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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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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兰韶云曾经把碧霄宫在北卫的那些庄园查封。后来萧辰打击豪强时,也下令毁掉大批豪强庄园,还耕地于农。

但是碧霄宫在南楚的势力,依然巍然不动。高氏自己都是靠着豪强的势力登上皇位,所以南楚的豪强至今仍旧坐大,高君琰还没出台过削弱豪强的政策。

加上这两年碧霄宫主跟随萧羽,活动范围已经从北朝转移到南朝。

高君琰虽然软禁萧羽,但从不拘管碧霄宫主的行踪。他知道碧霄宫主是江湖人。而且他听从母亲的建议,放手让碧霄宫主去发展势力,最后再利用修复容貌的秘方,将这些势力收归已有。

所以,现在的南楚,也已经遍布碧霄宫的庄园。

碧霄宫主虽然曾经被那份秘方收买,出卖过萧辰的御驾所在,但自己的庄园所在,却从未向高君琰透露。

南楚的豪强庄园那么多,高君琰不可能在短期内查出,哪些是碧霄宫名下的。

因此,一行人刚到落梅山庄,萧羽就让舒雅放心去睡一觉,不用担心官兵会搜捕到此处。

舒雅昨晚通宵未眠,早上又一路驰马,此刻一粘枕头就睡着了。

一个梦也没做,醒来后,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她与萧羽,碧霄宫主三人一道用餐。席间,主要是她与萧羽笑谈,碧霄宫主保持一贯的冷冽。

不过,萧羽关注的目光,一直都在碧霄宫主身上,不住地给她夹菜。

舒雅看着萧羽与碧儿两情深笃,很为他们高兴,举觞祝酒,并再次告诉碧儿,她要将那份复容秘方,作为送给她和萧羽大婚的礼物。

碧霄宫主要召集手下议事,分派一路跟随的那几名杀手一些事项,因此先退席。

她走开后,舒雅微带醉意地伏在萧羽肩头,问他,“羽,你实话告诉我,你跟碧儿做过没有?”

萧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尴尬地咳了两声,才说,“舒雅,这属于我的隐私吧,我可以拒绝回答哦。”

舒雅哈哈大笑,端起酒觞欲再喝,却被萧羽摁住杯口,“行了,明日还要赶路,别喝多了。”

舒雅立刻听话地推开酒觞,“好,不喝了!”

第二日赶路的时候,高君琰的通缉文书已经下发到附近州郡。

正好有人从雍州那边贩运了一批胡姬,准备送到武州的妓馆去。

舒雅的眼睛,其实是紫色中微带蓝色的,所以,她干脆巧妙地用眼妆,将紫色眼睛变成了蓝色。

也不知道是高君琰目力不好,辨色不清,还是怎么,通缉文书中把舒雅描述成纯紫色的眼睛。

萧羽本来就相貌秀美,而且他眉目浅淡,不像萧辰眉目如墨。所以,萧羽的眼睛,其实也是浅色的,类似褐色。

碧霄宫主则带上一副人皮面具。

这样,他们三个都扮成胡姬,混在那批胡姬中,渡江越境。

到了第五天,终于抵达武州地界,这是南楚东北战线最后一个还未沦陷的州。

武州治下的宜城郡。城外,萧羽和碧霄宫主与舒雅告别,只留两名星宿杀手,继续送舒雅到前方两百里处的北卫驻军大营。

舒雅挽留道,“羽,你不跟辰见面么?一起去吧,你们兄弟有六年没见面了吧?”

萧羽搂着碧儿的肩头,微笑,“嗯,我也想三弟了。不过,不想打扰你们俩。我和碧儿去附近游山玩水,明日再去看你们。如果三弟明日就拔营起寨,我和碧儿会跟在后面。总之我们四个不久就会见面的,你放心去吧。”

舒雅又再交待了一句,“可不许骗我,辰很想你的,虽然他不说,但他一直觉得愧对你。你们兄弟早就应该见一面,喝一顿酒,把话说清楚。虽然你母亲加害萧辰,但其实你和萧辰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的啊。”

萧羽点头,眼里有水光一闪,“嗯,以前我母亲害他,他其实从未恨过我。后来他夺我位,我其实也从未恨过他。”

“对啊,这话你们早该当面说。”舒雅朗声笑起来,跨鞍上马,扬鞭落下,“记住,我和辰,等你们。碧儿,附近好像有个著名温泉,带你夫君好好去玩吧。”

