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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一个小山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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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你是不是觉着任务完成了?好多事儿要交待的呢,早起来,我不领孩子去厕所,还不把孩子给憋坏了。”“这倒是”,伯父摘下眼镜,打开收音机,“吃过饭,咱带孩子四处转转,要不还不是四下里摸黑儿。”
城里跟山里是不一样,马路又平又宽,人也熙熙攘攘的,近处有小卖部,伯母说“油盐酱醋的就到这买”;远点有百货商店,伯母说“衣服鞋的到这买”。光那商店从东到西就有村里整条街长,里面花花绿绿的啥都有,拐角那是烟酒糖茶,老远就闻到糖果点心的香味。人家商店里的东西都标着价码,看好了啥就买啥,不用讨价还价的。那条街的两头是很高的房子,伯父说那是东大楼和西大楼,东大楼是书店,西大楼是饭店、旅馆还有照相馆,伯父说:“改天和姐姐一块儿去照个全家福。”看我懵懂,伯母说:“照像,忘了,家里挂的像框子里的相片,就是在照相馆里照出来的。”
“快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伯母说,“可不是嘛,”伯父抬头看看太阳,“老婆子你先回家做饭,俺带孩子买个书包就回去”。“嗯,那好,”走了老远,伯母回头嘱咐“一块儿买点文具啥的”。伯父朝伯母挥了挥手,“这老婆子,俺会那么愚呀”。
的确,伯父这会儿很细心,先买了书包,然后在文具柜台转悠半天,书包里不一会儿就装满了铅笔盒、转笔刀、本子、橡皮啥的,伯父又拉着我转了别处,买了一身素点儿的衣服和两条小手绢。伯父说:“上学了咱可不能穿的花里胡哨的,在学校,要是要擤鼻子吐痰么的,可不能满把攥到处吐,就用这小手绢,家来就洗干净,两块儿倒等着用。”伯父又想了半天,才领我回家。
回家路上,我想,我在家的时候,哪见过这些呀,铅笔秃了,都是在底下支着木板当桌腿的石头上磨磨,写错了字,沾点唾沫用手指头擦擦,就是哥哥,都读到初中了,也没用上铅笔盒和转笔刀,哥哥用跟人要的一截小锯条磨的小刀削铅笔,那次还把手指头削了个口子。对了,回家的时候,我要把铅笔盒和转笔刀给哥哥,还有,送给妹妹一条花手绢。给姐姐什么呢?给弟弟什么呢?还有娘?想到母亲,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到家了”,伯父打断了我的思绪,兰花姐姐过来拉着我,“这会歇过劲儿了吧?早晨我都没敢叫你,咯咯...”,“在家俺没睡到过这么晚起”,我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也不叫醒我”。“我可不叫,累极了都这样的,那年去帮你们刨地瓜,回来我都累哭了,比你睡得还死,爸爸说叫都叫不醒呢,咯咯...”又是一阵笑声。我喜欢兰花姐的笑声,这是无牵无挂的、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的笑,就像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在我们家,在父亲离开我们以后,很少能听到这样的笑声。
吃过午饭,兰花姐姐又去上班了。伯母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发紫,伯父赶紧拿药给伯母吃上。伯父对我说,伯母退休前当老师,可能是职业病吧,天天喝粉笔末子,喝了二十多年,落下这么身毛病,风呛着,雨淋着,冻着累着,还有情绪激动,都咳嗽。“别说了”,伯母打断伯父,“那么多当老师的,有几个像我似的?怨咱天生身子骨不济,唉,老啦,一天不如一天了”,伯母边说边喘着粗气。“好了,别说话了,好好躺着歇会,啊”,伯父像哄孩子似地轻轻拍着伯母,伯母喘息声平和下来,慢慢睡着了。伯父坐在床边,不大会儿,头倚着床头好像也睡了。
