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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全本txt)-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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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之书,什么万金之书?”
“我刚才在你的诗稿中看到一封荐书。收信人明珠乃是当今天子驾前宠信近臣,言必听、计必从;写信的伍次友乃天子布衣诗友,一语有九鼎之重。等闲督抚大臣还难得他一封荐书呢,这样一封紧要的书信,你为何不投呢?”
周培公吃惊地抬起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伍次友的真实身份,但不晓得这个年轻人何以知道得如此详尽,想了想笑道:“大丈夫求取功名应当光明磊落,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我岂肯以七尺之躯,向明珠折腰?”
“唔。”康熙若有所思地笑笑,“你有这份志气可算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了——你留意山川地形,好象不但能文,武事也是好的?”
“公子过奖了。拔山扛鼎我不能,舞枪弄棒我不会。但我自幼熟读兵书,酷爱奇门遁甲,所以观天象,察地理,挥兵车,列战阵,却还略知一二。”
康熙有意要考较周培公,便以嘲笑的口吻说:“方今天下太平,四海归心,并无刀兵之事。先生虽有屠龙之术,却只怕英雄无用武之地呀!”
“哈……”
“先生,你笑什么?”
“北有罗刹略地烧杀;西有葛尔丹,擅自称王;南有三藩离心离德;东有台湾骚扰海疆。天子政令不出江北,登京华之城眺远处,四面烽烟燎绕,八方画角悲凉,此内忧外患之时,何来‘太平’二字?”
“啊?照先生如此说来,天下一统局面已经无望了!”
“不。还有另一面。方才那个小姑娘唱得好,百姓们并不愿天有二日、民有二主。民心即是天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百姓盼着有个好皇上,并没有华夷之分。百姓们厌倦战乱,苦于割据,也是大势之所趋。以此看来,只要皇上用人谨慎,处事得当,外抗强乱,内除三藩,一统天下,创建盛世,也不过是数年内可以实现的事,有何难哉!”
周培公说到兴奋之处,顺手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康熙见他渴,便又替他斟了一杯,还待再问下去,图海却匆匆进来了,附在康熙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还在兴头上的康熙勃然大怒,他忘记了自己微服出访的身份,“啪“地一下拍在茶桌上,那个四脚不平的小茶桌,晃了一下,细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周培公吓了一跳,又听这位龙公子厉声呵叱:“这个顺天府尹,简直是混帐透顶。去,叫他爬着进来回话。”
图海见康熙发怒,不敢顶撞,“扎”地一声退了出去。原来,他刚才奉了皇上之命,要叫那位卖唱的民女小红进茶园问话,却正碰上顺天府的府尹夏侯俊,拿了刑部的令牌捉拿小红。这位府尹大人,只知上命差遣,哪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皇上呢?图海一声代旨,夏侯俊惊得真魂差点出了窍。连忙四脚着地地爬了进来。
这一来惊动了茶园里的所有茶客,一个个吓得变貌失色。在四周守护的侍卫魏东亭见康熙已经露了身份,便连忙张落着布置关防、驱赶闲人。索额图和明珠也守在茶园门口候旨。看着头戴四品青石顶子的顺天府尹伏着身子直爬到茶桌跟前,周培公惊得脸色雪白、瞠目结舌,直到那府尹报告:“万岁,奴才夏侯俊叩见!”才醒悟过来。忙退后一步也伏下身子叩拜,口里呐呐说道:“周培公不知圣君驾临,语多狂悖,请万岁降罪!”
康熙见周培公那心惊胆战的神情,猛然醒悟过来,意识到刚才自己在盛怒之下,有些失态了。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回到座位上:
“都起来说话吧。夏侯俊,谁让你来拿人的?”
“回万岁的话,刑部和理藩司的上宪派人知会奴才,说有一个民女阿红,因投状诉冤被驳回,她不肯回去,却在京师弹唱小曲,秽言惑众,命奴才把她押解回乡……”
“哼!秽言惑众?真正秽言惑众的你们一个也没有拿到,只会在弱小女子身上抖威风!朝廷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何用?)——让小红进来!”
