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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全本txt)-第4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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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岂敢有谋逆之心?”听着康熙犀利的词锋,胤禵似乎颤了一下,但这只是刹那间的怯懦,很快又镇静下来,但脸色已变得有点苍白,“夫物不平则鸣,儿臣想为八哥叫屈。八阿哥才识宏博,雅量高致,礼贤下士,安居王位并没有什么过失。万岁令人举荐于前,又无端锁拿于后,不教而诛,百官无所措无足,皇子不惶宁处于位。往后谁还敢再奉诏办事?遵旨是死,抗旨也是死,请万岁给儿臣等指一条活路!彼底牛?豆大的泪珠已淌落下来,却只是不肯低头服软。旁边跪着上百的官员,被他说中了心事,也都黯然神伤,隐隐有人雪涕饮泣。
  康熙听他慷慨陈词,凿凿有据,想想确是难以驳斥,但他一生行事,从来没有后悔的,当着这么多的人被胤禵一个硬头钉子砸过来,如何能抹得开脸?格格一笑,说道:“朕就偏偏听不进你这忠谏,你敢怎样?”
  “子尽孝道,臣尽忠道。”胤禵脸色雪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儿臣岂敢后人?”
  “嗬?不听你的,大清就要亡国?”
  “难说!”一直跪着垂涕静听的胤禩,忽然抬头看了胤禵,颤声说道:“十四弟,你不要说,不要说了……你要累死八哥么?”说罢身子一软,竟当场昏倒在地!
  康熙又惊又气,只觉得两腿发软,身上直抖,胤礽没想到刚刚放出来就有这一场下马威,咬着嘴唇寻思半晌,说道:“老十四,你这是冲我呢,还是冲阿玛?你少说几句,下去我给你赔情好不好?”不料话音未落,胤禵又顶了回来:“所言是,尧舜不能非之,所言非,圣贤不能是之!你懂不懂?你现在不是太子、不是王公贝勒,要你管教我么?”
  “好畜生”康熙暴怒地瞪着眼,哆嗦着手摸了摸腰间,没有佩刀,左右看看,劈手拽过张五哥,一把抽出他的宝剑,在手中一挺,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太监,就要冲过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番朕要当个昏君庸父!”五阿哥胤祺素来老实,却讷于口齿,双手一拦,哭道:“父亲……父亲……十四弟少、少年气……盛……”胤禛原对十四阿哥一肚皮的火,乐得由父亲教训,见他竟要杀胤禵,不由也慌了神,因也膝行一步,下死劲搂住康熙双膝,泣声说道:“阿玛,阿玛……您息怒,听儿子说……儿子拦挡他们,原怕打扰您不清静,想缓一缓儿再说……其实不该锁拿八弟的……十四弟虽没规矩……您杀了他,不是儿子杀的,也是儿子杀的……”
  张廷玉见胤禵尚自仰天冷笑,知道这样火上浇油,越发要气坏了康熙。因端出太子太傅的身份,断喝一声:“胤禵,你还不谢罪!快点退下”胤禵这才勉强磕了个头,抬头看了看横不讲理的父亲,突然嚎啕大哭,掩着脸一路去了。把康熙气得脸色铁青,呼呼直喘粗气。马齐这才从惊怔中清醒过来,挥手命众官员:“又没有朝会,你们都聚在这里,成什么体统?吏部的人把今天没有公事进隆宗门的人记下名字交我!”于是众人便忙着纷纷起身,如鸟兽散般溜之大吉。
  “父皇!”胤禛见太子搀了康熙,忙过右边架起康熙胳膊,一路往养心殿送,口中喃喃喁喁,恳切地说道:“火盛伤肝,您生不得气了……听儿子说心腹话,您得饶了八弟九弟和十弟……”
  “朕不饶!”
