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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并不遥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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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叫起来也不再别扭了。
等大家再静下来,兰忠林又用那令人别扭的充满土腔的普通话讲起来:“知识青年同学们,今天,我代表青龙潭大队党支部、革委会,代表全大队的贫下中农,欢迎你们到这里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嗯。”随着这一声“嗯”,他似乎感到舌头灵活了,声音也高了起来,“毛主席他老人家高瞻远瞩,以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伟大胸怀,以伟大战略家的眼光看世界。为了反修防修,为了使老一辈革命家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社会主义江山永不变色,为了不让苏联复辟资本主义的历史在中国重演,为了培养和造就新一代革命接班人,为了走又红又专的道路,为了……为了……嗯……”又是一声“嗯”,但这次却是停顿了好一会。每当他讲话感到接不上时,也总是习惯用“嗯”来作铺垫,以便重新调整思路。只是,虽然他已经用了好几个“为了”,也知道还有好多种“为了”,但这时“为了”什么却想不起来。
看了看坐在前面的人好像没什么动静,兰忠林又讲了起来:“所以,我们一定要遵照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学用结合,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我们一定不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把我们在课堂上、书本上学到的理论用到实践上。让我们用自己辛勤的汗水,共同浇灌这里,创造出一个美好的明天……”
兰忠林一连用了好几个“我们”,而不用“你们”,这可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用上这个词,好像他不是书记,而是知青中的一员,以此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他滔滔不绝地讲着。然而,也许他讲得太多了,他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讲着话,他决定就此打住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按毛主席的指示办,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里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老老实实地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
话音刚一落,兰忠林突然感到坐着的人又有点骚动,而且显露出一种不满的情绪。猛一回神,才想起自己只顾大讲特讲,却忘了场合——这“老老实实”、“监督”一类的词语,只有在斥责“四类分子”时才用得上,甚至可以加上“夹起尾巴做人”一类的词语。可现在讲话的对象是知青,今天又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熬费苦心想让他们对自己有一个较好的印象,却被自己的一句话给砸了,不禁懊悔不已。
他感到一阵憋气,“嗯”、“嗯”几声却说不出话来。
大厅里的气氛慢慢地又平静下来了,虽然还是那些人,虽然没有人说什么,可兰忠林却觉得那射向他的目光有如针扎,赤灼灼的感到浑身不舒服,只好呐呐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其实……其实刚才我说的意思是……嗯……其实我也是个知识青年,我也是初中毕业回乡的知识青年。”他感到舌头有些不听使唤,自我解嘲地说。
兰忠林想表白自己不是农民,跟知青们是一样的。其实,在他的心中,就没把自己当作农民,自认为身上流动着的也是城里人高贵的血液。他的父亲本也是城里人,承接了祖父的一份小产业,可经不起几次折腾,连赌带花,不但家业没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整天东躲西藏。后来一个亲戚让他父亲到山里躲一躲,没料到竟与那亲戚的女儿好上了,并且有了身孕,只好将错就错的成了亲。可孩子生下不久,一场大病就把他父亲的命夺去了。
“我也同你们一样,也是在贫下中农的教育下长大的。”兰忠林又一次懊悔了,应该说“成长”才对,谁不知道你是在农村长大的?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兰忠林一时想不起该怎么说了,便念起了毛主席语录,这是绝对不会错的。可是原先准备要说的许多话,现在却接不上了。看来,得赶快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
正好这时张畚箕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抽烟,正在找打火机。这可是个好机会。
