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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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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何人,你们……你们这是……”亦袅的声音里混杂了太多的疑惑不安,藏也藏不住。

景生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他,——嗯,这个是弯的!忽地咧嘴笑了,挑眉望望小秦,再回眸盯着亦袅:“——他嘛,是我的起居郎秦书研,这情形再清楚不过了,我对小秦有非分之想,他却是坚贞不屈一直男,正准备以死相抗呢!你还有什么问题?”景生嫌‘朕’说着拗口,干脆‘我我’地自称起来。

在场众人均于瞬间呆若木鸡,小秦的脸简直像个调色板,红了青,青了白,白了绿,变换不定,亦袅也好不到哪里去,直眉瞪眼地说不出话,只会‘你’,‘你’,‘你’地惊喘,最后梦游似的问:“……你……你……直男……什么……”

也许是喝了桂花酒,也许是月明风淡花香袭人,也许是他前世被压制的旷达本性发作,景生手臂一紧将少年贴向胸口,笑得更加灿烂,“我是弯的,和你一样,他——”斜睇了面色青红不定的小秦一眼,“他才是直男,他看着我,像看大灰狼,你看着我,像馋嘴的小孩子看着太妃糖,明白了?”

亦袅点点头,再使劲摇摇头,——不明白!他毫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这人与景生的样貌如出一辙,连眼眸中的星芒都同样夺人心魄,可他……他却如此跳脱倜傥……如此活泼飞扬……他……他不是景生……不是……

看着怀中人儿瞬间黯淡下来的面色,景生微一蹙眉,抬手指指小秦:“你快起来吧,好官员和坏情人的利弊我很清楚,苦脸,你给他找个御卫,送他出宫。”说着景生便又回眸看向亦袅,“至于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深宵时分在这御苑之中横冲直闯,当真逍遥呀……”话未说完,景生已五指疾张,飞点少年肩臂上几处大穴,瞬间便令他半身麻痹动弹不得。

——啊!亦袅虽精灵狡黠,但这会儿心情激荡,疏于防备,哪里料到温柔缱绻的怀抱转瞬就变为可致人死命的陷阱,

“你到底是谁?为何夜探御苑?”景生一下子松开他,轻推一记,亦袅便软绵绵地趴伏在阑干上了。

“我……我是大蜀世子卫元嘉……人称鸾生……”小元努力抬眸,望着已飘身退至桌前的成帝,细想着刚才他偷袭的指力,心头猛地一抖,那凌厉又沉雄的劲气……明明……明明和景生的内力也是如出一辙!

“——哦?!”景生也是浑身一震,颅内像滚过一声雷,震荡不已,细细回想,发现自己对这位‘表兄’一直很关注。

“你就是卫鸾生?我记得前些年楚蜀之战时,我还对你钦羡不已呢,对了,你到底是如何穿越烽火线死里逃生的呢?”景生不觉又走向阑干,太明池波光粼粼,映照着依阑而站的少年,他雪藕的衣裳,他披散的乌发,他如画的眉眼沁润着淡淡水色,竟不似真人般的柔媚。

望着渐行渐近的那个明黄的身影,矫健挺拔,小元一下子湿了眼睫,——如何穿越烽火死里逃生的?那些山中的岁月,严酷而温暖,——景生强喂的药,景生烤炙的山薯,景生接骨的手指,景生解毒的紧握,景生编制的草鞋,景生篝火边的故事,景生——!眼前明黄的身影与景生慢慢融合,泪眼模糊中,又挣扎着分开,小元紧紧咬住下唇,蓦地,尝到了冷泪咸涩的苦。

景生微俯身抬手扣住小元的下巴,轻轻抬起,专注地望着他,发现小元水雾朦胧的眼眸骤然眯起又再大睁,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奇迹。景生伸指划过他的面颊,为他拮去不断滚落的泪水,“要是想起以前的事太难过就别想了,你不一定非要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只是一时好奇,你不要再想了。”说着景生便手掌拍拂,啪啪几下解开了小元被封的穴道。

——如何能不想呢?怎么能不想呢?小元在心中狂喊,牙齿却仍然死死地咬住下唇,嘴里的苦涩越来越强烈,从小流过多少次泪他已经不记得了,为何只有今天才尝到苦味儿?此乃万古情愁,才下眉梢,又上心头!原本以为到了大夏,从容赴死,什么兄弟,爱恋,全都抛却,又怎知……又怎知……!面孔上轻轻划动的手指温柔而细致,连那肤色,淡淡乳蜜,也与景生很相像。

“你是住在太明池北岸的泽兰驿所吧,今天刚到的?今日迎秋前礼部侍郎似乎提起过。”景生扶他站好便退开几步,脸上早收了嬉戏的表情,有点担忧地望着小元,“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在御苑中乱走了,这里颇有些布置,我怕你会受伤,你认得回驿所的路吗?是否要我送你一程?”

