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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山河空念远(四八,四爷重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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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遑论德妃哪怕只有一点儿顾惜母子血缘,又何至于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尽孝,也换不来一点真心?
所以即便尊重、感激大于孺慕,重活一世,他也是怎都不想让这位佟额娘早早儿地就去了的。
佟贵妃怎料到胤禛如此大的反应?她初时顾念康熙帝克妻心结,前些时日更是太皇太后仙去,举朝皆哀。所以身体小恙也不好大肆宣扬,权衡利弊就打算遮掩作罢。这会儿她见胤禛行此大礼,惊骇之余心下感动,连忙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温言安抚。
但是她哪里知道十一岁的躯壳里头早已是五十七岁的心魂。雍正帝经历了丧考之痛、伶仃之苦,更有后来的亲母失和。眼下见她敷衍,心里也真心难过起来,倔劲儿泛上,直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娘,眼下事小,焉知日后何如?皇宫内虽然处优养尊,可无福妃嫔远不在少数。儿子断无不敬之意,您更是人品贵重福寿双全。只是额娘体质单薄,儿子年幼更无法报答母上恩养。企望额娘兀自尊重,您要是真有了什么不爽利……可不是、可不是剜儿子的心么?”
他本是晓之以理,没料想说到后来居然也动了真情,想到几十年遭遇,喉头梗塞早已不能赘言。缓了缓,终于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佟贵妃本以为已失了儿子的亲近,孰料听到这一番情感恳挚的肺腑之言?即便并非亲子,这时候也早是一腔慈母柔肠——不经想到了宫中随着年岁增长,开始办差就已露出隐隐相争之意的大皇子与太子,以及他们背后的母族亲族;又联想起日前看到德妃时候,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离心芥蒂。人非草木,就算是一块石头抱一抱还能捂热,何况是养了十一年的儿子呢?顿时心里一痛,只想着若是她不自重,近年就去了,让尚且年幼的胤禛将如何自处?
到底是为人母,衷肠激动。连忙心疼无比地扶起了儿子,承诺定然好好保重。而看到母亲双颊薄红,一片恳切,老鬼的心头也释然不少。
终于打千告乏,约定不日再来。
TBC
☆、相遇不如听墙根
没想到返生刚刚回来便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憾,雍正爷步出景仁宫宫门之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皇城上的天空都比前一辈子来的敞亮!
而随行的小太监很快跟了上来,随他一路往外走去。只是待到四爷径直穿过景和门又向南走了数十米开外,才惊觉出自己一晃神,竟然险些习惯性地返回了养心殿,不由回头怒视了身后那胆子小个子大的张起麟一眼:这囚攮!
张起麟素日里就是个拙嘴笨腮的,今见小主子似乎相较平日更有威压,腿肚子都快要打颤了。好在雍正爷忆起了此人嘴严的好处,加之想到了可以重生再来一次的畅快,深吸了一口气,也不与他计较了,但喝一声“跟上”,就自往阿哥所方向回行。
他这一世返生,自当是想要好好故地重游一番。既不着急,便则了个寻常并不多人的小路叉了过去,心了还想着这几条路径如果朕都不能时常临幸,岂不兀自寥落了?殊不料红色宫墙的夹道一应深幽,他们行至了不多远,就在一平素鲜少有人光顾的转角处,竟然听到一个苦苦压抑,却依旧不小的童音,这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他们凭什么克扣额娘的用度……唔……”
“我的八阿哥嗳,您可别乱说话!”
雍正爷慕地停下了脚步,后头的张起麟坑头尾随,险些一股脑儿攮到他身上,被他一把拦住了,噤了声。才闻得几米开外的转角墙根下,有对话隐隐透出。
“郝进,你方才分明也看见了。”这次听清楚了,确实是记忆中的那个声音,还带着稚童的软糯,只是尚不能似几十年后斡旋朝堂那般隐藏心绪。
他身边的奴才却是个胆小不经事的,仅仅声音低微意味不明地规劝了两句。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你扭手扭脚的是什么道理!”那孩子显然是有些生气了的,只是声音中更多了委屈,那头衣服扑簌之声闪烁,想来是可怜的奴才跪下哀求主子。
而空气一时静谧,莫约过了分分钟,才听闻那孩童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回终究是压下了满腔的愤懑,言语间的小大人语调却平白叫人心口发酸。
“呵呵,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墙角的对话戛然而止。
末了,那孩子终于淡淡叹道:“起来吧,我不过发散发散,别跪着了。回吧……”于是不多时,道路上便复又响起了远去的脚步声。
直至胤禩走远了,雍正爷才负着双手,悠悠然从墙角踱出,宫中的长条石板路上已然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望着这条悠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却又挤窄的不行的道路,他不禁有些唏嘘:当真没有料到,除却佟额娘,他返生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位旧事,居然是这个少时有缘无分,长大后虽然毗邻,却日益恨不能一刀捅死对方的宿敌。
他不由地回头望了望身后妃嫔寝殿的方向,然而层层宫墙阻隔,便只能看到金黄的琉璃瓦与宫殿顶角上码作一排的狻猊、獬豸。雍正爷不经细想,原来……老八这股子身来不甘,却又善于隐藏的性格,竟是从彼时就已种下了诱因么?