兰忠林忙站起来:“我们请大队长也讲几句。”说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走到一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张畚箕果然是想抽烟。他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把已经卷好的烟卷点燃。他看了看刚才兰忠林坐过的靠背椅,并没去坐,而是站在桌子旁,说:“刚才兰书记都说了很多了,我也没什么讲的。”他又把烟抽了一口,改用本地方言讲了起来,“普通话我实在讲不来,就用本地话讲,反正大家都听得懂。”
张畚箕把这里的一些基本情况大致的讲了一下,末了说:“这里的条件还很差,跟城里不能比。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而且你们有知识,有文化,不像我,识不了几个字。所以,今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好建议,提出来,我们更欢迎。”
张畚箕的这一番话,显得很诚恳,也很实在,好像他所面对的不是来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而是上级派来检查指导工作、听取汇报的工作组。诚恳中隐含着恭敬,实在中显露出真诚。这一来,知青们的情绪似乎好了起来,不停地问这问那,张畚箕也不停地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兰忠林见气氛缓和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帮着回答。
王莉莉也凑过来,对张畚箕说:“大队长,这里怎么没有厕所?”说完,脸上微微泛起一阵潮红。
张畚箕以为王莉莉要上厕所,就说:“有啊,屋后树下就有一个。”
“我不是说这个厕所,我是说那个厕所。”王莉莉一急,脸更红了,旁边听的人不禁笑了起来。
张畚箕一听,有些糊涂了——这个不要,那要哪一个?他以为王莉莉怕天黑找不到,就说:“那我叫一个人带你去。”
这一来,可把王莉莉羞得无地自容,忙说:“我不是现在要上厕所,我是说怎么不盖一些像我们那里的厕所?那才卫生,也文明。”
这下,张畚箕可是明白了:王莉莉的意思是要同县里、镇里一样的厕所。那当然是好。可这里祖祖辈辈从来没有盖过像样的厕所,只能算是粪坑,家家户户都有,为的是给自己的自留地积点肥。买个大缸埋在地下,随便用点什么遮挡一下就是了,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盖什么厕所。再说,就算有谁盖了,那谁上你那里去?谁都想在自己的粪坑给自留地留点肥,那厕所岂不是白搭?王莉莉提的问题让他感到有点为难,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兰忠林反应快,毕竟他在外面走的时候多。他知道这对山里农民来讲根本无所谓的厕所,对城里来的知青,特别是女知青,却是非常注重的事。现在他们提出来了,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好机会,只要他一开口,明天就可以盖,知青们就会知道在这里说话他算数,而且也表明对知青的关心和爱护。如果等研究后再决定,那岂不是自己脸上无光吧?
兰忠林站起来:“刚才那位女同学提的建议非常好,是一件移风易俗,也是改变农村面貌的好事。今后凡有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我马上通知各生产队,明天就给你们建。”
这一着真灵。果然,兰忠林的话刚说完,知青们的情绪更好了,纷纷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好像他给大家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王莉莉听了这话,更是感动不已,那从一到这里就困绕着她的难题,没想到就凭兰忠林一句话,轻轻松松地解脱了。也难怪王莉莉感到高兴,昨天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这时回想起来,还真让她感到心惊肉跳——昨天下午一进祠堂,行李放好没多久,王莉莉就觉得小腹胀胀的不舒服,想找个厕所方便方便。可初来乍到,又不知厕所在哪里,走到门外瞧了瞧,一个厕所也没有。这种事又不好张扬,只好把那背着孩子的女孩叫到一边,轻声地问女孩厕所在哪里,她想方便一下。几句话后,女孩听明白了,对王莉莉说:“你等一下,我马上拿来。”说完就跑了。
王莉莉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要找厕所,你拿什么来?但一想既然说马上来,那就等等吧。果然没一会,女孩跑来了,手里还拿着几根白花花的小棍子,递给王莉攻莉,说:“走,我带你去。”
王莉莉接过一看,原来是剥了皮的麻杆。她不知道这麻杆有什么用,便问那女孩:“这要干什么?”
女孩在前面走,听王莉莉这一问,就停下来,用手在后面一比划,说:“你不是要拉屎?让你擦屁股呀。”
王莉莉一听,简直目瞪口呆,什么?这种东西是用来擦屁股的?她可是连听也没听过。她赶忙把麻杆扔掉,好像那是一条可怕的蛇似的,连连说:“我不要,我不要。”
女孩以为王莉莉嫌麻杆太粗糙,又说:“那我给你摘点树叶。”
什么?树叶也可当草纸?王莉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这里有纸。”
女孩带王莉莉到屋后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王莉莉一看,这里哪有厕所呀?只好又问:“厕所在哪里?”
