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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绝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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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她莞尔,“辽王殿下是皇上的弟弟,又得召见才入宫的。”于此又顿,“按理也该安排宦官相送,却委了这侍卫相送,可见皇上对这侍卫的倚重与信任。”
有风过发,带起一阵不知名的花草芬芳辗转着闯入鼻息,我摇头展颜:“反正也跟我们没有关系,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头疼。”便这时忽地看到兮云眼底闪过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浅光晕,只是一闪即逝。
她回神侧首:“是啊。”微笑应下,便挽起我相伴着往另一处假山池沼步去。
' 卷一 ' 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 第七话 伏笔:看到了不该看的……
御花园无愧为西辽国帝宫里最大、最繁盛的一处园林。它的美丽并不仅仅局限于花卉草木的种类繁多、侍弄精美;更在于花草奇木、假山池沼、小亭回廊的近景远景相映成趣。
我与兮云顺着渐次往两边延顺开去的花丛,一路往假山袖珍小景处走去。
这边较之花丛那里是偏了一些,因为光影昏或的缘故,宫人平素也大抵是不太过来的。不过这倒迎合了我那份喜好清净的本性,加之青云渐散、天气热了起来,刚好往这一片背阴里歇歇。
不想才绕到假山处不待步入,便忽而听到里边儿似有绵绵人语。
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事端,凭空撞见这个可不太好!我与兮云相视一眼,原是想避开的,但因事发突兀,这个身子竟一时没了反应。
好在兮云回神快,忙一拉我衣袂,二人顺势藏在假山旁一棵粗壮柳树后,屏气凝神,探首微微,向里边儿悄然一顾。
这一顾便又是一个大惊!
只见在假山青石并着兰草堆积出的小景其间,居然有一男一女二人相拥一处!
那是一个着了简约米色布衫的弱冠男子,跟一梳了十字流苏髻、着天蓝点粉蝶拖曳水纹烟罗裙的宫装丽人……
“锦锦。”那男子的声音轻轻幽幽的,有几分病态,“你的手好冷。来,我为你捂热……”分明脉脉含情绵绵情话,言语间抬手握住了那宫妃的一双玉手,放于唇边徐徐呵气。
我连身带心全部都是不由自主的膨胀,由最初的一惊到后来的一诧,再到现下的若有所思和几多微怯……一干滋味难以明说,有种窥看到不该得知的事物的恐慌感,愈发将神智绷的紧密,不敢言、更不敢动,连喘息都不敢粗重了些,生怕被发现!
只见那丽人眸色一茕,口吻亦如水般浅淡:“没有你在身边,我又怎么会热。”她一张芙蓉面上有着几分姿色,虽不算最上乘,却也可人怜爱,“我的人、我的心、我的魂……都是没有温度的。”杏眸缓抬,柳叶眉一蹙、复又一展,因为不可避免的漫溯起来的哀伤气息,把这人儿烘托的有了三分空灵与惝恍。
经了这温柔到化骨**的侵蚀心魂,那男子兀地动情:“难道当真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么!”
“哎……”女子迎前半步,抬手抵在他的唇间止了他的话,又缓缓道,“皇上看准了我,钦点入宫,如何能够逃得过去呢!”于此一转软眸,唇兮起了嗫嚅,“况且我初承隆宠,现今也时有伴驾,能与你见上一面,便算是极好的了。”
那男子登时急了,梗着脖子迎女子扬起声息:“难道我们当真要被这一道宫墙永久隔绝了么!”不加停滞,不加喘息。
“不会的……”女子丝毫没有被眼前情人的思绪而搅扰的乱了分寸,只是敛眸,眉心有一闪即逝的狠戾之色倏然滑过。
在我这个角度,刚好把她这抹狠戾神色收于眼底,免不得被做弄的浑然一震,周身下意识一个发怵。那是,隐隐的不祥气息……
“嗯?”许是这般平静的态度让男子大出意外,他按捺住有些不受控的起伏情绪,凝目不解。
女子却嫣然一笑,若不染纤尘的素净百合花:“来,尝尝我为你亲手做的糕点。”她错开了先前的话题,俨如一个怀揣了满心期待、随侍夫君身侧的温贤妻子一样,“你不是常夸我桃花糕做得好吃么?”说话间自水纹袖里取出一个素帛小裹,蹁跹着十指于指间亲自展开。
素色的小帛托起几块儿白红相间的糕点,如这女子一样的温秀可人。她复又亲自递给眼前的男子,目色温柔暧昧。
男子眉宇间也禁不住浮起一抹缱绻神韵,颤颤的接过去:“又是这精致的桃花糕。”起了自语呢喃,“上面点着艳粉艳粉的花瓣,好不精致、好不玲珑精巧……”许是触及了往日不可追的一干美好回忆,又或许是忽觉往后心爱之人这般的手艺、便要用来讨得君王欢心了,那男子竟再也说不下去,即而泪流满面。
女子蹙了一下纤纤柳眉,目色动容:“快吃吧。”声息浅浅的。
此情此景到底太过伤怀了些,男子不再多言,含泪哽咽着咬了一口那精致的如同工艺品的桃花糕,合着他的伤心一起咽下去。
“好吃么?”若解语夏花,女子侧首关切。
情绪所致,男子俨然再言不出任何字句,只是一个劲儿的不住点头。
便见女子秀丽的面孔浮上一层哀色,目顿神茕,痴痴的:“一道红墙,真的可以阻隔我们的爱么?有朝一日,再热烈的爱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弭幻灭、糜烂无踪……”
“不会的!”男子急忙开言打断,凝目顾向她,“锦锦,我爱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变!”