夏侯俊吓得大气儿不敢出,一叠连声地躬身称是。
小红进来了。这个女孩子十分聪明,已经猜出上边坐着的年轻人来历不凡,肯定比刑部的老爷们官大,便朝上深蹲两个万福:“大人传唤小女,不知要听什么曲子?”说着,见桌上茶水淋漓,忙上前仔细揩干,捡起地下的碎瓷片把茶桌腿支稳了,说道:“这好比康熙爷的江山——让它稳稳当当才好····”
“你……说什么?”康熙激动得声音发抖。
“小女说这茶桌支好了。就像康熙爷的江山,稳稳当当。”
康熙立起了身子来回踱步。这民女的话,比内务府畅音阁供奉们奏的钧天之乐还要好听一千倍!康熙问:“好,说得好,你家是务农的?”
“嗯。共五亩地。二亩茶,三亩田。”
“你的曲子唱得很不错。都是真的么?”
“句句都是真的。民女已经家破人亡,没有什么害怕的,又何必说谎骗人?”
“那杭州府又为什么拘押你的叔叔?”
“案子不结,他们不肯放人。”
“嗯,你来京控告,三法司都处置不了,为什么不去击登闻鼓?”登闻鼓设在西长安街,是专为百姓有冤控告不准,叩阍告御状用的。小红听了深思一下才说:“告御状民女不敢,”
“那又为什么?”
“民女已经想开了,凶手在五华山,朝廷也拿不住他。”
康熙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个小红年纪虽小,忠孝心俱全。她的冤案自己做为天子的却办不来!思索了一会儿,康熙又问道:“小红,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唱?”
“小女子要挣一些盘缠回江南。再说,唱唱苦情,心里也好过些……这是北京。说不定皇上听到小女的曲子,能早些为小女作主呢,”
“唔,好好,他已经听到了。索额图,你进来!”
“奴才在。”
“这个女孩子要回杭州。你派人用船妥送回去,告诉浙江枭司,把他的叔叔放出来,若再有刁难之事,惟他们是问!”
“扎!”
“慢!”康熙见墙角一张小桌上有专为客人备的文房四宝,便过去提笔写了一行字,取出随身小玺盖了,递给小红:“姑娘,你回去后生计也不容易。这张纸你带回去给杭州县令,免了你家赋捐,叫他再资助你们些,就好渡日了。”
“小女不识字,这纸条能派那么大用场?”
“能,能!去吧!哈哈哈哈”
小红出去后,康熙转过脸问夏侯俊:“这就是你说的秽言惑众?下去好好想想,你自己告诉吏部,罚俸半年!”
夏侯俊没想到皇上的处置如此之轻,怔了一下,连忙又喏喏连声地答应着出去了。
康熙让图海在下面坐了,又对周培公说:
“周培公,你自称知兵,朕可要考问你一下了。你就站着回话吧。”
“是。臣不曾自言知兵。夫兵者,凶也,乃至危至险之道,岂可轻言知兵。古之赵括,蜀汉马谡,都曾烂读兵书,狂言知兵,却兵败身死,贻笑千古。臣适才所说,是用兵。”
“什么叫用兵呢?”
“战无常例,兵无成法,要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照你这么说,孙子兵法也没用了?”
“不,孙子兵法乃千古不变的用兵道理。但敌我双方,皆读此书,却有胜有败。所以,不能死守兵法,要善于随机应变。”那么,你愿意做个什么样的将军呢?”
“回万岁,臣愿意做善败将军!”
“什么?善败将军?”
“对!善败将军并非常败将军。小败之后,连兵结阵,透彻敌情,就可再造胜势,一鼓而定。这样的善败将军,比那项羽虽然百战百胜,却在乌江一败涂地,不是要好得多么?”
“嗯,说得好。图海,你带了半辈子兵了,他说的有道理吗?”
“回万岁,周培公此说皆是用兵之妙言。”
周培公更加兴奋:“陛下,臣请从南方军事,向万岁进言。”
“啊,你讲!”
“臣以为,南方一旦有事,岳阳,荆州或者南京将为决战之地。”
“你说详细点。”
“是。万岁,三藩如果叛变,必将夺取岳州,衡阳,以为立足之地,然后夺取荆襄,东下南京。水路沿运河北上,陆路由宛移直向中原,会师于直隶。或者由于叛军内部将骄兵悍,尾大不掉,加上指挥不一,民心不从,那么,将出现划江而治的局面。”
“嗯,有道理,那么朝廷当如何应付呢?”
