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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去飞 从伦敦到北京,30000公里的热血之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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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旅终于要结束了。我用克罗姆佩兹的荧光笔在印度次大陆地图上标出穿越巴基斯坦并环绕印度的路线。望着这条漫长而散发着荧光的黄色线条,我感觉无比自豪,在那成千上万英里闷热的道路上,我究竟洒了多少汗水啊!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们请宾馆老板去帮我俩买来两杯翠鸟啤酒,而我则从附近皇后路上一家面包房里买了奶油蛋糕,一起庆祝我们各自的伟大成就(克罗姆佩兹刚刚骑完了12000公里)。晚上,我们在屋里一边喝着啤酒,嚼着核桃蛋糕(古怪的味道组合),一边看着斯皮尔伯格的《太阳帝国》,屋外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从天而降。
*
皇后大道上的斑马线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而醒目。这恐怕是这个国家唯一的斑马线了。我只能猜想,这是英王统治时期留下的遗迹,那个时代的交通一定要正常得多,而且交通法规的执行也会更加严格。当我们尝试着迈开步子准备过马路时,一辆满载锡克教徒的四轮驱动塔塔车立刻冲我们发出了巨大的喇叭声,我们只好迅速撤退。
“这里是人行横道线,你们这帮*****!”我冲着经过的小汽车大吼道。我的火气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我转向克罗姆佩兹:“要是在英国,警察早就抓他们了。”
没错,但这里是印度啊,傻瓜!
虽然我在印度经受了一个又一个体能上的考验,然而,在这个最大的心理考验面前,我却打了败仗。人一辈子养成的习惯层层叠叠,不可能在几个星期内就剥落干净。我的心态依然固执地停留在欧洲,实在没办法适应。
克罗姆佩兹和这片次大陆上的人接触不多。她固执地认为,当他们向你喊出“哈喽”时,你就应当有所响应,“否则他们会认为你只不过是一个傲慢无礼的旅客”。
“在英国,如果有人向你说‘哈喽’,你会视而不见吗?”她问。
“不,当然不会。不过,也许你会发现,印度人从来不会互相像这样打招呼。他们之所以喜欢冲我们嚷嚷,只是因为我们长得跟他们不一样。”
“但我觉得有时候他们只是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而已。”
“如果觉得他们的问候很真诚,我就会回礼。但是99%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只是想在我的身上激发一点儿反应,或者更糟,只是想在同伴面前瞎炫耀,以博取一些喝彩声。而我希望自己能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旅行。”
“没准儿你真的应该回家了!”
尽管我很不乐意被一个初来印度的人批评,但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告诉我,她的话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去年十一月,当我刚开始从阿姆利则进入印度的时候,我为终于来到了这个国家而兴奋不已,那种激动的心情就和我现在离开印度时一样。当时一切都是新鲜的,陌生的噪音、气味、颜色,一切都让我陶醉。然而,在这个巨大的国家环游了近五个月之后,我对于再三重复的刺激形成了一种免疫力,从前曾经令我沉醉着迷的东西现在我却熟视无睹了。无论是锡克教徒鲜亮夺目的缠头,还是女人五彩缤纷的纱丽,在我的眼中都褪了色,皇后大道上的尿臭味也不再让我大惊小怪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污染,对噪音和疯狂的车辆也几乎无动于衷了,甚至当地的茶似乎也是可以入口的。
从各个方面而言,对于一位骑车的旅行者,印度依然是所有亚洲国家之中最友好的。尽管这里的路程如此漫长,在最拥挤的主路上骑车又是如此难以忍受和险象环生,但这里的山丘、热浪和迎头风还都可以应付,食物、饮料和住宿也是充足又便宜。就算肠胃偶尔表示抗议,我却从来没有被真正险恶的细菌打倒过,除了在比哈尔邦(主要也是因为它名声不好,我本人并没有任何糟糕的亲身经历),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威胁。唯一要对付的敌意仅仅来自于我自己。
有人说过,印度永远不会让你感到厌倦,它只会在有的时候让你感到疲倦!
终于,在几个月的挣扎奋斗之后,我的耐心在瓦拉纳西西边的印度主干道上被耗尽了。
这句话太对了。我已经对这里的人群产生了疲倦——也许只是因为这里的人太友好了。
是到了回家的时候吗?不,还没有。只不过,现在真是该离开印度的时候了。
第三篇 印度之后
引言
日日夜夜,为了这个永无餍足的人,我甘为奴仆,忍受风雨,缺衣少食,辗转难眠!
