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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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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子,冷酷,桀鹜,同时又妖娆,冶艳。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一个男人,流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嘲弄。

萧羽不知所措,顾左右而言他:“沁水,你这个小顽皮,怎么跑到前线去了,宫里都要闹翻天了,你知不知道?”

“整天呆在宫里闷死了,看打仗才好玩呢,辰哥哥好威武,兵锋所指,无不披靡!”沁水欢天喜地地摇着萧羽胳臂,咭咭咯咯地笑语:“咦?羽哥哥,你怎么会来接我?”

“啊……”萧羽有些尴尬地笑着,他一向都不喜欢求人办事:“我有事要相求妹妹。”

沁水有些失望地撅嘴道:“哟,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呢。”

萧羽笑了,也学着她撅嘴:“你都不想羽哥哥,一心只有你辰哥哥。”

沁水脸上腾起淡淡的绯色,连忙转移话题:“羽哥哥有何事啊?看我帮不帮得上。”

萧羽搂住沁水肩膀:“妹妹一定饿了吧,陈太守在府邸给你治了宴,我们席上再细说。”

☆、第十五章 幽篁魅影

牧野郡太守陈好古,临时腾出了自己府邸的西院给公主歇脚,紫瞳则被安排在西院的东厢。

西院正房不断飘出公主的欢声笑语。

青铜烛台上烛光点点,红黑色彩绘的食案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沁水满嘴油光,撕拉着一只卤水鸭掌,笑嘻嘻地说:“我说呢,怎么千里来迎,原来是有求于我啊。”

与沁水的食案面对面并放的食案后,萧羽文雅地用玉箸夹菜吃,笑容里带了微微的苦涩,顿了顿,试探着说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个侍读,叫做段清韵的么?”

“行了,我知道是什么事了,你不用说了。”沁水津津有味地舔着手指上的油渍。

萧羽不禁暗暗佩服,别看沁水外表天真无邪,其实心思机敏着呢。萧羽小心翼翼陪着笑:“怎么样,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让我帮忙可以。”沁水懒洋洋地用丝绢擦手,“不过,我有个交换条件。”

“呃?”萧羽没料到这一出,好奇心起:“什么条件?”

“羽哥哥,沁水对你也有事相求。你帮我这个忙,我定会尽力帮你。”沁水稚气的小脸突然严肃。

萧羽看见沁水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什么忙,你尽管说,哥哥会竭力为之!”

沁水挪挪坐垫,靠近萧羽,攀着他的肩,大眼睛闪着光:“羽哥哥,你们真的要对辰哥哥落井下石?”

萧羽脸色霎时苍白,眼底闪过一丝哀痛,不敢直视沁水的眼睛,低声道:“都是母妃和外公策划的,我……”

“羽哥哥,你并不想除掉辰哥哥,对吗?”沁水膝行跟着萧羽的眼睛转,扳过他的肩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知道辰哥哥的王妃一家都是冤枉的,对不对?”

萧羽默然,长长的睫毛如浅色的帘子,低低覆住眼睛。

“羽哥哥,为什么你要一直活在你母亲的雌威下,为什么你不敢为自己活一次,为什么你不敢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做出一次自己的决定?”沁水摇晃着萧羽的双肩,痛声疾呼。