“请皇上以湖南为决战之地,沿长江布防八旗劲旅。以浙江江西为东线,陕甘四川为西线,切断敌军联络。这样敌势虽大,不难各个击破。”
“好。你先退下,叫索额图、明珠进来。”
明珠已经听说周培公怀揣着伍次友的信,却不肯来拜见他,心中很有些不痛快,这会儿,见周培公出来传呼,便嘻笑着说:“周先生,恭喜呀。你这番邀了皇恩,不日就又可大展宏图了,啊,哈哈…”但是,周培公只是向他拱手一礼却没有答话。康熙待索额图和明珠进来,大声说道:
“传旨,赐周培公进土出身,赏兵部主事衔,在图海的步军统领衙门内参赞军务。”
“扎!”
第十六章 传谣言煽动回族乱 查实证安抚教民心
转眼之间,到了康熙十年春未。这一年来,三藩的叛乱计划,在加紧进行,康熙的“撤藩方略”,也在一步步地实施着。
一直风平浪静的北京城里,突然传出来一股天下即将大乱的流言,街头上,小孩们唱着一支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歌谣:
“四张口儿反,天下由此散;日月双照五星联,时候到了一齐完——劝君早从善。”
康熙召了熊赐履、索额图等满汉大臣,像猜谜语一样地把这个童谣猜了半天,才算明白了。四张口是两个回字,日月双照是个明字。合起来,是回回要造反,推翻满清恢复明朝。图海又报告了这样一件怪事:说连日以来,京城回民们一到傍晚,便集合在各个清真寺里。他们夜聚明散,不知干些什么事。尤其是牛街清真寺里,去的人最多。把这个情况和街上的流言连在一起,说明回民的叛乱正在加紧准备,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暴发了。于是,按照康熙的旨意,为防患于未然,一个镇压回民叛乱的计划形成了。这天下午,九门提督图海递牌子求见,叩拜之后,图海低声奏道:
“禀万岁,奴才按主子的方略,布置好了兵力。京城十二处清真寺,共派了五千四百名兵丁,由奴才亲自带人,先攻下牛街清真寺,放火烧掉它。其余地方,命以火光为号,一齐动手。今夜就可一鼓荡平造反的回回们”
站在康熙身后的小毛子,见图海说话时,满脸杀气,吓得心里“嘭嘭”直跳。
康熙却十分平静:“只是朕心里到底不踏实。说回回们要造反不过只是听了些谣言,证据不足啊!他们夜聚明散已经十几日,难道不怕朝廷发觉么?”
“回万岁!朝廷屡颁明旨,民间不许聚会议事,回民们应该知道。就凭这一点,剿杀他们也不过份。何况他们夜夜如此呢?”
这时小毛子听出来,原来是为了回民们的夜里聚会的事,要派兵剿杀。他一惊之下,忘了规矩,大声说道:“主子爷,图大人,这事办错了!”
康熙冷不防被小毛子吓了一跳,脸色一沉喝道:“大胆奴才,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滚出去!”那小毛子连忙跪下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滚。”他委屈地看了康熙一眼,退了出去,刚到殿门口,康熙又把他叫住了:“回来!”小毛子打了个寒战,连忙转身跪下,磕着响头求道:“主子开恩,奴才知罪了。”
“哼,起来吧,以后小心当差。”“扎!谢万岁恩典,奴才记下了。”
“嗯,你说说,这件事朕怎么办错了。”“不不不,不是万岁办错了。是是是是,是听错了。”“嗯,小毛子,别怕,你好好说。”“扎!主子爷,回回们夜夜到清真寺里,不是要造反,他们是做礼拜呢。奴才的家就在清真寺附近!奴才小时候常到清真寺去玩,主了爷方才说‘夜聚明散’那是他们教里的规矩,连着十几天了,那必定是过斋戒月!”
“什么叫斋戒月?你,好好说,不要只管磕头?”