女子眸中那抹混沌与忧怖一晃即逝,复缓缓转过脸去,幽幽的:“是么,可是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你说爱我了。”不知为何,分明还是轻浅柔和的调子,配了这副似落魄失魂又似内涵渊深的神情之后,忽地令人顿觉森然可怖。
“锦锦……”男子才欲开言,突然喉咙一塞,见他双手铮地抱住脖颈,瞳孔放大,只剩一通嘶哑呻吟,极痛苦的样子。
我险些失声叫出来!幸好一个下意识间抬手捂住了嘴。
有风过面,撩拨的树冠并花卉瑟瑟颤抖。
只见那女子镇定如斯,缓然抬手,将一瓣春色呈于掌心,低首凝眸静静赏看。
男子原本白净的面孔忽地变得肿胀、渗血,狰狞可怖:“锦锦,你……”有如冤鬼的一张脸,不可置信的对向闲然静好的可人女子,想是拼劲全身所有力气发出这一句诘问,“你在这桃花糕里,掺杂了什么进去?”依旧缓然如风,极哀伤、又似不甘心。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自她口里说出来的、亲口告诉自己的答案。不然,一通情丝牵牵绊绊、兜兜转转,剪不清、理还乱,让他如何能心甘情愿这般的去!
女子甫一抬眸,亦是幽幽、又若玄冰刺冷:“成全你永远爱我的药。”
“冰锦!”宛如小兽一声沉闷低吼,带着撕裂喉管的狰狞,听来惊心动魄、又委实毛骨悚然,“你,你竟如此……狠……”最后一腔幽恨亦或不解,终究没有言完。那男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七魂三魄尽散。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忍住这血液沸腾、震撼骨髓的剧烈冲击的。来不及缓一缓神,又见那宫装女子漠了眸色缓缓低首,对那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情人茕茕的一浅语:“檀郎。”恍若一声无奈的叹息,因隔着一段距离,我不知她面上颊上是否有泪波滑落,“我已是皇上的倩美人。予其竟日连天想你、念你,徒增伤心;予其待得日后,你对我的浓情蜜爱被风尘黄沙具数消散掉、泯灭掉……倒不如现在便送你解脱,至少可以守住曾经的一段美好。”她复又抬颈,狐狸眸缓缓闭合。借着自天幕洒下的一层光晕,只见那双眼睛是干净的,并不曾有半痕泪迹。
看到这里,巨大的惶然恐惧突然袭上我的心头!仿佛撞见鬼魅妖孽一般,那么不受控的、那么不由己的……我没有去顾及身边同样无声无息的云姐姐,一时亦来不及去想太多,只是发乎本能的一个急念冲上头顶,本能的想要逃离、想要避开!掉头转身便一通疾跑。
' 卷一 ' 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 第八话 隐患:安侍卫善后(1)
我只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只觉自己纤细的喉咙已经干燥、发涩的就要喷出火来!
