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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与寻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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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人无法,只得依样飞身上了树干,坐在了夜月身侧。
“我要开始说了,你认真听啊。”
“……你废话也太多了吧?!”宁人忍无可忍的喊。
“咳……”夜月笑得肩膀都在轻颤,“话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住着一个小和尚……”
“混蛋……”宁人怒了,一拳过去,却被对方轻易的避开了。
“好啦好啦……说正经的,从前是有座山,山上没有庙,不过有一座离宫……离宫里住着一个小姑娘……”
……

忆流年(上)

沉思往事立残阳,杯酒莫惊春睡重,当时只道是寻常。
十七岁的宁兰,正是年当韶华的时候。
她出身于安逸富贵的环境,是被众人捧在掌心的明珠一样的人物。
宁兰自视甚高,做事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好好的大小姐可以说不做就不做,收拾了包袱带了一个贴身的丫鬟就能不管不顾的下山去了——美其名曰身为未来的离宫宫主,自然要到江湖上走一走长长见识才是,其实也就是冲着游山玩水去的。
一路上山山水水的看着,从北方又走到了南方,最后到了江南平江城。
当时城里最负盛名的侠士便是夏侯府的公子夏侯尹,话说此人年纪轻轻却已跻身江湖十大名侠之列,不但武艺精湛其人更是丰神俊秀,品貌非凡,实乃当代百年一遇的武林奇才——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精彩绝伦,把个夏侯尹夸得简直天上有人间无的时候,宁兰一口茶没喝完就当场喷了出来,这还不算,宁大小姐捂着肚子边笑边叫唤:“哎呦,夏侯尹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踩着三太子的风火轮啊,值得你这样夸他?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才知道吧?”
茶楼里一下子默了,那说书的也不说书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往茶楼窗边的一个雅座扫去,那里坐了一个公子,此时正悠悠的看了宁兰一眼。
都说无巧不成书,故事若没个巧字又怎么能成故事?此人还真就是夏侯尹本人,只见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一身绣裳绶佩果然潇洒,相貌也确如世人所传那般丰神俊朗,只是一双桃花眼带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未免有些轻佻。
“不才正是夏侯尹,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三太子的风火轮,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
宁兰一听就乐了——“原来就是你呀,躲在那儿听别人夸自己的滋味特好是吧?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好了!”说完也不待人回答,出手就招呼过去。
夏侯尹见对方是个美人,顿时也起了兴致,不急不徐的拆招解招,时不时地让她几手,饶是宁兰再没什么江湖经验也看得出来——这人敢情拿自己当猴耍呢?!
宁兰左右奈何他不得,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索性就着对方一个动作往后跌了一大步,接着就捂着心口“哎呦”的叫唤起来。
“你没事吧?”夏侯尹不察有异,立时走上前来,这手还没扶到宁兰呢,宁兰忽然长袖一拂,一枚梅型暗镖瞬时击中夏侯尹的左臂,夏侯尹顿觉心口一窒,捋开袖袍一看,伤处竟有大片紫青的淤痕。
“你下毒了?”
宁兰毫无惧色的拍掌笑道:“是又怎么样?谁要你居然敢小看本姑娘?”
“你我无怨无仇,姑娘这是何苦?”夏侯尹皱眉。
宁兰却是不理,径自起身就要走,在门口处又被夏侯尹拦了下来。
“喂……”宁兰不悦的挑着眉望着夏侯尹。
“解药。”
“想要解药啊?你自己来拿啊。”宁兰玩心又起,又是一句挑衅,瞬间两人又是一番缠斗,茶楼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全围了人,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宁兰这回是真的把人给惹恼了,对方出手比方才严正多了,宁兰有好几次都险些招架不住了——人群里蓦然掠出一抹白色身影,拦在力不从心的宁兰面前接了夏侯尹一招,宁兰这才得以脱身。
夏侯尹见此人似有几分本领,有心要试,立时又出招攻上前来,那人也不慌,使的招式舒缓却又绵延有力,夏侯尹的攻势虽然凌厉却被轻易的化解了,两人过招有数百回合,夏侯尹忽然面色一变,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白衣人转身向宁兰道:“姑娘,你们萍水相逢,不至于要致人死地,不如将解药给他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宁兰顿觉眼前一亮——好个神仙似的人物!
“要我拿解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夏侯公子好了要跟我算账,那我岂不小命难保?”
夏侯尹当下觉得好笑:“分明是你要为难我,怎么变成我是恶人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看热闹的也起哄了——“就是,这位姑娘,夏侯公子怕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呢,你何苦这样为难人家?”