女孩指着墙边一处说:“那就是。”
王莉莉近前一看,什么?这就是厕所!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呀——一口大缸埋在地里,只露出一层黑乎乎的圈,一块木板搁在上面;满满的一缸粪便,上面还漂浮着许多麻杆;鹅卵石砌成的围墙只及腰高,即使蹲下也可以与外面的人相看,而且那股恶臭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赶忙逃开,对女孩说:“这里不行,到别处去。”
女孩又带王莉莉找了几处,然而大同小异,有的甚至只用竹子扎上稻草,稍稍遮挡而已。后来总算找了一处较为避静的地方,只好将就了。其实这一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围墙稍稍高了点。
王莉莉走进去,见缸沿上搁着两根绑在一起的竹子,那黑乎乎滑溜溜的样子令人生畏,要是站不好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她小心翼翼如同走钢丝般地踏了上去。
幸好,竹子很稳,她也顾不得那股臭气了,便蹲了下去。
当她正想站起来时,猛然看见前面竹丛后有人影晃动,吓得又蹲了下去——被人看见岂不羞死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也越蹲越低,恨不得能趴下去,连大气也不敢出。等脚步声越去越远了,她才偷偷抬起头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个老太婆从这里走过,让她虚惊一场。
因此,王莉莉对兰忠林一口拍板,明天就建厕所的许诺,真是从心里感激他,因为以后上厕所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四章 热血迎春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一大早,张彩凤就来到祠堂,今天,她将带知青们到青石坑赶集,同时也把菜苗买回来。
她是生产队长张瑞祥的独生女儿,今年才十六岁,可却让人感到已经成熟了——两条粗黑的长辫子,微黑透红的椭圆脸,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与同龄的姑娘相比,她的身材显得有些粗壮;已经发育饱满的乳房,似乎难于忍受那过于窄小的衣服的束裹,高高地鼓了起来,充满着一股山村妹子的野性。尽管她的容貌谈不美丽,但在这僻静的山村,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尤物,不时引起人们的注视。
本来她应该有个弟弟,甚至不止一个。但一次不幸的事故,使她母亲受了重伤,腹中临产的胎儿也夭折了,虽经抢救,她母亲的命总算保住了,却落下了不育之症。
后来,她父母虽然抱养了一个男孩,然而她毕竟是亲生骨肉,对她仍然宠爱有加,事事由着她,也造就了她泼泼辣辣的性格,说起话来大大咧咧,成了一朵令人垂涎却无从下手的野玫瑰。
因为大家昨天已在她家吃了一天的饭,已经都熟悉了,所以,当白晓梅她们到江边洗脸,她也跟了过去。她见王莉莉一下就把牙膏挤出一长条,把牙刷的毛涂得满满的,不由大为惊叹——照这样用,一支牙膏能用几天?她不禁对王莉莉说:“哇,你一次就用这么多牙膏!”
王莉莉不以为然,刷牙当然用牙膏,多一点才刷得干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怎么,你刷牙不用牙膏?”
“当然有,可没用你那么多。你那些,我五天都用不完。我每次只用这么多。”
张彩凤又看了看牙刷上的牙膏,伸出手,用拇指的指甲压在小指的尖尖上,朝王莉莉比划着,好像上面真的沾上了牙膏。
洗完脸,大家仍站在岸边,观看着四周的景色。吴莲英看着那平静而宽阔的水面,不无惋惜地说:“可惜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就好了,可以游泳。哪个游泳池也比不上这里。”
“是呀,这里的水太清了,潜到水底,还可以看到鱼,简直像游龙宫一样。”
王莉莉双手一前一后地比划着,好像真的在水里游似的。
“那你可得小心,别游得太远,别让鳖给咬了。这里的龟鳖蛇可多了,咬着了可不是好玩的。”侯成宝似乎一本正经的,不紧不慢地说,说完却笑了起来,其它人也跟着笑了。
“你这猴精才要当心,哪天掉下了,可别让乌龟把你的猴毛拔光了。”王莉莉马上反唇相讥,说得大家又是开心地笑了。
张彩凤同大家笑过一阵后,却对白晓梅说:“你们要在这里游?那可不行。到了夏天你们就不能到这里来。”
白晓梅感到奇怪,这么大的一条江,怎么不能来?就问:“为什么不能来?”