耳中听着成帝温煦的嘱咐,看着他瞬间端肃的神态,小元又有一丝恍惚,——这——这分明便是景生呀!即使不是一人,却为何长得如此相像?如果景生是太阳王的亲子,那……那这华璃……这华璃……和景生……难道竟是兄妹乱伦所生的吗?——天哪!小元觉得头痛欲裂,不敢再想,面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这——这到底是怎样混乱的局面呢!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了?”景生一看小元剧变的脸色就知道他可能是头痛了,这和自己偶发的症状很像,“如果想起来头痛就别想了,也不见得是多么要紧的事情。”

小元攥紧拳头,指尖儿抵着掌心,钻心的疼,——怎么会不要紧呢?景生比他的生命更紧要呢!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泽兰吧,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说着景生便踏前几步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微一提气便带携着小元飞奔入花阁边的林苑,愁眉一见不得了,只得也提气追上去,因为华璃自小多病不能习武,他身边的内侍宫女都是卫太后从清平阁精挑出来的好手,愁眉一向轻功绝佳,可此时遥遥望着前面几丈远的两个迅捷飞奔的身影,也不觉咂舌,再如何提气也赶不上。

“大蜀残将送你来做质子就没指望你回去吧?他们以为我和母后定会杀了你,可你空有一身功夫,又为何会受人要挟呢?”景生不觉如何,边行边问,小元却已大惊失色,他此时是勉力调集内力才不至于完全依赖华璃,绝无余力再开口说话了。

景生见他不答话,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心里暗叹,——母后一直说卫鸾生和他的父王卫恒一样凶残狡黠,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美貌少年,虽身具武功,功力却也只是尔尔,虽看起来冰雪聪明,骨子里却很憨实,

“……呵呵呵……”想及此,景生不觉嗬嗬笑了,手臂微收更紧地搂着他,“……呵呵呵……你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呢……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名字呢……”再一想自己名字:——景生,华璃,阿璟,成帝,更是混乱不堪,不禁失笑,“你好歹是我的表兄,当时南楚攻蜀,大夏武力疲弱,也因为你父王的行径,大夏不能出手救援,但如今你既然到了东安,就真的安心住下吧,我自会劝解母后的,你不需担心。”

听着他的清谈笑语,跟着他的步伐向前飞跃,感到耳边夜风的低鸣,贴着他温暖的怀抱,小元忽地一种恍惚,窒闷的心里慢慢,慢慢地透出一丝亮光,伴着亮光汹涌而至的是无限的欢喜和安然,像个濒死的人抓到了浮木,小元不管不顾地,只想享受这片刻的美好,——任他是谁呢,景生也好,华璃也罢,小元只想与他这般御风而行,直至天涯!

“前面就是泽兰驿所了。”景生缓下脚步,发现臂弯里的少年眼眸迷蒙,如置身梦中一般,不禁伸指轻轻抹过他明媚的凤目,“你这双眼睛真美,我……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蝶翅般的长睫擦过掌心,酥酥痒痒,景生猛地一顿,像被烧红的针刺入手掌,他一下子蹙紧长眉,掌心里明明是柔滑的肌肤和扑簌的眼睫,怎么会令他产生那样尖锐的痛楚呢。

小元一动不动地倚靠着他,当他的手指擦上眼帘时,小元浑身战栗,已浑忘身在何处,今夕何夕,鼻端倏地漾起一丝香氛,鲜明而生动,他蓦地睁开双眼,——这——这味道,分明便和景生胸臆间生发的一模一样!

