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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山妞和光棍-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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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说:“大棒槌,有话慢慢地说,有事消消停停地办,何必动怒呐”

和李书记一同进入新房的一枝花说:“大侄子,李书记说得对啊。俗话说的好嘛,打马莫拉牛,娶个媳妇要耐着性子揉,心急可吃不了热粘粥啊。”她一边说话,一颠屁股上了炕,盘腿坐在新媳妇身旁。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也上了炕,七嘴八舌地职责着大棒槌。

“你看看,这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这么打啊?”

“看把孩子给吓的,可不能来硬的啊。”

李书记很严肃地说:“大棒槌,强拧的瓜不甜,捆绑不成夫妻。一旦失手把媳妇打坏了,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并不想打他,是她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李书记,我的这桩婚事,乡亲们都知道,你也清楚。我和陆尚华定亲都十多年了,这可是三媒六证,名媒正娶的事。定亲的时候,他家相过看过,没啥意见,收了咱家不少彩礼钱。定婚以后,咱家哪一年不接济她们啊好不容易等到她到了结婚的年龄,她却说相不中咱了。你说,这不是坑人吗?我都三十大几了,要是退了婚,我不就打了光棍了吗?我要是不来硬的,她能自己走到我家来吗?”大棒槌振振有辞,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大棒槌,今天咱不翻那些旧帐。我今天来,是提醒你,说啥也不能打人。”李书记再次重申不许打人。

“李书记,我是敲打了几下。不过,那也是她把我气的。今天在娶亲的路上,她下车就跑,要不是去的人多,她真的跑了。进了新房,又哭又闹,不让动手。我一动手,她就用剪子扎我。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收拾她两下,也太丢面子啦。”大棒槌说自己的理。

“大棒槌啊,我现在代表政府和你说话。你别看媳妇到了你家的炕头上,可是你们还没领结婚证呐。没有证件,就不是合法夫妻。你可不要干傻事啊。我警告你,胡来可是犯法的,你可要懂点法律。一旦人家陆尚华咬你一口,你可得到四道墙框里蹲上几年。我把丑话说在前边,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不要去找我给你求情。”

听李书记说到这,大棒槌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他连忙说:“李书记,你放心,我听你的。”

李书记对大棒槌说:“我看这样吧,大棒槌,你也忙乎一天了,想必也累了吧?我听说你的弟弟正在后山耍酒风呢,你去帮助魏主任把他弄回来,安顿好,别让他闹事。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找几个人陪着你媳妇,行吧?”

“行,行,按书记说的办。”大棒槌借坡下驴,转身出了新房。

李书记把新郎支走后,对新房里的人说:“大家都散了吧,你们都回去休息。我和惠民劝劝尚华。需要谁来,再去请你们。”

一群人走了以后,惠民急切地问尚华:“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等割完地以后再办事吗?”

“我也是卯不知榫。今天下午,一枝花领着一群人闯进我家,不由分说,抓住我就换衣服,用一块布塞上我的嘴,把我押上了毛驴车。前几天,一枝花连着两次去找我娘,说是让我们家做好办事的准备,割完地就办事。我娘说,孩子不愿意,还需要劝劝。实际上,我娘也是想拖一拖,等你探家时商量商量再做打算。不成想,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说着说着,尚华又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李书记说:“尚华姑娘,事到如今,急也没用,哭也没用。今天,你表哥在这,你说说到底有什么打算?我们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尚华说:“他们去抢亲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拼个鱼死网破,死也不从。今天离家的时候,我顺手从我家炕上抓了一把剪刀,趁他们没看见,我把剪刀藏在衣服里。他大棒槌要是敢动硬的,我就和他豁命,一命换一命,也值了。”尚华止住了泪水,把从家里带来的剪刀紧紧地攥在手里。

李书记说:“姑娘,你的想法不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会我再找大棒槌谈谈,劝他不要干傻事,再找几个老年人陪着你。如果大棒槌通情达理,我看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李书记怕尚华拼命,为了稳住尚华,以好言相劝。

