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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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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叶见他半天没吱声,就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

天旺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不是不高兴。其实,我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就想不明白,他们那一代结下的宿怨,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去偿还呢?对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了很久,现在看来,说服他们是很难的,唯的一办法,就是离家出走,远走高飞,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叶叶诧异地说:“远走高飞?到哪里去?”

天旺说:“哪里的黄土不埋人?现在改革开放了,不像过去,哪儿不能生活?城市里呆不下去,到农村去还不成?听说新疆的农场多,我们就到新疆走,我给他们开拖拉机,开收割机,不愁生活不下去。叶叶,你决定吧,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带你走。”

叶叶一听,不觉犹豫了起来。这不是私奔吗?这样走了,让村里人怎么说我们?让爹妈怎么在人面前抬得起头来?我不能只顾了自己,把痛苦、压力都交给爹妈呀?想了又想,才说:“天旺,你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样做你考虑过你爹妈的感受没有?现在还不到走那步的时候,我们可以慢慢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等到实在做不通了,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天旺说:“可是,他们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我的日子是我过的,为什么非要按着他们的意愿去生活?别人都认为我过得很幸福,以为我有个好老子,创了这份家业,都很羡慕我。其实,叶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心里的苦,谁都不知道,我从高中毕业那一天起,就想出去闯。我不满意父母为我创下的家业,也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和庇护中。只因我心里始终装着你,舍不得离开你,才没有远走高飞。现在,他们给了我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我才做出了这样大胆的决定。不过,叶叶,我不为难你,我尊重你。先做他们的工作也好,做通了,固然好,实在做不通,再说做不通的话。”

叶叶没想到天旺竟是这样的坚决,更没有想到渗入他骨子里的,还有一种倔强的不屈个性和自己的思想和追求,这正是她喜欢的,也是她所欣赏的。天旺成熟了,真的是成熟了,再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小男孩了。尤其当她得知天旺很早就把她装到心里时,深为感动,于是便说:“天旺,其实,我也早就把你装在了我的心里。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家,放弃一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给我一段时间,好么?我尽了力,实在没有做通爹妈的工作,离开了他们,就会少一些遗憾,少一些良心的谴责。”

天旺点了点头,越发地把叶叶搂紧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何曾不想堂堂正正地把叶叶娶回家,何曾不想让他心爱的人儿高高兴兴地进入洞房?可是,不爱的人,父母喜欢,自己爱的人,家里又反对。现实的残酷总是令人无奈。想到这里,便不无伤感地说:“我知道,这样做,真的是太委屈你了。”

叶叶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为了我,你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放弃家庭,放弃亲人,我真感动,真的。”说着,泪水就不由得溢出了她的眼眶。天旺便不再说了,揽过她的头,轻轻地,用手指拂着她面颊上的泪痕。

他们谁也不再说什么了,就这样静静地相偎着,觉得这样也很好,很想就这样相偎一辈子。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却又是家庭的内战。

吃罢黑饭,老奎就不想动了,仰到炕上,一边缓着,一边听着广播。这几年,村里也很少开会,很少学习。晚饭后,没事了,一些人就扎了堆,打麻将的打麻将,玩牛九的玩牛九。玩着玩着,都想带点彩,一带彩,就上了瘾,今天输了,想着明天要赢回来,今天赢了的,还想明天多赢一点。老奎听到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了,管啥哩,现在什么都放开了,谁想玩就玩去,管得多了,招人嫌。再说了,不让他们玩又能让他们怎么样?现在人心都散了,散在了各家的承包地上,散在了各自的小日子上了,闲下了,玩玩也没啥,反正玩得也不大,带一点点彩,也是个兴头。有人也想拉老奎一起玩,老奎就以不会玩为借口,拒绝了。老奎心想你们咋玩是你们的事,我不能玩,我一玩性质就不一样了。好像是支书带头搞赌博,问题的性质就严重了。