  “父皇……”胤禛下着气继续劝慰,“您老英明一世,没有读过《黄台瓜辞》么!慨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四摘抱蔓归……”
  康熙突然站住,他真的没有见过这首诗,此时此刻,由胤禛悠悠慢咏,真是发人深省,半晌,方问:“这是哪本书上的?”“《唐书》里的……”胤禛昨儿才从邬思道处听来,现收现卖,十分稔熟,“昔日天后杀太子李弘,李贤恐惧不安,写了这首诗感悟女皇……”
  “朕……一个瓜也不摘……”康熙凄然长叹,已是泪落如雨!武则天还是杀了李贤……她做得不好……朕不学她摘瓜了。”他仿佛一下子苍老得连路也走不动了,由马齐和张廷玉护在后边,拖着步子回到养心殿。胤禛心里十分恬静,一路娓娓细语劝说,胤礽在另一边架着康熙,心里却不禁暗思:老四真伶俐,马屁拍得炉火纯青了。
  不知不觉间,康熙四十八年的春天降临人间,北京城外春水鸭碧、岸柳吐黄,已是一派盎然生机,紫禁城里因没有树,看上去还是灰沉沉阴森森的,只老墙下苔藓新绿嫩滑,砖缝里抽出细细的何首乌青藤,向索居深宫的人们无声告诉,艳阳天再度来了。北京民间原有涂画《九九消寒图》的习俗,有的是画个九格八十一框,从冬至开始,日画一圈,上阴下晴,左风右雨,记录一冬光景;雅一点的人家,则涂一个光秃秃的梅枝,上面画八二一瓣素梅,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冬尽。
  皇家制度与众不同,却是在养心殿后殿墙上,悬一块宣纸裱了的楠木框,由皇帝每天写一笔,九九寒尽,朱笔恰恰批出九个楷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太监李德全侍候这差使,他是个细心人,很快就当觉,每写完一个字(九天)康熙便召见一次胤礽,问半个时辰话,一共召见了八次。今儿是写“风”的最后一笔了。果然康熙画完了“⺄”放下笔便道:“你去传胤礽进来。”
  “扎,奴才明白!”
  但康熙没有立即叫去,端茶凝望着消寒图,慢吞吞又道:“朕想,王掞一定也在朝阳门胤礽宅子里,你传旨给他们,胤礽自今个儿起,仍回毓庆宫读书……明儿,叫王掞陪着胤礽一同来见朕。”
  “是……”
  “还有。”康熙说道,“你去三阿哥府,把《古今图书集成》的目录取来,再要一套《洪范·五行》。叫四阿哥十三阿哥去上书房见马齐,户部的差使还要他们管起来,桃花汛眼看要下来,派人出去巡查一下黄河河防,把情势汇总儿奏朕,看哪些省该免赋,哪些府该赈济,都要心中有数。刑部春天没有大事,你告诉八阿哥,和张廷玉商议一下春闱的事:派谁主持南北闱,出什么题目,拟一个密折条陈奏进来。”李德全是太监里记性最好的,康熙说一件,他掐一个指头,垂手听完,已是默记于心,又原原本本复述一遍,见康熙无话,方哈着腰却步退出来。
  因胤礽住的离八贝勒府很近,李德全多了个心眼,陪着二阿哥到东华门送进大内,然后一家一家按长幼顺序重新到各王府传旨,这虽误时辰,不图别的,只图个平安没闲话。所以兜了一大圈,到胤禩府时,已近午时,按李德全的想法,八阿哥是晦星照命,太监们忌讳多,他不想在这多呆。谁知道府外看看冷清,里头却人来人住十分热闹,因八福晋刚刚过了生日,而庑廊下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到处堆的都是下头官员们送的寿礼,合府上下家人们跑解马似的穿着单衣收拾着,兀自人人冒热汗。八阿哥胤禩请了胤禟、胤誐、胤禵吃消寒酒,还有揆叙、王鸿绪、阿灵阿、张德明一干人都来了,都聚在西花厅。见李德全传过旨就要走,胤禩笑道:“你不要吓成这样,我是沾惹不得的人么:课柱儿方才来,他还想到我跟前侍候呢“万岁赏了我两坛子三河老醪。来来,吃两杯再去!”
  李德全张着眼看看,胤誐胤禵揎臂扬眉,吆五喝六地正在相战,胤禟跷足而坐含笑不语,其余的人也都满面春风谈笑说闲话儿,只阿灵阿仿佛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坐在安乐椅中发呆,因笑道:“八爷想哪里去了?奴才是哪牌名的人,敢在这里坐在吃酒?没的折了奴才的草料。”
  “算了吧你”胤禟一手执壶,一手拿杯,喝得满面通红,笑着把李德全让进花厅,在隔扇屏风一个空桌子边斟了酒,说道:“你要不喝,我叫十四爷出来灌你!”李德全这才忙吃了一大杯。胤禟笑着对胤禩道:“都快午时正刻了,这会子哪里去寻张廷玉?你过去多劝他们几杯,我和老李说几句话——听说二哥又要般回毓庆宫,有这档子事么?”