“你……你……你是……”破碎的低喃溢出唇瓣,小元眼前看到的却是明黄羽纱上的团龙刺绣,想说的话又一次沉入心底。

景生收回妄动的手指,微退半步,有点窘迫地望着小元,心里十分懊恼,责怪自己鲁莽,那一刻,好似受到了盅惑。

“我称呼你什么呢?小元吗?”景生随口问着,发现小元的面色突变,揪然不乐,转瞬他又微微淡笑了,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妖娆魅惑的光,“叫我……小鸾。”说着他就迎上来,景生还未及反应,唇角已被他轻轻咬住,小元灵动的舌头伸出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线,辗转舔吮,景生身心俱震,心尖儿上像有羽毛撩过,刚迷蒙着要张嘴迎合,不料心头轻撩的羽毛已于瞬间变为利箭,毫不容情地刺入心房,剧痛炸开,锥心刺骨!景生‘啊’地痛呼,轻推开身前的少年。

“怎么了,你——”小元惊异地望着满面痛意的华璃,声音微颤。

“我……我前阵子受伤了……还没痊愈……有时会突然心悸头痛……不过……”——不过,刚才胸臆间突发的剧痛可不是普通的心悸,景生拍拍胸口,那凶猛的痛来去无踪,此时他已感觉不到什么了,此时便一下子又回想起刚才小元的举动,——那柔软微颤的唇瓣,急促的轻喘,如此销魂又如此……如此令人痛楚!

景生的脑海里悠悠晃动,竟摇曳起无尽怆然悲凉的感觉,这难忍的哀伤,清晰而鲜活,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景生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伸手拍拍元嘉的肩膀,“——嗯,没人时我就叫你小鸾,可好?”

——好!元嘉在心里答应着,点点头,抬眸凝注着华璃,月光穿透林间枝叶,斑驳地映上他的脸,那近乎完美的五官间又闪现出沉郁之色,仿佛已深植于心了,元嘉的心也跟着揪扯起来,——华璃似有千面,瞬息万变,却……却如此摄人心魄……竟毫不逊色于景生!

“我们明天见,午时左右你来咸安殿,我和母后在那里等你。”景生低声嘱咐,随即转身欲走,却不料衣袖被元嘉轻轻扯住,

“……明天见……你……你不会忘记我吧……”

景生没有转身,只微侧首,含笑答道:“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呢?”说完便快步跃入林荫,心中空洞迷茫,似再无一物,——忘记?他忘记了什么人,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愁眉和苦脸不是真正的宫侍。

小元他现在还不知道景生已死,他不知道发生在台州的事呢,唉!

童鞋们,乃们一定要多多冒泡呀,给我点支持哈。

  《花景生》多云 ˇ第九十二章ˇ

翌日晌午时分,早朝刚过,卫太后匆匆回到翎坤殿,最近这些日子早朝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一般都要将近午时才能结束,上朝的文武官员也越来越多,各部省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站班。下了朝,成帝往往还会单独约见一些主管大员议事,无暇经常在帘后旁听,不为别的,只为能更多的了解阿璟,只为能更细致地看看他,隔着十七年漫长的时光,如今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娘娘,您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端午迎上来,随手递给无暇一杯桂花茶,娘娘和其兄卫无殇都酷爱桂花,但因大夏地处北方,鲜桂花难寻,如今宫中用的桂花茶还是以桂花蜜调制而成的,“娘娘,说来也怪了,原来皇上一向不喜欢桂花,总说它味道太艳,可就在昨天,皇上却说桂花味香清远,还说要自己酿桂花酒呢。”端午说得兴冲冲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卫无暇又陷入了痴想,——如今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最古怪的事情已经发生,就近在眼前,这半个月来,东安皇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如置身梦中一般,也跟上足了发条的陀螺似的,疯狂快乐的旋转。

“这也不早了,都快午时了,皇上正和工部的程老爷子商量铁冶场的事,最近还要召集朝廷各大船场的主薄,技师来讲习,给他们教授改造船只的技法,皇上连图样子都画好了。”卫无暇说得兴致勃勃,心里满是感慨和感动,还有一丝惶恐,生怕自己是在做梦,等一觉醒来,阿璃,阿璟都离她而去了。

“我前些时候还担心皇上累坏了身子,可您看,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如此充沛,当真像张医正所说的那样,竟像有几十年的深厚功力一般,劲气醇和宏大,是我平生仅见的。”端午不断咂舌,这些天她已发现成帝的武功修为非同一般。

卫无暇点点头,嘴里咕哝了一声:“他……是阿璟呀……”——他来自天外,神秘而强韧。

“午膳前我还得去趟咸安殿,璟儿说那位世子要来请安,唉,真不想见。”卫无暇拧眉摇摇头,她对卫元嘉非常排斥,脑海里滚来滚去的都是十九年前那惨烈的一幕,但此时,卫恒已死,虽说有父债子偿之说,但,如今细细想来,特别是听了璟儿那天早朝时的一番话,她又狠不下心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就算是为阿璃和阿璟积福了。

“我听泽兰驿所的宫侍说那孩子倒是挺安静,长得确实标致,不愧位列当世三美。”这些日子端午心情舒畅,任何疑难杂务在她看来都不在话下,且富含娱乐性。

卫无暇嗔怪地睃了她一眼,正准备换装后去咸安殿,就听珠帘后响起一位女官的声音:“回禀太后娘娘,刚才礼部来人报信,说是南楚御前内侍总管明双寿突然到访,是为王太子青鸾殿下的眼疾而来,礼部问太后娘娘要不要见他?”

