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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全本txt)-第5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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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我在东乡十里庙‘催’了整整十天‘租’……多一半时辰倒是和梅英一处……这一来,就包不住了。“
  他一双清秀的目光凝视着天棚,像是在回顾那十天令他终生难忘的经历,幽暗的灯烛无力地跳动着,他的话却十分清晰:
  “我们端木是圣人七十二贤弟子的后裔,我不敢说祖宗有什么不是。我真不明白,他们哪辈子结下的冤抑,凭什么叫我们后代儿孙承当?我……和梅英好,是我的不是,她家也是家法大,我死了没什么可惜,可她……”他凄声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了。
  一时屋子里三个人都没言声,里里外外一片死一样的岑寂,只有起更的梆子在远处暗夜的巷弄中单调而枯躁地“梆!
  梆梆……“响着。
  “真像戏里头说的,有意思。”李卫许久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笑道:“陆陇其是出了名的清官;端木,又是山东望族,圣贤后代,——这也是门当户对的事嘛!
  老爷子就这么古板!
  何况陆陇其已经死了多少年,有什么过不去的事,苦苦要难为两个孩子!你安心养病且就跟着我,我到北京走一遭还要回山东,你这闲事我是管定了。
  “黑嬷嬷这才问道:”李老爷,甘凤池的地盘在江南,你又是当地一方诸侯,你们怎么在这儿聚了头,他又何苦得罪你呢?他那么无礼,你又为嘛子容忍他。
  就算他本领大,这里是京畿重地,你又带那么多兵,还擒不住他这五六个人么?
  “
  李卫慢慢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什么也没说。他今日营救端木,全然出于恻隐之心,并没有市恩图报的心思。
  李卫出身寒微,自小儿讨饭被雍正买入王府为奴,从没有进过学堂。但一放外任为成都县令,一举缉拿“天府十三太保”
  ,
  积年大盗渊薮清除,四川通省治安一夜之内为天下之冠;升迁任湖广首府,弥月之内连破江汉“香堂三圣”
  、“龟蛇二杰”两个统驭全省的窃贼窝子。绿林豪杰闻风震慑,成了天下闻名的缉盗能吏。凭着这个本领,加上他是雍正藩邸的旧
  门人,自雍正即位四年之间,连连升任直到江南巡抚,又改任两江总督,却又奉密诏,总管天下缉捕盗贼事。他这次进京述职,雍正三次接见,都是说的治安,还特地提到甘凤池等人,严令从速捕拿。
  但李卫却另有见识,他认为甘凤池、宋
  京、窦尔登、生铁佛、吕四娘、一枝花、圣手二、莫卜仁这个所谓的“八义”
  其中良莠不齐。
  有的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纯粹是土匪;有的是为生计所迫鼠窃狗盗不足为大害;有的还和白莲教源渊甚深。像甘凤池、窦尔登,则是惩恶扬善扶弱
  抑强的江湖豪客领袖,引导得方,可以为朝廷所用。一体擒拿,反倒将这些不同的人挤到一处与朝廷为敌。因此,对甘凤池抱定的宗旨是结纳安抚。
  今夜他不肯认真捉拿甘凤池,也就为这个缘故。出乎李卫意料的是,山东端木家一个奶妈子
  的本领竟远在甘凤池之上,江湖上的事他原觉得心中有数的,如今看来反倒懵懂了。
  李卫徘徊了半晌,笑道:“你问我这个,不好答。甘凤池是好汉,我李卫也是好汉,这叫惺惺惜惺惺。
  我在江南管军政,兼管缉捕天下盗贼,甘凤池门下我拿了不少,有些罪大的,我杀了。我是朝廷的人,不得不如此,可甘凤池这人人品我敬重。
  他也只是想看看朋友,这不算罪,所以我不能丁是丁卯是卯公事公办。“说着,掏出怀表看了看,说道:”快到子时了,我到后院还要商议些事。
  恶狗伤毒,医家说是无药可医的症候,只有叫花子有这个不传之秘。良庸
  富家子弟出这事,已经是一奇,恰又遇了我,更是奇缘。他现在一时也回不得家,你们主仆且跟着我进京,慢慢调养,三个月才能除根儿呢!“说着,向案上提笔,提过一张素笺,叫过一个戈什哈,问道:”你识字不识?“
  “读过几年私塾。
  “
  “我说药方儿,你写?”
  “是!”
  李卫因含笑说道:
  真琥珀八分  绿豆粉八分  黄蜡制乳香各一钱  水飞朱砂六分  上雄黄精六分  生白矾六分生甘草五分
  说完又道:“你去抓来,这药不稀奇,炮制得我亲自来——去吧!