尚华说:“李书记,谢谢你为我操心。麻烦你和大棒槌好好说说,他要是能饶过我,我就是磕头跪炉子,去求去借,去当苦力,也要把欠他家的钱还清,我陆尚华说话算数。让他容我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到期,我还不上他的钱,任由他处置。”接着又对惠民说:“惠民哥,我茉莉姐的事安排好了吗,她还好吗?我很惦记亦兵哥哥,他知道我的苦楚吗?他还好吗?我托你捎的信他接到了吗?”说到亦兵,尚华的泪水又止不住了。

“我已经把你茉莉姐的事情安排妥当了。你给亦兵的信,也交给亦兵了。他也给你捎来了一封信。他非常挂念你,让我转告你,让你一定要等他回来。他已经向领导打了报告,申请今年冬天回来看你。”惠民递给尚华一封信。

“惠民哥,请你代我给亦兵哥哥传一句话,就说我尚华今生今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尚华说。

“尚华,你一定要记住李书记刚才说的那些话,千万要挺住,不要灰心。我和李书记一定帮助你。”惠民一再嘱咐尚华。

李书记看尚华的情绪稳定以后,打发人去找来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嘱咐他们上点心,别睡觉,陪好尚华。然后和惠民一起离开了新房,他们俩要去找大棒槌谈谈。

一枝花一直守在新房门口。

李书记刚走出几步,一枝花就撵上来说:“李书记,你是咱大队的青天大老爷,你可要把一碗水端平啊。我家抢亲了,这事不假。不过,醋打哪里酸,糖打哪里甜,您可要明白。”

“金枝,这事是你的主谋吧?”李书记问。

“也说不上谁是主谋。我们老金家,一个个都是老实巴交的,一遇到事情,我要是不出头,那还不得让人家欺负死啊。我家花了那么多银子,说上了媳妇,容易吗?让郑惠民这小子给搅和的,眼看着我家的两方侄媳妇都要黄,你说我能不急吗?”一枝花为自己辩解。

“新社会了,年轻人的婚姻事,应该由他们自己做主,父母包办那一套,应该改一改了。退一步说,就是父母包办了,也要孩子们同意啊。可是你们呐,抢!是不是有一点过火啊”

“抢亲也是被郑惠民逼的。是他郑惠民把我的侄媳妇拐跑了,是他不义在先,逼得我不得不这么办。”

“金枝,现在不是评论谁是谁非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把尚华安顿好。我警告你,到这一步,你已经做得过了,再不打住,后果可就严重了。一旦把人家孩子逼急了,闹出个三长两短的,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候,只见后山上下来一群人,有魏子利、大棒槌,还有几个社员,架着二棒槌,拖拖拉拉地来到大棒槌家门前。只见二棒槌光着身子,浑身是土,就像一个刚打完滚的土驴子。为了把二棒槌不该暴露的东西遮挡住,不知是谁把一件褂子系在他的腰间。

李书记问:“咋醉得这样啊?”

几个社员七嘴八舌地说,在今天的婚宴上,二棒槌喝高了,吐啦。喜宴刚散,他就在大榆树下耍酒风。先前还有一群人往家拖他。他躺在地上耍赖,打拖拖不走。后来,他见谁骂谁,气得大家不管他了。他自己瞎折腾,把衣服都扒光啦,光着腚上了后山。在后上顶上,他不停地跑,还边跑边吼。

二棒槌还没醒酒,语无伦次地磨叽:“我的命苦啊,爹娘死得早,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留下。人家大姑娘都嫌咱穷,没人愿意嫁给咱。盼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盼得上了一个媒人,可是,谁都说应该给我哥先说媳妇,我就把媳妇让给我哥啦。我哥他也不客气,我这边一让,他就来了个就坡骑驴,我闹了个乌鸦大闪蛋啊。你们可要知道啊,这个媳妇可是给我介绍的,是用一头驴外加三百块钱换的。你们知道吗?那些钱都是我打铁挣的啊。给他娶媳妇,把钱花得吊蛋净光,我说媳妇的事肯定泡汤啦。我二棒槌打光棍心有不甘啊。”泪水洇着土面子,在他的脸上和成了泥。

一群人把二棒槌拖回家,放到西屋炕上,找了一个棉被,给他盖上。李书记吩咐两个民兵轮流看护他。

安排好二棒槌以后,李书记和惠民把大棒槌叫到了大队部。

李书记开门见山,把尚华的说法告诉他。当李书记说到尚华三年还钱时,他打断李书记的话:“她能还钱,你信吗?她家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口锅几个碗,带毛的就是几只鸡。她家前前后后连钱带物一共花了我一千一百多块啊,要是再算上利息,有两千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她想还钱,得到驴年马月。别说三年,就是十三年也还不上。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啊,她还是想跑。我大棒槌不干那潮种的事。既然我把她抢到手了,就别想逃出去。谁想从我家把她弄走,我和谁豁命!”