我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对我们一家有恩的伯父。瘦削的脸庞,黑黝黝的肤色,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却也看得分分明明,几乎全秃了的头顶,浓浓的眉毛像两把小刷子,除了头顶平整,脸上皱纹满布,连脖子上都是。身上穿的一身粗布衣裳,脚上也是家里人穿的自己做的那种圆口的布鞋,他是村里常见的那种老人,根本不能想象他是做过县里大官儿的人物。就是这个其貌不扬、身单力薄的老人,打过仗,做过官?就是他,年年月月接济我们,接济三叔,还有村里的乡亲?看看他家里的摆设,看看他身上的穿着,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伯父伯母让我进城,我知道,是为了我好,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可母亲说的也对,我来了,伯父伯母也就少了一份牵挂,伯父就不再那么愧疚了。他们心里的压力小了,加上我多少能给他们的照应,他们可能就会活得轻松些了。可能这也就是大人们说的一种报恩的方式了,想到这,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让伯父伯母活得轻松,过的舒心,少些忧虑,多些笑声,就是我应该努力做的了。看着熟睡的伯母和疲惫的伯父,我暗想,俺要像孝敬自己爹娘一样,孝敬大爷、大娘。
我不忍再看下去,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里。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书包,我先把衣服拿出来,平平整整的放进帆布箱,然后,倒出里面的东西,把自己要用的放进抽屉,把想要带回家给哥哥的铅笔盒和转笔刀还有给妹妹的花手绢儿装进书包,又勾起买完东西回来路上的思绪,是啊,还有姐姐、弟弟,还有娘,我有啥可以带给他们啊?想到了家,眼前又满是家里的山山水水,脑海里又都是母亲和兄弟姐妹的身影了,母亲就算是愿意让我来城里,心里的滋味一定跟我一样的,我不舍得离开母亲,母亲更不忍心我离开她,母亲不是常常说“再苦再难,也不分离”啊?对了,还有哥哥,我走了哥哥还不知道呢,他知道了会咋样啊,哥哥打小就疼我的,有空就会带我玩儿。唉——,想着想着,我一声长叹,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任泪水无声地洒落在书包上......
“妮子,”是伯父在轻声叫我,“哎,”我答应一声,赶忙拿出手绢儿细细擦掉眼里的泪,扬着笑脸跑出去,“干么,大爷?”伯父说:“你大娘吃了那药可能还得睡会儿,俺出去转悠着买点菜和饭么的,你在外屋听着点儿,你大娘醒了你甭让她做饭,等俺家来大爷做。”我点点头,接着说:“大爷,俺也会做饭啊,做啥您说,俺先做着呀。”“是啊,俺闺女也会做饭啦?好好,也没啥做的,馒头俺买,就做锅咸糊涂吧,和上糊涂面,撒点盐,切上点儿菠菜叶子就行了。”“大爷您甭说了,俺会做的嘛,您就先带俺看看油盐酱醋的在哪就行了。”我拉着伯父进了饭棚子,伯父一一指点给我,然后指着靠里的矮厨子说:“那是咱的菜厨子,碗筷都在下边,剩的菜也在里面,熬好了糊涂,把菜也热热。”“行了,大爷,”我推着伯父往外走,“说起这些,你倒像个老妈妈了,俺知道了,你快走吧。”
伯父笑嘻嘻的走了,我掀开炉盖子看,黑着没火,可冒着烟呢,怎么让它旺起来啊?盖上炉盖,想起在家时柴火不旺就吹吹,或者拿扇子扇扇,我跑进屋找出扇子对着底下的炉口就扇,扇了会儿看看炉子里还是没动静。“孩子,不用扇了”,身后一个和善的大姨,大姨指着水管子那边说:“我们住那屋,你就叫我韩姨吧,这炭炉子不是家里的柴火炉子,点炉子的时候扇扇管用,这压死了的扇就没啥用了。”韩姨说着,拿起炉子旁的铁钩子打开炉盖儿,朝黑黑的煤上捅了几下,露出了底下红红的炭火,盖上盖儿,又在底下勾了几下,抬头看,烟筒里冒出了浓浓的烟,不大会儿,炉子里响起“呼呼”的动静。韩姨告诉我,“这会儿就可以烧水做饭了,对了,孩子,掀炉盖儿和捅火勾炉子的要用这火钩子,里面的煤烧完了从用火铲子从煤盒子里挖着添,煤盒子里没有了,端煤池子那装满,南边棚子底下中间那个是你们家的,不知道的问我,我也该去做饭了。”我这才想起叫了声“韩姨”,又冲韩姨鞠了个躬说“谢谢韩姨了”。韩姨笑着,“这孩子,规矩这么大,呵呵,甭谢,日子长着呢,快烧上水吧,别浪费了火,对了,做完饭,不想炉子灭,用炭末子和上点儿水压上就行了。”
