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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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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扣感到自己猛长还是在初二下学期结束后的这个暑假,他变得特别能吃,中饭就是没有菜白饭都能扒上两大碗;傍晚还要吃,以前他是从不吃晚茶(方言:傍晚简单的副餐)的。他嫂子月红吃饭时老让他“慢些,又没人和你抢着吃”,还哄她挑嘴拣食、没有荤菜就不开心的儿子俊杰:“你看你小叔,吃得又多又快,长大呆个子哩!”
存扣体重也增加了很多,上初一时称七十几斤,现在都一百挂零了。力气也大了。他专门请河东铁匠铺马铁匠打了一副笨头笨脑的哑铃,六公斤一个哩,放在房间里,早上起床不洗脸就练一气,晚上睡前再练一气。以后在人家放的电视里看到了祝延平主演的电视连续剧《武松》,又对武术产生了迷恋。没有师傅,就照着《武林》杂志瞎练,瞎比画,跟他学习一样,勤苦得很。黄昏时和进财、东连一帮孩子去中学里苦练篮球,把个土操场跑得起了烟——他现在可是打中锋喽;投篮还特别准,得了个绰号叫“高射炮”。他喜欢穿个背心,更显得宽肩窄臀,胸肌劲突,上臂粗壮,配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儿,真是个英气勃勃人见人爱的小帅哥呢。
初三开学时,张老师看见他就惊讶地叫起来:“哎哟,这是我们的存扣吗,怎么变成个大人啦!”他站在男生中如鹤立鸡群,女生看到他都眯眯笑,也不跟他讲话,好像一个暑假过去,个个都变得害羞和文静了许多似的。
《顾庄》第五章2
初三一开学,班上气氛明显变得异样。有几个成绩不好的同学辍学了。马锁上了人家的铜匠船,学铜匠去了。进财被他爸撵去学木匠。他哭,要上,说要把初中读下来,考不上也不冤了。他爸说,读你个大头鬼哟,数理化三门加起来没得二百分,还读个啥头绪!你有人家存扣那脑子,我供你上大学才高兴呢。赶明儿呀,人家存扣把城里婆娘带回家,你为他打结婚家具去!张老师到几家跑了好几趟,没用。农村人心实,他们有自己的死道理。
梁庆芸也走了,这是大家没想到的。她可不是成绩不好的人。但她却是走得值的,尽管她心里也是非常舍不得。县里有文件,说是为加强农村医疗力量,县卫校要在全县赤脚医生中招收两个班的学员,毕业后分到各乡医院做医生。梁支书立即活动,到学校请校方炮制了一张毕业证书,又到乡里弄了赤脚医生的假证明,就把女儿送到城里读起了卫校来了。两年一过,出来就是国家户口。后来得知,那两个班的学员好多都是做小动作进来的,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心照不宣。
毕业班的学习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这从老师们的匆匆脚步和严肃的面孔中也看得出。快节奏的课程,大量的作业,没完没了的巩固和复习考试搞得绝大多数同学身心俱疲。大浪淘沙是免不了的,有的同学在几度挣扎后终于失去了信心,只好敷衍着等着拿张毕业证书了。痛苦和失落过后也就慢慢坦然了:上高中读中专毕竟总是少数,好歹初中毕业了,出去再想办法吧。而那些跟得上的同学则成了比较稳定的一群,他们是老师培养的重点和学校的宝贝,教师的业绩体现和学校每年的形象都是依赖这一小部分优等生的,能不重视吗?肯定重视,绝对重视。
存扣游刃有余地跟着老师的节奏,他的满分试卷经常被老师用图钉钉在黑板左边挨着作息时间表和日课表的地方向大家展览。看他的卷子真是一种享受,字迹工整,清清爽爽。他不是像在考卷子,倒是像饶有兴致地抄到上面的,所以才显得那么优游和精美,常常引起观看的同学一派唏嘘:人不能比人,缸不能比盆啊。