黑色骏马扬踢飞奔,留下舒雅一串野性而奔放的大笑声。

☆、第二十三章 战神

这一片似乎是山区,大道两边的山脉在阳光下,像绵延不绝的绿色屏风,不住地从舒雅眼角疾速后退。

奔驰的骏马发出的蹄声,仿佛一声声迸溅在她心上。

一颗激烈的心,几乎要随着这闪电般的速度,迸出胸腔。

“驾——驾——驾——”她不住地狂野催马,呸呸呸地吐出被疾风吹进嘴里的发丝。

护送她的两名碧霄宫星宿,眼见她骑术如此超绝,也是暗暗惊佩。他们必须快马加鞭才能跟上她。

阳光暴烈,扑面的劲风都是热辣辣的。不管是人还是马,都被汗水浸得透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一股股从额头淌下的热汗,几度模糊了舒雅的视线,她抹了一把汗,继续策马。尘埃扑在脸上,很快被汗水融化,积成厚厚的一层污垢,将脸颊都凝住了。黑色劲装被一层层汗水紧紧贴在后背。

天上那一轮烈日,不断向下倾倒着沸水般的热Lang。她却不愿意停下来喝一口水,她不停下,两名杀手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休息。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飞奔着,直到突然间,三骑同时勒马停下。

急遽的收缰让马匹纷纷人立起来,发出惊嘶。

舒雅回头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

其中一个星宿说,“好像是山那边……”

舒雅微微侧头,再次谛听。

身下的大地在轻微的颤栗。

山风吹来隐隐的号角声。

“好像在打仗?”舒雅问。

两名星宿聆听片刻,同时点头。

舒雅骤然兴奋起来,扬鞭指着不远处的山梁,“我们翻过去看看怎样?”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一提马缰,率先策马往山上去。

山道狭窄,崎岖盘旋,三匹马却飞速地沿着盘山路,消失于山林深处。

正是盛夏,山中枝繁叶茂,浓荫蔽日。金鼓齐鸣、万马奔腾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但是浓密的山林遮挡了视线,只能从山崩地裂般的声音判断这场战役的恢弘,却始终没办法一观其境。

舒雅心中着急,她感觉到战争就在那边山脚打响,但是山路陡峭,只能沿着狭窄盘曲的山道跑马,不敢任意翻越山岗。

身后一名有经验的星宿喊了一声,“走这边!跟我来!”

舒雅调转马头,跟着两名杀手从纵横交错的山路往另一边转道。

陡然间山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轰鸣声,犹如奔雷般滚滚而来,震得三人的坐骑都同时惊嘶倒退,慌乱刨地。

舒雅控制住坐骑,安抚着坐下黑马,缓缓策马向前,立马于山道,往下俯览。

密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这一整片山脉都在天崩地裂般摇撼,舒雅骑在马上都能感到脚下的土地在抖动,身边的树林在摇晃。

山下的旷野,从南楚方向行来的那支兵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乱了阵脚。几名将领正高举长剑,高声呼喊着什么。

舒雅立马的方向虽然听不清喊声的具体内容,但她能猜到,一定是这只兵马没料到会遭到突袭,将军们正在指挥军队赶紧摆阵迎敌。

而舒雅已经料到,他们面对的敌人将是谁。

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巨大幕布般的烟尘升腾而起。

舒雅的心扑通狂跳起来。

她其实几乎没见过战场上的他,唯一的一次是辰雅之战时,她在牧京城头,而他在城下指挥攻城。

但是,攻城是攻城。

兵法有云,攻城为最下。

她早就听过,萧辰打仗,擅守,但更擅攻。擅夺城,但更擅野战。稳扎稳打,但更能兵出奇招。

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目睹野战中的他。

地平线上那一道长长的黑线,起初是疾速地推进,继而便像涨潮般,越涌越急。

飞奔的战马开始加速,急骤的马蹄声切割着大地,整个队形开始发生惊心动魄的变阵。

仿佛是决堤的洪水突然涌进了一道狭窄的水渠,横而宽的阵型,慢慢地往中间收缩,慢慢地,变成了一支利剑的形状。

这柄巨大的黑色利剑,挟带着雷霆般的气势,划破天地横空劈来。

最凌厉尖锐的剑尖处,映着烈日,迸射着夺目的金光。

那是队伍最前面的银甲帝王,在急速的奔驰中,突然自背后抽出一杆长达两丈的金枪。

整个枪身镀满绚烂的金色纹路,金色的枪尖耀眼夺目,与他脸上戴着纯金鬼面相映生辉。

在他拔枪而出的瞬间,凛冽的杀气在天地间崩裂爆开,一股恐惧的颤栗迅速在楚军将士之间蔓延。

楚军都知道,那是一杆纵横天下、杀人如麻、从未一败的金枪。

楚军统帅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将士在不知不觉往后退,两军还未接仗,楚军的阵型就开始凌乱,士气就开始松散。