伯母醒来的时候,我做好了粥。伯母要起来做饭,我拦住了她。伯父回来的时候,菜也热好了,伯父买回来豆腐和小白菜,让我抢过来说,“白菜炖豆腐不是?俺会做,”把他也推进了屋。兰花姐姐下班回来,我刚好端着菜要进屋,兰花姐姐冲我说:“怎么回事,换厨师了这是?”我说:“你头里走了,俺大娘就咳嗽得厉害,大爷说给她吃的那药犯困的,俺会做的,咋能让大爷做啊,就不知道俺做的合不合您的口味儿呢。”
伯母从里屋出来洗手,兰花姐姐问:“妈,您好点儿没有?”伯母洗着手,“都是老毛病了,没事儿啊,我这不急着出来,要尝尝闺女做的饭呢,不用说,准合我口味。”我问伯父:“大爷,您买的馒头要不要馏啊,俺还没压火,烧着水呢。”伯父笑呵呵的说,“刚下扇的馒头,热乎着呢,俺也急着尝尝妮子的手艺呢,来,都坐下,咱吃饭。”
不知道大家是想逗我高兴还是咋的,那晚,菜吃得精光,粥也喝的精光,伯父、伯母还有兰花姐姐直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第七章 初还巢,飞鸟入林
头一次走出山套,头一次离开山村,城里虽好,伯父伯母还有兰花姐姐想方设法分散我的思乡情结,可那短短的几天,真的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入夜就更不必说,翻来覆去思忖着,为啥我不是家里的大的或者小的,我希望自己是哥哥或是弟弟,男孩子们,可以永远都不离开家啊,不,我更希望自己是姐姐,可以拚命干活,挣好多工分,分得好多的地瓜干,可以让家里不愁吃不愁喝的,不让大爷大娘担心,不就不会非要帮俺家代养孩子了?可这想法一冒头,我自己就否决了,不愁吃喝了也得有人来的,娘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娘会说,噢,咱吃饱了喝足了,就熨熨帖帖的忘了您大爷大娘了?咱有咱的难处,您大爷大娘也有他们的难处,将心比心,您大爷大娘帮了咱,咱也得帮您大爷大娘呢,眼见着您大爷大娘上了岁数,身边该有人照顾了,咱还装憨卖愣的啊?那可是丧良心呢,走在路上会让人戳脊梁骨呢。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刨去哥哥弟弟,就俺姐仨可以来,大姐是家里的整劳力,肯定也不能来,妹妹还小,娘怕她来了干不了啥还添麻烦,就我正好啊。大爷大娘可就是说替俺家代养个孩子,我和妹妹谁来不一样啊?这恐怕是大娘说的缘分了吧?俺刚出生没几天,大娘就搂俺睡了一晚,打那以后,十年了,大娘对俺一直念念不忘的,应该说,这也是大娘多年的一个心愿吧?娘到底还是让俺来,怕也是为了了却大娘的这个心愿呢。思来想去,可不就得俺来呀。唉,想不到就这事儿,还真的费思量的呢,娘的决定是替大爷大娘想得呢,家里少了个半劳力,进了城说不定就是个整劳力,想到这儿,我暗暗佩服母亲的无私和伟大来。心想,娘啊,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俺会把俺该担当的都担起来,娘的闺女像娘一样强。可是,娘啊,俺就是想您,一闭上眼,就看见您在眼前晃荡,您不会连想都不让俺想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天,吃过早饭,伯父对兰花姐姐说:“好好在家陪你妈,俺带你妹妹回去看看她娘。”总算盼到伯父说出这话,我高兴地抢过话茬跳着脚说“还有俺姐,俺哥,俺妹妹,俺弟弟。”“好好,都看,呵呵”伯父笑了,伯母也笑了,兰花姐姐也想去,伯父不答应,“你妈这两天又犯病,可不能离开人,你在家照应着点,想着让你妈吃药,家去还不容易啊,以后有的是空儿。”兰花姐姐点点头,我想也是,都走了,大娘咳嗽劲儿上来,身边没人那可不行。我说:“姐姐,以后大娘好了,你和我一块儿去。”说着跑回房,背上新书包,火急火燎的拉着伯父就要走。
“干么还背着书包,回来就上学了,就要用的,”伯父说。
我“吭吭哧哧”半天,抬起头恳求地说:“大爷,俺上学不用铅笔盒,转笔刀借着用就行,俺想把这个送给哥哥。”
伯父“哈哈”笑着,“真是个懂事儿的闺女,可你怎么不想着送姐姐、妹妹、弟弟些啥呀?”
“俺咋不想啊,俺想了好几个晚上了,人家不是没钱买吗?”我嘟囔着,接着说:“等俺有钱,俺一定买好多东西送他们。”
“哈哈”,伯父笑得更开心了,“等你有了钱,大爷大娘还有你兰花姐姐有份吗?”