当然,这黑板左边一块并不总是存扣专美的。往往在存扣的左侧还同时贴着另外一份卷子,以娟秀齐整的字体和同样的满分与存扣分庭抗礼,同获殊荣。这张卷子的主人是秀平。有时老师在贴两人卷子的时候,存扣就不由朝她那儿瞅,眼神有些痴怔。
于是就有同学说,这是我们班上的金童玉女啊。于是就有老师说,这两个娃娃要成为我们学校招牌的。
《顾庄》第五章3(1)
初三的日子仿佛过得特别快,转眼间秋尽冬至,冬去春来。
开春后日渐和暖的天气让存扣感到慵懒和浮躁,坐在教室里常常走神,想着许多不着边际的东西;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地感伤。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三月里的一天下午,自习课上做作业时,存扣觉得心里草草的,怎么也沉不下心来,便顺手拿了本英语书从后门出去,偷偷从学校北面围墙的一个豁口中跳到了外面的农田里。他要出去散散心。
存扣脚立在松软的田埂上,一下子有些愣怔。上了初中后就很少一个人到田间野外了,眼前这旷远又丰饶的春天景色居然有些陌生起来,使他怀疑这是和学校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两耳不闻窗外事,紧张单调的学习生活阻断了多少大好的春光啊。田野里黄黄绿绿的,黄的是油菜,绿的是小麦,每块田都密密挨挨的,又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块(方言:到处,处处,样样)美丽的毛毯。河堤上的柳树新绿如烟。存扣一边踱着步,心中就有了做诗的冲动。存扣会做诗。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他就和保国结成了朋友,其实为的是一本一本对付保国那两口袋书。五花八门的著作,以中外小说居多,也不管能懂不能懂,反正全借来通读了一遍。这两袋书让存扣与别的孩子有了不同,他在兴趣盎然的阅读中居然萌发了长大后也写大书的朦胧理想哩。是的,大量的阅读使他的眼界远了,知识面开阔,作文的基础也因此打成,写出来的东西耐读,其中有些用词和结构连老师都佩服。那两袋书中有几本诗集,中国的唐诗和外国的抒情诗,存扣很喜欢,记住了里面不少句子。上初中后他有时候写日记也仿着写,有时拣些称意的抄到学校的黑板报上,非常受欢迎。
他沿着农田边的河堤往北面牯牛湾走,想慢慢做出首诗来,回头抄上日记本,也不枉出来散一次步。可这时身边河坡上密生繁茂的野草野菜突然转移了他的情绪。这些野草野菜存扣能认得好多:兔子苗,牛耳朵,狗脚印,马芹菜,癞浆草,孩儿菊,油塌儿,荞荞儿,灯笼头儿……存扣的记性很好,这些都是他五岁前妈妈带他下田挑猪草挖野菜时教他认的。现在再看到它们,存扣心里马上就潮出些伤感来。自从爸爸死后,快乐就离这个家远了。妈妈在外头的时间多,在家里的时间少,好像怕呆在家里似的。性格也变了,有时郁郁寡欢,有时又容易发脾气。人为什么要死呢,两个结婚的人在一起,死了哪个另一个就过不好,还不如不结婚呢。他想将来他和哪个结婚,两个人一定要好好地过日子,不能得病,也不能出意外,一辈子长相厮守,临了最好一齐死,把哪个撂在世上瞎思念都受不了。老听大人说,朋友旧的好,夫妻元配好,难怪以前有人劝妈妈再找个人她不肯,一心一意做寡妇。妈妈说,丈夫在跟丈夫,丈夫不在跟儿子,我有两个儿子,把他们盘出来我就够了,不亏了。存扣就想无论如何要对得起妈妈,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有了工作成了家,让妈妈好好地享享老福才对。
存扣这时心里就冒出个让他心跳的念头:将来他要和哪个结婚呢。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梁庆芸。