  李德全一欠身道:“有,奴才刚刚传了旨。”胤禟命人端过两碟子菜,一边让李德全,一边又问:“万岁没说别的?叫他批折子没有?”李德全心里雪亮,知道他要问什么,因笑道:“万岁没说。批折子的事是国家大事,我更不敢过问。”话音刚落,十四阿哥胤禵趔趄着脚步儿过来,笑道:“是老李呀!我刚刚听胤誐讲了个笑话儿,你要听不要听?”李德全忙道:“奴才最爱听笑话儿。十四爷说了,得便儿奴才说给万岁,万岁爷也爱听着呢!”
  “有一个人——”
  胤禵打了个酒呃,给胤禟李德全各倒一杯,三个人碰杯一饮,李德全因见胤禵不说话,便问:“下头呢?”胤禵呵呵笑着道:“下头没有了。”李德全迷瞪半日,才想到是说自己,不禁笑道:“十四爷真能取笑——”话未说完,隔屏风一大群人已是哄堂大笑。
  “你下头已经割了,难道还怕把上头也割了?”胤禵笑道,“没有鸡巴,怕鸡巴什么?九爷问你几句话,你就装模糊儿!”
  李德全哪里吃得住他这夹枪棒,由不得满面赔笑,说道:“十四爷虽是玩笑,奴才可担戴不起。据奴才的小见识,太子爷复位是定必的事了。虽没旨意,内务府给太子送笔,都是老规矩,万岁使过一次才叫二爷使,这事万岁没个不知道的,也没有责备。前儿江宁织造司送贡,万岁赏二爷的也是早行当太子的那些物件,一件不多,一件也不少。打冬至到今个儿,隔九天万岁见一次二爷。爷们说话越来越随和亲热。上回武丹进来请安,万岁还笑着说:“调你进京虚惊一场,说胤礽要怎样,都是没影儿的事。如今朕每见胤礽一次,胸中疏快一次,狼祜军门的兵也调回了原驻地,凌普也回了热河,还当都统。昨儿毓庆宫王公公还叫人把太子的衣物帐被都拿出来晒了,又叫修太子爷的辂车,今儿就有旨命二爷进去……不是瞎子,谁还看不出个八八九九?”
  一席话说得屏风两边的人尽皆无语,都住了酒,交换着目光。除了狼瞫护翼办军队奉旨回旗,凌普降两级回任管带这些大事,其余琐碎事体虽也时有耳闻,却难得李德全说得这样周备。胤禵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还想问话,李德全已经起身,赔笑道:“奴才得去了,万岁爷歇午晌,我得侍候更衣呢!”
  “慢一步。”胤禟知道这人胆小,拉拢不住,因似笑不笑地说道:“听说要叫何柱儿来八爷府当太监头儿,可是有的?”
  李德全忙道:“内务府昨儿才说,大约这两日他就过来侍候了。”
  胤禩从屏风后踅过来,坐在瓷礅上舒了口气,目光幽幽地闪动着,说道:“我这里用不完的人,还要太监做什么?李德全一手好推拿,你是养心殿的头儿,跟万岁说一声,就留你那边使唤,可成?”何柱儿因为得罪胤礽才开销出皇宫的,这事当然说不成,李德全一是被缠得有点发急,二是也真怕这个望高权重的廉亲王,只好低头道:“奴才尽力照办,不过——”
  “给老李拿五十两黄金来!”胤禩冲外吩咐一声,又道:“我要的是这片心。办成办不成,我不在乎。”   
 
  
第三十二回  颠倒口令福儿驯马 淆乱视听胤祥谈诗
 
  三月初九,废黜了半年之久的胤礽复立为太子。一如废黜时的程序,皇帝坐乾清宫,命张廷玉赉诏祭天地告太庙、社稷,回来奉太子衣冠,觐见皇帝。次日,命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誐、十二子胤裪、十三子胤祥、十四子胤禵等人会齐毓庆宫、拜会太子、行二跪六叩首大礼。至此,礼成。一场掀动清帝国整个朝局的轩然大波暂告平息。毓庆宫赐筵,复辟太子胤礽深自降抑,挨桌劝酒;胤祉举止谦恭、坦然奉陪,胤禛恬淡自若,不卑不亢;胤禩满口君恩帝德,堂皇儒雅;胤祥胤禵喜笑颜开,议论风生;其余阿哥或侃侃言笑,或侧耳静听,或停杯蹰,或矜持不语。看去是雍穆和平、兄弟情亲,一堂春色,但其实人人心里有数。大家都上了擂台,不把对方打得魂灵出窍,自己便难以站脚了。
  筵散之后,还是老章法,八阿哥是一群,怒马如龙卷地而去;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七阿哥又一群,同去松鹤山房汇文。本来应该最欢喜的胤禛,不知怎的却显得有些沉郁,蹬着上马石,心不在焉地对胤祥道:“去我府坐坐吧。”胤祥笑道:“每次总是我去四哥府。今儿破个例,
  到寒舍一叙如何?”