沁水跟萧羽席上交易的时候,东厢房外的庭院里,和太守及其僚属喝了一点酒的右卫将军兰韶云,慢慢地踱步出来吹吹风醒酒。

皓月当空,树影重重。庭院中一方池塘,淡淡月辉洒在水面,泛着冷幽幽的清光。

这时,兰韶云忽然看见对面长廊上,冉冉地立着一个人影,修长绰约,裙带飘渺。

隔着夜幕里依稀的飞霜和淡淡流转的月光,那女子仿佛是寒夜里一枝幽独的白梅。

与先前在荒郊原野上第一眼看见她,气质似乎全然不同。她脱下了那件一路风尘的紫缎披风,穿着绣栀子花的蝉翼罗上衣,如水如云的百叠裙。

她好像是看见了兰韶云,轻轻一扭,旋身沿着廊子离去。兰韶云正在怅怅然,那女子在廊子转角,蓦地回身,向兰韶云招了招手,而后倏然消失。

兰韶云着了魔般跟上去,转过长廊,是另一进庭院。曲径通幽,修竹遍地,那修长曼妙的身影,袅袅娜娜地闪现在竹林里,忽左忽右,若隐若现。

夜风吹动竹叶,萧萧如雨,月色拂过幽篁,婆娑迷离。兰韶云只觉身在梦幻,那娉婷的身影,在竹影间轻盈摇曳,犹如狐妖鬼魅。

☆、第十六章 父女情深

蓦然间,竹叶飒飒而动,一个身影倏然闪现在面前,兰韶云吓得几乎叫出来。

月光下,那张脸仰起来望着他,幽幽闪烁的深紫色眸子,迷离而又妖媚。

兰韶云惊叹于女子的美艳,呆立不知所措。

女子笑着缠上去,香软的娇躯紧贴男性精瘦的躯体,兰韶云顷刻间欲。火。焚。身,搂紧了怀里的女子,俯身下去寻找香唇。

女子却咯咯娇笑着推开了他:“急什么?你先附耳下来,我有话说。”

兰韶云俯身侧耳,随着女子在耳畔的悄声细语,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困惑而恐慌。

夜深了,沁水喝得烂醉被萧羽扶着回房,却挣扎着往东厢去:“我要去九尾狐的房里看看,看她是否趁着无人,又变回了原形。”

萧羽无奈,扶着沁水,歪歪倒倒沿着长廊往紫瞳房间走,却被突然跳进廊子的人撞了个猝不及防。萧羽手一松,沁水就栽倒下去,萧羽连忙弯身去扶。

扶着沁水站起身来,萧羽吓一跳,眼前亭亭玉立的,正是沁水口中的“九尾狐”。

沁水模糊的醉眼望出去,不禁怒从心起:“九尾狐,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屋?”

“跟男人野合去了。”紫瞳嘴角含一丝邪恶的艳笑。

“你!”沁水没见过如此无耻的女人,气得都没有语言说她了,只是干瞪眼。

紫瞳笑得更是开心,略带一丝狂荡:“怎么,你怪我没带你一起去?早说啊,下次一定叫上你!”

沁水破口大骂:“淫。妇!娼。妓!媚。猪!”

“就是你!”沁水刚住嘴歇口气,紫瞳就笑嘻嘻地接下去,沁水一愣,醉得迷迷糊糊的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紫瞳扭着纤腰走开,走过萧羽时,斜着眼风扫了他一眼,忽然纤纤玉指爱。抚似的摸摸萧羽的脸:“好嫩的皮肤哦。”

指尖带起香风,低低一笑,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邪肆,袅袅地走开了。

萧羽完全被弄愣了,瞠目结舌立于原地。长于深宫的他,还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女子。他呆呆地目送紫瞳修长窈窕的身影,迤逦消失在长廊幽暗的灯影里。

第二日午后,沁水一行到达北卫都城牧京。

卫宣帝大病初愈,却亲自出宫城来接女儿。巍峨的阖闾门前,龙旗蔽日,凤盖遮天,武士林立,斧钺生光。

赤色伞盖下,是身着绛纱袍的卫宣帝,一旁是身着蹙金红罗凤纹大袖连裳的兰贵妃。

沁水远远的便挑帘而望,泪水盈满眼眶。

数丈远外,沁水便下车,一阵小跑奔向卫宣帝,扑通跪倒在父皇膝下,抱住父皇小腿,放声大哭。

卫宣帝凝了一脸寒霜,任沁水涕泣磕头,只是沉着脸不理。

兰贵妃恰到好处地站出来,一壁扶起沁水,替她拭泪,一壁劝宣帝:“陛下,公主毫发无伤,平安返回,便是大幸。至于私跑出宫,罪在臣妾管教六宫不严。如今父女团聚,重叙天伦,陛下正应龙心大悦,若有不快,事后责罚臣妾便是。”

“星儿你是必须要罚的,沁水也要罚,否则不能过而知改。”宣帝严厉地看向沁水,但是眼里已经掩不住慈爱。

沁水抽泣着抬起头,正遇到父皇深厚的目光。多日来深切的担忧,显现在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微霜。

沁水大恸,再次跪下:“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第十七章 绝杀棋子

“好,罚你每日来陪父皇下棋!”

