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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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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被人怀疑的人!

到现在也没人彻底相信我!

这么想着,医院里的一幕幕又哗哗跳出来,在这个黄昏再一次无情地咬伤她的心。她的心已被咬伤过无数次,到现在近乎鲜血淋淋。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过去的那个冬天,她的确是被当作怀疑对象带进医院的。侦察连在沙漠里拦截了一支驼队,意外抓获一个叫麻尕的特务。麻尕以前是铁猫的随从,后来铁猫将他派到阿克塞,在那儿发展地下武装。审讯中麻尕交待,自己是奉命进入市区跟“雪莲”接头的。

“雪莲是谁?”

一开始,麻尕死活不说,说出“雪莲”等于就把自个的性命说了出去,要是让铁猫知道,那是多连一分钟也活不过去的。后来麻尕被带到刘振海面前,望着这个眉清目秀一头卷发的小伙子,刘振海突然说:“你的名字不叫麻尕,叫麻小武。”

“你怎么知道?”麻尕惊讶地瞪住刘振海。麻小武三个字,已在这世界上消失了十多年,连他自己听了,都有点想不起这是谁。

“你有个双胞胎哥哥,叫麻大武,十六年前,你父亲麻老实因为一峰骆驼,被一个叫古尔拜孜的头人给害死了,你母亲投了河,你们兄弟二人也在那场不幸中失散,自此天各一方,再也没见过面。”

“你……你……”面对刘振海,麻尕惊得喘不过气。半天,他听刘振海冲外喊:“让麻大武进来!”

那一夜,在二师师长刘振海的办公室里,上演过一场摧人泪下的戏,那场面,真是感人啊。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想不到以这种方式见面。麻大武已是二师十七团三营副营长,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而麻小武,却成了被国民党遗弃的一只无头苍蝇,整天在刀尖血刃上瞎碰。那晚,麻小武最终交待,“雪莲”就是万月,他此次的任务,就是潜入医院,等候“雪莲”出现,从她手里拿到情报。

麻小武紧跟着说出了那家医院的名字,正是罗正雄当初要送万月去的那家地方医院。

师部连夜作出决定,将患病的万月带入部队医院,同时,一场审讯战也秘密展开。

对万月的身份,刘振海不是没有怀疑,其实一开始,万月就处在严密的监视中,师部所以下命令不让特二团对她采取措施,就是想借她引出铁猫还有“血鹰”,包括红海子时罗正雄几次派小林向师部提出对万月的怀疑,都被刘振海以各种说辞遮挡了过去。这步棋走得相当险,弄不好,刘振海是要担大责任的。当然,内心深处,刘振海也是想给万月多争取一点时间,好让她在自我挣扎中走出来。

第七章
那个人对你存心不良(2)

师部对万月,是充满了信心的。一个人不可能在困惑和迷乱中陷太久,面对阳光,她应该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你应该把真相说出来了。”记得住进医院的第二个晚上,刘振海这样语重心长说。万月紧紧地抿着嘴,内心里充满了挣扎。一则,她确实病了,发烧,呕吐,病情折磨得她两天两夜没合眼,思维一片混乱。另,她不知道该向刘振海说啥,从哪儿说起。她的人生真是混乱透了,从母亲带她走进那扇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被混乱包围,被混乱困扰。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境况非但没好转,反而,有越来越乱的趁势。

“血鹰”,铁猫,罗正雄……

私生女,女子学堂的才女,留洋专家……

各种各样的符号附着在她身上,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男人盘旋在她感情的浪尖上,一方面是这个世界把各式各样的爱席卷给她,令她应接不暇。另方面又是乌云一般的恨牢牢地罩着她,让她年轻的心经常电闪雷鸣,不得轻松。

那个晚上她啥也没跟刘振海说。

第二天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换了病房,门口,站着手握钢枪的麻大武。

后来她听说,那家地方医院发生了一场血战。刘振海让一个长相酷似她的女兵住进该院,在麻小武的配合下,铁猫果然上当,派了一支小分队潜入医院,想把“她”劫走。事后才知道,铁猫跟“血鹰”闹翻了,原因很是荒唐,竟是为了争夺她!