梁庆芸去县城读卫校后,存扣有好一阵子落寞。原来在一起还不觉得啥,人一走就觉得真有点对不起她。一个支书家的宝贝女儿,对谁买过账?而他存扣总是由着性子对人家,好像自己有啥了不得的样子,好起来不丑,心情不好时对她颐指气使的。她总是默默地忍让,处处让着他,呵着他。但她所有对存扣的好还不是想以后要做他的婆娘?当时上初一的存扣还懵懂不识趣,并不去体会她的心思。他只晓得庆芸对他好和他玩他就可以像个任性的弟弟待她。他是以后才慢慢懂得的。可懂得了又咋样,她千好万好但是腿子不好,是个瘸子,存扣是不会要的。存扣是个苛求完美的人,就像考试考不到第一名他都不满意一样。而且他妈妈也不肯啊,妈妈说他考上大学就会进城里工作,肯定是要找城里的婆娘的。妈妈的心可高哩。
但是存扣并不想找城里的婆娘。要找就找……呵呵,其实十六岁的存扣现在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以前在他意识里影影绰绰的,现在却是清晰而鲜灵灵地每天活泼在他的面前。过去也没怎么留意她,她就那么文静地老实地在班上做着他的同学。天知道这丫头这两年像吃了什么发粉喝了什么仙水似的,竟出落成班里最漂亮的一朵花了。苗条的身子,娇嫩的脸蛋,眼睛水汪汪的,两根辫子搭在前胸,在鼓隆起的地方弯垂着——倘挂在身后,那辫梢儿便搭上了圆翘的屁股;又喜欢笑了,酒窝儿浅浅的,露出细白而齐整的糯米牙,好看极了哩。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有酒窝儿和糯米牙呢,真是怪事。怪只怪她那时太瘦弱,老实头,当然不起眼啦,虽则当个班干,从来不敢得罪人,说话细得像蚊子,小媳妇似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而且变化这么大?存扣想不明白。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他骨头都酥了。他就势躺下来,眯着眼睡在松软的菜地边上,把那本《英语》当枕头,两手交叉着搭在后脑勺上。他打算就这样惬意地躺在阳光里,像以前保连说的那样,认真地想一回她,使劲地想。
下午三点多了吧,远处传来学校的钟声。没有风。太阳暖暖地照着,像妈妈绵软的手。鼻息间拱满了泥土青草和菜花的味道,热烘烘地。蜜蜂“嗡嗡”地忙,来来往往地;不时还有一两只白的或黄的蝴蝶在他脸上轻曼地掠过。他舒心适意地躺着,两腿分开,双臂伸直,在田埂上做成了一个“大”字。他肆意想着她,设置着种种不同的情境,心里草芽似的乱拱,想像中竟多出了些肉体的意味,让他吃惊和心跳。他突然觉得腹部下面有些异样,稍微抬起头,便看到裤裆间耸起了“帐篷”。他有些羞赧,忙坐起来,用手使劲一捏,疼中带有快意的麻痒。他的脸红烫起来,“真没出息。”他嘀咕一声,想:还好,没人看见。
《顾庄》第五章3(2)
这时候他有一种想倾诉想分享的冲动。他想立时写些什么,可没有纸。他灵机一动,掏出圆珠笔,在旁边一株长得最蓬勃的油菜上拣一片大叶子,信手写下了一首诗来——
海蓝的天空中高悬着金色的日轮
寥廓的原野上徘徊着寂寞的少年
绿柳垂挂在水面桃红遮掩着桥头
无限美景中少年却在轻轻叹息
为什么童年过去便懂得了忧伤
为什么春天美丽反而催人哀愁
只有这眼前的菜花不知烦恼
把握花期开得如火如荼
我看中其中最蓬勃的一棵
叶如碧玉花似碎金亭亭树立
阳光下张扬着妖冶的光焰
阵阵芳香招来狂蜂野蝶
我欲把它移向我的庭园
让我恣意采拾它浑身的丰收
写完了,读读,尚感满意。又在上面写下题目:《给XP》。然后,吁一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嘴里哼着曲儿,优哉游哉朝学校方向走去。
《顾庄》第五章4
每年桃花开放油菜金黄的时节,镇上的小陶总要来顾中为毕业班的学生拍照片,在美丽的春天给他们留下青春的倩影,让大家互相赠送,留作纪念。
这天小陶又来了。胸前挂着“海鸥”牌相机,手里提着礼物,径直向陆校长家走去。
小陶和乡里各学校关系处得很好,主要目的是为了做每年拍毕业照这块生意。他这次来当然还没到拍毕业照的时候,只是为学生拍些风景照。生意虽然不是很大,但既然来了,校长的招呼还是要打的。感情是平时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嘛。
