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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绝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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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柳树偏下、快到根部的地方被虫蛀了的缘故。
宫中草木花卉虽看似自然,其实还是有专人悉心栽培,好端端的怎么……
“怎么会被虫子蛀了?”我忍不住蹙眉呢喃,软眸往周匝一瞥,唇兮自语,“这边儿杨柳最是常见,怎么其它都好好的,单就这一棵被蛀了。”心下细忖。
我浮展心头的疑虑,也正是安侍卫所疑虑的。他凝了目光仔细一看,侧目顾我一眼:“你看这棵柳树,下面的土是松的,很明显埋着东西。”
我闻言敛眸,又听他接口道:“这虫是吸血虫!”
吸血虫?我将身子倾了一倾,一路瞧过去,只觉这黑背硬壳长尖嘴的小虫耍行┫癖话瘟顺岚虻暮床恢歉鍪裁疵帧5比唬饫锏奈婢黾撇皇悄侵秩砣砘⒖雌鹄此坪趺挥泄峭返尿绯妗�
我正思索着,安侍卫已经曲身。他以手抛开了柳树根部的松土。
我顺势垂眸一看,旋即心律骤快、头脑一嗡:“啊——”地大叫出声。
还好这秀女宫一带平素里本就鲜少有宫人,玉华池更因有些偏僻背阳而不常有人前来。否则我这一喊,必又要惹了注意、招了祸端!
“别怕。”几乎同时,安侍卫侧身把我护在他身后。
我纤纤双肩还是在下意识的抖动不住,抬手紧紧牵住安侍卫玄紫色衣角,似乎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几许隐隐的力量。
在柳树根下泥土里埋着的,是一个死去宫妇的尸体……
她面容只依稀可窥出个大体轮廓,衣衫糜烂,颈下、肩胛处的皮肤被虫子啃了大半。可看面上失了血气的肌体颜色,却是新埋进去的样子……
想是新鲜的尸体招来、生长了吸血虫,故连带着将那柳树都蛀空蛀断。
忽念起我几次三番来玉华池,原都是与这么具尸体共度共存,恼不得又一哆嗦,背脊便不由冒了森森冷汗出来……
' 卷二 ' 第二不识最好,免得情思萦绕。 第二十话 女尸身份
适时忽听安侍卫喃喃自语,极低微的:“怎么是她……”
我又一激灵,心道莫非他二人相识不成?
也对,这具女尸已经被吸血虫啃食的体无完肤,又因久埋尘泥后重见天日而被空气迅速的腐蚀、吞噬,本就只能辩个囫囵面貌的一张脸就快连这大体都辩不出;若非安侍卫与她素日有过几多往来,亦或者至少认识这么个人,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辨认出她来。
“她是谁?”我随口轻问。
安侍卫猛地回神,只是淡淡看我一眼,语气一如这眼神一个模样的云淡风轻:“这不是小主该知道的。”
知道的越多,便越不安全。这从来都是前朝后宫里不成文的禁令。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又或者,因为我信任安侍卫,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我心里最不能记挂事了,你不说我便一直不能安心。”于是抿了一下昙唇,依旧追问。
几多交集,许是安侍卫对我素性已有了大概了然,仅迟疑了一下,终究沉声吐口:“是皇后宫里的女官。”
我恍然……
这件事,定与皇后娘娘脱不得干系!莫不然谁人胆敢去动皇后宫里的人?即便梅贵妃素性张扬跋扈,也识得一个绝不轻易玩儿火的不成文道理:“那怎么会……”我嗫嚅。
安侍卫面额眉宇淡漠如故:“皇后想要一个人消失,需要理由么?”话尾轻挑起。不待我有所回应,复忽然勾唇一讥,“只怪办这事儿的人太笨,连个尸体都处理不好!”轻飘飘的,因了哂笑之故听来只觉阴邪恕6耙豢袒钩料碌乃嗄旅婵踪慷洳欢∫恍Γ墙鋈舜揭恢植锌嵫取⒏ㄅ淠敲匆徽趴∶佬憷雒嫒荻踩绲赜眵鹊牡夭健�
这样的安侍卫,突然另我一怵,足步下意识碎碎后退。须臾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于当地立住身子,遮掩样错开了落在他身上的水眸光晕,唇齿徐呢:“怎么办。这样的事情……我,又被我撞到了。”心下好笑,面上却决计笑不出,眉心渐趋颦蹙,软眸一敛,“怎么偏偏总是被我撞到!”若说前几句话是为了遮掩心绪,最后这句则绝对是真心话!