沁水天性好动,最是坐不住,拙于棋道。卫宣帝含怒说出这话,其实是原谅女儿的意思。

“儿臣甘领罪罚!”沁水泣不成声,扑进父皇怀里。

宣帝紧紧搂住女儿,抚摩她的脊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秀发,威严凝重的眉目间,有失而复得的欢欣。

兰贵妃和曾婕妤在一旁拭泪。沁水从父皇怀里出来,转而投进曾婕妤怀里:“母妃!”

曾婕妤纤细柔弱的五官,被泪水淹没得模糊一片,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只是搂紧了女儿,说不出一个字。

卫宣帝望着曾婕妤,满面责备之色。

此番沁水出走,他本来要重处曾婕妤,还是兰贵妃出面转圜,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番帝女团聚的温馨画面,令在场所有臣民唏嘘不已。

沁水兑现了责罚,当日便去陪父皇下棋。宣帝宿在兰贵妃的徽音殿,沁水和父皇对弈,兰贵妃在一旁笑语解颐,三人其乐融融到深夜,兰贵妃留宿了沁水。

第二日,宣帝散朝后,又让沁水陪着下棋,沁水又未能回芳德宫。本来有满腹疑云,欲详加询问曾婕妤,几盘棋下来,已是哺时。沁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向兰贵妃说萧辰有手书让她带给王妃,兰贵妃给了她出宫的令牌,她便命车夫驾了公主级别的青盖安车,出了宫城南门,来到皇城外的嘉善坊。

牧京除了帝妃住的宫城,官署所在的皇城,外围的大城分为四百二十坊。其中嘉善坊,民间又呼为“帝胄坊”,住在这里的都是皇室宗亲与名公巨卿。

卫宣帝本就只有三个儿子,虽然分封各地,但实际上就藩的只有太子之下,晋王之上的二皇子,梁王萧隽。

晋王萧辰,虽然已经加冠满四年,也还未正式赴藩就封,家眷僚属都还在京都的王府内。

何琦君听说沁水驾到,连忙亲自到府门迎接。沁水从车上一跃而下,胭脂色绣淡青桃叶的罗裙飘扬飞旋,像一朵灿烂的桃花旋舞在风中。

“何姐姐!”沁水一落地就抓住何琦君双手,来回摇晃着,大大咧咧地惊叫:“呀,瘦了好多啊,何姐姐想辰哥哥了吧!”

何琦君清秀的脸上漾起浅浅笑意,抿嘴不语,任沁水摇晃着自己。

进得王府,黄瓦红墙,白玉台阶,高贵典雅。穿过一进庭院,搭桥植柳,堆峰叠石,园林考究。

“何姐姐,你们家的事,你但放宽心。”沁水挽着何琦君,一壁走着,一壁安慰,所有侍女随从都被摒弃在几丈之后,“父皇如今须臾离不得兰贵妃,后宫粉黛三千,谁也不及兰贵妃善体上意。因此,若是我与兰贵妃公然翻脸,反而会失宠于父皇,那就不可能解救你们了。”

说起宫闱内幕,天真活泼的少女,陡然变得老于世故,明媚若晨曦的面容,被冷肃森严的表情覆盖。

何琦君连连颔首,多日来郁结在眉间的忧愁,微微散开。

“姐姐须知。”看了看身后,沁水更加压低声音:“我才是辰哥哥的最后一颗棋子,轻易不能动,因此我只能伺机而发。你莫要着急,相信我。”