那一刻万月才相信,铁猫的话没错,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血性!记得在通往红海子的路上,铁猫猛地抱住她,声粗如牛地说:“我不想让你去,我要跟你在一起!”后来,在一个月光黯淡的晚上,铁猫再次潜入营地,冲她发毒誓:如果她胆敢爱上罗正雄,他会让特二团死得很惨。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从武哥哥到“血鹰”,从“血鹰”到铁猫,现在又是罗正雄,她生命中为什么老是躲不过男人这个劫?难道真如母亲预言的那样,她是个蛇精,这辈子,注定会让众多的男人为她生,为她死?

等刘振海再次语重心长跟她做工作时,她就再也忍不住,以泪洗面,将所有的事儿一古恼儿说了出来。包括起初怎样被武哥哥保护,后来又怎样被已经叫作“血鹰”的武哥哥强行拉进那个阵营,并以爱要挟,逼她向国民党卖命。她不从,“血鹰”又暗中向母亲下手,试图彻底将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后来遇到铁猫,这个外貌粗鲁长相奇丑的男人又怎样以和风细雨甚至柔情似水的方式爱上她,并默默承担起保护她的角色。直到国民党分崩离析,远逃台湾,“血鹰”跟铁猫奉命潜入民间,秘密组织反攻力量,图谋反攻大业,她自己又以传奇的方式逃出虎口,企图远逃魔掌,重新找回人生等等。刘振海听得入了神,半天,发出一声叹。那声叹对她而言,接近苍白,接近无力,她知道,无论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不能真正帮她从魔掌中逃出来,要想彻底摆脱那个恶梦,还得靠她自己。

然而,就在医院,就在她快要坚定起信心时,不幸发生了。

麻小武被人暗杀,麻大武在奉命回三营的路上,被不明身份者暗害,尸体被砍了头,扔在驼道上。他裸露的身子上,竟大大地刻了两个字:“雪莲”。

据此,师政委童铁山在师部会议上提出异议,并第一次公开向师长刘振海发难。这是两个搭档第一次发生争吵,场面相当激烈,传到万月耳朵里,就是另种情形。有人说师长刘振海有意于她,为了获得她的芳心,不惜违反原则,以战士的生命作代价,向她表白爱心。还有更难听的,说得她不仅脸红心跳,更是无地自容。

天呀,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起风了,风儿柔柔的,轻打在脸上,像母亲的手掌。黄昏早已褪去,黑夜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山谷陷入一片神秘中。科古琴的夏天真是感人,尽管才是初夏,但每一寸阳光,每一片空气,都已露出柔和之意。远处,传来驼五爷的唱,这个老头,总是把夜晚拉得更长。

一颗子儿一根箭

平贵西凉招姻缘

好酒灌醉女代战

四讨令箭出关山

两颗子儿成呀成一双

千里路送妹的赵宣?

盘龙棍斜搭在左肩上

金娘在马后泪儿汪汪

三颗子儿三桃园

董卓要谋汉江山

王士图定下了美人计

凤仪庭貂婵女戏吕布

四颗子儿成两双

白书生爱的是李会娘

西湖玩景增友谊

三更天的会娘到书馆

五颗子儿五支箭

西门?大闹潘金莲

武大?口含毒药死

武松杀嫂报含冤

六颗子儿攥茂星

张梅英花园里动哭声

高文举上京三年整

花亭椅上再相逢

七颗子儿七星剑

王金龙所爱的小苏三

苏三坐监三年满

红桐县的大堂上再团圆

八颗子儿八桃园

陈杏元小姐和北蕃

自幼许给了梅良玉

他夫妻哭出雁门关

九颗子儿九连环

倒返杨岸的是双杨

介牌关战败的杨长江

为的是狄青少年?

十颗子儿十样景

双锁镇抬亲的刘金定

高宗宝得下的头甲疯

连汤带药是夫妻的情

第七章
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1)

江宛音哭了,她不能不哭。

她辛辛苦苦费尽周折来到部队,来到特二团,目的,就是想跟正雄哥在一起。谁知,正雄哥非但不好好待她,反而,一天到晚变着法子欺负她。白日里,她跟正雄哥又吵了一架,没法不吵,她自认为已忍了好久,忍得不能再忍了,正雄哥居然还嫌她多事。

都怪那个古丽米热,自打她来,特二团就没安稳过,罗正雄的心,也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整天阴个脸不说,顿不顿就要冲人发火,见谁向谁发,好像,这一组的男男女女,合起来坏了他啥事儿似的。