老奎在地上劳动时还想得好好的,晚上要做一件事,可是,晚饭吃过后,就忘记了,死活想不起来了。这忘性,比记性还大。记不起来就算了,不记了,听广播。广播里每天都要播一段秦腔,他喜欢听秦腔,一听那调调儿就来劲。这次播的是《铡美案》中包公唱的一段,包公在批判陈世美,唱得好,让人听了豪情万丈。听完了秦腔,老奎才突然想起了他晚上要做的事儿,是想让叶叶给开顺写一封信。开顺已经上到大学四年级了,到了秋上,就毕业了。快呀,绕了一下,开顺就可以工作了,就成了公家的人了。想到这里,老奎就一阵兴奋。上次开顺来信问家里怎么样?并说他大学毕业后想回到凉州来,这样可以好照顾他们二位老人。老奎就是想让叶叶给开顺写封信,告诉他,家里好着哩,让他不要惦记。再嘛,还要告诉他,要服从组织分配,不要挑三拣四,组织上安排让他到哪里去,他就到哪里去。我们的身体都很好,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他担心!他要叶叶写信,连呼了几声叶叶,却没有人应。老伴儿就说:“你瞎喊啥?她不在,早就出去了。”

老奎这才省悟过来,气狠狠地说:“杂种鬼日的,肯定是去找天旺去了。汽车一来,她就像丧了魂似的。给她说过多少次了,想找谁都行,就是不能找天旺,老子的话成了她的耳边风了,根本听不进去。”

叶叶妈说:“丫头一大,让娘老子天天跟着为她操心。唉!反正迟早都是人家的人,不如寻个主儿,嫁了算了。早嫁早省心,免得出个一差两错,让人指着咱的脊梁骨说闲话。”

老奎说:“是哩,咱一世清名,不能让这丫头给坏了。”说完,木木地圪蹴在炕头上,一锅子一锅子地抽起了烟。

叶叶妈一看老汉那样子,知他放到心上去了。后悔刚才的话说多了,也说重了,便想缓和一下,就说:“唉!要说这天旺,也是个好小伙子,见了人也有礼貌,婶子长婶子短的,叫得人心里热乎乎的。可就是杨二宝的娃子,要不是杨二宝的娃子,叶叶瞅准了,嫁给他算了,省得我们跟她过不去。”

老奎说:“她这不是成心气我吗?我们给她瞅下的,她死活不看,不同意的,她又非跟。锁阳那娃差啥了?多好的小伙子,她嫌没文化。红沙堡张书记的娃子是高中生,她又嫌个子太矮了,段家沟段铁匠的娃子个子高,她又说那娃子性格太死板了。她总是有个理由,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心里只有一个天旺。”

正说间,街门响了一下,叶叶妈说:“她回来了,你好好说,不要生气。”

老奎说:“这事儿,咋能不生气?”说着就大喊了一声:“回来!到这屋里来。”那声音,就像洪钟,震得屋里嗡嗡地一阵响。

叶叶进了屋,一看屋里的气氛,心便怯了,那双大眼闪烁不定,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哪里去了?”声音不大,却很威严。

“到玉花家玩去了。”一朵无法掩饰的红云轻轻地飞落到她的双颊。

“你重说一遍,到哪里去了?”

叶叶知道谎话说不过去了,手就有点抖。

老奎的火暴子脾气一下发作了:“杂种狗日的,你这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你明明知道我与杨二宝的关系,他们一家把你的老子恨死了,你还要找他的娃子,你这不是犯贱吗?”

此刻,话一旦道破了,叶叶反而镇静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爹、妈,我知道你们与杨叔叔家有矛盾,但是,我与天旺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上学,我与他合得来,他对我也很好。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能强迫我们去继承,我们这一代有不同于你们那一代的人生追求,我们有我们独立的人格,希望你们也能尊重我们……”

叶叶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奎就打断了她的话说:“人格?你有人格老子就没有人格?你知道不知道?杨二宝、田大脚是怎么污蔑你爹的?那些年,生活那么困难,我们没有忘记救济他们,到头来,反而说我是个黑心肠!日死他贼先人啦,要是用那些五谷喂了狗,狗也知道汪汪叫两声表示谢人,他们连条狗都不如,只能是个白眼狼!”老奎一激动,举起烟锅子朝炕桌子上一磕,咔嚓地一声,烟棒子磕成了两截,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忽地从炕上蹿下来,用手中的半截骨头棒子指着叶叶说,“这么大的丫头了,你书念到哪里去了?一点都不知羞,老子的好话说了一骡车,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我把话给你说清楚,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事儿就要管到底!你要再跟杨二宝的娃子来往,不砸断你的腿才怪。”