哄笑声中,宁兰忽然脸就红了,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讷讷的自袖间取了装有解药的小瓶,丢给了夏侯尹。
却说那白衣人正是凌玉。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三人都是少年心性,这一架打得也算不伤和气,事后自我介绍了一番,三人又没事一样坐在一起吃起酒来,言谈之下竟觉十分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宁兰和凌玉都是初到此地,夏侯尹自然担起地主之谊与二人把赏同游,结交各路豪杰,一段时日下来情谊更甚,最后索性义结金兰,夏侯尹虚长凌玉一岁,又长宁兰三岁,自然是大哥无疑。
三个都是有些才情的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不得吟风弄月一番,夏侯尹犹擅绘画,当时玩闹也画了不少三人嬉游之作,神形俱似,倒也真有几番韵味。
宁兰虽然心性甚傲,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正是芳情暗涌的大好年华,此时身边有这样一些优秀的青年才俊,说没有半点绮念那绝对是骗人的!
夏侯尹为人率直随性,凌玉始终温雅如风,看在宁兰眼里俱是与众不同的。只是相较于凌玉给人的如沐春风之感,年少贪玩的宁兰显然更喜欢和夏侯尹拌嘴斗气,光是想到人前风流潇洒的夏侯公子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宁兰就能乐上好几天。
可是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终于在一次意外外打破,幸福的时光也想流水一般倏然逝去。
那是无数个交游甚欢的夜晚中极其自然的一夜,三人在客栈里把酒言谈,最是开怀的时候。古人教训得极是——酒是那最能乱性的东西,喝的多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三人都有了醉意之后,索性要了两间客房歇脚。
三人酒意虽酣却仍未觉尽兴,最后夏侯尹干脆叫了宁兰一起到他们房中继续喝酒,再后来喝得过了,三人都有些恍惚,只觉得笑闹之中时光飞逝,一夜光景就这么过去了。
夏侯尹醒来的时候发现事情大条了——阳光充盈的房间里,赫然躺在床上的若只有自己倒也罢了,可是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若两人衣冠整洁也就不算什么,偏在被褥下的两人俱是赤条条的身子;
夏侯尹的冷汗就这么下来了——昨晚上风流瘾一上来,就把结义金兰给当成某只小情了!
正乱着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又有了响动,唬得夏侯尹猛一转头,便看到凌玉从地上倚身坐起,睡眼惺忪的看着床上发怔。
“大哥……”
夏侯尹登时惊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忙打了个手势要他噤声,凌玉看清了床上什么情形,顿时也僵住了。
夏侯尹小心的披衣下床,扯着凌玉就往外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原来给宁兰定的房间里,凌玉压低了声音问。
夏侯尹蹙着眉头,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跟我说是酒后乱性。”凌玉的声音难得的带了愤怒,“你打算怎么办?”
夏侯尹仍然没有说话。
“你是个男子汉的话,就要对三妹负责。”凌玉冷静下来后,声音也平静许多,“我看得出三妹对你的情意,你只要向她表明心迹,我想她会原谅你的……你尽快向离宫下聘,以夏侯府的声望应该不成问题的。”
不料夏侯尹面色一变,却是骤白了面色:“……不可能的。”
“你……”凌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你最好有个解释。”
“我的婚事……由不得我来作主。不瞒你说,我爹早在我出生时就给我订了一门亲事,我和她明年就要成亲了,我不能娶三妹。”
“那你为什么要碰她?!”凌玉忍无可忍的低吼一声。
夏侯尹面沉如水:“这件事是意外……我如果要娶三妹,就是与我爹为敌,夏侯府就我一个儿子,你要我置夏侯府于何地呢?况且……我并不认为我有那么喜欢三妹,可以为了她而放弃一切。”
凌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居然会说出这样冷心绝意的话来,一向温和的他顿时什么也不想说了,只径自推门往外走。
“你去哪儿?”
凌玉回首望着夏侯尹道:“自然不会叫大哥为难,大哥还是继续做你的夏侯公子吧。”
夏侯尹愕然望着凌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今往后……你我义绝于此。”
不待夏侯尹反应过来,凌玉说完转身走了。
宁兰依旧沉睡着,明亮的阳光下她的睡颜犹如孩童一般,不似平日里刁钻古怪,反而多了几分天真烂漫。
凌玉不知待会要如何向她解释,索性退去自己的外衫,轻搂着宁兰闭眼假寐。
在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以后凌玉便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只是当宁兰噙泪甩了他一掌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错愕。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不配做我二哥!”宁兰哭红着眼睛穿好衣衫,就要夺门而出。
“三妹……”凌玉拦住了她。
“别叫我三妹!你让我觉得恶心!”宁兰哭喊,她怎么也不明白一觉醒来为什么世界全都变了——一向温文尔雅的二哥居然对自己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
“把昨天晚上忘掉……你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三妹,你冷静一点……”凌玉拼命想要让她平静下来,可是却换来对方更加激烈的挣扎——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大哥!”