  “他对满脸诧异的黑嬷嬷又是一笑,弹弹袍角便出去了。
  允祥和范时绎都还没有睡,坐在上房一边吃茶食一边等着李卫。见李卫进来,范时绎忙站起身来笑道:
  “太医,治病救人辛苦!——方才那阵势,我真怕甘凤池发了性子坏了又玠大人,我可怎么跟皇上交待?”李卫给允祥打千请安了,笑道:“这算什么凶险?我擒拿十三太保,单人私访,你见见那个场面儿,什么都不在话下的了。”允祥也笑了,说道:“我知道,李卫是个泼皮,他奉有特旨笼络天下绿林人物,刀口上滚出来的人了。”说着,示意二人就座。
  “像甘凤池这样的人,是不肯轻易和官府翻脸无情的,他有身家有财产,一家三百多口子都在南京。何况他总领江南
  各路豪杰,他自己的命比我这个穷官儿贵重。“李卫笑嘻嘻,一欠身坐了,接过侍者递上来的油茶喝了一口,说道:”好香,通身都暖透了!请给前头端木主仆也送两碗去——只今夜真的有凶险。我看甘凤池气色,像是在楼上和什么人生气了似的,也没见那个捉神弄鬼的假道士下来。
  要不是这个黑嬷嬷,说不定真的要吃亏呢!“
  允祥身子仰了仰,干咳一声,说道:“说说差事吧。我离京时皇上有旨意,叫我去景陵看望十四弟,想召他回北京替八哥(允禩)整顿旗务。如今年羹尧已经赐死,隆科多抄了家,囚禁在养蜂夹道,念在他当日西征追随先帝的功劳情份,皇上打算赦了他,命他出远差,去阿尔泰和罗刹国会议边界。
  一来差使办得好,还可以重用,二来他留京师容易和八爷党混在一处,与允禩与隆科多都没有好处。十四爷的事说到就里,骨子里和八哥不全是一回事。他和皇上一母同胞,说到天边是最亲近的骨肉兄弟,近来皇上龙体也不十分安。我说皇上面容憔悴,皇上说‘睡不好,一闭眼就梦见太后,说想念十四弟。
  ‘皇上颏下出了些文疙瘩,清热祛邪的药吃多了,又妨了胃气,心绪脾气再不好,还不是雪上加霜。
  “
  “十四爷的脾性您知道的。”范时绎守卫景陵,兼管着“照看”允眩牟钍梗氏榈幕八灰思昴虻溃熬菖趴矗凹父鲈率囊坪跸胪诵M艟办鞯氖鲁隼矗帜昧怂肀叩牟袒崇羟潭泛鸵罚缃裥云蠓ⅲ刻焱芬膊皇幔骋膊幌矗醭磷帕橙凭傲甓狄淮笕Γ氐搅暝暗罾镆蛔褪且惶欤缘木统裕鹊木秃龋桓膊灰稻涓酶钌嗤返幕埃瓜袷歉霭壮眨�
  想想他也是个龙子凤孙,到
  了这个地步儿,也真让人瞧着难过。“
  允祥听了默然良久,说道:“老十四毕竟是英雄气短。蔡怀玺和钱蕴斗是朝廷派去专门照看他的,却吃里扒外,和汪景祺勾结想和年羹尧联合称兵造乱。这样的王八羔子,专门陷主子于不义之地,有什么值得挂记的?”范时绎道:“蔡钱他们也只是想劫持十四爷,十四爷自己不像是知道底细。据我看,十四爷心疼的是这个乔引娣。”
  “这也值得的?”李卫一笑,“十四爷也真是的,乔引娣的相貌我怎么瞧也不及十四福晋,为个女人神魂颠倒,人都还说他是英雄气概的王爷!”
  “人都是当局者迷。
  你李卫不也一样?
  皇上当年藩邸家法最严,你怎么就不怕,和翠儿好上了?