何琦君敬服地看着沁水,使劲地点头。

沁水话题忽转,挽住何琦君的手暗暗加力:“何姐姐,那个紫色眼睛的女子,让我一见。”

何琦君诧异地望着沁水,只犹豫了一瞬,立刻回首唤人去带紫瞳。

提起紫瞳,何琦君眼里有难掩的哀痛。嫁给萧辰以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萧辰亦有几房侧妃,但似乎都只是泄。欲器具,没看出他对哪一个特别上心。

萧辰从少年时就常常随军征战,极少在家。偶尔在家,也是日习骑射,夜读兵书,不苟言笑。

何琦君便想,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样沉闷冷寂的男子,对女人不上心。

然而,这次他的心腹将领,安旭尧却护送着一个美艳的女子来到王府,交待她善待。

那女子竟带着他最珍爱的、他的母亲留下的伏羲佩,作为他的信物交给她。

他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像他那样深沉的男子,这已经是明告她这个正妻,这紫眸的女子,是他的宠妾。

她就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把行军打仗看得比女人重要得多的男子,喜欢的竟是这样的类型。

依照沁水的嘱咐,只留紫瞳和沁水单独在房内,何琦君掩上门走出的瞬间,再次看了紫瞳一眼,依然是那样的疑惑。

这样的女子……满身都是妖气,萧辰喜欢的竟是这样的类型吗?

门一掩上,沁水冷冷问紫瞳:“我已经兑现承诺,现在该你说说我的身世。”

☆、第十八章 引祸入宫

紫瞳不答,微微上挑的妩媚长目,漫视沁水,嘴角含一丝傲慢的微笑。

“本公主问你话呢!你聋了!”沁水咬牙切齿,吼道。

紫瞳慢悠悠开口:“公主的身世嘛,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沁水几乎要被气晕过去,强忍怒火,耐着性子道:“好,你看着办。要么,你说出我所谓的身世之谜。要么,我将你交付父皇,说你以妖言惑我。”

沁水转身欲走。

“公主。”紫瞳眼底摇曳着叵测的幽光,“确实是一言难尽,公主若愿意带我进宫,让我随身伺候,我将一日日地慢慢说给公主听。”

沁水缓缓回身,直视紫瞳:“你这算是新的条件了吧?我若答应你,你是否也应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紫瞳迎视她尖锐的目光,片刻间的对视中,紫色眼睛里有微弱的疼痛一闪而逝。

“从此以后,不要再和辰哥哥有任何纠葛。”沁水一字一字吐出心中最迫切的愿望。

紫瞳如释重负地笑了,眼里有讥讽冷嘲的光:“你的辰哥哥,于我不过玩物耳。此等玩物,车载斗量,我又何所惜?答应你就是了。”

沁水厌恶鄙夷地斜视紫瞳半晌,方道:“好,现在就随我进宫吧。我有言在先,在我身边伺候,最好收敛你烟花女子的作风。”

“我也有言在先,你不能将我和你的事告知任何人,包括曾婕妤。”

“我自然知道。”

何琦君听说沁水要带走紫瞳,惊讶莫名。沁水也不解释,只在何琦君耳畔低声说:“何姐姐,我自有主张。日后再详告你。辰哥哥回来若责问,你让他找我就是。”

何琦君无法,目送妖娆美艳的女子,随公主登车而去。

沁水带紫瞳进宫后,并不先去芳德宫,而是去兰贵妃的徽音殿。兰贵妃是六宫之主,沁水要想用紫瞳服侍,必须经由兰贵妃同意。

晚风拂拂,星辉如银。刚走到廊下,沁水就听见里面低沉威严的男声,她随口问引路的侍女:“父皇在啊?”