  “罢罢,我不敢沾惹”胤禛微笑道。“你府里不整顿,我永世不去。三哥孟光祖的事,我只在你那里提过一回,第二日三哥就知道了——你那里是贝勒府?是庙会!加上你新收这两个妖精。如今还不知怎么长进呢!”胤祥听了不禁一笑:他府中确是各个阿哥,派来的“奸细”都有,虱多不痒,他早已不理会了。因道:“那就雍和宫去——还有笑话儿呢!阿兰和乔姐两上人似乎也不是一条线儿上的,神气里头带着两相防备似的!我心想,不管你是谁的人,我都来者不拒,老子无事不可对人言,你能拿我怎么样?五哥那么老实的人,还往我府里塞了个人。前儿我打发他背了一扇磨回五哥府,写了封信只说了一句话‘叫这人还把磨背回来’。我就这么消遣他——明知是饵,昂然吞之,岂不也是一大快事?”说着,目视前方,良久又叹道:“养移体居易气,真是半点不假。你知道,我原来还想破个例儿,娶了阿兰做福晋,如今她来,我怎么瞧都不像江夏那个阿兰!前儿好递茶,我就泼她一脸,我瞧着她想哭又赔笑那样儿,真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这么贱,给人家当细作?”胤禛听着,脸上一丝笑容也没。半晌才道:“世上最可怜可恶的是人,最可怕的也是人!说着,因已过了定安门,雍和宫遥遥在望,两个人便都不言语,一齐下马进府,径直往西化园去见邬思道。
  刚踅过西廊,便听北边马厩院里一声长嘶,两个人回头一看,狗儿坎儿都站在木栅旁,一个眯着眼,一个嬉皮笑脸往里看。接着便听高福儿气喘吁吁说:“尊驾,久不见面了!主子差遣,这会没工夫,我不下马了,改日再……”胤禛胤祥不禁都是一怔,高福儿这奴才捣什么鬼?正愣着,那马又是一声长嘶,仿佛疼不可忍,一阵急蹄奔跑。胤禛便问:“你们这是做什么?”两个童子便忙过来请安,狗儿笑道:“我们在瞧高大管家驯马——”话未说完,又听高福儿道:“老王,对不住,事忙,我就不下马……”那马又是一声惨叫,“扑通”一声,似乎将高福儿颠下马来的样子。胤祥便高声叫:“高福儿,你出来!”
  “四爷十三爷……”高福儿一头一身灰窝里滚出来似的出来,脸上一道道汗条子,打千儿请了安,笑道:“爷们回来了?”
  胤禛皱着眉道:“你照镜子看看模样,还像个人不像?”高福儿忙躬身道:“奴才在驯马……这匹杂毛马,原先骑着挺稳当的,不知怎么就生出些异样的怪毛病!在路上逢熟人,只要说声‘事忙,顾不着下马’它就卧了,真能把人寒碜死!”
  胤祥想着,狗儿最爱调治狗马虫鸟,必定又是他做的手脚,想着高福儿的狼狈像,不禁喷地一笑。胤禛也不禁莞尔,却道:“你们各人都有自己所差使,都在这里玩皮!”坎儿规规矩矩答应一声“是”,狗儿见胤祥看自己,一吐舌头,拉着坎儿一溜烟去了。“四爷。”枫晚亭只有邬思道一个人,和胤禛胤祥寒暄过,他靠在东边的安乐椅上,斜阳照着,似乎有点忧伤!还叫你管户部?你如今怎么打算?”胤禛抚着刚剃过的头没有说话。
  胤祥笑道:“大事已过,我们正好振作起来。我说,还是原来的办法,我在前头,四哥和太子爷后头坐镇——我就不信,局面扭不过来!”
  邬思道目光流动,轻咳一声,说道:“那是面儿上的章程,我想听听四爷心里怎么想?”胤禛十指紧扣,喘了一口粗气,说道:“我想不出什么。太子爷废而复立,把我的心都操碎了。如今户部情势也非昔比,没了施世纶,没了尤明堂,老十三单枪匹马济什么事?何况,万岁两次召见,都没说重新清理亏空的事,倒说刑部的事要紧,要我多多过问。刑部原来是老八的差使,去热河前已经场光地净办得滴水不漏,我们还能怎么整治?所以我心里很烦。”胤祥笑道:“四哥原来为这个不欢喜?这回我们把乾坤都翻转了,这点子差使怕什么?不高兴的该是八哥他们!”