楚军统帅发狂般亲擂战鼓,与此同时,万千弓弩齐发,随着嗖嗖嗖的呼啸声,黑压压的箭雨从天而降。

金色的电光骤然迸发,枪影纵横,被金枪拨挡飞散的箭矢,在萧辰周身绽开了黑色的菊花。

不断有士兵和马匹在箭雨中倒下,但是北卫军队的整体阵型没有发生一丝改变,那支巨大的利剑反而更加锋利,剑尖上的那道金光也更加耀眼。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眼看这柄利剑就要撕破楚军阵营,楚军的弓弩手们赶紧收了弓箭,拿起兵器。

因为在这个距离,射箭已经没有多少作用。

楚军统帅停止擂鼓,策马跑到队伍最前面,扬起一柄大刀,振臂高呼,“迎敌——杀啊——”

一个杀字尾音未尽,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耀眼的光弧,穿越了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从马匹上飞离,像被无形的引线牵引着,往后高高飞起。

与此同时,一匹雪白如霜的雄峻战马,驮着银甲鬼面的王者,跃马而过,及时地握住了贯穿他身体的金枪,用力一抽,一蓬鲜艳的血花怒放。

眼见自家将军的惨状,两名楚军副将,悲愤欲绝,杀气腾腾,催马从背后包抄。

刚从敌人肉体里抽出金枪的萧辰,闪电般往后一撩,挑起一名副将。

拨马转身,躲过了另一名副将。金枪横扫,用枪尖上挑着人体扫落一片蜂拥而来的敌军。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被他躲过的副将,舞动着流星锤,仿佛挥舞着两团火焰,哇哇怒吼着,再次策马冲上。

萧辰将枪尖上挑着人体甩出去,击退从另一面夹攻过来的一把钢刀,伏身躲过呼呼迎面而来的锤风,却自那锤风底下夹马上前,瞬间就掠到了敌将旁侧。

舞锤的副将只觉眼前金影一闪,流星锤不知怎么就脱手飞出,接着,一道眩目的金光,带着冰寒的气息直刺咽喉。

凛冽的杀气顺着枪尖迸开,瞬间,副将就被金枪从脖颈处挑起,成为萧辰横扫另一片敌军的肉盾。

这几下起落如疾风闪电,眨眼间就毙命了楚军的三名高阶统帅。

金色的光影在他手上飞速旋转,白色的骏马驮着他在敌军中横冲直撞。银盔银甲的他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乌云般的敌阵中迸裂。夺命的金光扫荡之处,有残肢断臂凌空飞溅,有人影接连抛到半空。

他像涉过修罗血池的杀神,手中的金枪吞噬着一个又一个血肉之躯,没有瞬息的迟疑。

耳畔轰鸣着敌人临死的哀嚎惨叫,身体里的血液沸腾得像岩浆,眼前只看见痛苦扭曲的面孔、飞溅的血液、不断倒下的人群和马匹……

没有人知道,腥风血雨中,他的心口,那一枚金色的项饰,安静地贴着他猛烈跳动的心脏……

楚军慌乱间结成的阵型很快就被打散,三个将领被北朝皇帝的金枪绞杀,士气顿时萎靡。

这时萧辰指挥着军队,迅疾变阵,刚才的利剑,仿佛从底部生出了两翼,变成了一只雄鹰,雄鹰展开翅膀包抄到楚军的两侧。残余的楚军就像是被雄鹰利爪逮住的小鸟,连逃命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天地间渐渐染了一层暗暗的红光,也不知道是战场上血流成河,还是晚霞的余晖普照四野。

横七竖八的楚军尸体泡在血河里,翻倒的马匹肚肠横流,到处是折断的箭杆、散落的兵器、倒下的旗帜,浓密的草地被染成了凄艳的猩红……

萧辰高踞于骕骦马,指挥着部队收拾战场。

他依然带着鬼面具,他本来是用来迷惑南朝,让三路大军都似乎有御驾所在。但是,从最近的动向来看,南朝好像已经探出他的行踪,他还不明白是怎么暴露的,因此依然保持上战场带鬼面的习惯。