前有倩舞涓与檀郎那事,那绵绵长长的梦魇伴随倩舞涓的芳魂骤逝似乎已经画上了句号,不想时今偏又莫名其妙的跌入到另一重更深的梦魇中去!又或者,忽有一种莫名直觉告诉我……眼下这下场悲惨的宫女,与倩舞涓、与檀郎一事,是不是本就有着千丝万缕微妙牵扯?
后宫素来是个冤魂鬼魅遍天飞的玄秘之地,阴阴阳阳、明明暗暗,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常理逻辑,有些时候在这里都变得不受用起来……
又听安侍卫咳嗽一声,似忖度心事。
我抬首,见他握拳抵唇皱了俊眉,须臾后沉声道:“小主近期不要来玉华池。”目光落向我,又补充,“过一阵子避避风头,免得摊上无妄之灾。”复重扫一眼地上糜烂不堪的宫人尸身,“这里我自会处理。”
他又恢复到了素来那一副沉稳之态,不见了邪魅、只余下心驰神荡的秀美。
闻言入耳,我依稀不解:“你是皇上的侍卫,这些事情也是该你处理的么?”才出口就觉问得多余,昔日那檀郎一事,还不正是安侍卫善的后?
他笑了笑,是那种极温润的、带着暖意的微笑,并不曾有其它什么阴霾的地方:“我不仅是皇上的侍卫,还是……”又缄默,颔首顿了一顿,重抬目接话,“我还帮皇上管顾着后宫的安宁。”
这话儿倒是有趣!我“噗嗤”一笑,音声娇娇袅袅:“还管顾着后宫的安宁?”抿了抿唇含笑凑趣道,“你都快赶上总管公公了!”
却见安侍卫突然迟疑了一下,面目似乎有些僵硬,甚至……窘迫?
我正诧异,又见他旋即笑笑,没再接口。
不知为何,这笑意分明温存和蔼,我却总觉笑的有些不自然。
一时无言,氛围就这样尴尬在这里,也着实不妥当。我敛敛明眸,有意打破这尴尬:“看来皇上是极信任你的。”浅言一句。
他回目,也是极简单的敷衍,连解释都算不上:“我与皇上有着一段交情。”如是淡淡,寡味的很,笼统的很。
我心知他不愿多说,也就按了心绪识趣的没有再问。
安侍卫抬首看那金波流转的天幕一眼,旋即又道:“不早了,小主该回去了。”
我闻声亦抬首四顾,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天近晌午。
时间真的是一个幻象,它随着人的心念在不断兜转变幻。有些时候那样坦缓漫长;而有些时候,又偏偏如风过影一般的快……
望那盈白云朵被蒙上好看的艳阳金波,观那啁啾鸟雀扬着嗓子缪转转的唱着暧昧音歌,我心念流转,收目重看向安侍卫:“我想再跟你呆一会儿。”这话太随性,又因突兀而太暧昧。连我都是一惊!
我从不是一个如此不识分寸、不懂深浅的女子,可在他面前,为何从来乱了规章时宜?
面颊微热,我一时突然不敢去看安侍卫的表情,便将首一沉,挪步迎他一路走过去。
我眼观鼻鼻观心走得自顾自,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行事。又加之心绪神驰,根本没有看到前面的路,于是又一个懵懵的不防备,额头一痛,撞到了他厚实的胸口处。
我没有想到,他就这样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近,如此迫近都还不躲不避?又或者他与我一样,也神思正惝恍着……
只知眼下这个动作又变得太亲密了,他猝然醒神,即而出乎下意识的推了我一把,欲把我推开。
只是这里已同玉华池边沿极其接近,他这完全出乎下意识的、不知深浅的一推,自然是把我推的狠了些,我终究脚底一滑,还是向着水里掉去。
安侍卫在同时回神,忙伸手拉住我。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起了玩心,心念狡黠,并没有借力稳住身子,而是干脆借机把他也拉下了水里去!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掉进了冰凉池水里……
' 卷二 ' 第二不识最好,免得情思萦绕。 第二十一话 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