  要不是先头邬先生,你这会子恐怕还在皇庄上作苦力呢!“
  允祥说着,陡地想起自己,囹圄囚禁整整七年,放出来时,两个女子双双为自己殉情自尽,心里一阵疼楚。便转了话题,说道:“你把人解送回京,不要忙着回南京任上。去见一见宝亲王弘历,还有果贝勒弘时,他们都有差事给你。曹寅的儿子曹邶已经解到北京,他的亏空没还清,皇上说着你追比,恐防曹家在南京流散藏匿家产。另外,一枝花女匪在江西兴白莲教,有些剿抚的事宜也要和弘历商量办理。
  我离京前和弘历聊过,他很有些见地,要能等我回来更好,等不及时你就照宝亲王的指示办理就是。“
  允祥说着,外头进来一个军校,双手捧着一份火漆通封书简,禀道:“王爷,军机处转来的,六百里加紧。”允祥接过来,就着灯下拆开看时,却是军机大臣、上书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张廷玉的亲笔书信
  老臣张廷玉敬禀怡三爷讳祥:据奉天将军伊章阿密札,驻盛京简亲王勒布托、果亲王诚诺、东亲王永信、睿亲王都罗接内务府咨会,进京帮助旗务。臣思此四王皆为八旗旗主,世袭罔替亲王,驻奉天积世有年,例非奉旨不得入京。询之内务府堂官俞鸿图等职官,皆称不知此事。奏闻皇上,皇上命臣即询问怡王,知否此事,亟盼急告,
  切切以闻密勿,观后即焚。
  允祥看完,将书简信封一并就烛火燃着了,怔怔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卷纸烧成灰烬。因见范时绎和李卫都在盯视自己,笑道:“你们别发怔,信里的事与你们无干。”因起身来把灯端到另一张桌前,濡墨援笔写道:
  衡臣枢密:札悉,莫名惊诧。此四王奉先帝诏书荣养奉天,从无干政之例。祥何许人,敢不请旨而私召入京?整顿旗务,历为廉亲王允禩的奉差,盼速将情形密陈圣上,令四王不必进京,徐图查明实蕴,允祥草。
  写完,亲自用火漆封了,交给那军校,说道:“你带几个人星夜返京,天明时交到张廷玉手。记住,如果四更天之后赶到北京,张廷玉已经去了畅春园,你们在园门口双闸那儿,准能见到张相。如果他已经进内,就叫侍卫张五哥代转,此外
  不准给第三人拆看,明白么?“
  “扎!明白!”
  “去吧!”
  看着那军校退出去,范时绎和李卫对望一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李卫说声“夜深了……”刚要起身,允祥却拍了拍他肩头。说道:“再坐一时去,我今晚有点心神不定。”范时绎料想是方才那封信件惹得这位王爷心里不安,便道:“十三爷,奴才请先告退。
  明儿回马陵峪,营里的人都不晓得,奴才要先派个人知会一声儿,给王爷腾处房子。高其倬如今就在景陵,王爷方才说也想见见,也得通知一声,他原说这几日就动身到泰陵去的……“
  “我见高其倬也没大事,至少说不是急事。”允祥的目光幽幽,在灯光下不易觉察地流动着,“他风水看得好,正在给皇上看地宫;我想请他给我也留留心,选一处住地。早已写信告他说了,这次见不见的都无所谓。”
  他沉吟着,突然问道:“范时绎,你马兰峪守陵大营实有兵力多少?”
  “回十三爷,
  花名册上三万二千七十三名,出差在外的除去,还有病员……能立即应召办差的三万不过一千人。“
  “你吃多少空额?”
  范时绎似乎有点意外,看了允祥一眼。允祥笑道:“你不用瞅我,俸禄低嘛,哪个将军不吃空额?
  朝廷正在想办法,你不要觉得丢人。
  年羹尧不吃空额,那是因为他在西边打仗,军饷里的火耗银子就吃饱了他。年羹尧赐死,户部兵部查他的私财,只有十几万。其实我心里有本账,光是塔尔寺,他缴获了七十万两黄金,都没有上账,连同内地剿‘匪’
  ,他洗了
  几个镇子,我估约他的私财总在一千万两银子上下。恐怕是早已藏匿起来了。你实说,吃多少空额?“
  范时绎知道,在允祥这样的人面前再扯谎等于自寻其辱,脸一红赔笑道:“主子是练过兵的王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我的驻地往来的都是朝廷大员,应酬的数目大,大约也就吃三五百名兵士的空额罢了……“
  “我方才已经说过,不追究这事。”允祥一笑即敛,又道,“马陵峪这个地方冲要,不单是因为景陵是列祖列宗安寝之地。它又控制着喜峰口,同时策应北京、热河、奉天这三处国家根本重地。一旦有事,随时要用你的兵,所以要有规矩,不要学江南大营,一半兵带家拖口,一半兵有名无实,拉出来实战,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可知道利害?”