我抬起头,看着伯父,认真的说:“当然有啊,大爷大娘,您是俺们的恩人,俺菊花能办到的,您要啥都行。”
伯父愕然了,伯母一旁感叹:“听听,这哪是这么大点儿孩子说的话啊,见外了呢,闺女,咱们可是一大家子人呢,可不能再这么想,大娘听得心里酸酸的呢。好了,闺女急着回家,快走吧你们爷俩。”伯父对我说:“好啦,妮子,去放下书包,咱爷俩走了,头一回家去,大爷能让你空着手?东西俺都替你准备好了。”说着,拍打着肩上的褡子。
回家的急切,让我脚下生风,拉着伯父蹦蹦跳跳的老嫌他走得慢。伯父说:“悠着点儿,还几十里路呢,别一会儿累得走不动了。”“放心吧大爷,俺走得动,就怕您走不动呢”,说到这儿,我真的担心起伯父,这几天伯母生病,伯父磕打的不轻。于是,我推说迷了眼,趁伯父蹲下要看的当口儿,我夺过伯父肩上的褡子背在自己身上。“咯咯”,我笑着,“大爷俺骗你的”。“这孩子,鬼机灵,会骗大爷了,”大爷笑着嗔怪,接着说:“路远无轻载,快给俺,小孩子背着,压得不长了”,我说:“背草背柿子都没压住俺,这算啥”,“好吧,那你先背着,”伯父无奈的摇着头,“咱爷俩可得轮着背,一人一里地。”
刚出城,伯父就要褡子,我不给,伯父说:“够一里地了,也该轮到俺背了啊。”“多远是一里地呀?大爷你别骗俺呀,”我说,“大爷咋能骗小孩子,”大爷故作认真,“大爷背够一里地就换你背,来,快给我。”转而真的认真起来:“家去回来,可得安下心来好好上学,上了学,就啥都知道了,听见没有?”“噢,听见了”,我也认真的点下头,“大爷,您上到几年级,怎么知道那么多啊?”我天真的问,“傻孩子”,大爷说:“大爷小的时候家里比这还穷,闹饥荒,闹战乱的,哪里上过一天学啊。”“可您咋就知道那么多事儿?还会看那么厚的书?还会写那么多字?对了,字怎么还写的那么好?”我连声发问,“那还不都是到了队伍上学的”,伯父顿了顿,感慨地说:“刚到队伍上,一个大字不识,看着人家写决心书、请战书,大爷急得抓耳挠腮的,急的没法啊。后来俺班长抽空就教,一个字一个字的学啊,学魔怔了,睡着觉都在肚皮上划拉。嘿嘿...”,大爷意犹未尽,“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决心书俺会了,请战书俺也会了,俺还会写入党申请书了,要不都说咱队伍是个大学校啊,俺一个山里孩子,一个啥都不懂的愣子,脱胎换骨了一样,变成一个战士,一个指挥官,要不是遇到这么好的队伍,做梦去吧,到这还是个老愣子,哈哈...”
“打完了仗,组织上又送俺去的正规学校正儿八经的学了一年,学理论,学文化,学政治,学科学的,要不是学了那些,还当官儿啊?早该家走扛锄头了,呵呵。”
“不过啊,大爷还是觉着学得太少,不够用啊,要不,到这,俺还是常常看书啊,妮子,你现在十岁了,干活儿么的比你兰花姐姐都强,可你的知识,噢,就是认得的字,qǐζǔü还有懂得的东西还太少啊,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该念三年级了吧,你这一年级还是半截拉块的上,这样下去不是毁了你了啊?”
“大爷,您不也说您没上过学啊,您能在队伍上学,俺也能啊,干完活俺也可以跟着您学啊,俺娘说俺可懂事、可明理呢,”我反驳着伯父。
“明理儿、懂事儿这不假,大爷那会儿是想学没有机会,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可别跟俺比,要不,你娘逼着你哥哥上学,不是也逼着你上学啊?”听伯父说完,我没话说了。忽然想起什么,我说,“早够一里地了吧,褡子给俺”,我站下,看着伯父,伯父脸上流着汗水。“这会儿也就刚够”,伯父也不推托,把褡子轻轻搭在我肩上。
“大爷接着讲您过去的事儿啊,俺愿听,”继续前行,我催促着。
“愿意听大爷以后慢慢给你讲”,大爷沉浸在回忆中,“那年月,故事多了......”