——莱波雷诺(Leporello),莫扎特歌剧《唐璜》
第十六章 重归巴基斯坦
出了阿姆利则的西郊,车辆逐渐变得稀少,印度主干道也走到了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宁静。盛气凌人的大货车和长途巴士已经不见踪影,道路穿越一大片无穷尽的平坦的耕地向远方延伸而去,两旁以尤加利树隔开,只有牛车、自行车和偶尔可见的拖拉机。告别了汽车喇叭的嚎叫,肆无忌惮的塔塔车和利兰(编注:印度汽车品牌)汽车上呼出来的臭熏熏的热气,我终于在宁静和相对的安全中再一次享受到骑车的乐趣,这几乎是自加尔各答以来的第一次。
尽管重走同一条路有违我一贯的原则,但是从阿姆利则重返拉合尔却是不可避免的,在这条长达1800英里的印度和巴基斯坦的边境线上,只有这唯一一条过境通道。印度这一边的阿塔瑞公路几乎已被荒弃,而且这里的官员很友善,对我们也很感兴趣。通常他们会将我们直接引入境内,极少给我们找麻烦。
一群群汗流浃背的苦力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奔走,肩头扛着用雪白棉布包裹着的形状不规则的长圆形物品,看起来非常沉重,这让我联想到瓦拉纳西葬礼中柴堆上的尸体。两辆装有货柜的卡车停靠在边境线上,巴基斯坦这一边的货物正被运送到印度那边的其他货车上,车辆被禁止在两国之间自由穿梭,除了偶尔经过的旅游大巴、小汽车或来自其他国家的疯狂的自行车手。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被一条草率从事的边境线一分为二。我忍不住要把此情此景和德国在战后的分裂做一番对比。然而在这片次大陆上,两国的冷战已经超过了他们在欧洲的老兄,而且似乎完全没有结束的迹象。以宗教为界将印度清晰明了地一分为二已经证明是不可能的:穆斯林最密集的聚居区位于这个国家的另一端,而小型的穆斯林居住区则散落在以印度教徒占主导的地区;反过来也一样,还有的地区则均衡地混杂了两者。在1947年发生于旁遮普和孟加拉的大隔离中,有近100万穆斯林、印度人和锡克族被屠杀,还有近1700万人沦为难民,但是印度现在的穆斯林总人数却仍然超过巴基斯坦,同时他们的生活与边境线那边的同胞一样糟糕。我不确定,是否因为那些死者和幸存者遭受的这场无法逆转的浩劫,才使他们的子孙后代能享有一个和平而繁荣的未来?
他们的牺牲是徒劳无益的,成千上万的人还在继续无谓地失去生命,为了争夺克什米尔疲惫不堪。虽然从逻辑上来讲,克什米尔的穆斯林理应成为巴基斯坦西部地区的一部分,然而在印度独立之前,统治该邦的是一位印度的国王。1947年10月,一支帕坦军队入侵克什米尔,试图将它变成巴基斯坦的附庸,这位国王立刻决定加入印度一方,与此同时,印度军队从东部大举进入。两国之间的第一场战争以联合国的介入而告终,一条分界线被划定,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实际控制线”。印巴两方都没有把这条分界线当成正式的边境,于是在1965年和1971年又接连爆发了两场战争。零星的战斗使这两个国家相持不下,已经到了第四次爆发战争的边缘,核武器也蓄势待发。
因此,这场大隔离究竟使谁受益?穆罕默德·阿里·真纳(Mohammed Ali Jinnah)果真想给这片次大陆上的穆斯林带来幸福吗?或许这仅仅是他个人野心的驱使?大隔离是历史上最大的错误之一,如果没有这场分裂,情况将会怎样?如果是这样,那么再也不会有这样两个一贫如洗的国家在世界首次核冲突的边缘上风雨飘摇,而是会成就一个更为伟大的印度——一个占据了四分之一世界人口的国家,拥有更多的金钱可以投资到教育、经济和基础建设之中,它有可能成为亚洲的超级大国,在经济上赶超中国、日本甚至是美国。
没有了试图在民族和宗教问题上操纵并分裂民众的政客,人们通常总能找到与自己的邻人和平共处的方法。对于巴基斯坦和印度沉默的大众而言,个人的富裕和安全重要性要远远超过克什米尔的命运。然而,宗教和政治往往被偏执而顽固的少数派所绑架,这些人张着贪婪的口,却关闭了狭隘的心。1989年,大多数沉默的东欧人亲手承担起了解决问题的重任,其结果令人鼓舞。也许,期待着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之间的边界线能有朝一日像铁幕一样彻底消失会有些不合实际,但是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这片次大陆上沉默的千万大众很有可能会执行他们自己的意志,正义最终将会得到传扬,而印度和巴基斯坦将会把彼此的敌意在一个板球场上解决掉,而不是动用子弹和炸弹。