两颗冰冷的泪珠渐渐从叶叶的眼里滚了下来,叶叶妈便慌忙挡着老奎说:“看你,发那么大的火做甚?你的肝不好,就不能克制着些。”接着便拽过叶叶说:“你别再跟你爹顶了,快回自个屋里去吧。”

叶叶临出门,又忍不住扭过身来对她爹说:“爹,我一直尊重敬佩你的为人,敬佩你的品德,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的心胸太狭窄了,太偏激了,也太不能容忍别人了。你是人大代表,又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不应该是这样的胸怀。”

老奎一下吼了起来:“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读了两天书,有文化了,敢来教训老子了?你真是个现世饱,就是想嫁人,也得人家家里同意,也得他们托媒来说。人家都没这个意思,都不来人求,你剃头担子一头热,一点儿都不知羞耻。家里大人管管你,就说心胸狭窄,愧你还说出口!告诉你,我就这么心胸狭窄,就这么封建,你要是再敢偷偷摸摸见天旺,除非我瞎了,除非我聋了,要是再让我听到看到,非砸断你的腿不可,我就不信管不了你这个死丫头!”

叶叶妈怕事情闹大,硬是把叶叶扯到了她的小屋里。

这一夜,叶叶嘤嘤啜泣到了深夜。

叶叶委屈坏了,眼睛一闭,想起爹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委屈。什么年代了,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我就没一点婚姻自主?难道选择自己的婚姻就是犯贱,就要干涉我,还要砸断我的腿?什么道理嘛!这样一想,当然是委屈,一委屈,就忍不住要啜泣。感叹自己咋是这样一个命啊,咋遇到了这样一个封建专制的爹。她已经横了心,你们不让我找天旺,我要与天旺远走高飞,让你们后悔去,后悔一辈子。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天旺,一想到天旺,她就不再生气了,觉得为了他,受多大的委屈也值得。胡乱想了一阵,她又想起爹最后说的那些话,觉得也有道理,世上只有藤缠树,哪有树缠藤?你要真的喜欢我,就该做通你家里的工作,请个媒人上我家来,好歹也满足一下你的老丈人老丈母娘的心理需要呀。这样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夜,老奎昏昏沉沉地老是睡不着。

老奎听着那嘤嘤的啜泣声,心里一阵阵发毛。

叶叶妈说:“你还生气?”

老奎说:“咋不生气哩,我老奎连自己的丫头都管不住,管不好,真是羞死先人咧。”

叶叶妈说:“他们俩自小就在一起玩大的,有情哩。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生那么大的气做甚?把身子气出毛病来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老奎说:“等到做出见不得人的事就迟喽!”

叶叶妈说:“你刚才说了,要是杨家有那意思,请个人来说亲,是不是就想答应了?”

老奎说:“从心底里讲,天旺这娃倒也不错,聪明,懂事,也有礼节。如果杨二宝真有那个意思,托人来求了,也就答应了算了,免得以后让丫头抱怨咱。可是,杨二宝已经不是过去的杨二宝喽,他的娃子也不是找不上对象,城里的丫头都撵着跟,他会来求咱?不会的,他也不会主动来求咱,咱的热脸也不去贴他的冷屁股。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管好自己的丫头,免得让人说咱的闲话。”

叶叶妈就长叹一声说:“唉!丫头大了,真让当娘老子的操碎了心。”

老奎说:“你操碎了心,她还不领你的情!”

叶叶妈说:“不领情也得操,谁让她是我们的丫头?”

老奎说:“操吧,不操又能怎样?生来就是一个操心的命。等哪天眼睛一闭,两腿一蹬,想操也操不上了。”

叶叶妈说:“睡吧,说着说着你就不上道了,尽胡说些啥?”