想着方才那孩童的语调,他的心头不觉掠过一抹了复杂。
时年,胤禩仅七岁。
◆ ◆ ◆ ◆
光阴荏苒,时间总是走得飞快,待到雍正帝完全适应了返生后的新生活时,榴花已开又一年。
一日夜,星子漫天。他并没有出去,亦没去请安,只是用过晚膳便屏退了下人,兀自一人盘腿坐在了阿哥所的炕床上,探手在床头柜阁中摸索出了一只古朴的黑檀木盒,移至烛火之下,便借着那一晕光辉将木盒打了开来。
木盒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串籽粒饱满的沉香手串,拢共一十八颗,却独独最中间的三通是枚似血色珊瑚般的浑圆珠子——正是那串他从幽冥一直带来人间,又被醒梦仙人点化过的手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阖上了眼睛,似乎让气息盘旋肺腔绕了一圈儿,才放松了面上的表情,重新盖上盒盖,将木盒纳入了柜阁最深处。
他已经不再年轻,仿佛闭眼之际还能看到昔日上的朝堂变化,睁眼须臾,上书房、骑射场交叠的日子就已又重新霸占了他的生活。稳重了一辈子的灵魂总需要看看盒子里的物什才能够相信确实发生过怪力乱神,好让他来感恩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是真心感恩。
只因这一年,佟额娘身体康健。
胤禛是从未想过要放弃皇位的,甚至在知晓后事之后,更是动了提早登位的念头,连那枚“遂心丸”都筹谋着要在康熙四十七年献给皇父。所以在索额图、明珠尚且装乖,太子也刚领了差使意气风发,自己更是十一岁黄口小儿的当口;反不若励精图治地孝顺孝顺佟贵妃,疼宠疼宠十三弟来的实惠。
而且上辈子虽然是被“噎死”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夺嫡伊始便慢慢亏空,后来虽然勉力发胖,但底子到底损坏了。索性此番乘着年轻,分去一分精力兼顾功课,其余剩下的光阴,便连同自己的份儿一起,将那些重要之人皆照顾妥帖,才是正道理!
对他雍正有恩的人不多,朕定要他们都好端端地遗祸万年!!
“额娘,且将这个也用了。”雍正爷盯着刚请过平安脉的佟贵妃手中的一盅芙蓉银耳羹,几乎是强硬到不容置疑的口吻。
惹得佟贵妃颇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面前一年多前骤然转性儿的儿子,拗不住他的“央求”,又多进了这一盏补品。而雍正帝并没有这样便放过她,执意日光正好、日头不毒,饭后百步走,怎也要伺候着她去园子里头荡一荡。
“好歹也去你德妃母的宫殿看看。”佟佳氏温言规劝。
而胤禛果然一脸的嫌恶。
这心眼儿真真是偏到爪哇国去了,佟佳氏当真忧喜参半——担心他们亲母子不睦;却又十足欢欣没白养这个儿子。结果到底没有多费唇舌,她眼见着是不能再有身孕了,所以只要场面上过得去,儿子既然亲近自己,何乐而不为?只是听着耳畔的胤禛第无数次地又将养生之道叨登了一遍以后,饶是佟贵妃好性儿,也忍不住扶额,想把先前那个半棍子敲不出个屁的傻儿子给找回来了!
儿子太霸气了,也很愁人啊……
这么一想来,月前七月上旬时,胤禛简直和魔怔了一样,下了学就往她这里跑,好在年纪尚小,他又有心抱了十三一同来,只是那虎视眈眈到如同弃犬的目光,令深宫多年几近水火不侵的佟贵妃都要觉着:她要是敢不多活几年,简直就是上对不起社稷,下愧对苍穹!她哪儿知晓,上一世的七月初十对她来说是一道坎儿,此生却因着雍正爷的执着与太医的调养,竟平安无忧面色红润的迈过了?