  “奴才领训。随十三爷回营,请十三爷监督,奴才把兵额全部补齐。”
  “对了,不要吃空额。”允祥点点头,“但你有应酬,也要照顾到。我从兵部军费特支你每月三千两用度。你不要见官就奉迎,那是个无底洞。要学你本家哥子范时捷,除了皇上,谁的账也不买,你这个特简的羽林军总兵才算够分量。”
  “是!谢十三爷体谅!”
  范时绎和李卫对视一眼,允祥这话似训似戒,还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安抚,像是谈心,又在不动声色地安排军务,摸不清他到底想的是什么。两个人都觉得和方才张廷玉寄来的急件有关。但允祥不说,他们又怎么敢随便问?李卫叹道:“其实今日朝廷财政,比起圣祖爷在时已不知好了多少,皇上要刷新吏治,我看就是抓了三件事。”“也没有大的说头,”李卫永远是一副似笑不笑的面孔,“一是廉洁,二是节流,三是开源。”
  “老生常谈。
  “
  “是。”李卫嬉笑道,“不过皇上说过,凡老生常谈都是圣贤之言。撇开开源节流,单就‘廉’字儿,有多大学问?您想让老范廉,不吃空额,可他一年年俸只有一百六十两,想廉也廉不起来。
  陆陇其是圣祖爷手里最清的县官,一个县令,死了谥号‘清献’,这个荣耀谁有过?
  可家里现在式微到这地步,要女孩子抛头露面采桑度日!所以没有制度,想廉也廉不起!范时绎的哥哥范时捷是个中人,十三爷是当今皇上最心腹的股肱。
  不瞒你们说,前年报的江南省无亏空是假的,是我从秦淮河嫁客身上征重税,挖来的婊子卖肉钱顶了库里的亏欠。河南省无亏空才是真的,田文镜在那里当巡抚,如今又是总督,硬生生挤压着官儿们还亏空。官儿们不会屙金尿银,就逼老百姓。如今山东、安徽和江南讨饭的,你去听听,
  十个有九个是河南口音,这样治‘贪’能是长法儿?“
  允祥听得目中炯炯生光。
  良久,抚膝长叹道:“说的是极。
  不过,两江总督的位子总归不能你李卫包揽一辈子,如果换你去河南当总督呢?开封只有一条黄河,没有秦淮河,你小叫花子又从哪里榨钱?“
  “我有办法。”
  李卫笃定地说道,“从去年我就开始了火耗归公,由省城统筹安排,按各官缺份苦乐肥瘦,发给养廉银。
  上等县缺一年三千两,中等二千五百两,下等的两千两。今年开春,我请王命旗牌斩了射阳县令。
  奶奶的,你拿了我的养廉银子,仍旧不廉,李卫就下刀子——所以我江南一省没
  有清官,可也没有贪官。我看这法子满成!本来前年我就密奏上去了的,皇上发给年羹尧看,老年说李卫少不更事好大喜功,是个‘言利之臣’,这制度没推开实行。如今年羹尧崩角儿了,旧话重提,请王爷在万岁跟前说道说道,别叫李卫
  落了人后头。“
  允祥点了点头,说道:“你那个折子我看过,皇上亲批,错别字三百七十五,说得也不像这样明白。
  我看这办法成,应该明诏颁布天下一体实行。过去有年羹尧隆科多挡道儿,如今没有了!“他兴奋地站起身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猛地想到四个铁帽子王进京的事,心里一沉,目光黯淡下来,咳
  呛几声,忙用手帕子捂住嘴,口中又腥又甜,知道是血,连手帕扔进了炭火炉里。 
 
  
第四回  澹宁居雍正会风尘 畅春园飞语惊帝心
 
  当天一夜无事,第二日李卫便带了范时绎移交的人犯亲自押送京师。在靠山镇沙河店一天风风雨雨,使人觉得满天下都是这样天气,但过了顺义,因见天清气朗地土干燥,李卫着人一问,才晓得咫尺之间竟是两般气象,他越发信实了贾士芳是个能呼风唤雨的道德高深之士。
  平安走了三天,由北驿道南下,巍巍的东直门已是遥遥在望。李卫驻马思忖。廉亲王允撰的王府就在东直门外朝阳码头旁边,押送这群“敏感”人物招招摇摇过他的王府大门,不但不恭敬,也容易引起北京人闲话猜疑。略一思量,便命霍英:“你派人飞骑到畅春园报知张相爷,说我已经返京,从北直门进城。押来的这四十多个人是一处送刑部还是分头安置,我们在神武门北等着张相指示。”说罢便催动人马向西,由北直门迤逦进了京城。
  此时正是冬初时节,北京城北人烟稀少,护城河上已经结了细冰。一阵风吹过,紫的、红的、黄的、褐的柳叶从树上碎絮一样被抛进清冽的水中,随着愁波涟漪瑟瑟沉浮。昏黄西下的斜阳有气无力地将余辉洒落下来,照射着这一群刚赶完远路,在神武门北景山下休息的车马人等,显得很是寂