“是的,公主。”侍女垂首答道。

沁水没说什么,径直入内。

跟在她身后的紫瞳,轻盈从容的步子忽然滞了一下。不知是否夜风拂动,她霞色的水袖微微颤抖。

兰贵妃的寝殿内燃着沉香,香气馥郁温润。几株高大的树状铜灯,承托着一盏盏烛光,宛如开了满树红艳艳的鲜花。

帝妃二人同坐在镶金嵌玉的壶门托泥式高座大型坐榻上,坐榻四周垂挂着华美缛丽的碎金纹明黄锦帐,金色的纹绣在烛光里熠熠闪光。

在金碧流彩的光辉里,卫宣帝盘腿坐在鎏金透雕蟠龙书案后,斜倚三足抱腰式凭几,批阅奏章。

兰贵妃坐在一旁,身前架着檀木绣绷,捻着针线刺绣鸳鸯戏水,低垂的鬓发轻盈地飘拂,越发显得柔婉娴静。

一瞬间,沁水几乎要以为何氏一族并非受冤,兰贵妃从来没有处心积虑翦除萧辰。

“父皇!兰母妃!”和往常一样,沁水清脆甜美地呼唤,像欢快的小鹿奔过去,扑进卫宣帝怀里撒娇。

卫宣帝佯作怒色:“多大了,还这么不懂规矩,宫里也就你敢大呼小叫!”

“沁水,用过晚膳没有?” 兰贵妃从刺绣中抬首,笑意盈盈:“刚才御膳房送来龙须糕,我想着你爱吃,就给你留着了。”

沁水从父皇怀里转过身:“我不爱吃那假的龙须糕,我要吃真的龙须糕。”说着去扯卫宣帝胡须:“父皇才是真龙,父皇的龙须能治百病呢,记得那年父皇曾经赏给太尉爷爷,为何不赏给我?”

“沁水!太没规矩了!”卫宣帝瞪眼作色,然而眉梢明明带着喜色。

兰贵妃以袖掩口,低鬟轻笑。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殿中多了一人。

沁水见状,连忙介绍:“兰母妃,我正想来求你允许我添一个侍女。”

帝妃二人同时向紫瞳看去。

“奴婢紫瞳参见圣上,参见贵妃。圣上万岁,贵妃千岁!” 她伏地而拜,身姿柔曼轻盈。

“抬起头让朕看看。”虽未看见容色,嫔御如云的卫宣帝从其姿仪便感觉是个绝色。

然而,圣命传下后,跪伏于地的女子并未立刻遵行。

她的双肩,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父皇的话你没听见么!”沁水喊道,转而对卫宣帝嘿嘿发笑:“这个蠢丫头,第一次面圣,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卫宣帝面上殊无笑意,盯着紫瞳。

紫瞳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然而,她眼前突然什么也看不见,惟有漫天遍地的血色,从记忆深处喷薄而出……

☆、第十九章 不堪回首

卫宣帝,兰贵妃,均震惊得许久无言。

多年来,卫宣帝宫中不乏丽人,但是只怕都无法与眼前的绝美女子比肩。

也许只有兰贵妃风华正茂的时候,可以与之不分轩轾。

夺目的艳光慑了卫宣帝的魂魄,他并未留意到紫瞳那双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几欲爆裂!

而兰贵妃所不及的,是紫瞳浑身透出的矛盾气质,那种既桀鹜,冷酷,同时又妖媚,冶艳的气质。像一个强烈的气场,见者夺魂。

这也是卫宣帝宫中任何一个美人所不具有的。他顿时对紫瞳感到浓厚兴趣,问沁水:“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丫头?”

沁水挽了父皇胳臂,叽叽咕咕说起来:“她本是南汉骠骑将军谢安世的侍妾,被辰哥哥俘获了。我听说她身世堪怜,自幼失怙,沦落风尘,因此决定收留她。父皇,她是疏勒人与汉人的杂种,眼睛是紫色的哦。”

兰贵妃笑道:“这等绝色,你辰哥哥为何不收为侍妾?”

