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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后私生活实录(前清宫廷女官德龄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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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回想起来,宫内的一切费用端的是浩繁得不得了,单从这引起工艺上讲,已够人活活的吓死。我在宫中住了那么几年,可说是没有一天不见有新制就的凤鞋,送到太后跟前来让伊品评和察看的。一天工夫,至少必有一两双,多至五六双;这样一月一年的累积起来,数目自然是级大的了,而这笔费用之巨,也可以想见了!这还不足为奇,因为鞋子毕竟还只能算是一种小东西;更奇的是那些一件的宫袍和绣服,也是同样滥费地生产着。寻常的富贵人家,每人每隔十天做一件新衣服,已算是很阔绰的了;太后的新衣,却是平均每天一件,或竟不止此数,岂不令人咋舌?不过裁制这引起宫袍和绣服的缝工,却不是女性,而是男性的太监,他们毕竟还是先学会了缝工再做太监呢,还是先做了太监再学会缝工的?那我可不曾推究过!只知道他们的工技,也是优等中的最优等,决非外面的缝工所能比拟的。但他们的日常生活据说是和那些女性的艺工并不相同的,大概是比较苦一些。他们的工作虽然大部分也得由他们自己用心设计,可是太后偶然高兴,要怎样改动,他们就必须立即照办。在每一件新衣服的毛样没有得到太后的核可以前,更不准随便动手;不比那些制鞋的女工是可以自作主张的,打好了样,即可绣作起来。然而也就为这样,鞋子的浪费更大!除却极少数深合太后尊意的几双之外,十分之八九,都什么古玩似的一行行地终年陈列在那庞大的鞋库里,到相当时期便弃去。要是宫袍和绣服也是这样,只怕内库里的银子更要完得快了。
  接下来我还得讲一讲太后所穿的袜子。读者中谅来不乏年岁较高的人,当可记得前二三十年时,那些妇女们足上所穿的是怎样的一种袜子,太后所穿的,也大体相同。那衬统都是很短的,和盛行的短袜差不多。
  依消费的价值和用途而论,袜子当然是比凤鞋更小的一种东西了,而且无论怎样会考究的人,也不能在袜子上考究出什么花样来,所以宫内还不曾另设一种制袜业,而让那些制鞋的艺工们负责兼办。虽然如此,太后对于伊自己所穿的袜子,却一般也是非常的注意,挑剔得很厉害;伊每天必须更换一双新的袜子,换下来以后,便断乎不要再用了。在伊的心目中看来,一双袜子真和一条线一般的不值钱!可是天地良心,伊的袜子委实也是值钱的!它们的原料是上好的纯白软绸,做工更是十分的讲究,做得和伊老人家的尊足再适合也没有,差不多处处是极服贴的,就是现在我们所穿的丝袜要有这样的成绩,也不容易,何况那时候只凭着人的双手所做出来的东西呢?
  每一双袜子上,必有两个合缝,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这是因为软绸制的袜子,究不如现代的线袜或丝袜一般的富有伸缩力,所以必须在袜统上开出这两个合缝。不然人的脚将怎样伸进来呢?可是从美观着眼,这两个合缝毕竟不能不算是一桩缺陷;太后是最爱美观的人,当然要竭力弥引缺陷的。于是那些善用针线的艺工们,便给伊想出了一个绝好的补救办法,就是用各种颜色的丝线,在那两个合缝旁边扎出一些特别的花样来,这样就把那两个合缝隐藏过了,倒象也是花样的一部分;不过这里所扎绣的花样却不能和鞋面上一般的层出不穷,大概只能限制于蝴蝶和蝙蝠两种,别的虽然也未必一定不能用,但用上去了,想来也是不会怎样好看的。