“可能是有水鬼吧,到了夏天就出来吃人。”马聪明把双手朝前一伸,瞪大眼睛,吐出舌头,装出一副恐怖的样子。
张彩凤见他们这样说,明显地就是不相信她的话,急忙分辩说:“我是说他们可以来,你们不能来。”
王莉莉可是越听越糊涂了,什么你们他们的?她一把拉住张彩凤:“你说什么的?你们他们?你们是谁啊?”
张彩凤把王莉莉的手一推:“你就是不能来。”朝李卫东一指,“他们可以来。”
又指着白晓梅与吴莲英,“你们都不能来,这里女的不能来。”
张彩凤这么一说,可把大家给怔住了——这么大的江,这么多的水,难道也像厕所那样分男女?一下子如同坠入云雾之中,分不清东西南北,谁也不知道那原因是什么,说不出所以然。
还是侯成宝脑子转得快,他眨了眨眼睛,说:“我明白了,这里是男澡堂,女同胞谢绝参观。”又用一个指头朝天上一划,对白晓梅她们说,“所以呀,你们这半边天,只好靠边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这么一点破,大家突然明白了,不由有点目瞪口呆。王莉莉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又拉住张彩凤的手问:“真是这样吗?”
张彩凤这次没再把手推开,只是稍稍地点了点头:“真的,男人都在这里洗身子。”
“他们洗他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王莉莉还是不太明白,便继续追问。
“他们都没穿裤子,脱得光光的,所以女的一到下午就不敢到这里。”张彩凤说这话时,脸上微微红了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吴莲英听了,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么好的地方,却不能畅畅快快地游泳,原因只是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下裸露身子,这不是太野蛮了吗?这与原始人,与非洲土著人有什么区别?难道社会的文明与进步在这里被阻隔?她可不信这份邪。她用一种无畏的口气说:“怎么不能来?我偏偏要来。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穿裤子走回去?到时候我就是要来游泳,你们敢不敢?”
“敢。”白晓梅也跃跃欲试。
王莉莉见她俩态度如此坚决,况且,那水的诱惑是那样的迷人,便也鼓起了勇气说:“只要你们敢来,我也敢。”
“对,根本不用怕。要是真的那样,到时把他们的裤子都没收,看他们怎么回家。”李卫东轻蔑地说。他对此根本不屑一顾,好像这里的一切根深蒂固的劣习,只需要一梭子弹,就可以打得粉碎。
青石坑是个很小的镇子,只有一条街,确切地说,只能算半条街。一边以公社革委会、派出所、供销社为中点,再分别开了些理发店、缝纫店、杂修店、饮食店,最前边的也是全镇最高的建筑物是两层楼的公社卫生院。路的另一边是一所中学,操场与路几乎连成一片,只不过隔了条小小的水沟;学校的旁边是一座全街最古老的房子,小小的庙宇就是这里的汽车终点站;车站的旁边和后面,几棵大榕树的树冠上遮天,下盖地,严严实实地连在一起。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却也什么都有,政治,经济,文化,生活服务,卫生保健,应有尽有。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榕树下便形成了集市。每逢农历一、四、七,附近的山民们就纷纷来到这里,带来了自己种养的蔬菜鸡鸭、山上采来的香菇木耳、水中捕获的鱼鳖等,卖了出去,又买回所需的油盐布匹,农具,日用品等。一些平时难得一见的亲戚朋友,也往往用此机会,约会相逢,互道生涯,或者到饮食店里,痛痛快快地吃一盘炒面,喝一碗肉汤,高兴一回。而一些小商小贩,也趁此机会,带些平常这里少有的发夹香粉、丝线绸带,以及一些小玩意,到这里来卖;夏天有时甚至还可以买到难得一见的冰棒。因此,每逢集日,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然而,到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各种“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受到了彻底的扫荡。集市这种自发自愿,以自己劳动所得的少量物品换取日常生活必需品的行为,被打上了剥削阶级投机取巧的黑印,成了滋生资本主义的温床,理所当然的被取缔了。