不过想到这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绕开养生话题的方法了:“哎,胤禛,怎么许久都不见小十三了呢?”恐是她人吉言贵,话音未落,宫苑外头就有小太监来报:“章佳庶妃携十三阿哥到。”
“湿哥……”章佳氏放开了怀中的小十三,那只软软嫩嫩的小胖包子就扭着浑圆的小屁/股摇摇晃晃地向胤禛扑了过来。
雍正爷登时眉开眼笑,本就略微淡漠寡恩的脸庞也显出些平素难见的温情来。待到将十三一把接入怀中高高抱起,四爷才觉得此生所有的缺憾都被重新填满了——他这最后唯一仅剩的弟弟,本也是只雄鹰,却在圈禁的生涯中生生地弯折了心性,弄到最后他对他是打压不舍,放纵亦不能。所以这一世,宁可养的傻些憨些,也想再见到少时晨夕聚处、对自己混无心机、洒脱快乐的十三弟。而他彼时抱着尚在牙牙学语的胤祥,才真真正正有了一种把弟弟当幺子疼宠的慈父心理……
“是四、哥……”于是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脑袋上的虎头帽子,再凑到胤祥粉嫩的颊上亲了亲。
十三则对他咧出了一口白晃晃的小米牙。“四哥……”
“唉!”
于是,抱着如同儿子般的幼弟,望着妃母红润的容颜。雍正爷此刻的心情,只可以用“老树开花”方能比拟!
而这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看在不远处的两位妃母眼中,自然是双双掩唇而笑。姊妹两个凑一在处闲话几句,彼此间便也交换了日后定要时常往来的念头。
不过十三阿哥到底不是养在这章佳戍妃身边的,得养母准许抱出来亲近一二已是天大恩典,遂不多会儿便起身告辞。而临走时候小十三挥舞的胖手,与雍正爷慈爱的目光,皆让佟贵妃与章佳庶妃打心里头觉着——这哥俩可当真有缘分啊,而见四阿哥举止形貌,往后也定是个会疼人的主儿。
而彼时尚在得意自家儿子的佟贵妃还不晓得。很快地,这位“很会疼人”的四阿哥,就会再度与一位同他“更有缘分”的“好”弟弟相遇。
TBC
☆、不剪辫子就会有人扒裤子
时方将晚,胤禛已从佟贵妃处告辞,便回阿哥所内抱出了“造化”,开始心悠步耽地遛狗。
今年他有看好自己的狗。
记得上一世皇父第一次训诫他“为人轻率、喜怒不定”,便是为七月佟贵妃仙去不久,老九胤禟十足没有眼色,偷了他的爱犬剪乱一身毛不讲,还出言不逊,惹得他最终勃然大怒,径直绞了他辫子之事。
说到底,胤禛对这个弟弟自是十分不喜的。本来并无瓜葛,但此人仗着妃母受宠多年,少时就是宫中一霸。当年他养母佟皇后仙去,也不知避让,惹得他被老爷子申饬不讲,却还被作死的老八护得忒紧。后来更是为了老八无所不用其极,藏毒经商,终不见消停。偏又有些个小聪明,害得他伤神费力,简直奸佞至极!
于是彼时抱着怀中的“造化”,揉了揉它毛发健全的身子,雍正爷不无恶意的揣测着:老九,你这番对允禩,莫不是你二人……不过,看在今年佟妃母身体康健,他亦不想惹来一身腥的份上,他决定看好自己的狗,带它去溜御花园!
其实死过一次,雍正爷是断没想过将前世的兄弟搏杀拉到今生再来一回的,有时候寰宇最高的位置坐过了,也会高处广寒……虽然原先时常不顾御史喷他一脸口水,都要神来一笔的四处罗织老八的罪名。可是四爷并不糊涂,究其原因还是允禩太有才,却政见不同又死不肯低头。
这样的人,不服之,必杀之。却着实可惜之……
所以过身一世,他自诩看开了许多——倘若能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多团结几个得用的弟兄,日后不也好过?只一想到老八,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八身后的那两条尾巴,忍不住又是一阵牙酸……
记忆中那句“若再与赛斯黑往来,一家俱死”的话言犹在耳,雍正爷便无不恨恨地想着:老九,都是你把允禩拐上邪路的!!