夕阳的红光映照着血红的大地。

惨烈的战场终于归于沉寂,北卫军队将还可以使用的兵器、辎重,集结起来。

将一息尚存的几十名楚军俘虏,押送到皇帝脚下。

萧辰依然骑在马上,俯瞰着跪倒一片的楚军俘虏。

他座下的白马已经被血染成红马,银色的铠甲上凝结了厚厚的鲜血,在血红夕阳的照耀下,似乎要燃烧起来。

整个人如同地狱修罗,又如太阳里走出来的战神,狰狞的鬼面下,目光森冷如剑,扫视过去,楚军的俘虏纷纷伏地颤抖。

这些俘虏刚才亲眼看见,无数血肉之躯被萧辰的金枪绞碎,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杀神会怎样对待俘虏。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听到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战后惨烈的旷野回响,“回去告诉你们温太守,朕与吴越援军即日会师,届时两军合力,势如泰山压卵。若举城投降,家小百姓可保。否则城破人亡,累及无辜,悔之莫及!”

雄浑的话音几乎撞得这些俘虏的耳膜生疼,他们瑟瑟发抖间,微微抬目看去,却见那位金枪战神,已经带领部队,催马离去。

俘虏们惊喜又后怕地互相看看,眼里都写着庆幸:他们居然还能活命!

残阳如血,萧辰策马奔驰于队伍的最前面,黑甲潮水漫过血红的旷野,往来路退去。

与来时相比,这股黑色的潮水其实并没减少多少。他们的伤亡比起楚军小得多,这都要归功于萧辰的身先士卒、勇烈惊人。

迎面的斜阳照耀着萧辰鬼面下的眼睛,眸中犹有凛然的杀气尚未散尽,这时,他的心里蓦地划过一道奇妙的感应。

他似乎不敢相信,在疾速奔驰的骏马上侧首,右侧连绵不绝的山脉在缓慢地移动,像一道巨大苍翠的屏风。

在这道横亘天地的巨大绿屏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静静伫立于金色的斜晖中。

虽然很远,但却强烈地感应到她脉脉凝望的眸光。

骕骦宝马发出一声裂云长嘶,整个马身人立而起,高高扬起前蹄。

然后,马头凌空拨转,萧辰对部将扔下一句,“朕有事,你们先回大营,勿须跟来!”

大部队遵命继续前行,但是两百个贴身亲兵,像一道溪流从黑色潮水中脱离,隔着一定距离远远跟在萧辰后面。

萧辰在离她几十步的距离处,勒马停下。

她穿一身黑色劲装,骑黑色骏马,越发显出皮肤白得耀眼。

莽莽群山在她背后,刚刚落入山后的夕阳折射出万丈霞光,为她黑色的剪影镀了一层金光。

两个骑马的身影,就这样面对着伫立,久久地对视。

仿佛有一万年那样长。

直到他突然狂喊了一声:“舒雅——”

这一声呼喊,带着强烈的思念与悔恨,那样炽热,那样狂暴,那样疼痛。

此时此刻,他的胸臆间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他刚才杀敌时所感受到的热血沸腾。滚烫的爱意在胸口冲撞,烧灼得他整个胸腔腾起一阵阵痛楚。

整个灵魂里唯有一个呼唤:

舒雅……

吾爱……

吾爱……

(谢谢shixitu的PK票!)

☆、第二十四章 悬崖

“舒雅——舒雅——”痛彻肺腑的声声呼喊中,他用力一夹座下马匹,跃马向她奔去。

而她咬着颤抖的双唇,突然有汹涌的委屈袭来,她一勒缰绳,拨转马头,策马狂奔离去。

“舒雅——”他呼喊着心爱的名字,扬鞭策马,在后面急追。

她打马飞驰,迎面的烈风吹得满眼泪水飞散。

只跑出十几里,骑术已见高下。他纵马驰过她身边,猿臂一伸,揽住她腰身,凌空一带,就将她抱到自己身前,抱着她继续策马飞奔。

夏日炽烈的疾风呼呼地掠过耳畔,迎面的风尘带着滚烫的热气。

他从后面将她紧紧拥住,脸埋进她的脖颈不住地蹭着,纯金的鬼面在她白皙柔嫩的颈间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舒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疾速的奔驰中,他在她耳畔反反复复地呢喃,声音里透出无边无尽的悔意与怆痛。

“可以原谅朕么?”