老奎说:“睡吧!睡吧!”

于是,就不再说什么,开始睡了。隔壁屋里,那隐隐的啜泣声早平息了,可老奎还是睡不着。人这东西,就是怪,年轻那会儿,老是睡不足,成天忙得脚底板不落地,晚上不是开会学习就是加班,现在有充足的时间睡了,又没瞌睡了。老了,真的老了,绕了一下,娃子们也都大了,开德要是活着的话,现在都抱上孙子了。

25

一大早,杨二宝就出车了。杨二宝每每驾着他的“康明斯”车,置身于广袤无垠的戈壁大漠之间,心胸就随天地开阔起来,仿佛溢满了叱咤东西、一任驰骋的豪气与快感。

杨二宝今日上城,有两件事,一是贾红军的腾飞娱乐城开业了,请了他,他得上去祝贺祝贺。贾红军这几年发展得快,那家伙的胆子真大,利用关系从银行里贷了三百多万的贷款,接连做了两年黑瓜子生意,成倍地赚,一下子就成了几百万的富翁。随后,他又认准了餐饮娱乐业,投资一百多万搞了这个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娱乐城。人是一疙瘩肉,真是识不透。当年,谁都无法想象那个引诱别人越狱的强奸犯竟然是多年之后的大富翁,自己虽然在红沙窝村乃至整个沙镇响当当的,但是,比起贾红军来,却又差了一大截。杨二宝很少佩服人,可对贾红军,他却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就是在贾红军的鼓动下,去年他大胆做了一季的黑瓜子生意,也果然赚了不少。他打算今年也要贷一笔款,加大投入,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捞他一把。贾红军说,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你错过了,永远都找不回来。贾红军说得没错,机会来了,你得抓住,抓不住错过了,后悔的是你自己。今年,杨二宝也想货一笔款,货他个三四百万,要干,就放大胆子,干笔大买卖。第二件事就是想去拜访一下农行的王行长。杨二宝最初买车、收羊毛时贷过款,不过,那次贷的数额不大,在乡信用联社就办了,要想贷大数额的款,还得到县上银行来贷。杨二宝不认识县上的行长们,想让贾红军引荐一下,贾红军也不客气,说引荐可以,找个星期天,我把行长拉到你家里来,你把羊和酒准备好就行了。杨二宝说,没问题,只要你把财神爷能请到我家里来,杀羊备酒是应该的。后来,贾红军果真把农行的王行长请了来,肉吃过,酒喝到高兴处,杨二宝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要贷款的事,刚说了个开头,王行长就说,没问题,你贷多少也行,将来就以你的羊群做抵押,还不了,就把你的羊群赶到我的农行的大院里,每天宰着吃。说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杨二宝听了当然高兴,就拼命给王行长劝酒。过后,他上城里专门去找过王行长,想把这事儿敲定下来。进了王行长的办公室,王行长不冷不热地说,你有事儿吗?杨二宝一看他全然不像酒桌上样子,心里便收紧了说,王行长,你上次说贷款的事儿,我想过来看看。王行长好像忘了,想了半天,还没有想起来,就问,贷款的事儿,我说过吗?杨二宝说,你说过,说我贷多少也行,还说让我的羊群做抵押的话。王行长就笑着说,酒桌上的话还能算数?这样吧,你回去写个贷款申请,不懂的可以去问问贾红军,写好后,交给信贷股,等上会研究再说。出了银行的门,给贾红军一说,贾红军就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杨二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贾红军笑完了才说,你真是个农民企业家,土包子。你怎能相信酒桌上的话?酒桌上的话,如放屁,根本就算不了话,只有酒桌上签的字,白纸黑字,才是真的。再说了,你怎能两手空空的去跑贷款的事啊?你以为贷款就那么容易?贾红军的几句连问,问得杨二宝大张了嘴,就尴尬地苦笑着说,这其中的行情我还不懂,真的不懂,你说说,让我怎么做才好?贾红军这才给他说,这其中的学问就多了,从一般程序上来说,你必须要有申请贷款报告,还要讲好投资项目,资产证明,完了以后,银行要出面进行项目考证、资产验证。对了,到时你还得找好担保人,完了银行才给你贷款。这些都是程序上的事,你不懂,可以出点费用请个会计师帮你做一做。这些表面上的事都好说,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这里,在于私下。私下?你懂吗?杨二宝怔了一下,忙点了头说,有点懂,这就是说,私下里要打点好,沟通好,上了程序,这事就好办了?贾红军说,老杨不愧是个聪明人。银行就是放贷的,给张三也是贷,给李四也是贷,为什么有的人就能贷上,有的人就贷不上?学问就在这里。杨二宝说,我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大的买卖,不知道送多少合适。贾红军说,平时也不需多送,只请吃请喝就行了,等与他慢慢熟悉了,他也知道了你的为人,也信任你了,这就按规矩办。一般的来讲,银行贷款与承包工程、单位上购进机器设备的提成比例差不多,是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你要贷一百万,给对方要提成八万到十万。杨二宝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那么大的数额,他们也敢要?贾红军说,你呀,真的还没有入道。他们怎么不敢要?要是不敢要,说明你还没有信任度,你的款自然是贷不上的,到了敢接受的时候,说明你已与他打成了一片,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知道你不会出卖他的。杨二宝这才长透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呀,谢谢你的指教。贾红军说,这是关起门对你说的话,出门就作废!杨二宝连声说,知道,知道!我要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还算人嘛?