  太后足上的鞋袜,我已经是论得很清楚了,至于伊的穿法那是和寻常的旗人相同的:袜子约比鞋墙高出三四寸,用一根细软的绸带,先自紧扎在腿部上,然后再把裤脚管拉下来套在袜统上再用一根绸带扎缚起来;这根绸带的颜色总是和裤子本身的颜色相同的,多半还是一段料子上裁下来的。这种扎裤脚的方式,经我们此刻想起来,必然是非常难看的,然而在从前时候,大家都如此,倒也不觉得什么异样,而且因为有了这两重的扎缚,不但那袜子决不会皱拢,便是那裤管也从不会散开来的,所以行动时永远会使你觉得很干净爽利。
  因为有这么许多的凤鞋和绸袜,需要赖着那些制鞋的女工们的双手造作出来,所以这一班姑娘虽然在形式上或阶级上都和宫内的宫女略相同,但实际上是大有分别的!宫女在宫内是一些
  没有什么地位的,竟可说比太监都不如,种种粗重的工作,伊们都有份,简直是整日在忙着侍候别人,而当艺工的却不但不需去服侍人家,并且还有指定的太监为伊们服役咧!至于饮食方面,更是特别的优待,每餐也必有极丰盛的菜肴,给伊们享用,和太后所用的膳食一般都是由御厨房所承办的;寻常当一个小官人家的宅眷用的膳食,那里能比得上伊们?再加在进膳的时候,也有好几个太监在旁边给伊们端菜,盛饭,撤席,一些也不用伊们自己动手;就是伊们所住的卧房里,每天也有小太监们轮流着进去收拾的;因此,伊们除掉为太后绣凤鞋,制袜子以外,可说是一无所事了。这末免太优待了吗?不过说穿了却是不值一笑的!原来这种刺绣的工作,若要求其光洁,对于艺工们的手指也有很大的关系;要是伊们的手指因为常和粗糙的东西接触的缘故,弄得很粗糙了,那末绣起花朵来,那些丝线也不免要给伊们弄毛了。就为这样,太后才不许伊们做别的工作的,倘非如此,伊们休想能有什么太监来承值,少不得要教伊们自己照料一切了!
  据太后告诉我,这些制鞋的艺工是极不容易培植的,通常每一个小女孩子,任凭怎样的聪明伶俐,或者对于寻常的绣作工夫怎样的精到熟练,但要过宫来为太后打鞋样,绣鞋花,做袜子,却至少必须费三年的工夫去学习,依我看来,即使学习了三年工夫,也未必能完全精熟,未必就有良好的成绩。我觉得非在学满了三年,再专心从事于这项工作达四五年之久,便决不能深入堂奥,运用自如,因为有许多的秘决,都不是一索即得的。
  读者试想上面我们讲的都是何等的琐碎啊!在颐和园内,就象蜂窝似的簇聚着这么许多特殊的工业机关,它们又是一般的琐碎,一般的忙碌,个个艺工都在不断的努力着,可是伊们和他们的所以要如此努力的原动力,都只是发乎太后偶然的高兴:伊老人家只要随意想一个念头,便够这些艺工们忙碌了!虽然伊们和他们同样都受一远胜过寻常的工人所梦相不到的优遇,可是对于工作是半些不能有什么主张的,所以就称他们为一群男女犯人,也未尝不可。
  不过在事实上,无论男女艺工,看起来大半倒是十分舒适乐意的犯人,自愿无期的安处在这座监狱中。
  他们这样劳苦的工作几年或几十年之后,难得逢到凑巧,有某一个人的作品,竟给太后爱上了,当着众人赞美了一句;这个人便会快活得连自己的生辰八字也忘了,而其余的人,也会因此受到激励,格外甘心的埋头力作起来。但是太后岂肯随便赞美他们的?真不知道要隔多少时候,才有这样一次希逢的盛事呢!