惠民听大棒槌的话说得挺硬,就接着他的话茬问:“要是尚华能还上钱呢?我是说假设。”

“不可能,你不要假设,没有那八宗事。你是她的表哥,她家的情况你不清楚吗?”

“话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吧?为什么不可能,驴粪蛋也有发烧的时候。这么说吧,要是尚华能把欠你的钱还清,你能不能放了她?”惠民继续追问。

大棒槌挠了挠头,磕磕巴巴地说:“现在说不准,那得等到了还钱的时候再说。”

看大棒槌的话里露出了活口,李书记趁热打铁,继续向他讲道理:“大棒槌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三十好几啦,穷家火业的,成个家不容易。谁不想有个幸福的家呐,这是人之常情。不过,结婚过日子,那可是两个人的事啊?捆绑不是夫妻嘛。媳妇是一个大活人啊,你看谁把媳妇栓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的。就说你可以把她锁在家里,看住她,三天五日的可以,你能看她一辈子吗?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啊?再说了,你管住她的人,能管住她的心吗?”

大棒槌这个人虽然有点虎,但他是个进盐量▲的人。他听李书记这些话说得有道理,马上拿了回头:“那是,那是 。李书记你说的对,我一个大老爷们,咋也不能守着媳妇不出门了。我是这样想的,人吧,那心都是肉长的。你别看尚华现在又是逃跑,又是用剪子扎我的,那她是在气头上。我今天打她,也是在气头上。等过了这股劲,备不住她会想开的。我呢,好好对待她,感化她,供着她,日子久了,人的心情会变的。”

“你这样想也对。不过,我看尚华这孩子主意挺怔的,想让她很快服你,恐怕很难。我看这样吧,你不妨按着你的想法试试。不过,我再次明确地告诉你,你们没领结婚证,不是合法夫妻。你要是来硬的,那可是犯法。以后想领证,也得两个人按手指头印,也需要大队给你出手续。不办证,陆尚华就不是你媳妇。你可不要犯浑啊。”李书记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惠民也警告说:“你不要以为尚华娘家没人,要是尚华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那是,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胡来。”

话说到这,也就算达到目的了。起码说,大棒槌有了一个比较好的态度。李书记和惠民心里都有了底。

这正是:

天道无公,家贫如洗,害我光棍无妻。空巢难耐,谁煮饭铺席?“你是毛驴换的,敢说不,给你扒皮。”龟儿子,皮鞭壮汉,逼弱女脱衣。    “泼皮!豁命吧!”生瓜犟拧,小命相敌。望苍天呼唤,生不逢时。此去何时见也?莫怪妹,以卵击石!情郎啊,今生约定,来世再双栖。《潇湘雨·豁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新房内交锋会泼妇  工地上短兵斗刁徒

书接上回,大棒槌走了以后,惠民向李书记介绍了尚华和亦兵的关系:“李书记,你可能不十分清楚,尚华和亦兵是同学。自从一年级,一直到初中毕业,两人情投意合,亦兵说非尚华不娶,尚华说非亦兵不嫁。李书记,尚华和亦兵两人感情那么深,要是他们被拆散了,非得出事不可。”

李书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想了一会,对惠民说:“我们绝对不能眼看着这姑娘走上绝路。不过,要想解救尚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看大棒槌眼下还不会对尚华动硬的,但他也不会放尚华回家。要是不给大棒槌退钱,他是不会轻易放走尚华的。我看这样吧,我们都想想办法,抓紧凑钱。只要能凑齐钱,就好办。在这之前,你呐,劝说尚华,不要做傻事。我呐,再做做大棒槌的工作。”