她本来跟万月姐姐关系处得很好,万月姐姐也是成心教她学测量,除过测量之外,还教了她不少知识。包括怎样辨认岩层,怎样根据岩层走向判断山体的倾斜度等等。万月姐姐真是有知识啊,啥都懂。对风,对雪,对水,对树木,对这山里的一切,都能说出个道道。江宛音很奇怪,不就一座科古琴,看上去跟别的山峰没啥两样,怎么到了万月姐姐眼里,它就神秘得不成,有学问得不成?学问这东西,是能把人变神秘的,现在的万月,在江宛音眼里,就神秘得很。江宛音再也不敢拿最初来的那种态度对待她了,她变得毕恭毕敬,比尊重父亲江默涵还尊重她。

可惜,一个古丽米热,改变了这一切。

古丽米热一到特二团,罗正雄就作出一个令人十分费解而且十分生气的决定,他让江宛音离开万月,跟一个叫孙奇的男兵做搭档。孙奇三十多岁,是个相当木讷而且冷漠得有点过头的男人,一天里除了工作,额外说不了三句话,特别不会跟女兵说话。女兵们私下里叫他孙木头,江宛音更是看不惯他,暗中叫他孙化石。化石这个词,也是万月姐姐教她的,她认为这个词形容孙奇,太形象。

跟孙奇一起搞测量,这日子,就乏味了不少,山也没了色,阳光也没了色,就连风,也干巴巴的,没了一点味儿。特别是,罗正雄把她交给孙奇,就像把她出嫁了似的,再也不管不问,有那么一阵子,她竟三天了没看上他一眼!你说说,这日子,能让人受得了?

受不了还得受,甭看孙奇是个木头,是块化石,这化石一旦工作起来,是能把人吓死的。这死人可能是属老虎的,一进了山,一到了工作点,眼里也有了光,腿上也有了欢劲,特别是那嗓门,能不停地冲你喝叹上三个小时。你累得要死,你的双腿已抬不动,你恨不得找块平展地躺下,再也不起来,他呢,照样儿拿个旗子,冲你连喊带吼,硬逼你往他看中的那个测点跑。一收工,他便立马没了声儿,死塌塌的,好像气让贼偷了,好像兴奋劲儿全甩到工作点了,指望他关心你一句,宽慰你一句,等着去吧。

给这种人当助手,自个都快变成化石了。

江宛音两次找到罗正雄,提出要回到万月姐姐身边,罗正雄看也不看她便训:“还想到哪去,啊,你跑到特二团,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跑来观景看色的,能留就留,不想留,我送你回去!”

“我就要换!”江宛音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最见不得人冲她横眉冷眼。谁知罗正雄丢下她,就像啥也没发生似的,走了!

“你个没良心的!”江宛音委屈得快要流泪了,若不是驼五爷走过来,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闹,没准,她会扑上去,冲罗正雄狠狠咬上两口。

这么过了一阵子,江宛音发现,罗正雄变了,她的正雄哥变了。如果刚来时罗正雄那份不冷不热她还受得了,还能多多少少在心里为他找个理由的话,现在,他的冷漠和绝情就让她绝望,让她疯狂。

他把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放在了万月和古丽米热那一对上。

他几乎不再是特二团团长,不再是这一组的带队,而成了万月和古丽米热的跟班。不,跟屁虫,彻头彻尾的跟屁虫!

江宛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再照这么下去,她来特二团的目的,就会落空,她的正雄哥就再也不可能属于她,不被万月诱惑掉,也很可能让那个大眼扑闪扑闪浑身都散着妖气的古丽米热俘获掉。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必须把他抢回来。她想起父亲江默涵的话,“音儿,爹已把你许给他了,能不能把他的心拴住,就看你自个的本事了。本事大,他就是你的人,本事小,你就是他眼里的草。”

“我不做草,不做!”江宛音冲幽幽的山谷吼了一声。然后,扔下尺子,就去山谷那头找罗正雄。今天她说啥也要跟他讲清楚,讲明白,她跑到特二团,跑到这深山野谷,不是想建功立业的,不是想征服什么科古琴的,她就一个目的,要让他娶她,一定娶!