这样一来,原先的流通环节被打碎了。农民自己的一只鸡,一只鸭,甚至一个鸡蛋,都必须交给供销社收购;所需的一切,除了供销社外,再也没处买。那些小贩们更是不见踪影,没一个敢来。谁要是偷偷卖点什么,那“投机倒把”的大棒,肯定打得他抬不起头来。
幸好这种日子没多久。在“占领资本主义阵地,建立社会主义大集”的热潮中,集市又恢复了。但为了阻塞这里买、那边卖的“投机倒把”漏洞,将原来按农历每十天三次集日,各地集日时间交替,循环往复的排列方式,统一改为每逢阳历五、十为集日。尽管这样更改有些不合理,但比起没有可是好多了。集市又很快热闹起来。
从青龙潭到青石坑并不远,大约只有四公里。走在赶集的路上,年轻的知青们尽情地嬉闹着,顽耍着,那心情,如同是在紧张的学习期间一次舒心的远足。
来到集上,知青们这走走,那看看,尽管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是买菜苗,但这里的一切,对刚从城里来的他们,都觉得挺新鲜,什么都想看个究竟。
“你们看,好大的鳖呀!”马聪明惊讶地说,几步走到一个正坐在地上卖鳖的人跟前,大家也跟了过去。
地上的一个木桶里,一只鳖伸长脖子,似乎想要爬出来,但它的后背边上被钻了一个孔,扎着一条麻绳,使它根本无法逃逸,只能徒劳地用爪子在桶沿抓几下。
木桶的旁边,一只被绑住双脚的鹧鸪静静地躺着,时不时眨了一下无奈的眼睛。
卖鳖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人,他见大家围过来,忙站起来:“要吗?要不要?
还是要鹧鸪?“他见大家只看鳖却不回答,不由有点失望,但仍喃喃地说:”这是我早上刚抓的。你看,这鳖多大。“
“这鳖有几斤?”马聪明摸了一下鳖甲,好奇地问。
“两斤八两,我刚才称过的。”卖鳖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一下抓起穿在鳖身上的绳子,把鳖倒挂起来,“真的两斤八两,我刚才称过的。”
“一斤多少钱?”王莉莉看着那手舞足蹈的大鳖,不由的问。
“一元五角就好。”卖鳖人急忙说。
“哪有那么贵!走吧。”张彩凤拉住王莉莉的手说。
马聪明也站起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想买。虽然他口袋里的钱是足够买一只鳖的,可那是要派其它用场的。况且,一只鳖要四元多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只是,好奇心促使他又把手指向那只鹧鸪,问:“鹧鸪多少钱?”
“两元,两元就好。”卖鳖人唯恐再失去机会,有点急切地说。
“走吧,要吃鳖回去自己抓,鹧鸪山上也很多。”张彩凤拉拄王莉莉就要走,“再说,鳖太大了人家都不要。走吧。”
眼看围着的人要走,卖鳖人不由有点沮丧。他本想赶快把鳖卖了,好用卖鳖的钱去买点其它东西,可张彩凤却把这里的人不喜欢大鳖的情况讲出来了。因为这里习惯于吃一斤左右的鳖,认为太大了就是老,况且,按重量算钱,那可要多出许多钱来,所以,他这大鳖少有人问津。
“便宜一点给你们。”卖鳖人的脸上现出急切与无奈。
“便宜多少?”李卫东站住脚。
“一元三好了。”卖鳖人回答说。
“连那只鹧鸪一起来要多少?”李卫东又问。
“鹧鸪一元八就好,这鳖……”卖鳖人张着嘴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算不出个数来,“多少钱你们算,我不会算。”
“三元六角肆分。”马聪明随口说出数来,“加上鹧鸪是五元肆角肆分。”
“收你五元肆角就行了。”卖鳖人眼巴巴地说。
“买了。”李卫东犹豫了一下说。尽管他也没有多少钱,但那么便宜的美味,以及大家看着想买却又有点无奈的眼神,促使他把钱掏出来。再说,那每月八元的生活补贴过几天就要发了呢,先开个荤再说。
提着鳖和鹧鸪,李卫东他们又买了些菜苗。马聪明更特意买了些鱼钩和鱼线,准备回去大抓一番。然后,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村里。
张瑞祥吹过出工的哨子,便与张彩凤带着知青们来到自留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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