这时已过半夜,李书记回家休息,惠民又回到新房。

棒槌家西屋鼾声如雷,棒槌哥俩折腾一天,都累了,睡着了。

东屋里很静。灯窝里点着一只蜡烛。尚华倚着墙角坐着,似睡非睡。几个老太婆卧在炕上,都睡过去了。地下的春凳上坐着一枝花,为了提神,她一锅子接一锅子地抽烟。一枝花意识到自己担负着重要的使命,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必须看住这个好不容易抢来的媳妇,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惠民进屋,坐在炕沿上。

一枝花和惠民目光对视,谁也没开口说话。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惠民不愿意和她见面。

过了一会,坐在炕头上的尚华对惠民说:“惠民哥,你累了,回家休息吧。”

“我不累。尚华,李书记我们俩已经和大棒槌谈了,他下了保证,不会把你咋样的。李书记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想开点,容我们再想办法。”

这时一枝花插上嘴了:“有啥办法可想的?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想跑,没门。你郑惠民离得远点,别在这瞎掺合。你已经把茉莉给鼓捣走了,我还没倒出工夫和你算帐呢,又到这来搅合来了。这里没你啥事。”

惠民说:“一枝花,光天化日之下,你强抢民女,还有理吗?我咋不能掺和?尚华是我表妹,她的事我还管定了,一管到底。”

一枝花说:“郑惠民,你说我强抢民女,咋不说你拐带良家妇女呐。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到底把茉莉鼓捣到哪去了?”

“茉莉有她自己的人身自由,她上哪去,你管得着吗?”

“怎么管不着?茉莉是我金家的媳妇,是我家花了白花花的银子定下的。”

“茉莉说了,花了你家的银子,还你家钱。婚姻自主,她不嫁你家的一头圪猱。”

“嫁不嫁的,你说了不算。你小子必须把她给我找回来。”

“回不回来,那是茉莉自己的事,你和我都说了不算。”

“茉莉是你拐跑的,不找你要人,找谁去?你小子想脱干坯,没门。”

“我告诉你,茉莉出去打工,是她自己的主意。要不是你家逼着要人要钱,她也不会撇家舍业背井离乡的走人。我是给她找了一个打工的地方,那也是为了还你家的债啊。”

“你今天必须把茉莉的下落说出来。茉莉是我家的媳妇,尽人皆知。你是她啥人?偷鸡摸狗,勾搭连环的,不害臊。我看你不配带着三块红,你纯粹是一个大流氓。”一枝花指着惠民的鼻子破口大骂。

“有事说事,有理讲理,不要骂人。”

“我不是骂人,我是骂流氓。”

“一枝花,我以往总把你看作是一个长辈,不和你一般见识。可是你今天开口就骂人,已经失去了一个长辈的尊严。既然你已经撕破了脸皮,我就把话挑明了。一个人的婚姻,自己做主,任何人都不能包办,更不允许干涉,这是国法规定的。一枝花,你带领一些人抢亲,这是违法的行为。你还干涉茉莉的婚姻,也是法律不允许的。我劝你要收敛一些,不要做得太过分了。”惠民的语气很重。

“我一点也不过分。骂你咋啦,今儿个,我要是不给你来点厉害的,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一枝花说着说着,虎到惠民面前,要动手挠人。

听到一枝话和惠民斗嘴,一声比一声高,炕上的几个老太婆都被吵醒了。大家都下了地,七言八语地劝架。尚华也劝惠民,不必和一枝花一般见识。

窗户透白,天已放亮。大棒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送到尚华面前。是一碗子孙饺子,昨天已经端上一回了,尚华没动筷子。现在又端上来,尚华连看都没看。

这时候,惠民的爹娘搀着尚华娘进了新房。

陪了尚华一夜的几个老太婆,连忙为他们让坐。一枝花假惺惺地向三位老人陪不是。大棒槌点烟倒水,一口一个好听的叫着。三位老人没理他们的茬。尚华娘把尚华搂在怀里,抱头痛哭。郑有儒老两口好言相劝,母女俩才止住了哭声。尚华怕三位老人着急,安慰他们说:“事已至此,你们不必着急,有再大的事情我一个人担着。惠民哥,有大舅大舅母在这,你回家睡一觉吧。”大家也催惠民回家休息。

惠民估计不会出啥差错,离开了新房。刚出门,就听见从后山顶上传来一阵悲戚的歌声:

光棍乐,光棍乐,

小光棍日子挺好过。

东西南北任我行,

逍遥自在穷快活。

光棍苦,光棍苦,

大光棍今年三十五。

一日三餐无人做,

晚上无人铺被褥。

光棍难,光棍难,

老光棍混了四十年。

至今不知女人味,

断子绝孙心不甘。

光棍疯,光棍癫,

眼看今生要玩完。

枉来世界若许年。

老汉至死难合眼。

醒了酒的二棒槌又上了西山,扯着叫驴般的嗓子吼了一段歌。

这首歌是麻绳头子编的,歌名是《光棍歌》,沟里沟外的光棍们传唱了许多年。听见歌声,惠民感到心里发酸。

惠民感到非常疲劳。进城两天,见首长,会战友,安排茉莉的工作,回到家,又是一夜没合眼,始终没休息好。从大棒槌家回来后,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蒙胧中,惠民听见院子里有喊声。向窗外看,原来是狗剩子在喊:“屋里有人吗?”

惠民起炕下地出门,狗剩子进院对惠民说:“李书记让我告诉你,马上到大队去一趟。”

惠民到了大队。李书记对惠民说,接到公社的紧急通知,中学组织学生支援三秋生产和修坝大会战,分配一个班的学生到头道沟大队支农,让惠民代表大队去学校接学生。

惠民接受任务后,带了两辆马车,到学校把三十名学生接到大队,安排好食宿后,带领他们帮助各生产队突击抢收庄稼。

抢收三天,各队的庄稼都进了场。

大队要求,留下老人和妇女忙乎场院里的活计,强壮劳动力都上了修坝大会战工地。

修坝会战工地距头道沟有十五华里。公社决定在这里修一座拦河大坝,把拐把子河拦腰截断,把河水引入下游的农田,使旱地变水田。修坝的建筑材料由市里调拨,受益单位出工。受益的一共有五个大队,头道沟大队是最大的受益单位,因此出工最多。头道沟的人组成一个突击大队,下设五个突击队。每个生产队的社员组成一个突击队,来支农的学生组成一个突击队,另外还组成了后勤队、宣传队、爆破队。大队李书记是指挥长,魏副主任是副指挥长。惠民主动请缨,担任爆破队长和安全组长。

会战工地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站在山头一望,河两岸红旗招展,河道里人来车往如穿梭,施工的人群就像蚂蚁搬家一般。

施工采取承包的办法,所以进度非常快。

自打成立人民公社以来,一年一个农田水利大会战。

世界上万事万物,没有尽善尽美的。任何事情,有利则有弊。搞人民公社,吃大锅饭有千般不好,但有一点是值得称道的,那就是大会战。不然,遍布祖国大地的那么多水库、大坝、梯田是哪里来的?那都是大会战的产物。虽然做了一些劳民伤财的事情,但也有不少是造福百姓的工程。且不说这些工程该不该建,就工程本身而言,如果没有大会战,就当时的生产力水平来说,是建不起来的。那时候,领导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招之即来。一夜之间,可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聚集的愚民,加以狂热的鼓动,可以移山填海。回头看一看历史,莫不如此。万里长城和都江堰也可以说是古人采取这种大会战的办法建起来的。

垒坝的土是从河两岸就近取来的。各个生产队的人从四面八方向坝上送土,有的用车推,有的用筐抬,有的用担挑。大坝上的人散土砸夯。劳动号子震天响,领号子的喊上句,打夯的接下句:

大家都加把劲,

高高地举起夯。

小伙子别惜力,

你可要用力量。

这夯砸得好啊,

一夯能顶两夯。

咱们干的好啊,

奖你个大干粮。

这夯没有劲啊,

回手儿补一夯。

老三你没使劲,

砸了个马蹄样。

小伙子不用力,

你这是为哪桩?

是想省点儿劲,

回家儿抱婆娘。

你要卯足劲啊,

大坝才往上长。

大干十几天啊,

河水就进了庄。

河水进了地啊,

地才能多打粮。

粮多了换钞票,

钱多了换婆娘。

媳妇上了炕啊,

小伙子喜洋洋。

大家使把劲啊,

咱们再砸两行。

收工号一响啊,

食堂里吃干粮。

郎格里格郎格,

郎格里格郎格。

领号子的是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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