而就在他一边恶意揣摩着怎样乘目今三人尚未友爱,就离间了哥仨;一边踏过御花园中的一座凉亭的时候,却隐约透过了树丛的篱笆瞅见了两只鬼鬼祟祟的人影——可不正是他今日里的冤家,胤禟与胤俄么?!雍正爷本能地闪到了篱笆后头,想抱起狗掉头就走,却不想被一句童稚言语拉住了他的脚步。
“哎,你说胤禩那家伙如此不识好歹,我们要怎么拿捏他一番才好?”
嗳?!狗咬狗?
四爷立时决定不走了:今儿日头真好,错过了好戏必定抱憾终身啊!
而胤禟与胤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暮色渐和,不知道两只小鬼头密谋了什么,不多会儿周匝的仆役就已经悄然退却,二人更是藏身到了雍正看不大真切的树冠后。接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胤禩就在随身太监的陪同之下,也来到了御花园。
面上还是挂着那副柔柔合合的笑脸,全不符合八岁孩子的天真无邪。
其实老四一回来便在上书房试探过了——果如上辈子一样,由于生母出身辛者库,鲜少有兄弟真正愿意搭理老八。而他素日又是个好强的,课业上努力却怕得罪人,平时就愈发显出好性儿来迁就别人。彼时小九小十尚在母妃膝下承欢,同样养在惠妃身边的老七也是多灾多病,他一人就显得愈发形只影单。犹记得自己上辈子是在11岁丧母之后才与他慢慢交好,但那时的关系显然已不如允禩与老九、老十。所以此番回来,雍正爷便也尝试着想要近水楼台先撩拨。只他竟不知在遭遇小九小十前,胤禩的防心居也甚重,他如若对他一分好,老八定也还他一分,概不赊欠。
于是往来数次,饶是雍正爷“好脾气”,都觉着无趣,才恼恨地丢开了手。
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不过如今看来,这小子的温顺和善也不是尽得人心,否则又怎会惹上这两位宫里横着走的小霸王?
而正当他在这边颇有些幸灾乐祸,耳畔便传来一阵窸窣奇诡的声音,似有什么活物突然乘着黄昏暮色出现,在草丛内逡巡游移。怀中的造化不安分的动了动,被雍正一巴掌拍下去。
那边的胤禩却被吓地浑身一抖。
“谁?!”孩子的声音中是明显克制了的恐惧。周围草木繁盛,夕阳余晖与暗黑墨蓝交相掩映,一阵晚风吹过,顿变诡异。“九弟?”他唤了一声,无人搭理。
但是那活物却没有停下,甚至更快地绕着胤禩周匝转了一圈儿,似甚有逼近的趋势。胤禩身边的太监便也有些着急了,举步上前就要驱赶。那草丛中的物什却颇通人性,见到郝进上前就立刻躲开,转瞬换了个方向又重新再来。
惊得胤禩后退了两步,而郝进似乎为了邀功,冲到了前方企图将那东西赶走。
一时间,周匝安静的御花园中就只剩下胤禩一个人了。
雍正狠狠地在心中骂了声奴才愚蠢,却到底抱了份龌龊的小心思,并未在此刻现身帮忙——不过是胤禟胤俄设计吓唬老八一番,能够自己分崩离析,还省去他出手了呢。
而胤禩到底是放心不下弟弟,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九弟、九弟?”他多少也是怕的,许是想远离这个地方,又或者想要登高望远。一面喊着就一面往身侧的亭子石阶上走了过去……
而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胤禩将将踏上第三个台阶的时候,身旁的树荫中猛地跳出了一个“怪物”!身着华服,躯体飘摇,更是头上无脑,只嗷嗷怪叫着就往胤禩直扑过去!
“啊——!”到底还是孩子,夜黑风高树影摇之下,即便素来温润如胤禩也吃不住了,惊叫一声就被那“怪物”抱住了大腿,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唰”——身上的绸裤就整个儿被撕扯到了膝弯!
雍正不觉看的怔愣当场,青筋暴跳——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接着只听咯咯一阵怪笑,那怪物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个脑袋,可不正是将道具服剪出一个大洞的胤禟么?
