何?”

张婳斟酌着答道:“秦太医刚到,正在里面救治。”

太后担忧地望着向内室,声音隐含怒意:“好端端地为何会落水?你这个太子妃是怎么当的?她怀的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秦太医告诉哀家那是个男孩。你怎会如此不当心,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张婳忙跪下告罪道:“皇祖母息怒,是孙媳没有照顾好苏选侍,孙媳知罪。”

“太后息怒。”绿翘亦跟着跪下,轻声辩解道:“今日是苏选侍的芳辰,她提议来太液池游玩,太子妃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适,本不想过来,可又放心不下苏选侍,怕她出什么意外,所以强打着精神陪着她,方才苏选侍又提议将鲤鱼放生替未出世的孩子祈福,太子妃觉得这是件功德,便欣然准许,不料刚想出去放生,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儿就晕倒。奴婢便将她扶进内室休息,可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大乱,苏选侍不知为何掉入水中了。”

张婳满脸愧疚,小声地啜泣地道:“都怪孙媳身子不争气,没能看顾好苏选侍!都是孙媳的错。”

太后亲自扶起她,略有些责怪地道:“真是个傻孩子。自个儿身子不适还陪着她瞎折腾。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张婳低垂着头道:“苏选侍怀着殿下的孩子,孙媳照顾她是应该的。”她以袖掩面轻轻地抽泣道,“孙媳一时疏忽,便出了这样的事情。孙媳可没脸再见殿下了。”

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恨声道:“怀着身孕还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若胎儿真的无法保住,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又见她吓得小脸惨白,便温言安慰道,“太子是个极明白事理的人,绝不会胡乱错怪你。一切有皇祖母,别怕。”

张婳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似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多谢皇祖母。”

小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内室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太后见状脸色大变,走到宝座前坐下,长叹了一口气:“哀家原以为过不了多久便可以抱重孙,看来又是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

石竹安安慰道:“说不定小皇孙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呢。”

太后轻拔着手中的伽楠木佛珠,叹道:“但愿佛祖保佑。”

过了半晌,秦太医神色憔悴地从内室出来,躬身禀道:“启禀太后,微臣竭尽全力只保住了苏选侍的性命,她腹中的胎儿回天乏术,已经滑掉了。”

太后心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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