清浅水花泠淙淙起的欢快,我与他半推半搡的嬉闹一番:“你可真是我的冤家。”咯咯笑开,“今儿个才与你见面,便险些掉入水中,结果被你拉住。后那虬干断裂,你又疑我投水自尽,结果虚惊一场。啧啧,现下我们两个终究还是一起落了水来!究竟是你与水犯冲,还是我与水犯冲?”我嫣然,忽地将湿漉漉的额头靠在他肩胛上,不是因我轻薄,是经这一番折腾,我实在是累了,“该来的……躲不掉。”压低音声幽如徐风。
他没言语,也没肃穆,许被我做弄得没了脾气。只见他两道俊眉渐皱起,无可奈何的看我一眼,旋即哀哀一叹,摇了摇头,竟有几分宠溺意味。尔后不由分说,臂弯将我在他怀里紧一箍住,后带着我颇为狼狈的一步步爬上岸来。
这玉华池,真不知是为宫人建造的闲游处,还是专程为我与他打造的精神乐土……几次三番,我们幽然密会此处,竟是不见闲人打扰、也不见出过什么大小差池。
安侍卫看来是极喜欢这里,在与我结下玉华池之约后,必然又以一己之势力,在这周围妥帖处布下眼线盯梢。
当然,因这里地处背阳,而后宫也本就是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宫人平素大抵不会来这里,有些时候连布置眼线都不需要。若不然,以他如此谨小慎微、几多周全的性情,断不敢与我这般没了界限!眼下我们之间若想“再进一步”,也并不怕被谁察觉到;所谓自持,其实只是出乎我们二人己心己念的那些合该有着的伦理恪守。
又倏然想到,是不是正是因为玉华池平素无人,故而他才如此喜欢这里?他同我一样,欲寻一清净之地时不时梳理心境。在后宫中,如斯这般清僻的地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目光无意间往前一扫,忽地见安侍卫玄衣间似有异样。平常不觉,被我拖入水下后衣服一湿,便什么都显了出来。
我一惊,纠葛了柳眉急道:“你受伤了!”
他似乎后知后觉的沉目一看,见到了左胸口沁出来的那一片血迹,被玄紫衣袍遮掩的若不迫近、不细看,也不是十分明显。他没有异样:“无妨,是常事。”
我心口冷不丁被一揪痛,眉心愈紧:“你是御前侍卫,倒也难免。罢了,快让我看看伤口可曾裂开。”嗓音轻如杏花雨。
我原不太会看查伤口,依稀听兮云说过她喜研读一些医书,不由想着若是兮云在这里就好了。
安侍卫很自然的摇首拒绝,面上却有几丝红粉。
我浮起悲伤,放了搭在他肩头的手指,低低自语:“我若知道你有伤在身,定然不会顽皮的把你推下水来。”又颇为低小,又浮着哀意,似乎有些哽咽。
一抬眸时竟见安侍卫目色柔和,只在瞬间便轮转成了这么一副似怜惜、而又近抚慰的可以治愈创伤的情态。
我心间一暖,眸里当真沁了泪痕出来。
他皱眉却浅笑:“受伤的是我,被你拖下水的也是我,怎么哭的反倒是你了?”说着话便抬手牵住我的袖摆,牢牢的。又顺势如斯,行旁几步,与我双双坐于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柳树下。
我咬咬下唇,抬手引指,极小心的解开他玄袍间一排斜斜小扣子,揭起他左胸口处一瓣襟领,凝目细瞧。还好,伤口不曾开裂,但因经了水汽氤氲,看来不是很好。
忽听他几不可闻的一噤声,若不是相隔极近,他如此隐忍还真不易被我察觉。
“很疼么?”我知道这是白问,但不管他疼不疼,我是心疼了。
他闻我发问,却突然侧了侧首开口打趣:“小主,衣服都湿了,我若再不回去换衣服、上药……恐怕这伤口便要溃烂了。”
记忆中他一直都很严肃,鲜少有真心的笑、更鲜少开玩笑。
不过经这一凑趣,我心中那些抽丝剥茧的隐痛感,倒是平下去不少:“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接他的话,转话锋这样问他。我早已想知道,苦于一直没契机。
他一瓣笑意渐次敛起,到最后只余一缕淡若兰花的浅:“我姓安。”
“我知道你姓安。”我忽有些不耐,因嫌他又在敷衍,“你叫什么名字?”扬声急道。“名字”两个字我刻意着重。
不想他启口、却停一停,旋即抿唇、又启口,潭水星目顾在我面额间:“我没有名字。”
他的容颜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俊美与蛊惑,无论是怎般姿态的他都是极美的,都足以成就一场无与伦比的绚烂惊鸿。
他的神情不见凑趣,语气亦是正派的。我心知他不是在挪移我、敷衍我,而兴许是真话。