她始终不出声,但是涨满心房的委屈,透过颤栗的娇躯,一阵阵涌到他身上,给他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最后的那一夜,同时在两人脑海里回放。

“辰……我没有……我没有啊……我怎么会……我那么爱你……”

可是他一点都不听解释,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每一个耳光都将她打飞出去。而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追上去。

满嘴是血,满脸是血,六颗牙齿被打掉……

“舒雅,可以原谅朕么!”他再问了一次,在呼啸的烈风中,他的声音突然爆发出一种异样的迷狂。

而她还是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突然之间,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山道上狂奔。

山路盘旋,崎岖纵横,一侧是林莽,一侧是山崖,都从眼角飞速掠过。

劲烈的疾风,带着阵阵苍凉悠远的松涛,扑打着耳膜。

陡峭的坡度让马匹几乎倾斜直立,然而,骑手的神勇与宝马的雄峻,都超凡绝俗,就这样沿着盘山路往险峻的峰顶疾速攀登。

她只觉身体悬空,重心往下,似乎随时会掉下马背,然而身后坚实强劲的怀抱,将她牢牢地固定在马身上。

就这样看着前面的道路在眼前倾斜,就这样看着所有树木草叶都向自己倒下来。

无畏如她,也终于问了一声,“萧辰,你要干什么!”

“你说原谅我,我就停下。”他在她耳畔强硬地留下这样一句。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咬住了牙,始终不说。

她想看看,如果她不说原谅,他要干什么。

阳光突然变得无比耀眼,山风突然变得无比狂猛。

眼前延伸出一道断崖,直入云霄,一轮血红巨大的太阳正在坠落,绚丽的云霞缭绕旋舞,大团的雾气从悬崖底处蒸腾而上,而他策马飞奔的速度未有丝毫停滞,继续往那火海般的晚霞深处驰去。

峭壁千仞,云深雾浓,风声格外劲烈。

两人一骑就这样一往无前地往悬崖边奔去。

就在骏马半个身子已经滑出断崖的瞬间,舒雅叫起来:

“我原谅你!”

萧辰猛地一勒马缰,骕骦宝马的长长惊嘶划破九霄云天,马身凌空高高扬起,像一道白虹横跨在悬崖绝顶。

云海就在头顶,深渊就在脚下,晚霞犹如烈火烧红了半边天壁。

马身上的两人,银铠的高大男子紧紧拥抱着黑衣的女子,就这样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悬崖勒马,凌空掉转。

“萧辰,你疯了吗!如果没勒住,我们俩都会摔得粉身碎骨!”从悬崖边勒马退回,舒雅对着身后搂住自己的男子,破口大骂。

骂声随着风声回荡在断崖边,掉落到万丈深渊中,发出巨大而悠远的回声。

身后的男子却只是抱紧了她,在她耳畔深情低语,“朕相信骕骦……即使勒不住,有你陪葬也是幸事……”

舒雅大怒,“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让她们给你陪葬!我是你什么人,没名没分的,凭什么给你陪葬!”

面对她突然爆发的怒火,他异常冷静地纠正,“是三十七妃。朕没有七十二妃。”

她几乎绝倒,而后放声大笑。

这就是辰……开玩笑都这么冷冰冰的,一本正经的……

他是真不知道他这句话很好笑,还是他故意装得酷酷的啊?

这样说笑了几句,舒雅一颗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经历刚才那一幕,饶是不怕死的她,也觉惊险后怕。

让她惊佩的是,身后男子的心跳,始终平稳。哪怕是在刚才悬崖勒马的瞬间,萧辰的心跳仍旧未有一丝异变,坚定有力地从她的后背传来。

萧辰稍稍放了缰绳,缓辔徐行,骕骦驮着二人慢慢退回到山崖后的树林里。

刚入林中,他抱着她纵身跃起,滚落于草地中,凌空翻身时,他让自己的身体在下,垫住了她。

她俯在他身上,伸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纯金的鬼面缓缓揭开,林间沉沉的暮色里,他渐渐露出的面孔,犹带着血迹,焕发出惊心动魄的俊美,一瞬间仿佛有眩目的光辉照亮了深幽的密林。

她在一瞬间几乎屏息。

她的辰……还是这样英俊得令人窒息……

“舒雅……真的是你么……”凝视着上方的这张容颜,他低沉地轻唤呢喃。

“辰……那天晚上,你下手真狠……我好恨你……”她咬牙切齿,紫眸闪着凄厉。

他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颤抖的大手抚上她的面颊,粗糙的掌心不断摩挲她娇嫩的脸庞,“舒雅……你可知道那种痛……看见最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你可知道那种痛……”

他冷铁般的黑眸,燃烧着痛苦的烈焰,声音里流露出蚀骨之痛。

她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那种痛,是我给你的吗!还不是你那几个女人给你制造的痛苦!”

他在她的掌掴下微微侧头,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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