她跟化石孙奇的测区和罗正雄们的测区隔着一个小山头,没费多大力,她便翻了过去。这边的山谷静悄悄的,比她和孙奇测的山谷静了许多。本来这一组是不测山谷的,只测路,谁知古丽米热一来,罗正雄突然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要战士们分头测山谷,把这一带的山谷地形图全测了。还说这是师部的新命令。啥师部,我看就是你擅自作出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找机会,一天到晚跟万月还有那个古丽米热钻在别人看不见的山谷里。江宛音边想边加快步子,这时候她已想好,见了罗正雄第一句话就说:“让古丽米热到那边去,我留下。”别的,啥也不说,看他怎么着?如果不答应,她就回去搬师长,搬父亲江默涵。

万万没想到,江宛音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也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寂静的山谷里,先是传来一两声鸟叫,接着又响起几声山羊的“咩咩”声。这一带常有山羊出没,惹得战士们一惊一乍,见久了,便也不再惊讶。江宛音的步子很灵快,一点不像是在走山路,这也难怪,旺水本来就是山区,父亲江默涵又喜欢在乡野走动,跟志趣相投者谈论国家大事,所以也就练就了女儿的一双快腿。走着走着,江宛音忽然慢下来,这山谷里总有种味儿,令她感觉不大正常。要说,这阵正是干活的时候,山谷里应该响起万月的声音,隔得远听不见,现在近了,都能看见测点的红旗了,怎么还是半天听不见一丝儿声音。古丽米热呢?她可是个哑不住的女孩呀,只要有她,就能听见歌声。什么《阿拉尔汗,我的黑眼睛》啊,《半个月亮爬上来》啊,《采牡丹》啊等等,江宛音虽跟她不是太亲近,受她的影响,都能哼几句新疆民歌了。比如那首《玛依拉》,她能完整地唱出来:

人们都叫我玛依拉

诗人玛依拉

牙齿白

声音好

歌手玛依拉

高兴时唱上一首歌

弹起冬不拉

冬不拉

来往人们挤我屋檐底下

玛依拉

玛依拉

啦啦啦啦

玛依拉

我是瓦利姑娘名叫玛依拉

白手巾四边绣满了玫瑰花

年轻的哈萨克人羡慕我呀

谁的歌声来和我比一下

玛依拉

玛依拉

谁的歌声来和我比一下

……

今儿这山谷,死死的,寂寂的,有点儿深沉,有点儿悲凉,好像山谷的主人出了啥事?江宛音抬起头,瓦蓝瓦蓝的天空里,一只鹰旋在她的头顶,那是只老鹰,江宛音认得它,多的时候,它跟着自己和孙奇,这阵儿却飞这边来凑热闹。除此,江宛音看不到别的。她的步子再次放慢,心也跟着紧起来。莫非?这么走了一会,她就能看到测点上的仪器了,奇怪,仪器孤零零地摆在小土包上,周围却没人。装资料的铁箱子还有水壶什么的,全都在,就是看不见人。江宛音的心更紧了,这时候她想的,决不是罗正雄他们出了事,而是……

她猫起身子,踮起脚尖,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提起一半,脚底下就发不声音了。这样儿极像贼,可这时候江宛音除了做贼,还能做什么?就这么着,她屏着呼吸,一步儿一步儿往前摸,终于,她听见了声音,就在不远处,一片密密的草丛中。草丛在崖下,正好可以寻声望见那里的一切。江宛音此时已完全进入了角色,仿佛摸进敌营的侦察兵,将身子伏在草丛中,支起耳朵,仔细辩听崖下的每一句话。

第七章
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2)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是万月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罗正雄听上去很激动。

“我是一个有罪之人,不配你付出感情。”

“不,你错了,你现在是我们特二团的功臣,没有人再怀疑你。”

“你是一团之长,不应该儿女情长。”江宛音的声音在变软,讨厌的女人!

“可我也是男人,我喜欢你,向你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宛音呢,江宛音呢?她那么喜欢你,又跟你订过婚,你能舍弃她?”

“我跟她没订过婚,都是那怪老头瞎编的。”

“我不信!”

“不信你去问他,她啥时跟我订婚了?我在她家住的时候,她还是个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订婚?”