一辆乘坐着伊朗游客的巴士停在巴基斯坦边境旁,海关大厅挤满了乘客和堆成了山的行李。我的心一沉,不知道面对那个好奇的海关官员,应该如何解释包里那个形同未引爆炸弹的小火柴盒里的东西,而且看起来我们似乎得等上很长时间。我们被领入一个更小的房间,一个圆圆胖胖、长着络腮胡子的人把我们护照上的详细内容一一记录下来,他一言不发,但不时地向我们投来微笑,看着很是友善。
幸运的是,开包检查并不是必要的程序,那张和蔼仁慈的面具依旧没变。运送行李的人中间有一个人认出克罗姆佩兹上回来过,于是竭力邀请我们一起喝杯茶。我们离开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愿上帝祝福你,先生!”他的真诚令人难忘。
接下来是通往拉合尔的一段短途旅行。和印度那边一样,这片平坦的土地绿油油地向远方伸展,使得这条边境线更显得人为造作。太阳无拘无束地透过树林,在马路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面撒着一滩一滩动物的粪便。牛群或在吃草,或被拴着躺在地上。尽管边境这一边的居民统一用旁遮普的语言交流,但是锡克族鲜艳的缠头和妇女的纱丽已经被随处可见的长衫和宽松裤上柔和轻淡的色彩所替代。
在拉合尔一座几乎空无一人的大影院里,我们观看了《明日帝国》。影片开始之前,巴基斯坦国旗出现在屏幕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起身而立,高唱国歌。影片播放期间,有个男人举着手电隔段时间就来回巡视一下,我猜想是为了检查有没有人在黑暗的掩护下做一些不当之举,被我们西方人认为无伤大雅的亲密举动在巴基斯坦这样的伊斯兰教国家是严格禁止的。
晨祷的宣礼声在空中回荡。早餐之后,我们沿着教堂路向购物中心散步过去。独立之前,拉合尔的120万人口中大约有一半是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然而这场由大隔离引发的种族大清洗把该人数锐减到不到一千人,随着大批人口消失的似乎还有妇女。
“这座建筑可真够漂亮的!”克罗姆佩兹停下脚步,欣赏起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复兴天主教堂和红砖墙结构的法院。
“当然啦。英国人造的!”
“你越来越自恋了!”
“自恋?我不这么认为,沙文主义(译注:极端、过分的爱国主义)倒有可能。”
“这两个都不好。不管怎样,我相信这里没有一块砖是英国人抬的。他们只不过是设计了这座建筑,然后看着巴基斯坦人把房子建起来而已。”
在这条繁忙的街道上横穿马路,有点儿像在板球比赛里抢一个快球。我估计了一下所在地和对面人行道安全地带之间的距离以及离我们最近的车辆飞驶的速度,快速地做出了决定。
“走,走,走!”我大喊道。
“不,不,不!”克罗姆佩兹尖叫道,使劲儿拉着我的衬衫往后拖。
投球手里只要有一个犹豫不决,两个人中准保有一个得出局。尽管已经没有第二局的机会了,我们还是幸运地保留了我们各自的得分,没有出局,毫发未损。
*
古吉兰瓦拉(Gujranwala)支线上有一座孤零零的餐厅,店主人免费提供一个房间让我们过夜。这样的诱惑还能抵御吗?这里的食物非常美味,人也极其友善。正对房间的楼底下正好有个厨房,新鲜出炉的印度烤薄饼的香味飘上来,让人垂涎欲滴。一只公鸡不断地啼叫着,从附近的双程车道隐隐约约地传来车辆的轰鸣。布莱恩·鲍尔·巴赫(Brian Paul Bach)的书《坐在前座上走印度主干道》我已经看了大约三分之一。让我困惑不解的是,这个美国作家怎么就能用400页的篇幅对这段被我认为是最最枯燥乏味的路程大送溢美之词呢?我肯定错过了什么。
过了古吉兰瓦拉,主干道继续向前延伸,宽阔的四车道高速公路小心翼翼地绕过较大的城镇,比如瓦兹拉巴德(Wazirabad)和古杰拉特(Gujrat)。然而,遇到小一些的社区时,它却毫不妥协,水泥沥青路形成的屏障趾高气扬地把这些地方断然分成东西两半,不论是交通指示灯、横穿马路的行人还是交通环岛,这些“礼遇”都挡不住车辆的涌动。