如此,不由低首一默,忽觉他定也有着一段凄苦身世;亦或一段,欲说还休的漫漫故事……那些云烟过往既然他不想说,我便也不去问。
“我可以走了么?”他含笑的语声。我抬目,见他面上几多温和。
一个玩心又漾起心头,我凝眸抿唇,微扬下颚,善睐眸光与他似潭水又若朗星的美好双目直视一处,一字一句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你走。”
“什么?”他蹙眉侧首。
我垂了一下眸子,旋即凑到他耳边,低低沉沉、又清晰如斯的:“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认认真真的记住。”于此一定,旋即愈有沉淀几多,“我叫扶摇,霍、扶、摇……”
' 卷三 ' 第三不知最好,免得苦念煎熬。 第二十二话 蒙恩典·福祸相依(1)
六月中旬,天气已依稀转得更加燥热了些。除却晨曦与暮晚,其余时间,整个人基本都是蔫蔫的;特别是晌午一到,便似跟遗落了几丝魂魄一般,困倦得厉害。
距离阳历七月初七、秀女大选的日子一天天将近了。这一日,有尚礼司女官请了宫廷画师,安排往秀女宫来给各位小主画像。
众人自有一番盼头,一早便兴味盎然的着起各色襦裙衣袂,点脂施粉,落于正厅一面面菱花镜前,忙着绾随云髻、堕倭髻等各色发式,又于妆奁中择各种饰物佩戴。
我却始终都提不起纹丝兴致来。我同她们不一样,我的心中没有期盼……不,也是有的。我心中的期盼便是可以成功落选,尔后于这后宫谨小慎微、平平安安度过五年韶华光阴,然后出宫、然后回家。
当然,我更希望出宫的时候,可以不再形单影只……
自上次一别,我这几日都不曾再去玉华池,也没有再见到他,安侍卫。
一来应他言出的“避祸”;二来竟日又有了各种繁复练习,我基本没有什么空闲;三来,我怕自己真的会陷进去,陷入那看不到、理不清的如织情网里,陷到万劫不复的一泓无底深渊……
在一条情路没有渐次清明以前,任何决定,还是不要轻易做下的好。
如是这一上午的描影绘像,我满心满脑都是安侍卫、都是哥哥、都是通州、都是回家……众人愈欢喜兴奋,便愈惹引的我触景生情,直至结束都闷闷不乐。
只不曾想,结束后我陪着兮云去画师那里看描好的小像,一袭粉蓝蝶舞烟纱碧霞裙的兮云自是明艳照人;而我的画像因了眉目间这股驱不散的郁郁之态,画出来后,反倒有了三分病西施的神韵。
我苦笑。
罢了,且理会它呢……
沈兮云是我们这一批秀女里边儿最为出挑的,无论姿容亦或家世都如此。她日后必定是会被留用的,也必定会飞上一道属于她的橄榄枝,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的时运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两日后的晨曦,我因昨夜露水下来沁出逼人寒气、又盖得少了一些而被冷醒,醒来后也就没了睡意,难得起了个大早。
兮云见我起来,自然也没了睡意,跟着我一并早早的起身梳洗打扮。
她今儿个的兴致似乎极好,着紫粉双色轻纱衣,挽蝉鬓、余流苏,里里外外一同忙碌,似是精神百倍。
我只着了一件天青并玉色纹络的简单裙袂,又想起在秀女宫中还是该着那匹配下的服饰,便又换掉,重又着上那件嫩粉镶白边点荷花长裙。
兮云转眸温言:“今儿个没有授课安排,原该休息,扶摇何必还这般的恪守陈规?”
我莞尔:“无妨,反正这身裙装再着几日便该清洗了,没必要再将另一件好好儿的衣裙弄脏,且将就了这日。”说话时我亦落座,并不曾对着铜镜,已熟稔的将灵蛇髻梳弄好。
才将碎发抿于耳后,管事嬷嬷便在这个时候猝地一下推门进来。
我与兮云甫一失惊。
那嬷嬷许也意识到了失态,竟忙不迭对我们一个大幅度弯腰施礼。
慌得我才欲上前将她扶起来,又见她径自直了身子往这边儿几步凑近,笑盈盈对兮云又一欠身:“小主天大的喜事!”
“喜事?”兮云蹙眉,与我相视一眼后,稳了稳神,“嬷嬷,不知兮云何喜之有?”
我亦惊诧,可心里在这同时又已隐隐猜出了几分来。
果然见那嬷嬷笑得似牡丹初绽,拿腔拿调煞是吉庆:“哎呦,我的小主呦!”她拍拍兮云手背,又敛敛眉心,“好好儿准备,三日后啊,该接驾了!”
我闻声一震,心下那隐然猜测果然没错,真真便是这茬事情!