小陶来学校拍照的消息一传开,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女生了。她们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裳,把脸洗得白白净净的,搽上雪花膏;把头梳了又梳,有辫子的把辫子重新打过,在辫梢上扎最鲜艳的头绳儿。等小陶从校长家一出来,她们像一群花蝴蝶似的簇拥着他,带他到校内校外选景,拍个单照和合照。这时候,小陶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和极好的配合,由着女孩子们的心思和创意,笑呵呵地没有一点儿摄影师的架势。孩子们放得很开,往往就拍出了很动人的照片。
牯牛湾无疑是绝好的摄影地点,这个古老的垛田上不仅有大块绿油油的麦田和黄灿灿的油菜地,而且还有柳树、桑树和桃树,加上猎猎芦苇,小桥流水,都是取景的上佳之选。这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站在柳前就是袅袅婷婷一株柳,桃树下人面更比桃花红,麦田前显示青葱年纪,菜花前怒放青春娇媚,桥头水滨则毕露清纯本色……快门“咔咔”直响,定格下她们嫩毛毛、水茸茸的少女时光。
有时候,巧合就在快乐中不知不觉地发生了。
《顾庄》第五章5
成绩好的秀平现在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了,所有女生都以和她合影为荣,直忙得她屁颠屁颠的,红扑扑的俏脸上生出了油汗,把几绺刘海沾上了前额,更增添了妩媚和可爱。她溜开人群,想独自一个人找个好背景拍上两张。当她信步走上油菜地的田埂时,压根儿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美丽的邂逅。
她的眼神在这片菜地上逡巡。油菜长势很旺,花团簇拥,一派金黄,株高叶阔,碧绿如玉。看得出,这块地底肥上得很足,不过多长时间准能收上几笆头好菜籽呢。她欣赏着这片油菜,决定坐在菜地前的田埂上,一脚自然前伸,显示她修长的腿儿,手在背后撑着地,把腰拧过来对着镜头笑吟吟拍上一张。这是她从人家的挂历上学来的一个电影明星的姿势,大概是张瑜。当时她觉得这样子好看极了,就认真地看了又看,准备啥时自己拍照了也照样仿效。她嫌同学照相时动作太古板太没有创意,她要跟她们不同,她要拍出明星的模样。
于是,她就在田埂上坐了下来,她要先模拟一遍。这是个细心的孩子。她不想在镜头对住她时才匆匆想动作,三两下摆不好姿势就会着急,一着急情绪就坏了,情绪坏了就难免不反映在照片上,那还不如不拍呢。就在她一个人在那儿专注地操练时,目光突然惊奇地聚上了一处地方。
她注意到身边一株油菜上有一片手掌般阔大的叶子,在阳光下面闪着一串串荧荧的蓝光。定睛一看,上面竟被人写着一行行文字!当她充满好奇地从头至尾读完时,她的脸上变得火辣辣一片,鼻尖上都沁出了细汗,一颗心更是怦怦直跳。她明白这是一首诗,一首情诗,而且是她们学校的学生做的——是他做的!她认得他的字,学校里能写出这样好诗的人只有他,而且,而且呀……(她的一颗芳心已跳到喉咙口了)这诗的题目写得十分清楚,是给XP的嘛,这难道不是她秀平两个字拼音的缩写吗?怀春中的少女对某些意象的暗示总是冰雪聪明的,表现出比学习更加颖悟的理解力,更别说是秀平了。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她甚至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她被这突然而至的意外惊喜和幸福冲昏了头脑,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直到远处有同学在喊着她的名字。
秀平一激灵,伸手把那张菜叶齐梗掰下,夹在她拿来作为照相道具的杂志里,然后站起来,用一种她平时极少用过的极嗲极甜的声音招呼小陶和她的同学:“来呀来呀!我要在这儿拍哩!”