可这个身子这个心还是极不受控的一路疾跑,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更辨不得许多方向。
那自男子七窍之中流出的涓涓血液、那样扭曲到狰狞的面孔与几欲迸裂的一双眼睛……还有宫装丽人素净唇畔一抹妖娆笑意,不合时宜、鬼魅异常,宛如一个可怕的梦魇将我紧紧箍入其中!
平生以来第一次眼见到这样的场景,血淋淋的场景。前一刻还是那样暧昧鲜香的柔美佳人,才转脸便蜕变成地狱里的鬼魅罗刹!
我眼睁睁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在我目之所及处突然倒下、然后冒出汩汩的新鲜的血液来……
“碰——”正思绪纷乱,我额头兀地一个闷痛,猛地打了个激灵,惊诧之余下意识抬手扶额,凝目时才发现自己是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去。
疾奔猛跑的势头带起了不太轻的力道,只见他微微蹙眉,抬手下意识的想要护住我、又僵僵的收了回去,覆在他腰侧那被我撞到的地方,轻轻揉了一把。
一双目色似乎沉淀了悠远天幕中的清寒星光,他耳畔一缕散下的青丝顺着颔首的姿势而低了几底、复又重新抬起, 呼应薄唇一道虚白,扯出细微的涟漪般的荡漾,那弧度美得惊人。
眼前之人正是方才与我见过的、折步离开的安侍卫。
我微定神,抿抿薄唇立于当地,想跟他道一声抱歉,又委实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好在这样的沉默并不曾维持多久,他舒展了一下眉头,迎我这边行了几步,又保持在恰到好处一段距离:“小主何故惊慌?”带着急不可见的波澜。
我嗫嚅,下意识将自己的慌乱与胆怯遮掩了去:“没,没什么……”直觉告诉我,在这深宫里边儿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可显然我的谎言并没有将他成功敷衍过去,他也显然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请小主不要对我隐瞒。”须臾沉默,他敛声。
花与树的疏影起了造势,造势他面上一双迷离长眸煞是好看,不笑的时候宛若桃花、似笑非笑的启口言语时又其神似醉,带着不容抗拒的魅惑,满目的摄人心魄、满眼的倜傥风流。
不知被什么做弄的,我微微迟疑,到底还是告诉了他:“方才我出了秀女宫,往御花园里去散步时……在一旁假山密丛中,突然看到一具男子的尸体。”半假半真、虚虚实实。
到底是御前侍卫,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眉宇间神色不曾乱却毫厘:“请小主带我过去。”
我闻声恍了恍神。
他不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么?难不成这御花园一带也归了他的分内?
转念一想,却也没有错处。御前侍卫自然要保得皇上龙体安泰,那么御花园里出现死尸,他也自然该去探看与查理的。
我点点头,与他一并过去。又甫地想起那丽人、以及云姐姐……就这么贸贸然的回去,万一被撞了正着再害累了云姐姐便不好了。
这么想着,足下的步履便被我有意无意的放慢,往安侍卫身后躲了几躲。
不远不近一小段路程,我便这般与安侍卫一前一后缓步行走。
他虽领走于前,又似乎有意等我一般,配合着我的步调,不催促、也不使我落下,至始至终都是这样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细微的心悸无收束的在心底起了荡漾,连带的我面上不觉一红,又忙匆匆按捺住。头脑放空,带几分惶然,突然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 卷一 ' 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 第八话 隐患:安侍卫善后(2)
不多时便又重新步回了御花园,我极小心的止了一下足步。安侍卫侧首,似是明了我的隐忧,将一个安抚的眼神递向我后,便迈开步子预先往假山小景处走。
我心知他的好意,便安分的停在当地没有再前。
远远又见他甫一转身,向我这边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安全的示意,我领会其意,适才重新迈步,竟带了几分迫切的行至他身边去。
“小主当心。”他忽而抬袖垂在我眼前、挡住我的视线,极恭敬的调子,“莫被不干净的东西污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檀郎之死的缘故,彼时再顾,我已并不十分害怕。若说害怕,怕得也是被那……倩美人么?恍然想起该是这个份位。我怕被她看到,被她得知我与云姐姐的无意撞见。
念及此,又起了微微一层慌乱。因为这一路过来,我并没有看到兮云的身影。兮云去了哪里?
