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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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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许多日咫尺不能相见,此时此刻,她伏在他身上一任泪水倾泻。抬起头来,伸出颤抖的手抚。摸他的面庞,目光贪恋地逡巡在他脸上,似乎怎么也看不够。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他的异样,颤声问:“辰哥哥,你,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始终凝滞不动,一言不发,看也不看沁水一眼。抿紧的薄唇有凄厉而悲愤的线条。

“辰哥哥……”泪水沿着沁水被高烧烧得绯红的面庞,无声无息地流淌,“你到底怎么了?沁水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理沁水?你是不是怪沁水这么多日没去看你?可是沁水也没有办法,沁水被绑住了,一点也动不了。那些仆从都如聋似哑,无论沁水怎么哀求,他们都不肯拉开车帘让我看看你……”

她声泪俱下地哭诉着,沙哑的嗓音令她的悲伤更加有如刀锯般割裂人心。萧羽深深恻然,不忍听下去,咳嗽着上前,“三弟,沁水高热不退,昏睡中一直在叫你的名字,醒来后第一句话就问你,你这样对她……”

萧羽没有说下去,因为一直木然凝视上空的萧辰,霍然转过脸,眼神凝聚起森寒的杀意,盯牢萧羽。萧羽心里一寒,下意识地退后,胸口血气翻涌,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辰哥哥,是羽哥哥带人救了我们。兰贵妃做的事跟羽哥哥无关,你不要怪他。”沁水见此情形,温言劝萧辰。

萧辰的嘴角慢慢地牵起一丝冷笑,阴沉的目光含满恨意,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萧羽。

萧羽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疼惜和悲悯,有千言万语想跟三弟解释,却是无从开口,一激动,无数的话语都淹没在剧烈的咳嗽里。

“辰哥哥,你就别生羽哥哥的气了!”沁水强忍着高烧的难受,含泪笑起来,尽力调解着最亲爱的两个兄长:“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都平安无事啊!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辰哥哥,你的沉冤总有洗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去和那个紫眼睛jian货当面对质。只要我们与她当面对质,她的口供就会出现漏洞,她就会难以自圆其说。”

萧羽听见“紫眼睛jian货”几个字,心里莫名地扯了一下。他抬目望去,萧辰听着沁水一番话,目光慢慢转移到沁水脸上,沁水见他终于肯看一眼自己,眼里顿时闪耀出惊喜,但只是一瞬,辰哥哥看自己的目光,变得无比痛楚、哀伤,继而变得阴戾、绝望,决然地从她脸上掠过,又一次转向里面,不再理睬她。

“辰哥哥……”她只觉万箭穿心,却是不明所以。

萧羽再也不忍心看沁水这样,上前来到榻边,“三弟,你的腿一定会治好的,你放心……”

“你的腿怎么了!”沁水失声大叫,看到萧辰绝望到麻木的眼神,她回身悲声问萧羽:“辰哥哥的腿怎么了!”

“他光腿在冰上跪了一日一夜,双腿坏死了,目前,站不起了……”萧羽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悯,内疚,痛惜。

沁水怔住了,久久不语,只有泪水,一层层从眼底涌出来。辰哥哥站不起来了?那个横刀跃马、统领千军的一代战神,再也不能够骑马挥戈了?再也不能驰骋疆场了?他都是为了我才落得如此不幸的!都是为了我啊!

辰哥哥赤。身。裸。体跪在雪地上的情形,再次清晰地绞着她的心扉,绞出凌厉而狂烈的悲痛。“哇——”的一声,沁水扑到萧辰身上抱着他大哭。

辰哥哥,自他十六岁从军以来,大大小小数百战,身先士卒,亲冒矢石,斩将夺旗,横扫千军,铁马冰河,从无惧色。是因为他的存在,南汉这几年才没有在北卫边境上占到一点便宜!

突然间,沁水转过身子,狠狠地盯着萧羽,强烈的恨意从她蓄满泪水的双目中激。射到萧羽脸上。

看着萧羽那张犹若羊脂玉般白皙的面孔沁水就腾起莫名的悲怒。当辰哥哥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却在深宫里歌舞欢宴,吟风弄月!最后却是你稳坐储位,将来高登九五。而辰哥哥用血汗换来的功勋,却反而遭到忌惮和排挤,竟被你的母族陷害到此等悲惨境地!