“主子,那里头的规矩多得记不清。说白了,就跟咱们过年差不多。”
原来回历十二月叫做斋戒月。一入斋戒月,回民们以启明星力准,白日不吃饭,一直到晚间日头没了才吃饭做礼拜。回族不像汉人见神就拜。他们只虔信穆罕默德。逢到斋月,必须每晚都到清真寺听经布道做礼拜,直到深夜才回家吃饭。外头人不明就里,见他们做事如此神秘,哪有不疑心的?小毛子连说带比划,好半天才算说了个大概:“万岁爷如今要捉拿这些人,那不是天大的冤枉?到了回历腊月二十八夜,是穆罕默德上天的日子,回民们一个不拉地全都要到清真寺去呢?”他语无伦次地讲了一通,用手抹了抹嘴边的白沫,瞪着眼瞧着瞠目结舌的康熙。
图海此刻心慌了。兵马早已出动,只要火起就一齐动手,如要变更便须要立即逐一通知。不然,如果哪里不小心失了火,就会千万人头落地!连忙说:“请主子定夺。”
康熙深感事关重大,拍拍脑门又问道,“朕在北京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事?斋戒月也罢,过年也罢,偏偏到康熙十年听说,这不是有点奇了!”
“这,这,奴才的话句句是实。只是为啥这些年都不过斋月,偏今年就过,奴才也不知道。”
康熙掏出怀表看看,已是申牌时分,他立起身来对图海道:“真是半道上杀出程咬金来!叫小魏于派人传旨:各路进剿清真寺的兵马一律听候号令再动,原定火起为号作废!小毛子,传膳!吃过晚饭,朕要亲访牛街清真寺,图海你也跟着去。”
初夏之夜,花香袭人。牛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一派太平景象,谁也想不到今晚有什么凶险。但图海和魏东亭两个人心里却直犯嘀咕,虽然后边有穆子煦等几十个侍卫扮了百姓跟着,谁能想象几千回民暴动起来是什么样子?又如何确保这个任性的青年皇帝安全脱身呢?
“老伯,到寺里做礼拜么?”图海和魏东亭正想心事,忽听问话,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精神矍烁的老人,银须白发,头上戴顶回族老人常戴的白布帽,只散穿一件半截白衫,倒背着双手走了过来。听到康熙问话:“是啊!老人点头笑道,“娃子们性急等不得,天刚擦黑就先走了。我上岁数了,和他们比不得。”
“老伯家里几口人?”
“我?”老人呵呵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又向康熙问道:
“你,这小郎君,过节的东西都齐备了吧?”
“唔唔,差不多了……”康熙迟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答应道。
“不容易啊!今年总算过个节。……唉,打从顺治爷坐北京,算来快三十年了。前头几年闹兵荒,后来几年年成不好,又夹着鳌中堂一个劲地圈地,真邪门了,一天安生日子也没有!要是再折腾几年呀,像你这么大的娃怕泊连开斋节咋过都不知道了!这真托了安拉和康熙爷的福了!”
康熙一下子愣住了:原来如此!魏东亭和图海也都明白过来,有些惭愧地互望了一眼,正待劝康熙不必再进清真寺,不防康熙猛地返身一把攥住魏东亭的手臂。低沉地惊呼道:“虎臣,你瞧谁从那边过来了!”
魏东亭顺康熙目视的方向注目一看,也是吃了一——对面六七个人一边闲谈一边走,中间簇拥的,竟是在固安县客店里与李光地、陈梦雷对猜谜语的杨起隆。在五华山与吴三桂会面、自称为朱三太子的那个人。本来就叫杨起隆,他的父亲杨继宗原是前明烹宗时左副都御史杨涟的远房侄子。杨涟因弹劾魏中贤被捕下狱,偌大的杨氏家族死的死逃的逃,家破人亡,杨继宗化名朱英出走了。崇帧初年杨涟的冤案平反,杨继宗才又返回北京。他贿赂了周贵妃的堂弟周全斌,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光禄寺司库主事的职位。
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大军攻破北京城。深夜时分,崇帧皇帝撞响了景阳钟,召集百官入宫。待杨继宗飞也似地赶进紫禁城时,侍卫、锦衣卫、宫女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血腥味扑鼻熏人。此时崇祯已经杀死了公主、金子、近侍、宫女和皇妃,逃到煤山去了。
要不是杨继宗见多识广,见了这些尸体准会被吓傻的。正当他在宫中穿行时,突然被横着的一具尸体绊了一跤,被摔出五六尺远,两只手也被擦破了。他正要起身,却发现这死者的怀中竟抱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木盒子,也顾不得打开细瞧,便抱起来,连夜赶回乡下。
杨继宗回到家里就着灯光打开看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里边竟有一方盘龙金钮玉玺!玉玺下有一块黄丝绢帕,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原来是一张藏宝图!绢帕的左下角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加盖着洪武皇帝的玉釜。近三百年的东西了,看着还像是全新的。
杨继宗前后想想明白了,这是几个人力争这木盒子而丧生的。杨继宗死后,这张图和玉玺就落在了杨起隆手中,成了假冒“朱三太子”的凭证和资本。这次他以“少主”身份巡视直隶、山东、河南、安徽四省,十分满意,钟三郎教的香众信徒已有二百多万。只待时机成熟即可起事了,这时机就今晚发生的屠杀京城回族的事件。这事件,他蓄谋已久,筹划了很长时间了。京城里的钟三郎教徒,在他的指挥下,到处散布回民造反的流言,传播“四个口儿反”的歌谣,看来已经起到了作用。康熙批准了图海奏旨火烧牛街清真寺,并在十二个清真寺同时动手的情报,也已从埋犬在内务府的内线黄敬那里送了过来。杨起隆深信只要图海的绿蒙营兵一动手,马上就会振动全国,天下回民是一家,一旦朝廷惹翻了回民,全国的回民就会成为康熙的死敌。而他杨起隆就要趁机起事,杀进紫禁城,以三太子的身份,登上黄龙宝座了!这该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结局啊!