崖上的江宛音快要气疯了。好啊,罗正雄,你竟然敢反悔,我们是没订过婚,可你临走时,我爹当那么多人的面,说将来要我把嫁给你。那时你咋不反悔,你还笑着说,将来一定要来旺水,还要住在我家。现在你后悔了,不承认了?

“不可能,这事决不可能。我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万月的声音有点像哭了。刘皇爷假哭荆州,演给罗正雄看的,心底里,巴不得多有几个男人跟她说这话哩。崖上的江宛音莫名其妙,就恨起了万月。她曾当面向她说过,自己是正雄哥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谁也抢不走。她居然到现在还跟正雄哥来美人计,想用眼泪迷惑正雄哥,真是不要脸!

“我矛盾了很久,今天,终于有勇气跟你说了,答应我吧,等科古琴测完,我就向师部打报告。”

“师部不会同意的,刘师长决不会答应!罗团长,你不要再说了,从明儿起,你也不要在我们这一组了,要是传到师部,对你影响不好。”

“他为什么不同意?啊,为什么?”罗正雄忽然抬高了声音。

万月半天没吭声,江宛音看见,万月已在挪动步子,想走出乱草丛。几束野花裹住了她的腿,让她有点抬不动步子。罗正雄居然走过来,直直地走向万月,江宛音看见,罗正雄伸开双臂,像是要猛地把万月搂怀里。她再也不能忍受,猛就站起来,冲崖下喊:“罗正雄,你不要脸!”

这一声,让崖下的两个人吃惊不小。就见罗正雄刚刚伸出的双臂突然僵住,半天,都不知该咋个收回。一脸红晕的万月更是慌了手脚,她可是亲口答应过江宛音的啊,无论什么情况,什么时候,都不会做出伤害宛音妹妹的事。

“好啊,你们两个,大天白日,竟干这事!”江宛音的眼泪哗就下来了,如果今天她不出现,还不定他们弄出啥事。但是,她能天天出现么?想到这儿,她冲崖下又喊了一句:“万月,你说话不算数,以后,休想让我唤你一声姐姐。”说完,一扭头,受惊的小兔一样朝山顶跑去。

身后响起罗正雄的喊声:“江宛音,你给我回来!”

令江宛音愤愤难平的是,回到临时宿营地,罗正雄非但不向她认错,还严厉批评她,说她工作期间擅离岗位,乱跑乱窜。化石孙奇这一天也突然有了话,当着全组人面,竟然说她对工作三心二意,不听指挥,还要求她向全组做检讨。这可把江宛音气坏了,她眼巴巴地瞅着罗正雄,看他最后怎么决定。你猜怎么着,他竟说:“饭后开会,让江宛音同志做检讨。”

天啊,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正雄哥,这就是她千里迢迢跑来投奔的亲人!

本来,小组会上,江宛音是很想把白日里看到的听到的还有心里恨过的,一古恼儿讲出来的,后来,后来是万月拿眼神阻止了她。万月的意思很明显,讲出来,罗正雄就没了威信,没了面子,再要指挥全团的人,就很难。江宛音虽然任性,关键时刻,还是能顾全大局,当然,这个大局里,正雄哥占了一大半成分。

开完会,江宛音就从临时宿营地走了出来,化石孙奇讨好似的想跟着她,被她一句恶骂给骂回去了。古丽米热跟了她几步,好像对她不大放心,江宛音带着讥笑的口吻说:“想不到你白日里会放哨,夜晚又会跟踪。”这话有所指,开会前江宛音才知道,万月跟罗正雄在崖下草丛中说话的空,古丽米热就在不远处,一匹狼一样守望着山谷。古丽米热当然没敢跟,不过心里,她是真有话要跟江宛音说的。

独坐在岩石上,江宛音内心起伏难宁,委屈的泪水一次次流出来,染湿了她整个脸。夜色像绸缎样包裹着她,让她受伤的身心处在极端的压抑中。这时候她一次次想起父亲,她认为父亲的手段并不高明,死缠硬磨不是个好办法,如果正雄哥真的不喜欢她,她这军也就白参了。

白参了。

不知啥时候,向导驼五爷走过来,静静地立她身后,见她这么久了身子还在抽动,驼五爷俯下身,用十分暖和的语气说:“娃,不要难过,啥事儿都有个结果,放心,他跑不出你手掌心的。”

“你咋知道?”江宛音猛地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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