萧羽在沁水的目光里,无地自容。今日他的脸上本就泛着不正常的红潮,此刻更是红得有如沁血。亲生母亲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理应由自己来背负和偿还,尽管三弟被害自己并未参与,但是自己并非无辜。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母妃也不至于会如此肆行罪恶!

“三弟,请你不要恨我的母亲!”身为长兄的萧羽,在萧辰榻前跪下,满目悲痛与愧疚,认认真真地磕下一个头:“为兄一定会遍寻名医给你治好,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相信我!”

“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辰哥哥现在不想看见你!”沁水嘶声悲呼,“你出去!”她一指门口:“出去!”

萧羽抬头望向萧辰,见他仍旧呆滞地目视上方,脸上笼罩着深深的绝望。萧羽默默无言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扶住门框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一线生机

室外是雨后初晴的阳光,晃得他头晕眼花。一股腥涩的气息翻涌而上,他用手捂着心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也不知是咳嗽咳出的眼泪,还是心上无以释放的痛楚。

咳了许久,终于渐渐缓解,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着,艰难地迈步,刚走了几步,一阵头晕猝不及防地袭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醒来时,榻边坐着碧色的身影,碧纱后面的眼睛,默默地凝视他,眼底流转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纤指轻柔地伸出,食指轻轻地接住他纤长睫毛上的一滴泪珠,然后放进嘴里舔尝。她有多少年不曾流过眼泪了?作为江湖上的头号女杀手,她的心已经像千年冰岩,冷硬,绝情,就连对自己,都已经毫无怜惜。

“唉,你这哪里像要做皇帝的人啊。”碧纱女子低低叹息,“自古帝王无情,皇家只有政敌,哪有兄弟。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眼眸,像纯粹得不含杂质的水晶,睇视着她,悲戚道:“总是我对不住三弟。”

“你以自己的性命换他的性命,为救他一路冒雨驰马,患了肺炎,却不肯耽搁时间去治病。你仁至义尽,他不领你的情,是他的事。你无须愧疚。”

缓缓摇头,萧羽眼里是无尽悲哀与内疚:“他本是一代战神,从此以后却半身不遂,这比要他的命还可悲。”

“既如此,当初就该让我的杀手结果了他。”她冷冷一笑。

他看她一眼,这女人,心肠真够冷硬。可是这样的女人,为了自己却不但召回杀手,还亲自出山来救三弟。他心里有复杂难言的感情在涌动,别过脸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沉寂,他突然挣扎要起来:“我去看看三弟。”

她轻轻一拂袖就将他推回榻上:“何必去自讨没趣。”

“不求得他的原谅,我不会安心。”

“别去打扰他们吧。”

她这样一说,他愣住,垂目想了一会儿,脸上渐渐弥漫起悲凉的苦笑:“现在沁水也恨上我了。我已经失去了弟弟,又失去了妹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要做皇帝的人,还在乎什么弟弟妹妹?自古以来君王不是都自称孤家或者寡人吗?”她嘲讽地冷笑,眼神冷彻而犀利。

“我什么时候想做皇帝了!”他终于发怒了,狂舞着袍袖,悲怒地嘶吼:“都是母妃一手安排的!我什么时候可以自己选择!”一激动,又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咳咳咳……咳咳咳……”

她默默地望着他,眼睛深处浮动着隐隐的疼惜。相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温润的男人发火。她原以为他是没有脾气的。

她望着他,视觉渐渐迷蒙。眼前浮现出他走出碧霄宫的背影。得知那样的真相后,他连一句多余的话语都没有,就那样默默地转身,离去。那一刻,她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开口叫住了他。

“也许,并不是全无希望。”碧霄宫主忽然淡淡开口,幽冷的眼睛凝视着他。

“什么?”在悲怒的情绪里猛烈咳嗽的他,没有听清她的话。

等待他这一阵咳嗽缓下来,她才沉静地说起:“江湖上有一位名医,昔年武林盟主慕容辞,在一次与仇家的恶战中,落入冰湖之中,后来差点半身不遂,听说就是这位名医给治好了。”

“真的!”狂喜之下,他抓住她的双肩,猛烈晃动:“你说的这位名医在哪里?”