“小主别怕。”
沉稳男声将我一通绮思打断,我甫回神,微扬脖颈,窥见他面上一层柔和神色。对于我方才的迟疑不语,他只当我是被吓得不清。
“小主安心回去便好,这里我自会处理好的。”又见他启口继续。
“是要彻查么?”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莫名的心虚,我忽而问了这么一句。从心底里,我不愿有人彻查檀郎之死一事,因为这件事总使我隐隐不安。不止是因为碰巧撞见,还因那七窍流血的狰狞脸孔、那美人唇畔不合时宜的一点妖娆……只稍稍想来,便实觉心惊胆颤!
这个时节还不算热,御花园密林间有几声蝉鸣稀稀疏疏的响起来,不太繁杂、反添生趣。
安侍卫忽而颔首,只沉默了一下:“小主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好。”答非所问,并无多话。那挡住我面眸的宽袖放了下去,又抬于前胸对着我做了个礼。
先前被遮住的几缕阳光忽而扑面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几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我下意识一侧身,将眸子错落开。像他一样冷着面孔正视死尸,还是才死没多久的尸体,我还委实没有那个胆魄!
“自会处理好……”
一点灵犀染起在心,我铮然明白了安侍卫话里的意思。
如此看来,他不仅只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也应是极受皇上倚重和信赖的侍卫总领?处理诸如眼下这样的事件,他不仅不觉棘手,反倒还该是十分得心应手。
陌生男子死在宫里,只要不关乎摆在明面儿的皇室威严、不牵扯到大方面的权谋局势、不触了哪宫高位的眉头,那便是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罢了。
一如待选秀女江于飞可以不声不响的凭空消失一样,在宫里,这样的事情已不知发生了多少。若追查下去,动辄便不定会碰到后边儿哪宫主子……
想来不多时后,宫里的内侍、近臣们便会把檀郎这副新鲜的尸体处理掉,决计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无名冤魂而上报,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到那时,御花园便还是先前的御花园,假山小景也依旧还是先前的假山小景,一切的一切都会是最初时的那副模样不变,没有人会知道其间暗藏了多少阴霾蚀骨、血雨腥风……
“小主。”安侍卫不失时的甫又一唤。
我抬眸。
不待答话,便听他复又稳声接口:“天色不早了,小主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我心里明白。况且兮云是跟我一并出来的,现下却不知她到了哪里去,也委实不安心的打紧。
安侍卫不再多话,微倾了身子将我向前迎了迎。
我柔然敛眸,忽有几分乖觉的快步走到他身前去,嫩粉宫裙与他玄紫深袍甫一摩擦。
适时风起,我与他二人的衣袂,忽地便也跟着那风打起簌簌的飘曳。粉白与玄紫相牵相扯,就着势头纠葛到了一处,一时难以分开。
我面上登地一热,慌乱里抬眸去看他,见他一张沉了荷花池静水的面孔居然也起了缭乱。就这般越急越做不成事情,好一会子后,待天风渐渐平息下去,相缠一起的衣袂才又各自分开。
“小主。”他一敛双目,将凌乱之色藏于眼底,一个嗫嚅,“方才得罪了,小主莫要怪罪。”
借着黯淡下去的一缕天光,我将眸色定格在安侍卫挺拔如玉的身姿间,一颗心蓦然一阵“碰碰”跳的剧烈,这样强烈又急促的心跳似要令我几近窒息!
“没事。”我逃也样的错开眸子,低首一浅声,“送我回去吧!”不待他回应,自顾自抬步行前。
“咯吱——”一声沉闷,踩断了脚底一根细小的枯木枝。
不妨便被惊了一跳,身子起了微颤,还好踉跄过后重又站稳,只是一场虚惊。
心念又恍惚起来……
虽然我背对着安侍卫,可亦能清楚的察觉出他在我方才一惊的关头,那急促迎前想要去扶的微乱足步。于此同时,心底莫名黯然,如被缭乱的水波,细小涟漪泛漾起来。
丝丝微苦、缕缕咸涩,点点滴滴顺势迂回。这小情绪排解不得、言语不得、甚至梳理不得……塞得满满胀胀,委实做弄的人压抑的难受打紧!