尽管这样一个国家不幸孕育在政治所造成的恐惧和憎恨中,然而巴基斯坦人却非常彬彬有礼。送奶工在自行车后座的左右两端分别挂上了巨大的金属搅拌桶,蹬车进入了小吃店,送给我们每人一杯牛奶;当我吃完了帕拉塔煎饼和炒鸡蛋,起身去卫生间时,立刻有人为我打亮了电灯 ;稍顷喝茶时,又有一个男人飞快地抱过来两张椅子,放在仅有的几处阴凉地里,邀请我们入座。喝可乐的时候,周围挤过来一大群人。他们其中一位在米兰的商业中心工作,另一位在哥本哈根当大巴司机,两人都趁着假期拜访亲友,等假期结束后再回到欧洲。他们俩热情友好,而且也很健谈。几个面容消瘦、满脸胡子的长者,或包着缠头或戴着无沿便帽,无一例外地穿着宽松肥大的裤子和长衫,也挤在这个红砖垒成、没有窗子的小茶室里,谈天说地,喝着没完没了的茶。屋子的外面点着明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锅,正在煮着米饭。他们邀请我们留下来一起吃饭。然而,我们只能很遗憾地谢绝他们的好意,因为早餐吃得很饱,我还没有消化呢。我们正想动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带着一大群随从走进来,恳求我们留下来一起喝个茶。“你们是客人,我是主人。招待你们是我的责任。”他说。
很显然,外国游客在巴基斯坦还很罕见,因此依然得到很大的欣赏和礼遇。昨天的两个货车司机,听说我们从拉合尔一路骑了30英里居然没有筋疲力尽,感到非常吃惊,于是坚持为我们支付饮料的钱。第一次经过巴基斯坦时,也许是疲惫过了头,并且一直在生病,我几乎没工夫注意当地人,然而这次故地重游,我发现这些小小的友好举动如此动人,使我在这个国家的旅行变得非常愉悦。
随着我们的北上,环境变得越来越干燥,湿润而肥沃的平原地带渐渐离我们而去,柔和的绿荫变成了棕、灰、红、黄色,如此景象让我想起了伊朗,表面平滑的公路更加深了我的错觉。双行车道绕着盐岭(Salt Range)迂回起伏前行,绕开杰赫勒姆(Jhelum)之后,这条公路又穿过荒凉的山岭,跨越峡谷,在崎岖不平的高山上蜿蜒前进。当我征服了自比哈尔以来的第一座山梁后,我欣喜若狂,几周以来单调乏味的平坦大道终于有了变化。这里的空气又干又热,地面焦枯而多石,只有最抗旱的灌木和带刺的树木才能生长。半隐在迷雾中的山峰在远处耸立着,深褐色的悬崖在尘土飞扬的平原上隐隐呈现,近旁深深的大峡谷和干枯的河床穿过这些悬崖,就像那上面的刻痕。在这些乡村小镇里,清真寺的圆顶和尖塔是最多见的,公路盛气凌人地将这些地方一分为二。一簇簇平顶的砖石灰泥砌成的小店和住家在阳光下被赤裸裸地炙烤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牌上,四处可见“红白香烟”、“金叶烟草”、 “立顿冰茶”,左边的一些小山包让克罗姆佩兹想起她的家乡哈勒姆附近荷兰海岸线上的沙丘。
路上为数不多的几辆小轿车几乎一律是日产的,就连本地的公交也是丰田和铃木的小巴,它们在拉合尔的大街小巷摁着喇叭,四处穿梭。日野长途车呼啸着掠过,排放出油乎乎的浓烟,一股热空气迎面扑来。最醒目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些大货车了,这些装满了货物的庞然大物闪着明晃晃的金属光芒,车身上的色彩组合大胆而惊人,到处刷着厄尔都语和英语的大幅标语。不仅如此,那上面还覆盖着一串串的彩灯和亮片。这种丰富炫丽、生机勃勃的个人绘画作品的细节中所表现出来的想象力、技艺和非凡的投入,使得一架平庸暗淡的大机器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幅幅精彩纷呈的流动艺术作品。
炽热的空气在耳边呼啸着飞过,自动旋转的飞轮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我们正沿着一条漫长的山路,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山下的城市俯冲而去。在我们的眼前,山底下呈现出一片广阔的平原,拉瓦尔品第(Rawalpindi)假日酒店的店员以温暖的笑容和热情的握手欢迎我们的到来。
*