“辰哥哥那个人不解风情,不好风月,只识盘马弯弓,行军打仗。”沁水连忙答道。她当然看出父皇对紫瞳有意,她心里暗暗地巴望如此,这样,辰哥哥就永远不可能染指紫瞳了。

尽管紫瞳曾经答应她不与萧辰来往,但她怎能轻信于她。

何况,辰哥哥自幼性情冷僻沉闷,除了骑射和兵法,女色上并不怎么上心。此番对紫瞳,显然是用情了。熄灭他这番情意,没有更胜于此的法子了。

卫宣帝正想让紫瞳上前细看,甫一张嘴,兰贵妃迫不及待地插。进来:“时候不早了,公主你先带她回你宫中安寝,明日我再给她建名册,定职司。”

沁水答应了,带紫瞳下去。

紫瞳垂了头,一声不响地跟在沁水身后,徐徐步出。

走到殿外,沁水忽然发现紫瞳没有跟上,回首,呆住。

紫瞳扶着廊柱,身影摇摇欲坠。

沁水过去,冷冷问:“你怎么了?”

廊下琉璃风灯飘飘摇摇,光影迷蒙。紫瞳的脸看不清楚,然而,她颤栗的身躯,起伏的胸。脯,让沁水感到她身体里有一种强烈的力量,如同江潮海啸一般冲涌激荡,喷薄欲出。

只在顷刻,一切又平复如初。紫瞳扶着廊柱,慢慢立起身子,沉冷地望着沁水,淡淡道:“月信将至,腹痛。”

与此同时,殿内,卫宣帝敛眉沉默。他感觉到兰贵妃起了妒意,迫不及待遣走了紫瞳。

多年来,兰贵妃都克尽妇德,不妒不骄,今夜不知为何如此。

“陛下,那个叫紫瞳的女子,比之臣妾年轻时如何?”兰贵妃偎进卫宣帝怀里,娇声腻语。

“傻丫头,你在朕心中,永远是最美的。”卫宣帝安抚爱妃。

“唉,陛下以虚言哄我。”兰贵妃怆然叹息:“自古以来,色衰爱驰。如今臣妾人老珠黄,陛下见了绮年玉貌的女子,再看臣妾,一定不堪入目。”

卫宣帝释然,原来星儿并非性情突变,变成妒妇,而是上了年纪,患得患失了。

捧了爱妃的脸,卫宣帝满目深情:“绮年玉貌的女子,是用来泄。欲。暖。床的。星儿你却是朕的左膀右臂,无可替代。”

“这些话陛下可以对任何一个妃嫔说,叫臣妾如何信得?”兰贵妃撒娇。

“你要如何才信啊?难道要朕挖出心来?”卫宣帝笑道。

“臣妾在陛下心中,若真是无人可以替代,那么,陛下为何虚悬后位这么多年?”

兰贵妃一语刺中卫宣帝心灵深处的伤疤,他霎时痛得心血淋漓,半晌说不出话,深邃的眼底涌出年深日久的哀伤。

兰贵妃心疼地抚上宣帝脸庞,珠泪轻弹:“陛下,是臣妾不好,不该提及陛下的伤心往事!不是臣妾觊觎中宫,而是太在乎陛下。每每想到这么多年,我在陛下心中还是不及霍姐姐,便心如刀割。”

“好了,好了,别说了,那些都过去了。”吻去爱妃清露般的珠泪,卫宣帝劝慰着,然而,他眼底的哀伤仍旧弥漫不散。

合上眼帘,接受着男人的亲吻,兰贵妃嘴角迅疾地闪过一丝诡谲的冷笑。

☆、第二十章 车中密谈

回芳德宫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车,沁水问紫瞳:“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否可以开始说我的身世?”

紫瞳沉默地望着窗外,夜色里的九重宫阙,千万盏宫灯闪耀,如银河天流,星辰坠海。数不尽的琼轩瑶榭,望不断的金铺玉户。宫室华耀,阙庭神丽,上接层宵,下俯万民。

“喂,我问你话呢!你又给我装聋作哑!”沁水瞪眼喊道,她的声音脆亮,咋咋呼呼的,全无帝女淑仪。

“兰贵妃防着我,你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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