' 卷一 ' 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 第九话 引火上身(1)
我回到秀女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白日里活色生香的一花一草、一亭一台,都在彼时失却了它们自身怀持着的所有明媚鲜艳,在这光环让位给夜的一刻里,再也无法璀璨。
安侍卫只把我送到正殿之外,便一谦和敛襟,迎我自行进去。
我也心知他不方便再多送我一段路,原也就不是他的职责,送我到这里已经委实难得。
可他居然这般急性,还不待我对他道一声谢意,便见他十分干练决绝的转过身去,轻靴点地,沿那已被夜风撩拨的簌簌铺陈一层花瓣的来时路,径自迈步离开。
他的疏袍随着步韵的势头,一甩一甩的擦过花枝草叶,布下一层黯淡玄影。光影,并着与花卉草木交叠一处的身影、渐行渐远的俊美人儿,来时路依旧,却无法再见来时伴……此情此景忽地令我伤怀,无端心绪无处挥毫。
“小主?”
耳畔兀一声人语,铮然一下,我一激灵、甫地转身。
那是秀女宫管事嬷嬷。
她紧跑几步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小主,您可算是回来了!”见我安然无恙,适才长长一吁气,皱眉垂睑,“吓死老奴了!”
我将心绪收了几收,抿唇浅浅:“我原是觉得闷乏,便出去走走。不想迷了路,害嬷嬷担心了。”言语间敛襟微施一礼。
秀女宫的嬷嬷最是行事圆滑,对不知究竟是“山鸡”还是“凤凰”的新晋秀女,素来懂得软硬兼施:“行了!”只见她目色一讪,开始转了口气,拿腔拿调,“宫里的规矩,小主得好好学学。这地方可比不得自个儿家里来得自在,想怎般便是要怎般的!”这时已经十分不客气了。
原就是我不占理,此时自是分辨不得什么,忙对着嬷嬷又一告罪,尔后也就进了殿、转了回廊往厢房里走。
穿过长长一道花厅小廊,在我暂且栖身的那间厢房之前,远远的就看到了云姐姐正于门边倚着身子瞭望。想是看到了我,她淌着霞光的眸色忽而愈发的亮了一下。
在这同时,我已小步踱行到了她近前。
还未站定,便被她一把抱住:“好妹妹,你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她抚了抚我脑后的青丝,声音低低软软的,带些哽咽的势头,更多的还是释然。
想来我白日那个突然转身疾跑的举动,委实令她牵心不少;一如我一路寻她不见一样,她亦是寻我不到,悬着一颗心直到现在!
因在风里久站,两人身上都是凉丝丝的,不能相互取暖。
这个怀抱虽然不暖,可好歹有些温度。在这一瞬,我心底排解无处的许多乱绪似是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就这样奔腾着冲开了深锁的心门,宛如图腾……我伏在她肩头,放任眼泪肆无忌惮的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了然是因白日里的事情,见我如此,轻着声音安慰我道:“扶摇,我知你被吓得不清。没事儿,都过去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御花园里那档子事儿,确实吓到了我。但还有些事情,是兮云她不知道的……比如安侍卫。
即便我与她亲如姊妹,也不能把这般心绪全然相告。
又或许连我自己都是不知道的?我心觉,我似是……对安侍卫很有……好感?
错综复杂的念头纠葛在一起,却又终究都只能停留在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步,似乎再前不得一步、可又诚然做不到退回原处……因为心念已起。心若一动,端得能够一如往出?
这时又忽有小宫女急急的过来传话,我与云姐姐忙放怀了对方,立在当地里静听她下文。
只听是管事嬷嬷突然唤了小主们到正院里去。
“是么?”我氤开些许好奇,侧首问兮云,“这会子了,她叫我们过去做什么?”
兮云垂了眸子若有所思,微侧侧首:“我也不知道。”边思量着,又抬目道,“没关系,我们去看看便是。”
也委实不敢多耽搁,我匆匆理了一把裙袂、袖角上的几点褶皱,跟着兮云便穿过回廊往正院中去了。
一路上也有秀女两两三三的往过走,面妆与发式都不如白日里精致夺目,显然也是被突然喊了过去的。
月华半遮半掩,淡淡撒下一层微霜。来到正院行入队伍中,我无意间一抬首,目光兀地触及到那立在一棵松柏之下的宫装丽人,心也跟着登地便是一个剧烈跳动!
那面盘清秀、凝着一双似水杏又若狐狸眸子的、闲姿曼态的宫装丽人,正是我与兮云晌午后在御花园假山小景见过的倩美人!
' 卷一 ' 第一不见最好,免得神魂颠倒。 第九话 引火上身(2)
“姐姐……”我目视兮云。
她牵了一下我的衣角,声息一默。
我便也不再多话。
这倩美人份位虽然不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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