吃过晚饭,杨起隆兴致勃勃地公开露面了。他带着自己封的齐肩王焦山,阁老张太,军师李柱等人,在护驾指挥朱尚贤等人的保护下,来到了牛街清真寺。他要在这里观火看虎斗,亲自掌握这成败攸关的局势!就在他们得意洋洋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康熙,看见了魏东亭。
几人不期而遇,杨起隆也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向康熙双手一拱,说道:“啊,龙公子,久违了。固安县匆匆分手,转眼间一年有余,不想今日再次相逢,真乃三生有幸!”
“哎呀,是杨老板?失敬了”康熙一边还礼,一边对魏东亭道:“可还记得这位杨老板吗,”说罢,又指着图海介绍道:“这一位是敝店分号的金掌柜。小店就开设在菜市口。他有一套拿手的红白案,请多多光顾。”
“菜市口”是杀人的刑场,“红白案”当然是杀人的勾当了。魏东亭听了,十分好笑,想不到康熙竟有如此机变的才能,一语双关,像个小老板。便也随着康熙应付道:“幸会,幸会!当然记得,杨老板有一肚子的学问,出的谜语竟吓走了两位年青举人/图海也顺势应酬道:“久仰,久仰!往后敝店的生意多多照应!您也是了做礼拜的?”
“哎——我,做什么礼拜哟!”“来瞧瞧热闹呗。龙公子咱们一同进去吧,”
“您先请,”康熙狡黠地笑道,“我们还要等几个人。”杨起隆只好拱手作别,带着从人先进去了。
康熙装作闲逛,一边走一左顾右盼。直到穆子煦赶来,才带着图海进去。魏东亭亦步亦趋地在身后紧紧地跟着。康熙压低了嗓子厉声斥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去告诉他们,预备厮杀!”说着目光如电狠狠瞪了魏东亭一眼。图海身经百战,杀人如麻,从不知道什么叫胆寒,可他这一次从康熙那双黑晶晶的瞳仁里感受到令人胆寒的锋芒!康熙见他惊讶,淡淡一笑说道:“你可知道,这位杨老板来者不善,如果热闹瞧不上,他兴许就会造出点热闹来。”说完便向正殿走去。
这是个高大宽广的礼拜大殿。十八根立柱中间铺满了大红毡垫,白色布帏遮了内廊两厢,专供女教徒在里边做礼拜用。殿内殿外足足跪有两千人。康熙来到殿后左右张望,哪里还找得到杨起隆的人影儿,便也跟着大家跪下。图海、魏东亭、穆子煦、犟驴子、狼谭一干人也挤了过来,跪在康熙的身旁。
这时,只见一位面目慈详的老阿訇站在雕满了汉文、波斯文的经坛前,手里捧着一本《古兰经》,开始布道了。
他高声念一段经文,接着又做一番讲解。众回民匍伏在地,虔诚地听着。那长老正讲到精彩之处,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冷笑:“哼哼哼,收起你的古兰经吧,你们回回就要灭族了!”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在寂无人声的大殿里却显得阴森森的,顿时惊得教徒们一怔,接着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康熙转过头来看时,说话人果然是杨起隆,图海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柔钢软鞭,向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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