就在那株断了一片叶子的油菜旁边,秀平留下了她十七岁时最出色的一张照片。曼妙的造型,青春的身体,醉酒似的红彤彤的脸蛋,秋水样的明眸。小陶按下快门后连声叫好。怕拍成眨眼瞎,又加拍了一张。这张照片后来在镇上“小陶照相馆”玻璃橱窗中最显眼的位置陈列了一年有余,成为四乡八舍赶时髦的女孩们争相效仿的范本。
《顾庄》第五章6
秀平那夜很久没有睡。在灯下,她把那张菜叶铺在桌上,看个不够,恨不得把叶子看出水来。一颗芳心“怦怦”地跳,自己都能听得见。只觉得脸上烫,朝小圆镜里一瞅,炭火般地红。她担心这菜叶过几天蔫了,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用圆珠笔把那首诗工工整整抄下来。抄着抄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在腮上凝成珠珠,往本子上跌落。
她流的是欢喜泪。自从上了初中,秀平眼中就不曾有过别的男生,她只喜欢存扣。在她从一个黄毛丫头长成少女的过程中,她惊奇地目睹了存扣从小男孩儿成长为品学兼优的英俊少年。如果说存扣小学时还是块未被人注意的璞石,那么初中三年他却是一点一点地被琢成了一枚精致的好玉。无论哪个女生——只要没有订过亲的——都存想着拥有这块玉的绮念,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爱在心中,任这个绮念在心底骚动着,痛苦着,因为有梁庆芸。这个对手太强大了,她像一只蚕,用她的耐心、细致、温柔和忍让织成丝,把存扣挟裹在她的茧中,让人连觊觎的缝儿也没有。虽然别的女生也会做蚕,也能织丝,这对不笨的女孩本是无师自通,然而她却是村支书家的女儿——这才是顶要命的地方!但是老天竟让梁庆芸离开了,让她远远地去了县城!这些心思缜密的女孩儿,面对这突然降临的机会,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她们没有梁庆芸的底气——这种底气是需要家庭地位特别是本人的素质来支撑的。面对越来越优秀的存扣,她们感到自惭形秽,不够分量,只好选择放弃。虽是十分的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她们到了理性的年龄。这时在班上,似乎只有秀平才有资格取梁庆芸而代之。秀平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儿。她在学习上与存扣咬得很紧,某种程度上正是存扣逼出来的:要把存扣虏到自己身边来,就得和他一样优秀!她果然做到了。也只有秀平了。——可喜的是,身体的成长也出奇地配合:似乎不经意间,她从根本就不起眼的小丫头出落成一个极美丽的少女。她发育得肆无忌惮,青春逼人,身高蹿出一米六几,胸脯瓷实,腰肢婀娜,屁股浑圆上翘,两腿修长而健美,走起路来轻盈如风,挟一股清新的处子之香。她是学校里的长跑健将,对于球类也很有天分,因此与爱好体育的存扣就多了在一起的机会。可她还是不敢贸然进攻存扣,她总感到不十分有把握。她学会了打扮,每天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辫子梳得滑滴滴的;还央人为她织了一件红毛衣,把她的身体裹得玲珑剔透;进教室时总是装着不经意朝存扣那边瞟上一眼,若赶巧遇上存扣看她,亮脸盘便立时开成一朵娇艳的花。但存扣好像总懵懂着。他总是不露声色。进了初三,他变得深沉了,没有太多的言语,有时候脸上特别严肃,好看的嘴巴,却抿着,好看的眉头,却皱着,谁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秀平真的不敢惹他,她没有梁庆芸的胆气和弯弯绕的心机。她有些着急,可没有办法。
现在秀平竟无意中发现了存扣的心思:存扣也是爱她的!而且爱得那么炽热,那么深沉!这真是天意,让她看见了那片叶子,那首写给她的情诗!这个坏人……他咋不告诉我哩?害得我……她恨不得跑进堂屋跪在蒲团上对观音菩萨叩上几个响头,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感恩。乡村的女孩子大了,还有什么比配上一个如意郎君更能让她满足和踏实呢?不少女子为了爱敢去拼敢去死,而今,幸运和幸福似乎正在降临到她秀平头上!……她坐在椅上痴痴地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存扣表白,主动地捅破这层窗户纸;若两个人好了,怎样才能不使学习受到影响,怎样处理感情的燃烧和发展。这个细致的女孩,看得多,想得也多,她要做好这场爱情的总设计师,让两人的爱情往理性积极稳妥安全的方向发展和成熟。她手托着腮想着,面孔火烫,如痴如醉。她熄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很久才成眠。
《顾庄》第五章7
第二天清早,五点刚出头,秀平就起来了。她今天要专门赶个早,这是她昨天晚上思想斗争了几十回后决定的。秀平换上一件水红色的春秋衫,在镜子前仔细梳了头,胡乱就着老咸菜喝了碗稀粥就往学校跑。她家在老八队,是离学校两里多路的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舍。过了西面的水泥桥,她在麦地和油菜地的田埂间穿梭着,脚步轻盈,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她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学校。她知道存扣总是第一个到教室读书的,她要和他单独在一起;她要和他说话;她要和他……摊牌。
走上校园的林阴道,秀平远远看见自己所在的初三(1)班教室门半掩着,知道存扣在里面了。又走近些,依稀听见存扣读英语的声音。她的心跳就快起来,脚步反而变慢了。这排教室有三个班,初三(1)是最西头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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