只见兮云软着眸色蹙眉依旧,似一时没解过其中意味。
嬷嬷登时又犯了急,忙不迭一通解释:“皇上昨个看了小主的画像,这只一眼,便是看中了小主您呐!”
皇上?画像?
听于此处,我心底震撼依旧,却不免又起一连串难遏的惊疑来。
果然,兮云替我言出了心底下的这些惊疑不解:“皇上怎么会看上我的画像呢?”她展颜、旋即又蹙,颔首微微,似发问又似自语,“还没有到呈上画像的日子,那些画像,不是统一都锁在紫宸阁的么?”
嬷嬷又一拍掌应声:“没得跑!”面额眼角悉堆着的笑意夸张打紧,边抬手指指门外,“刚刚那边儿来了公公传话,皇上要的人,那长相、那气韵,描述的字字儿句句的都指向小主您呢!”于此一挑声腔,复压低语气,谄媚讨好之态尽显,“兮云小主,他日您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老奴呦!”
原是如此……
说实在的,对于兮云可以获得皇上青睐,我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即便是她眼下便要成了宫妃贵主、成了娘娘,这般突如其来,我在惊诧过后也不会觉得有多大出意料。早说过,宫里的事情,从来就是没个常理!
“恭喜姐姐了。”我扶髻莞尔。
西辽古来便定下的规矩,初选秀女被留用后,初封份位一般只能是正七品淑女。而若不经大选、直接被皇上看中后承宠的,若讨得皇上欢心,则可不受这通规矩束缚,可越过淑女一级,直封从六品才人、甚至正六品的美人。如是,兮云可谓得了一个天大的恩典!
她甫闻我言声,旋即转面,抬指握住了我的手,面靥噙笑:“扶摇,谢谢你。”妃唇轻扬,虽谦和却掩盖不住眉梢眼底藏不了的欢喜。
她是该欢喜的,她的夙愿终于达成,距离心心念念着的那个梦寐更近了一大步:“愿云姐姐一切顺心,早日得偿所愿。”我含笑又道。
沈兮云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一个,她不同于平常女子,她该有最锦绣的前程。这一番话,完全出乎我的真心,我是真心这么想着、也如此为她而开心着。
她螓首缓点,明媚的盈眸里有一轮皎洁光晕氤氤溢开:“嗯。”一清浅吐言,极郑重的点下头去。
' 卷三 ' 第三不知最好,免得苦念煎熬。 第二十二话 蒙恩典·福祸相依(2)
后宫之中,素来都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从前只是鲜少浅尝,直到今时今刻我才终于领教了其中层层深意!
明月当空、暗影斑斓,我落身坐于榻沿,素白双手握住兮云一双冰凉彻骨、没有血气的恍若琉璃的手。
兮云已经躺在这里极多时辰了,惝恍迷离、晕然无力,渐渐人事不省……
晨曦时尚是那万花丛中最鲜艳娇嫩的一枝花,尚是那百鸟群里最明媚的真凰凤;只一转眼,天将入夜时,兮云竟毫无征兆的突然病倒,成了枯萎的玫瑰、落坡的山鸡!
她这病来得突兀不说,势头还猛的煞人!发作起来昏沉若死,接连周身便起许多红疹子,请来医官瞧病也找不出什么缘故。
这突然让我想起那食了芝麻花生酥,后遍身都起红疹的倩舞涓。
还好,许是每个人的体质各不相同,兮云身上的疹子并没有蔓延到脸上,至少现在还看不到向上蔓延的势头。
我将触感细密的绵帕在水里浸通透,后为兮云擦拭身体,见那些朱砂偏红的小疹子只到她肩头处便稀疏开来,似乎是止住了。
还好……
我在心底不断默诵佛号,希望兮云可以得到佛陀加持,平安度过这突忽其来的飞来横祸。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来得未免也太蹊跷了……
“扶摇小主!”管事嬷嬷在门边隔着门板唤我,嗓音早没了谄媚,重变得苛刻异常,“那兮云小主身上的病只怕会传染,你且赶紧出来,这里便要封了!”
我猝地一惊蛰。
封了这里?兮云病得昏沉若死,无人敢来照顾便也罢了,好端端一条人命不管不顾不说,还要将这里封锁、将她这般就此遗弃?
恼不得心头一干愠火跟着上来,才欲发作,又被我竭力按住。
毕竟我只是一名待选的秀女,又无出身、身份低微。云姐姐现下如此,凭我一人之力必定难以照料周全,最后只怕还得有指靠那嬷嬷的地方。
念及此,只得忍气吞声好着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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