——哦?卫无暇一下子顿住,心中浮起微澜,她看了一眼端午,见她也脸现哀怜,不禁叹口气,“我还是去见见他吧,怪不容易的,你这就去咸安殿,告诉愁眉,叫皇上饿了就先用膳吧,不必等我了,也不知几时能完呢。”

立秋已过,北方的节气一向精准,一夜之间,金风飒飒,将天空吹得无比高远,天色是那种最饱满的蔚蓝,若是盯着看得久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沉陷其中,沉陷于一个遥远无垠的天湖。

此时,双寿怀抱拂尘站在泰坤殿中,午时金色的阳光明晃晃地直射进来,照得大殿通透敞亮,干燥的空气中浮荡着一股秋天独有的味道,甘甜而丰裕。双寿抬眼打量着四周,心里荡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觉,景物依旧在,人心已苍老,明艳的天光下,为何他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黯淡的灰色呢,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双寿更是心中凄伤,——青鸾,南楚的骄傲与荣光,已双目血盲。

正自唏嘘慨叹,双寿忽见那道与正殿相连的明黄纱帘后人影憧憧,随即便听到柔和的问话声,

“双寿总管,你一路北上可还顺利?”

双寿身子一颤,立刻俯身跪倒,“双寿拜见太后千岁,千岁万安!谢太后关心,双寿此行非常顺利平安。”

卫无暇打量着殿中之人,隔着纱帘也看不十分真切,只是觉得他白净文秀的脸上笼着深深的哀愁,不禁关切地询问:“不知青鸾殿下的眼疾可有好转?你此次前来是为他求医寻药的吗?”

双寿深拜下去,压抑的声音从胸腔内迸出:“双寿铭感娘娘的关注,青鸾殿下仍目不能视,但自从用了大夏太医院周洲太医之方后,他眼前的血雾已渐渐淡化,武王陛下甚为欣慰,特派双寿前来迎请周洲太医前往南楚,亲为青鸾殿下请脉开方。”

——呃?!纱帘后的卫无暇一听此言就眉头紧皱,无奈又苦恼地与端午相对而视,端午忽然灵机一动,伏在无暇耳边低语数句,无暇沉吟了片刻便为难地说道:“周洲此时已出外游方,具体行至何地无人知晓,但他每年重阳之日必去夏阳祭祖,他家族宅就在夏阳,青鸾殿下的眼疾不能耽搁,你看是否能请殿下重阳时前往夏阳就诊呢,就是太委屈了青鸾,但总比来回传话省时便捷。

双寿心里咯噔一下,失望焦虑混杂着无奈翻涌而上,一时竟忘了回话。卫无暇看到帘外俯跪的人肩膀抖动,知道他定然心情沉重,无法平复,眼眸一转,卫无暇再次开口劝慰道:“夏阳乃大夏陪都,在其城北有一座灵泉寺,不但佛法庄严,香火鼎盛,寺中的那眼灵泉对治疗眼疾更有奇效,若以泉水洗涤双眼,或能辅助治疗,所以,双寿总管不妨回去和武王陛下商量一下,夏阳距离临州很近,水路三四天即到。”

双寿心里一动,他似乎也听说过这个典故,据说每天都有很多信众排队去灵泉寺取水,如果九月重阳时青鸾能请周洲把脉开方,再辅助药泉洗涤,说不定真能痊愈呢。

“双寿代武王陛下,青鸾殿下谢谢太后千岁的照拂,我回去就将此事回禀王上。”

“——嗯,那就这样吧,你一路辛苦了,快回驿所休息吧。”卫无暇说着便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医药方面,如有任何需要,敬请提出,我们都希望青鸾殿下能够早日康复。”说完,卫无暇便起身离开了泰坤殿。

双寿站起身,望着已空无一人的大殿,那道纱帘被风吹拂得微微晃动,内里一片静谧,早已人去屋空,双寿的心上也漫起一丝空寂,想着与杜华面容相像的成帝华璃,双寿不禁转身望向殿门,除了渲泄而入的金色阳光,再无一物,多少都有点失望,双寿暗叹一声,匆匆迈出殿门,向泽兰驿所走去。

泰坤殿与泽兰驿所相距不远,穿过太明池畔的柳荫,再转过几道回廊就可到达了。初秋的柳枝依然浓翠欲滴,毫无凋落之像,但在前方等待着它们的明明便是寒冬,此时的澎湃活力好似只是为了凋败那一刻的凄凉,就像此时的青鸾殿下!