这样的身体接触,让她有异样的颤栗,仿佛有一种流动的东西,从他握住的肩头,迅速传递到心脏的位置,然后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心扉。多少年,没有异性触及过自己了?来碧霄宫挑战的男人,从来没人能接近她身侧三尺。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见她发怔,他焦急地问,晃动她的手势加力。

她眼里划过一丝冷冽的自嘲,很快眼神变得清醒,淡淡说道:“这位名医行踪不定,急切间也找不到他。江湖上常有人上碧霄宫,我会为你打听,一旦有那名医的下落,我立刻派人联络你。”

脸上浮起失望之情,萧羽顿了一顿,才叹息着说:“如此,三弟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此事,还望宫主费心。宫主的事,羽也必将放在心上。”

☆、第六十五章 情敌过招

春水绿浅,垂柳金嫩,湖上鸥白如玉,树间莺啼似珠。

高瘦的男子,穿着高级禁卫军官统一的紧身玄袍,沿着濯龙池疾行。忽然间,他蓦地站住,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苍白瘦削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望着的方向,正走来一个褒衣博带的修长人影。那人穿着坦胸露乳的月白褒衣,露出玉石般平滑白皙的胸膛,束着修长宽幅的洁白衣带,随风飘飘扬扬。

整个宫里,也只有他会做这样风流倜傥的装扮。

而他,也看见了他。脸上浮起温雅的微笑,缓缓迎了过来,声音朗润清和:“表兄别来无恙?”

“太子殿下这一趟出游去得好远,朝中发生了大事都不知道吧?”一袭紧身窄袖玄袍的兰韶云,如一柄黑色锋利的长刃,虽拱手向萧羽施礼,却全无恭逊之态,只觉他浑身都散发出阴寒。

“哦?”萧羽俊秀的脸上薄薄露出一点诧异,精致的五官完美无瑕,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纯真清澈,然而兰韶云却从中看出了变化。自从太子失踪和晋王被救两件事连锁发生,兰韶云就在心中重新审视起这个表弟来。原以为这个表弟懦弱,单纯,除了诗画音律,对于权谋一窍不通、不屑一顾。可是现在看来,却全不尽然。

“太子殿下这趟远行,本来押解回京的朝廷要犯,却被某个江湖门派救了。当真好巧。”兰韶云阴恻恻的眼睛盯牢萧羽。

“表兄说的朝廷要犯,是我三弟吧。”萧羽眼神一如既往的纯净,看不出任何阴谋和谎言的痕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兰韶云,“这事我也听说了,不知我三弟的下落寻到没有?”

“末将正是为此事前去面见陛下。”兰韶云不动声色地说,阴冷的眼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父皇刚刚睡下了,你去只能见到母妃。”萧羽淡淡地笑了,望着兰韶云。

兰韶云无端端觉得萧羽的微笑中暗含着反讽。卫宣帝一直病重不起,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朝政大权完全掌控在兰氏集团手里,兰韶云说去面见皇帝,其实就是去面见兰贵妃。因此,萧羽的话,在兰韶云听来,无异于讥讽。

萧羽却恍若未觉,只淡雅宁和地微笑着:“我要回东宫了,表兄慢行。”说着就飘飘逸逸地从兰韶云身边行过。

丽日如金,春水如碧,落梅如霜,绿草如烟。明丽的色彩中,飘逸清华的白衫与阴沉森寒的玄袍擦肩而过。曾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将来最为尖锐的敌人,就这样近距离地交错而过。

错肩的一刹那,兰韶云一侧眸,目光冷飕飕地射来,幽寒的声音响起:“近期,殿下还要去探监么,末将仍愿效力。”

直到此刻,一直淡定自如的萧羽,终于显出了一丝不自然。疏淡的细眉抖了一下,略顿了顿,才勉强笑道:“当然要去。”神色里隐隐流转一抹难言之痛,“她还好吗?”

“作为晋王谋反案最重要的证人,晋王落网之前,她死不了。”兰韶云的口气冷酷无情,似乎紫瞳的死活与他无关。

萧羽眉梢轻轻一皱,嘴角牵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最终说出来的却是淡淡的一句:“好,那我过两日去看她,表兄费心了。”

一说完就转身离去。

兰韶云还站在原地目送他,心里琢磨着他刚才的表情。是她告密的吗?兰韶云紧锁眉头思索着……

☆、第六十六章 顺藤摸瓜(壹)

兰韶云赶到的时候,廷尉赵广德、太尉掾慕思远、侍御史曹弘,已经在德阳殿东堂等候。他们都是负责晋王谋反案的重臣。本来是来向皇帝汇报对于囚车被劫的调查结果,却被告知,皇帝今日病势忽沉,目前昏睡不醒。