  太后每次和我谈到宫内这些工业,总得有一长篇的话儿,不是计划怎样增添新的生产品,便是打算怎样训练新进的艺工,而且语语精详,颇切实用;因此常使我暗暗地佩服,深信伊老人家如其给人家聘去管理什么工厂,保管是一个极能干的领袖。尤其教人诧为天赋奇才的是伊的记忆力;常有许多很小很小的事情,虽然那些亲临其事的艺工也忘怀了,而伊老人家却依旧还记得很清楚。因此,无论那一项工艺,这总提调的一职,都非太后自任不可。 
                  
第二十六回 御犬厩
  有一天的早上,我们都准备好了,快要随太后出去上早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太监气急败坏的撞将进来,满脸堆着一种了不得的郑重的意态,似乎惟恐误了什么大事般的急忙忙地带来了一个报告。
  “老佛爷!”他兴奋得象一头猴子一样,跪在地上嚷道:“奴婢方才瞧见那黑宝玉已生了四头小狗了,所以赶着来禀报。”
  太后一听,眸子里立刻就闪出一种表示喜悦的光芒来。这里所说的“黑宝玉”,乃是一头狗的名字;狗是太后所癖爱的东西,至少也可以说是太后所癖爱的许多东西中的一种。伊既然爱狗,自然就要养狗,而伊的养狗,却又和寻常人大不相同:伊把这事看得非常的重大,一些不轻忽,伊特地教人搜集了许多讲论怎样选择狗种,怎样分配饲料,和怎样训练小犬等等各项专门技术的书来,让伊自己在闲暇的时候阅读研究,所以伊的狗可说无一不是谱系分明,久著良誉的佳种。
  太后也曾问过我,究竟我对于狗这一种畜生,有没有什么兴趣,我告诉伊我也是跟伊一般的爱弄狗,这倒是真话,我至今还是很欢喜狗咧!而我当日在太后那里所见的那些狗,尤其觉得名贵可爱,它们多半是真正的北京小种狗,头和鼻子都是很短的,不过它们的毛片却并不一律,各种花色都有。
  如今且说当日太后听到了黑宝玉已生下小狗的消息之后,便立即欣然说道:
  “等一会待我们下了早朝,我们必须先到那先到那狗房里去走一遭,瞧瞧那四头新产的小狗。”
  无论什么事情,不管它大到怎样,或小到那样,只要太后对它发生了兴趣,想认真去做它的话,便永远是可以实现的!所以我想就是不幸在这一天的早朝上,那些大臣们有什么关系国家兴亡的大事奏上来,伊必然也不会注意;除非说望京城外已到了什么外国军队,立刻就要打进宫来,这样伊也许还会注意注意,否则是决不能把伊全神贯注在那四头新产小狗上的注意力,移转过来的。说实话,我那时候的心上,也完全给许多的狗影包围住了,只望早朝快些完毕,好赶快去探访那一座御犬厩。因为在这一日之前,我虽然已进宫了多时了,但太后的狗房,却还不曾去过一次。我那时已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每天渴望能够随侍太后,上各处未曾涉足的新地方去看看;尤其深中下怀的是太后每带我上一处新地方去,必然有许多很有趣的话说给我听,使我感觉到非常满意。
  我们虽然都在殿上站着,象每天一样地看着丹墀下面的那许多王公大臣们逐个逐个的走过来,一面唱着他们自己的名字,一面恭恭敬敬地望上叩头,每个人都穿着全副的公服,美丽得犹如花一团,锦一簇。这种景象,本来是我久看而不厌的,但今天我却引不起什么兴趣了,反觉得他们的行动太迟缓,误了我们前去看狗的大事,恨不能高声催促。我再偷眼去瞧太后,只见伊也似乎很焦灼,说话比往常急了许多,所有的奏章,当殿一概不看,只教太监们收了起来再说。
  然而这个早朝毕竟也不能太草草,仍须隔了相当的时间才完毕。完毕之后,我们便一起随侍太后退回内宫去,先让伊匆匆地更换了一套比较轻便的服饰,以便行走,然后大家依着往常的的次序,排成一列散乱的队伍,纷纷簇拥着太后,绕过了万寿山的一角,径往那御犬厩行去。这座御犬厩的地位是就在我上一章内所讲的各讲的各业艺工的工房的左面,和那制丝的工房离得很近,但相隔着也有一二百步路咧!一路在走的时候,太后又告诉了我许多关于现在我们要去探望的那些狗的情形。