  “也许是这样,也许并非如此。”邬思道沉思道:“不高兴地恐怕只有大阿哥。三阿哥一击不中,退而观战,无可无不可。八爷得大于失,有什么不高兴?难道十三爷真的以为,乾坤倾而复正是四爷和您的力量么——要这么想,您齐根儿就想错了”他说话声音很低,幽幽地像从远处传来,显得又清晰又阴森,胤禛胤祥都打了个寒颤。胤祥说道:“他这次夺嫡,闹得人仰马翻灰头土脸,有什么好高兴的?要是我,说不定就自杀了”猛地想起高福儿被马掀翻的样子,胤祥竟不自个格儿格儿笑个不住。
  胤禛看一眼胤祥,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八阿哥超越了三个阿哥,这次进封亲王,和我一样!九阿哥十四阿哥也都升了贝勒,得大于失凿然不谬。前些日子我看他似乎有点颓唐,阿灵阿甚或服藤黄自尽,这几日我看又是一番光景。就是此刻,八王府还不知在谈些什么呢!”
  “实在这才见得深了一层。”邬思道苍白的脸泛上一丝血色,“夺嫡不成,打了八爷这一闷棍,他像是懵懂了一阵子,如今早已清醒过来,没当上太子,只有心里更叫劲儿,如今他是亲王,开府建牙,更有力量与太子抗衡了”胤禛淡然一笑,说道:“先生,也不要过于危言。无论怎样,太子毕竟重登宝座,难道还重来一次不成?”邬思道阴沉沉地盯着窗格子,说道:“当然是这样。据我看,太子宝位比从前倾斜得多了!”
  刚刚胤礽复位,邬思道就下这样的断语,胤禛胤祥不禁都抽了一口冷气,谁也没吱声。
  “皇上复太子位,乃是出于不得已。”邬思道冷冰冰说道,“废太子前,他压根没想到会起这么大的波澜,更没想到八爷的势力遍布朝野,呼吸之间可以撼动大局——亘古至今,几曾有过这么惊心骇目的事?为防止宫变,万岁只好重新复立二爷,用他来压八爷、压三爷、压四爷,镇住阿哥们的争雄之心。”
  胤禛吃惊地站了起来:“压我?为什么压我?我不明白你的话!”邬思道仰起脸,笑道:“四爷自认是太子党?你若不是太子党,当然和三爷八爷一个样,不过比不上八爷显眼就是了。”胤禛的脸色缓了下来,他终于从邬思道这句话中,寻到了自己这些心情郁郁寡欢的原由:原来太子被废,保太子是为保自己;压根说自己根本不愿太子重新复位!这个心理埋得这样深,自问都不敢承认,却被邬思道一语道破!好半天,胤禛方颓然落座,说道:“你说的是——为什么不呢?——我是皇上的儿子,亲王,国家屏藩,社稷干城。我哪个党也不是!”
  “真正的太子党已经瓦解。”邬思道叹道:“王掞、陈嘉猷、朱天保这些人其实都是正人,是万岁安排在太子跟前,规劝太子不要结党的。所以都没有受重处。四爷十三爷,您瞧着吧,太子登位,还要结党。因为不结党无法与八爷抗衡,他要结党,仍要招万岁疑心——你们打算入他这个‘党’不入?”
  胤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入。我就这个性子,他现在是半个君,我尽半臣之礼,他登了极,我尽全臣之忠。”胤祥高兴地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想,四哥做的这叫孤臣,我就入四爷个‘孤臣党’!”
  邬思道不禁一笑,他知道胤禛最厌的就是这个“党”字,见他满脸不自在,因道:“十三爷,您错了。朋党害国蠹民,既是‘孤’臣,就不该有党,君子群而不党,这是四爷的本心。就是你,我从来也没看你是‘四爷党”。你若不是任侠仗义,一心为朝廷办事,四爷早和你生分了”说得胤祥红了脸,一欠身说:“我失言了,先生说的是胤禛喟然说道:“邬先生这话真是知心之言。我若结党,凭什么结不来一个‘四爷党’?八阿哥那点子手段,哪一样瞒过我了?我办这么多年差,位高权重,要笼络人,比他们方便十倍!”
  这话掺着假,却也是事实,胤禛不但没有“党”,稍稍过心一点的朝臣也是没有的,他的力量在于他自己的人格和威权上。但胤祥又不同,京师中下品文武官员他结识了一大批,都是在办差交往中相与的,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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