自晋王的囚车被劫,卫宣帝沉疴更重。押送晋王的队伍,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事后经朝廷特派的谒者实地勘定,认为是江湖门派所为,且武功深不可测,难以索查是何门派。上奏到卫宣帝这里,更坐实了晋王久蓄逆志的罪证。既然是江湖门派救了晋王,说明晋王早将其收为己用。朝堂与江湖都有晋王的人,可见晋王已经黑白通吃,儿子这样步步为营地觊觎自己的宝座,如何不令卫宣帝心寒。

在德阳殿东堂等候了许久,卫宣帝的贴身内侍王弼却来宣布,今日皇帝无法接见臣下。

众人失望之下,也无可奈何,只好大家一起将案件讨论汇总,由廷尉赵广德执笔,现场写了一份奏疏。然后拜托兰韶云留下,等皇帝醒来再行汇报。毕竟,兰韶云是皇帝内侄。而且,这几个人中,有一多半都是兰氏的党羽。

众臣走后,兰韶云还在东堂恭候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兰贵妃款款入室,一身暗绿地妆金团凤纹大袖连裳,臂间搭着飞青翠羽披帛,长长飘垂,衬得身姿高雅优美。

“姑母金安!”兰韶云恭恭敬敬地长揖而礼。

王弼识趣地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他做皇帝的内侍总管已经多年,名为卫宣帝的心腹,其实早就是兰贵妃的人。只是,除了兰贵妃,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兰韶云虽然隐约看出来,但是姑母既然不提,他也不问。他素知姑母权谋过人,心机难测。有时候,他会在心里暗暗比较,紫瞳和姑母,谁更厉害。他觉得这两个女人如此相似,尽管她们的出发点不同,一个是为报仇,一个是为权力。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为达目的,都可以不择手段。

“韶儿你坐。”兰贵妃的语气中充满只有至亲之人才有的平淡和随和,脸上点缀一缕亲切的浅笑。

兰韶云有些发怔,姑母四十好几的人了,却依然美艳绝伦。皮肤保养得宜,柔滑光润,不细看发现不了皱纹。五官就更不用说了,精雕细琢,近乎完美。

失神片刻,见兰贵妃已经坐下,兰韶云赶紧上前,呈上适才和几位臣子共商下起草的奏疏。

兰贵妃坐在一张独坐榻上,斜倚着鎏金镂雕龙。首凭几,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奏疏,脸上神色淡漠。她很快将奏疏放到一边,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凝向兰韶云:“咱们只说你私自调查的结果。”

兰韶云深深地垂下头:“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是夏氏泄密的吗?”兰贵妃问。她口中的夏氏,即是紫瞳,紫瞳在被卫宣帝封为最低一级嫔妃的时候,曾自称姓夏。故而,阖宫上下提到她都称夏氏。

迟疑了片刻,兰韶云低低答道:“侄儿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是夏氏在牢中,能向谁泄密?”兰贵妃盯紧兰韶云问。

兰韶云抬目看了贵妃一眼,做出难以启齿的样子。

“你就不该带羽儿去探监。”兰贵妃了然地笑了,笑容里有丝丝冷意。

“紫瞳……夏氏,主动要求见太子。她说与太子曾有数面之缘,太子对她很有好感,可以利用这一点为我们谋利。”

“她的意思,羽儿对我这个亲娘都有可能隐瞒的事,对她倒不会隐瞒。”兰贵妃的语气平淡,但是眼里有一丝敌意。

兰韶云无言以对。兰贵妃先开口:“结果她在我们之间做了双面谍者。”

“但是……”兰韶云抬起头,“若说真是夏氏泄密,她出于什么理由呢?她跟我们合作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她恨晋王。她既然要陷害晋王,又何必要救他?”

兰贵妃以手支颐,沉思须臾,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掀:“会不会是因爱生恨。想毁灭晋王的前程,又不忍心害他性命。”

兰韶云心想,果真是女人的推测。也许,只有女人才会了解女人。他凝神静思,回忆认识紫瞳后的点滴……她果真爱晋王吗?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凝思半晌,兰韶云说道:“夏氏只知道我们要在途中谋害晋王,并不知道具体的谋划。我去碧霄宫的事,连我爹娘都不知道。”

“你去碧霄宫的事,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兰贵妃微微蹙了秀眉。

“家里人都说我是替皇上办事去了。几个贴身丫鬟可能知道我去了洪隆郡,因为我回来时给如湄带了当地的蜜桔。”沈如湄是兰韶云的正妻,是尚书令沈沛文的独生闺女。三公九卿制传到卫宣帝这一代,三公已经徒有虚名,并无实权。原本专门替皇上起草诏书的尚书台,反而逐渐成为极权部门,尚书台的长官尚书令,这时已经大致相当于一国丞相。兰韶云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处处都在讨好妻室。