后来,杨二宝多次邀请贾红军和王行长等人来家吃羊肉,喝酒,渐渐便与王行长成了酒肉朋友,取得了王行长的好感和信任后,王行长才做了口头应允,说等到收瓜子前,把他的贷款落实了。

杨二宝一想起这些事儿,心里就来劲,心想趁着这几年黑瓜子的行情好,好好大干一番。等今年秋上干完,他打算要买辆小车,来来往往上城办事也方便些,这大车开来开去,既费油,也没有派头,一看就像贾红军说的是个发了财的土农民。呵呵,贾红军这狗日的,鬼点子多,新鲜词儿也多,什么土农民?农民就农民,还要分个土农民、洋农民的不成?贾红军早就买上小车了,别说这贾红军,小车一坐,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派头。那个过去嫌贫爱富,抛弃了他的女人,哪里会想到贾红军会有今天?人呐,这都是命,命里注定了那女人是个苦命人,任凭她怎么折腾,越折腾越穷。命里只有八分糠,跑遍天下不满升,命里是个吃球的命,跑到天尽头,拾了个纸包儿,拆开还是个卵泡儿。

这么想着,就到了城里,突然看到街旁有一个算命先生正端坐着。命,真的能预测么?杨二宝一看时间还早着,就把车停在了一边,过来想算算,看他今年有没有发大财的命。他问,算得准吗?算命的老者说,不准分文不收。杨二宝说,那好吧,你先给我算算,看准不准?老者捻须观看片刻,便让杨二宝抽出一签,接过一看,上写道:“时来运转”,老者说:“好命!好命!看你眼中带秀心中巧,不谈诗书亦可人,手艺百般样样会,纵然弄假亦成真。观你骨骼,上天庭饱满,下地阁方圆,少年家贫如洗,吃不饱,穿不暖,青壮时运不利,风里来,雨里去,大难不死,带来后福。眼下无天凶星照,中年不禄亦丰肥,你有发财的命,又有聚宝的盒。你已经发了,是不是?”老者看杨二宝已经听呆了,就突然向他发起了问。

杨二宝的确听呆了,虽是玄之又玄,却又觉得实实在在。他为什么能说得这么准确?难道人的命真的是被上苍主宰着吗?回首往事,莫不如是,他祖祖辈辈穷得丁当响,幼年无钱进学堂,解放后,上了扫盲识字班,凭着他的悟性,识了几个字,勉强能认得几个字,哪里会谈诗谈文?说手艺,他真的样样会,倒卖羊毛,弄假成真,也说得对呀!风里来,雨里去,大难不死,带来后福。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

八十斤粮种,换来的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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