驶往伊斯兰堡的大巴被夹在穆里(Murree)路上拥挤不堪的车流里,以最低的速度缓缓地向前爬行。一路上,大巴频繁地停下,用恳求的喇叭声召集更多的乘客上车,这种奇怪而嘈杂的声音变得有点儿像马的嘶鸣声。在每一站上,售票员大声报出目的地的名字,直到车里的过道上都挤满了站立的乘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我透过车窗,看见一架绿白相间的巴基斯坦国家航空的喷气式飞机直冲入万里无云的天空,机上的乘客们被飞机从一个世界带起,几个小时之后又被投放到另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里,而在这两极之间究竟有什么,他们却毫无感觉。
经过了数月的艰辛,我才来到了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然而,如果坐飞机,英国离这里也不过是十小时之遥,想到这里,我更是觉得自己非同寻常。
“的确不是很远!”克罗姆佩兹表示同意,“飞机让整个世界都缩小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散步在炎热、空荡、整洁而平坦的人行道上,路过奢侈的现代化宅邸,这里高墙林立,大门紧闭,有内部通讯系统保护着豪宅的安全。拉瓦尔品第离伊斯坦布尔只有10英里,但是正如飞机上的乘客一样,我们被发射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这里草木葱茏,花团锦簇,红白掩映,被小心守卫的边界上还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克罗姆佩兹说,我们可能是在荷兰了,或是阳光下的米尔顿·凯恩斯(Milton Keynes)和佛罗里达。
当然,不是的,这里是巴基斯坦。
ACB公司位于蓝区的山景大厦,办公室的一个男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给我们俩一人一瓶可乐,然后把装有自行车零部件的包裹取出来。接着他拿出钢笔,把汽车站指给我们看,于是我们坐着有隔离带的丰田小巴回到了巴基斯坦。克罗姆佩兹和其他的妇女不得不挤在前面的驾驶舱里,男人则被紧紧地塞在车的后部,我甚至无法伸手到口袋里掏钱买票。
*
拉瓦尔品第和伊斯兰堡不同,人行道非常拥挤不平,水泥路让位于被压得紧紧实实的土路和各种坑洞之间。
天气非常炎热,让人感到萎靡不振,我忐忑不安地想,如果巴基斯坦北部在四月初就那么热,那么,五六月份的塔里木盆地和内蒙古的温度我又该如何对付?还有七月份的中国东北又会是什么情况?
正发愁着,一声尖叫声夹杂着愤怒的荷兰语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迎面走来的当地色鬼刚刚趁机捏了一把克罗姆佩兹的屁股。有些男人把西方女人日渐增长的自由和独立误认为乱性(互联网上的黄色网站更是恶化了这种误解)。对于女性旅行者来说,这种情况不仅令人难堪,甚至非常危险。我真想立刻追上那个恶棍,拽住他的睾丸,乱摸他的屁股,然后质问他,被一个陌生人性侵犯,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我还是生生地克制了自己的冲动。片刻之后,当我进一步深思这件事情的时候,不由想到,到底是多大程度的愚昧和性压抑才会驱使一个人走到这种地步,我究竟应该感到怜悯还是愤怒?
在一个穆斯林国家和一个女人结伴同行,这的确给了我很多的启示。男女隔离不仅发生在公交上,也发生在很多餐厅和咖啡厅里,在这些地方,我们被单独地隔离开,待在一个叫“家庭区”的地方。
“这个国家有一些非常可爱的人,但是有些规则实在是愚蠢之极。”这是克罗姆佩兹经过观察后得出的结论。此时,在拉瓦尔品第的萨达(Saddar) 集市的一家咖啡厅里,我们正坐在“家庭区”的彩色玻璃后面,吮吸着冰爽的可乐。“在这里,身为女人使你感觉自己有什么问题。”克罗姆佩兹说。
我们从裁缝那里取了她的新罩衫。这是一件又长又宽松的大袍子,其设计专门掩盖了胸部、大腿和臀部这些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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