一路说着,笑着,倒不觉着远,也不觉着累。
到了大队,到了学校,一切那么熟悉,一切那么亲切,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朝着山上密密的柿子林掩映着的山村奔去。大爷在后面喊着:“慢点,闺女,放下褡子ωωω。uМdtxt。còm》提供uМd/txt小説下载别摔着——”,“噢——”,放下褡子,舒服多了,展开双臂,像归巢的小鸟,我大喊“娘——,俺——回——来——了——”
跑到村口,姐姐和妹妹迎面扑上来,姐妹仨抱着,跳着,姐姐说:“俺估摸着头一个星期你会回来。”妹妹死死搂着我的腰“呜呜”哭着,姐姐说:“你走了以后,莲莲老是跑到村口找你的脚窝,踩着护着,说要跟着脚窝去找你。”我帮妹妹擦着眼泪,自己也泪眼模糊了。“快点家去,别让娘等急了”,姐姐说,“娘做着饭,说是听见你叫她呢,俺和莲莲就跑出来了。”“娘好吗?弟弟呢?俺哥呢?”我问了个遍,“都好都好,”姐姐说,“就是你哥,到这还不知道呢,回来可别发疯,别又是退学,又是把你要回来的,娘够难为的了。要不...”姐姐看了眼妹妹,欲言又止,接着说:“没事了,快家去吧。”
母亲站在门口,弟弟手里拿着烧火棍。
“娘——”,我扑上去,“俺的好孩子啊。”母亲抱住我,浑身颤抖。
“你好吗?娘,”我仰起脸,母亲的嘴唇都在发抖。
“娘好,”母亲替我抹着眼泪,“在大爷那听话不?”
“嗯”,我使劲点头,头又埋进母亲的胸膛。
“干么这是,”伯父也到了,“孩子回来看你,拦在大门上,不让进家啊?呵呵”。
“看你说的,”母亲推开我,“她大爷,快进屋。”
我夺下弟弟的烧火棍,弟弟呐呐的说了声“二姐,你怎么才家来,家来了还走吗?俺还等你教俺认字呢。”我鼻子发酸,说:“以后让你三姐教你,她跟俺学得一样,二姐要去学更多的字,懂更多的道理,要不,二姐就快成了愣子了呀。”
进屋坐下,母亲叫姐姐、妹妹倒水的倒水,点烟的点烟,又打发弟弟去三叔家送信儿。我说要帮着烧火做饭,母亲说:“这么多人,用不着你,好好陪你大爷歇着,”又对伯父说:“她大爷,你爷俩歇会,饭一会儿就做好。”
屋里就我和伯父了,伯父招手让我过去,“闺女,快来看看你的礼物,别一会不知道谁是谁的。”我赶紧过去,一样样的听伯父说着这个给谁那个给谁。说要送给哥哥的有文具盒,盒里有橡皮、三角尺、圆规、转笔刀,还有一管钢笔,这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感激地望着伯父,不知道说啥好,伯父浓浓的两朵眉下,笑眯了眼。可我却对伯父说:“大爷,东西是你买的,还得说是你送的,说是俺的礼物,人家谁信啊,等俺有了钱,俺再自己买了礼物送他们。”伯父收住笑,“真是个实诚孩子,谁送都一样,眼前,他们就用得着了的。”我摇着头说:“反正,别说是俺送的礼物进行,对了,”我悄声对伯父说,“俺哥到这还不知道俺进城了,俺姐还怕他回来难为俺娘呢。俺想这个样儿,先糊弄着俺哥,走的时候,俺就说要跟大爷进城上学去,到时候您答应俺就是了。”伯父听着点了点头,“噢,好,俺也愁着怎么跟你哥说呢,闺女孩儿的,还真聪明,不去上学真是可惜了呢。不过,俺刚夸了你实诚,这就要编瞎话儿糊弄你哥哥了,”看我面露难色,伯父接着说:“俺知道,你这叫善意的谎言,你怕这会儿影响了哥哥上学,是吧?放心吧,大爷一定好好配合你演好这出戏。”
三叔来了,他们老兄弟俩啦着,我悄悄退出了屋。
我跟母亲、姐姐说了我的想法,“唉——”,她们听完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明白这叹息声的含义,想想也不知道要瞒哥哥到啥时候,我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难为你了,妮子——”娘别过脸去。
“娘,俺回来了”,大门外,是哥哥的声音。
“放了学俺就往家跑,”哥哥气喘吁吁,“娘,你们怎么了?”哥哥好像看出点啥。
“哪怎么了?还不是烟呛得”,母亲说着,抬起袖口沾了沾眼圈。
“可不是嘛,呛死了”,我也用袖子抹了一把。接着,拉着哥哥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咱大爷来了,还有给你买的好东西呢。”“给你的啥?”哥哥问,“没…,噢,这不,新褂子,我接着穿上了”,我搪塞过去。
“大爷,三叔,”哥哥放下书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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