双寿正低头疾走,忽然从侧前方的浓荫里传来了笑谈和脚步声,双寿刚要绕道,就见两个人影分花拂柳地走出了树荫,双寿定睛一看,不觉大惊失色,他踉跄着急急倒退,砰地一声后背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柳树上。

从树荫中走出的正是景生和元嘉,他们早已听到双寿的脚步声,因其平和不带煞气,他们便未在意,此时看到惊怖莫名的双寿,都是一愣,元嘉闪身隐入树荫,景生看看双寿身上的服色,迟疑着问:“你是……是……南楚的宫侍?”再细瞧他的面貌,忽觉依稀眼熟,好像……好像以前见到过,“你是……南楚大兴宫的御前内侍总管双……双……”景生脱口而出,却一下子忘记了他的名字,不由得窘迫。

“——奴婢正是双寿。”双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黄袍少年,绿柳拂面,阳光穿枝过叶游上他的衣和发,他眉眼如画,淡淡笑颜在光影映照下灿若明霞,他——他分明就是杜华!双寿的心像被人一下子捏住,疼得他浑身震颤,他——他身穿龙袍——分明又不是杜华!

“——啊,对,明双寿,朕记得你,三年前你曾来过大夏,是为了送旧蜀遗物,公公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景生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同时轻声问道。

双寿便将刚才面见卫太后的经过简略复述了一遍,最后倚靠着柳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双寿蠢钝,竟未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生琢磨着母后对此事的解决方案,不禁暗暗好笑,没想到自己信手写来的药方真的能救助青鸾,却也因此惹了麻烦,医者仁心,绝不能将病患丢弃不管,母后想得倒很周到。

“——平身。双寿总管请起,朕记得上次曾邀请青鸾殿下前来参加春狩,但因突发海患,形势严峻,朕不得不取消春狩,明年,大夏将恢复停办了数年的春狩,朕再次邀请青鸾殿下前来参加,希望他到时已经痊愈康复了。”景生话语诚挚,如果三年前的邀请是鲁莽行事,率性而为,那此时,他则是深思熟虑,信心十足!

“——呃!”双寿愣怔了片刻,心中悲喜交加,随即便俯首叩谢,“双寿王上和青鸾殿下谢陛下的盛情邀请,奴婢相信到那时青鸾殿下的眼疾一定痊愈了。”

“呃,对了——”景生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招呼随侍在侧的愁眉,“愁眉,朕记得上次去太医院的药局,他们新制了熊胆酒,你带双寿总管去领取几瓶,叫他们在酒中多加几枚熊胆,那个是凉血明目的圣品。”

——啊!已经站起身的双寿再次扑地跪倒,他们也知熊胆对治疗眼疾的好处,但南楚地处夏江以南,熊胆难寻,他这一路北上已尽力搜求,但因季节不对,上好的新鲜熊胆还未能南下,本打算从东安取道继续北上为青鸾求购熊胆,没想到……没想到此时竟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陛下恩赐,谢陛下照拂。”双寿口中称颂,心里却泛起无尽的苦涩,为何……为何自家的青鸾殿下命运如此坎坷,为何那位大华岛的杜华就像一颗流星瞬间便陨落了。

“公公请起,不必客气,我们在夏东有皇家熊苑,这并不是如何矜贵之物,只盼能真的对青鸾殿下的眼疾有补益。”景生抬手擦擦额头,不知怎的,从见到明双寿到此时,他总觉得心有余悸,额头内像有个陀螺飞速地旋转,令他有种头晕目眩,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公公请跟我来。”愁眉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成帝,发现他明朗的面色竟变得有点黯淡。

双寿站起身,临走时瞄了一眼树荫,影影绰绰地看到一角藕色绫纱,像秋阳下闪烁的蝶翅。

眼看着双寿和愁眉消失在太明池畔的树影里,景生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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