胤禩登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之下伸手就去抓人,只是外裤被扯了下来,又站在石阶上。这一惊一怒一羞一急,双脚发绊,顷刻就直直地从石阶上栽了下去。
“咚——”
雍正爷没由来的心里一突,而等他回神,老八已经扯上了衣物,扎挣地想起身,他的面前三步开外是不知死活尚在做鬼脸的老九。
就在雍正爷以为胤禩将要不顾形象,狼狈万分悲泣嘶嚎地去追打弟弟之时,胤禩接下来的反应却足可以让他铭记一生……
他眼睁睁地看着胤禩面上闪现了几种分别名为:不甘、屈辱与愤恨的表情,最后却尽数全部扭转为了天然的算计。随即那张本来还气得通红的小脸儿立时扭白,撑起来想要抓人的手臂更是颓然下落,映衬着划破的衣袖与胳膊上的几缕血痕,显得格外惊心。而他更是恰到好处地一声绵软闷哼,便委顿在地,人虽然清醒,却似一副怎么也爬不起来的德行:“九弟……”
就连雍正爷看的都有三分心惊。
何况是年方六岁的小九?他双手立时捣住了口唇,僵在了原地。随后不过须臾功夫,惊骇地转头就跑。
高,真是高。
与其爬起来丢脸,不如用站不起来彰显对手的龌龊。雍正隐在树后,猛地就想起了那辈子在他念出四十条诛心罪状时,对他恭顺拜倒的廉亲王;以及明明过身许久,坊间却永不消退的“八王九王被暴君毒杀”的谣言。
老八,你还真是,不管哪一辈子都是让人放心不下的主儿啊!
而他方这样想着,手上不觉地一松,胤禟一声大喊扭头就跑,惊到了他怀中的造化狗,于是只听“旺”一声,那“造化”后踢一蹬,离弦之箭般就冲着胤禟扑杀了过去……
造化,咬他!老八只得朕一个人才能欺负!!
……雍正赌咒发誓他没说过这样的话。
奈何斯情斯景,也容不得他不现身了。于是在胤禩的目瞪口呆里,雍正帝颇为讪讪地走出了树丛。
“八弟,你无事吧?”他毫无诚心地冲着胤禩伸出了手——八弟接下来的一步,就应该是在把手递给他的瞬间晕倒了吧?然后拉下小九,攀上四哥,最后在康熙面前博同情,哼!
却没有想到,正在雍正无不恶意地揣度亲弟弟的时候,这个他上辈子的对手却避开了他的扶持,双手撑地,默默地站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极力掩饰情绪的逞强微笑:“嗯……谢四哥,不妨事的。”他皱着眉头转过了身,兀自整理好了衣衫,才转过来对他行了礼,再抬头时已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吓吓小九的,四哥可不许告密。”
在那一瞬间,雍正只觉得有些不懂他这个弟弟了——离心的那十年,他不就早该看透这是个“心怀叵测”,又性喜“借端生事”的小人么?'注2'
此刻天已擦黑,郝进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个灯笼,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雍正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颇为憋闷,呵道:“还不快去看看你家主子!方才摔着了!!”
最后,直到胤禩扶着郝进对他致谢离去,雍正帝都一直盯着了他这位八弟的背影。
他没有错过胤禩微跛的脚步,和扯破袖口的衣衫内,握紧的双拳。
呵……原来即便有了机关算计,能够平地起高楼,亦能够迷幻煽惑人心,他这位八弟,终究是不屑于假扮柔弱和践踏兄弟来搏出位的。
那他想要什么?
认可、青眼?还是在这之后,更多的一份亲情与尊重?
从来都是天家难以拥有之物啊。
胤禩,你终究还是心太软。
TBC
'注2':此形容摘自《(告四姐追妻失败书之)大义觉迷录》:朕即位时,念手足之情,心实不忍,只因诸弟中如阿其那等,心怀叵测,固结党援,往往借端生事,煽惑人心,朕意欲将此辈徐徐化导,消除妄念,安静守法,则将来二阿哥亦可释其禁锢,厚加禄赐,为朕世外兄弟,此朕素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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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威武=v=!这两日亲们的留言也很给力,骅骅十分感动,群么么。(^o^)/~另:【除了五岁以下的孩童,此文没有一朵白莲花】,作者认为人性并不是非黑即白,且人人自私,所以少不得都会为自己考量,就谈不上黑谁白谁的问题。因此重申:此文没有白莲花!!只有小棉袄~~~~{九爷:八哥,让弟弟做你的小棉袄吧~(爱娇)}
☆、养成什么的是个不错的梗
八阿哥到底是生病了,隔日里上书房便传来了胤禩告假的消息,说是昨夜贪玩,爬到假山上去摔伤了腿,踝骨肿成馒头大,并或有一些发烧。
胤禩平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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