  “啊!你不要太小看了它们!”这是太后的一句口头禅,仿佛是伊的东西,件件都是大得不可开交的。“它们也都有一节很长的历史:最先它们也是跟我们一般是从关外来的,它们的原名,唤做哈叭狗,这是满洲人的土名,现在很少有人提到它了。因为这种狗的身量都是很小的,所以它们是决不能守夜或做别的工作,它们只能供给人们搂在怀里,或捧在手内,当一件小玩意儿玩玩。后来我们进了关,差不多满洲人家里都蓄着这种狗,而我们又都是住在京内的,于是外面的人见了这种狗,都唤做北京狗,此刻就唤出名了。”
  这座御犬厩是怎样的呢?当然不是什么深宫大殿;但它们的规模,比寻常人家的狗房总是有天渊之别的。它的格式也仿着宫殿而造的,只是矮小几倍而已。它的屋料也不是什么木石,而是全部用的竹片。管理这些狗的太监也有四位,一位算是主管的领袖,其余三位,就算是他的帮办。他们在宫内也是终年不问别事,只和那些小狗们做伴。他们虽然奉旨管理着这些狗,其实不能说是“管”,只能说是“侍奉”,他们那里敢轻易打骂它们,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当我们这一簇的人快要走近那狗房的时候,在那里当狗差的一个太监已望见了,便大声喊道:
  “老佛爷驾到啦!”他喊得是很响而很慢的,差不多是一字一顿。
  这声高喊之后,便马上起了一阵很大的骚动,狗房里面的那些狗,都很快的奔出来了。汪……汪……汪……的乱叫起来,同时还没命的摇着它们那一截很短的尾巴,显然是表示它们在迎接太后的意思。太后见了,不由笑逐脸开,比受了伊的大臣们的参拜更高兴。这一群的中间,太后所最宠爱的那一头名唤海龙的,——也就是后来随着我们上奉天去的那一头——也在其内;这一次,我就初次的认识了它的特长。它见了我们,便把身子直立起来,缩着前腿,做着象作揖的样子。它的意思仿佛是说:
  “瞧啊!这里还有谁能这样的灵巧啊?我要没有这样特殊的本领,使别的狗相形见拙,太后怎样会特别的宠爱我呢?”
  不过它这样直立起来的架子,也不能装得怎样久,大约只装了四五分钟模样,便依扑了下来;依我想,多那样的直立,确是很费力的,所以那畜生不能持久了。
  我们渐渐地已走得副近了那些狗房,于是那一个正轮在班上承值的太监便开始将已走出屋的狗检点起来,见有落在后面还不曾惊觉的,便再大声的呼喝;这样,它们也就一起奔出来了。
  “打圈子!”所有的狗全出来之的,他又这样呼喝着;那些狗听了,便齐在前面这一方空地上滴溜溜的奔跑起来,同时不不停的叫着,并把它们那一截鲜红的狗舌,忽伸忽缩地吐弄着。有几头较大的狗,便就地翻起筋斗来,好象是一顽皮的小学生,在操场上胡闹。看去好不天真可爱!接着,那太监又喝道:
  “站住!”他的呼喝居然也和军队中的号令一般的有效。那些狗听了,便立即镇静起来,并然有序的排成了一列很整齐的横行,恰好和太后身后所列的一行侍从人员形成对峙之势,也许它们站得更比我们整齐些呢!它们的眸子都是很圆的凸出在眼眶以外,象两枚围棋上的黑子一样;这时都一齐朝太后注视着,不稍瞬动地注视着;充分表现出它们是一种受过训练的驯畜的机智来。然而我们要是只粗粗的一看,却不容易见到它们的眸子,因为它们头上的那簇顶毛都是特别的长,长得把眸子也掩过了,只有当阳光直射在它们的前额上时,才可以看见那两颗象小电灯似的亮光,在黑暗里闪动。至于它们自己看起东西来,有无障碍,那我可不得而知了。
  及至全体的狗都已排成直线,而且都已站得稳定,并不再跳动了;——就是它们的吠声也停止了,因为它们的叫也不是滥发的,所以那管理狗的太监可以要它们叫便叫,要它们不叫便不叫。——第三个口令,又从那太监的嘴里高喊出来:
  “直立!”这就是要它们效着那海龙方才所做的样子,把身子直立起来,用它们的臀部做重心点,象人在席地而坐时的神气一般;而它们那一条红舌,却还在伸伸缩缩的吐弄着。当然,这些狗也并不是个个都能很迅捷优美地站直的,有好几条训练未久的小狗,还得让那管狗的太监去督促它们,帮扶它们,使它们也能和其余的狗立得一样整齐;及至所有的狗全站直了,那太监方始再喊出最后一个口令来:
  “给老佛爷拜拜!”这个口令的功效可真不是我所敢预料的了!那些狗竟同时乱叫起来,并把它们的两条前腿合拢在一起,上上下下地摇着,象是在给太后作揖的样子;这一幕委实是非常的精彩,我后来竟不曾在别处见过有教得如此驯伏的狗。然而这样一来,却使我对于那海龙所受的特殊的宠遇大大地怀疑了;它此刻除掉能和其余的狗一般动作之外,已无别的机巧可以表现了,为什么太后偏是独独的宠爱它呢?这倒又是一件令人极难索解的怪事!或者可以说是因它颈上有许多金铃拴着,能时时发声的缘故,所以能使太后特别的注意它;但也算不得是一个充分的理由。依我看来,它倒是宫中的一个丑角,每能很不费力的逗出太后的笑来。
  有时候,太后会在这御犬厩中逗留得很久;除掉照例让那些哈叭狗向伊表演一回以外,伊还得随意指定一条狗,施行检验。当然,伊老人家是决不肯蹲下去俯就它们的,总得由那管狗的太监把伊所指定的那条狗捧起来,举在伊的面前,让伊细细的察看;察看之后,伊少不得总要说:“它的眼睛太脏了,你们都不管事吗?以后非得好好留心不可!”或者说:“这条狗的后腿太长了,或太短了,不合适中的尺寸!”或者又说:“这条狗的身子太长了,太难看了!”无论那一条狗经伊下了上面这两种评语以后,——尤其是初生的小狗——便等于奉了流徙的旨意,不能再容它在宫内安居了。必须立即放逐出去。因为后腿太长或太短,以及身子太长,都是无从校正的毛病,只得请它们出去了。可是那些管狗的太监为免除麻烦起见,往往把这种奉旨放逐的狗就动手杀了,好在太后也不会查究的;但逢到补放逐的是小狗时,他们便不肯轻易杀却了。他们会消消地抱出宫去,卖给相熟的人家,代价是往往很可观的,因为人家知道是宫中抱出来的狗,不免特别希罕些,多出几个钱也是愿意的。
  这一在,我们原是为着要看那“黑宝玉”所生的四头小狗而来的;因此那管狗的太监忙着把它们盛在一个竹筐里呈现上来。太后细细的看了一回便指点着给我说道:“瞧这一头吧!比较起来,这四头里只有它是最完整了!它的毛片兼具着它父母的特长。”这四头小狗的母亲便是那所谓“黑宝玉”,是一条全黑的狗;它们的老子名唤“乌云盖雪”,混身墨黑,惟有四条腿是白的,也算是佳种之一。“倒是很不容易的!余下的三头都长得太难看了:这一条的身子太细而太长了;这一条的后腿不应该比前腿短,也是不好的;这一条的尾巴不向前蜷曲而向后蜷曲,更是不行的!”
  于是这四头初生的小狗的命运便从此决定了!只除那最好的一头可以随它的父母同居在宫内,余下的三头,都得放逐出去。我便凑此机会,向伊老人家说,我很欢喜那三头中的一头,伊自然没甚话说,便立即赐给了我。
  伊自己所留下的那一头是雄的,混身黑色,只有头项上有一块白色;太后便当声赐名“斑玉”。
  “过了七天或八天,”太后又向我说道:“这引起小狗的眼睛才能睁开,再过三四天,我们便得把它的尾巴截去一段了。”
  为什么要把小狗的尾巴截去一段呢?据说也是养狗的一种习惯。他们深信如把一条初生的小狗的尾巴截去了一节尖端,那末它的尾巴便一事实上会向前蜷曲过来了,否则就会向后蜷曲,或象马尾似的垂曳着;一条狗有了这样的尾巴,便永不能列为隽品的了。
  哈叭狗的两个耳朵不是都象两睛落叶似的很柔顺地下垂着的吗?这也是人力所造成的,当一条小狗才生产下来之后,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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