“还带什么蜜桔!你太不谨慎了!”兰贵妃眉间有薄怒,口气中带着责备和不满。

“但是家里的丫鬟应该不会说出去,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是精挑细选的,绝对不是嚼舌之人。何况,太子与我府里的丫鬟素无纠葛……”

“只要有人知道你的去处,总会有你我不得而知的渠道流传出去。”兰贵妃叹息地说,凝视兰韶云的目光有一种寄予重托的严厉。

兰韶云惭愧地深垂了头,一向阴戾森冷的他,在一手扶植和提拔自己的姑母面前,却是谦逊恭谨的。

“碧霄宫主回话说,她的杀手赶到的时候,囚车已经被劫,晋王已经不知所踪。你觉得这话可信么?”停了片刻,兰贵妃继续问道。

“如果这话不可信,难道……”兰韶云眼里有惊疑的寒光划过,“姑母以为,有人去碧霄宫赎买了晋王的命?”

“你忘了东宫被盗的事?”兰贵妃冷笑:“哪有那么巧的事,几件事都赶到一块儿了?”

“可是,就算倾尽整个东宫的藏宝,也不可能比我们开出的条件更宝贵。”

“这倒是……”兰贵妃神色有瞬间的迷惘,微微垂了长睫:“我想不出那女人有什么理由放弃我们开出的价码。”

“但是,碧霄宫主也许有另一种途径可以得到。那么我们对于她就不重要了。”兰韶云灵光突现地说。

“不可能!”兰贵妃眼里闪耀出一丝暧昧的傲然,“世间只有一个叶凌风!”顿了顿,兰贵妃用不悦的口气质问兰韶云:“难道你怀疑叶凌风会泄密?”

“侄儿不是这个意思。”兰韶云自悔失言,“只是,侄儿看过那份现场勘查报告,觉得行事风格很像碧霄宫所为。”

“叶凌风这个环节绝对不会有问题,不要再钉死在这里。”兰贵妃口气决断,“我们还是从羽儿的行踪来追查。”

“如果太子去救晋王未果。劫囚车的另有其人,与太子毫不相干,那么我们就算追索出了太子的行踪,也无法查到晋王的下落。”兰韶云眉峰深敛。

兰贵妃眉间笼了深忧,突然,她走下坐榻,到书案上拿了一摞硬黄纸,递给兰韶云,兰韶云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

兰贵妃回到坐榻上,纤手托腮,眼望阅读奏章的兰韶云,静静思索着。眼见兰韶云读完了最上面一份,兰贵妃说道:“这些前线奏报,我还没有呈给皇上。”

“本来,一个手无兵卒,双腿残废,身负重罪的家伙,即便不去找他,将来也对我们没有太大威胁。”兰韶云从厚厚一摞奏疏里抬起头,沉思着说:“但是现在,他的部将不知从哪里听来流言,以为他们的晋王被我们害死了,竟投奔色目军队,造起反来。我们只有将晋王找出来,让他劝降他的部将,才能化解前线的危机。”

“若果真找到晋王, 他会去劝降他的部将吗?难道他不希望部将造反,攻入京师,平灭兰氏,为他报仇么?”

“只要找到晋王的藏身之地,咱们不怕晋王不听话。”兰韶云阴恻恻地笑道,“因为沁水肯定跟萧辰躲在一处。”

兰贵妃略一想,随即明白,不觉笑了,笑容中既有阴冷也有感慨:“所以我说,男人要想成大事,不能对任何女人用真情。”忽然,兰贵妃犀利透彻的目光锁紧兰韶云,“韶儿,你也要记住。”

兰韶云眉心跳了一下,心虚地闪了闪睫毛。

☆、第六十七章 顺藤摸瓜(贰)

“你说的没错。”兰贵妃对兰韶云的异样,佯作不见,继续说道:“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后,首先逮捕沁水。只要沁水在我们手里,萧辰就会任我们摆布。”她残酷冷厉的口气突然一转,秀眉深蹙:“只是,这个藏身之所,到底在哪里呢?”

兰韶云一脸沉思的表情,阴沉的脸逐渐散发出寒气,种种猜测开始在他心中盘旋上升。

“你再往下看,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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