  寥凄凉。李卫看了看那十几辆油壁车,揣想着车中囚人的未卜命运,也是不胜感慨。正没做奈何处,远处两骑飞也似打马前来。到了近前滚鞍下马,李卫才看清:一个是派去和张廷玉联络的军校,另一个也认得,是张廷玉的随身笔帖式张禄。两个人到李卫马前打千儿请安。李卫下了马,张禄忙说道:“李制台,张相爷吩咐,蔡怀玺和钱蕴斗送交大理寺监押,太监们到原来大将军王府暂住,听候甄别使唤,不必派兵看管。
  您亲自押送乔引娣,这会子就去畅春园,递牌子请见。“
  “是了,我明白。”李卫说道,“你去回复相公,李卫这就去。”
  说着便叫过霍英一一分拨随人押送人犯。
  顷刻间身边只留了一辆车,李卫命霍英亲自解送蔡钱二人,吩咐道:“交割了差使,别忘了要一张大理寺的回执。
  今天没你的差使了,你带上端木主仆,今晚就歇我棋盘街下处,我面圣下来还有话交待——就这样!“
  说罢跃上马,
  和十几名亲兵簇拥着乔引娣的车一路往畅春园行来。
  此时冬日昼短夜长,从神武门到畅春园还有二十多里路,李卫一干人到畅春园双闸大门口时,已是金乌西坠倦鸟归林,昏苍苍的暮色中景致不甚清爽,但见一大片皇家御苑有的地方林木萧森,有的地方黑沉沉碧幽幽,有的地方红瘦绿稀杂色斑驳,连连绵绵十几里地红墙掩映老树绰约——刚刚下马,便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侍卫大踏步过来。李卫边下马边说道:“五哥军门么?我这会子递牌子请见吧?”
  “李大人,皇上这会子正接见大臣,谈得很恼,暂时不见你。”
  张五哥英武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笑容,亲自接了李卫的缰绳,说道:“你带上乔引娣,先在我的侍卫房里稍息,吃点点
  心,我陪着你说说话,该叫时,刘铁成他们自然就来叫我们了。“说罢,竟亲自到车前,打开门,轻声道:”乔姑娘,到地方了,请下车来。我不便搀扶,你自己小心点儿。“
  车中没有回音。张五哥又说了一遍,才听得里边衣裳窸窣,
  一个头发蓬乱,衣衫皱巴巴的年轻女子一手扶着车框,小脚小心翼翼踏着车镫子下来。李卫押送这位神秘的女子已有两天,为避嫌起见一路都由别的宫女照料,其实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此时天色虽暗了点,但实在离得太近了,睹面相对,只见她容貌也并不十分出色,瓜子脸上一头浓密的头发因为几天没梳,乱蓬蓬堆着。
  左腮边还微有几颗雀斑,前额似乎略高点,一双弯月眉眉心微蹙,眼睛也不甚大,但配着这样的眉,什么样的眼也会瞧得怦然心动。她紧绷着嘴,嘴角微微翘起,嘴角旁一对笑靥衬在端正清丽的面孔上,妩媚中显得十分要强,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令人不忍逼视——这就是那个掀起山西亏空大案,弄得巡抚诺敏悬梁自
  尽,先为田文镜收留,又投奔十四阿哥允眩帜涿畹乇挥赫刳壕┑那且罚局诙怼队赫实邸5窆炖恰罚�
  ——李卫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无声地将手一让。乔引娣也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双闸大门石狮子北边的侍卫房,便踽踽走了进去。
  李卫和张五哥随即也跟了进去。
  打着火,点了六七支蜡烛,把个小侍卫房照得通明雪亮。
  这是那种人世间最尴尬、最无可奈何的情景。乔引娣当初在十四贝勒府,张五哥常常去传旨送东西,可以说三个人都认识,但此刻彼此之间既不敢说话也无话可说。张五哥让乔引娣坐了炕上,倒了一杯水,轻声道:“请喝杯水,这里我
  借来一套梳妆台,等会儿用点饭,你可以更衣梳洗。我只能转告你一句话,皇上万没有难为你的意思。“
  乔引娣脸上毫无
  表情,说道:“谢谢。水我喝,饭我吃,我不更衣梳妆。”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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