“不行……你不能去。”凌玉沉声说。
“为什么?——”宁兰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难道……他知道了?……”
“是,他说要我好好照顾你。”凌玉说。
宁兰顿时浑身僵直:“……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知道……”凌玉微微一笑,“我会负责的。”
“我不要你负责!”豆大的泪珠从宁兰面颊滑落,“我要去见大哥……我要跟他解释清楚……不然他会讨厌我的……”
“你要跟他解释什么?”凌玉的心骤然一窒,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你觉得解释有用的话就去吧。”
“……我没脸见他……”
宁兰忽然大哭起来,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心里面对爱情的憧憬还在萌芽的时候就以这样残酷的方式无疾而终了,明明喜欢的人却忽然感觉远在天边,明明恨之入骨的人却陪在身边!
宁兰用尽了各种方法试图让凌玉离开,可是凌玉却始终不离左右的跟在她身边,甚至一路陪她回到了离宫。
最后宁兰还是嫁给了凌玉,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对凌玉的恨从来就没有减轻,可是宁兰却无法对他作出更加绝情的举动,要叫她杀了凌玉那是万万不能的——除了那件事,这个温柔如水的二哥从来都是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人,宁兰纵使不爱他,对他却是相当信赖的;可是要叫她原谅他,却也是做不到……只要一想到夏侯尹,她就会觉得心痛心酸至于麻痹了。
所以宁兰待凌玉的态度一直是冷淡的。
宁兰生的是一对龙凤儿,宁兰分别为其取名远、人,并且坚持孩子随母姓,其中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了。在宁兰的房间里收藏着许多字画,那都是从前三人游玩之时的画作,宁兰将它们收成了一个柜子,却很少打开过。
凌玉在离宫却是相当受欢迎的人。宁兰的父母对自己的女儿居然能带回这样一个谪仙似的人物一直感到唏嘘不已,尽管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对他总是一副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二老却是相当满意凌玉的才干,不仅将离宫信物冰肌剑传给凌玉,甚至将离宫的大多事务交由凌玉处理,凌玉自是不负众望,将偌大一个离宫治理得井井有序。
不忍覆余觞,临风泪数行。絮已为萍风卷叶,空凄切。
在凌玉管教下的众多离宫弟子之中,夜月无疑是最为出色的一个。
当时的夜月不过十一二岁光景,却已经是模样相当出众的少年,他平日沉默少言,却是所有弟子中最肯下功夫的人。夜月当时跟随的兰护卫司已然年迈,凌玉爱才,便决定收夜月为徒,亲自传授武艺。
离宫所教之术本属阴柔之道,久练之人难免会染上几许阴沉之气,而凌玉的武功路数恰如春风暖阳,刚柔并济,开旷豁达,两者相融相得益彰。夜月武功精进之时为人也日渐开朗,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活泼却已经不至于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气息,对凌玉也愈发亲厚有加。
两个小家伙的到来给凌玉和宁兰之间的相处带来了转机。
宁兰喜欢孩子,她生活的全部重心已经转移到照顾两个宝宝身上,但是一人照顾两人显然是有点力不从心,在二老有意无意的撮合下,凌玉也得以常常有照顾宝宝的机会。宁兰虽然一开始对凌玉仍然十分冷淡,可是一年之后态度明显软化了,有时候也会心平气和的和凌玉说话,笑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有一次夜里两个宝宝同时发起热烧,吵闹不休,宁兰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第一次主动敲开了凌玉的房门。
凌玉见是宁兰很是吃惊——面前的宁兰怀里一手一个宝宝显得焦急不安:“ 二哥你快看看他们……为什么哭个不停呢?”话音刚落,泪水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这一声二哥唤得凌玉心神惧震,也及时让他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两个宝宝哄着,夫妻俩第一次这么有默契的各自忙开了——宁兰去盛了清水来,用湿巾帮宝宝冷敷,凌玉则连夜调配退烧药方并亲自熬药给两个宝宝服下,足足折腾了有一个晚上,到凌晨的时候两个宝宝才终于有惊无险的退烧了。
疲累不堪的宁兰侧身躺在床上,凌玉则帮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就要走出门去。
却听背后有极低的声音传来——“二哥,你也累了,不妨留下歇息吧。”
听到这话,凌玉又是一震——自成亲以来两人一直分居而住,更遑论同寝而眠,顿时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做何响应。
宁兰见他久久没有答话,也沉默了,径自转身背对着他躺着,良久之后,便见凌玉吹熄了蜡烛,躺在宁兰身侧。
自此之后,两人开始同住,这件事让二老着实开心了一把。
离宫的平静生活只持续到第二年的秋天,那天夜月正在山下竹林里练剑,忽然听见一阵旋律熟悉的萧声。夜月凝神望去,却见绿影摇曳之中一道劲挺修长的人影,立在山林竹间竟似别有一番逍遥气度。
“小兄弟果然好身手。”那人将萧管放入袖中,斜挑着眼角笑道。
夜月生性清冷,本不欲多加理会,可是适才那一曲“行云流水”正是师父传授此套招式时吹的曲调,因而心中有几分留意,立时又练开了一套招式。
却听那人萧声又起,一曲“平沙落雁”正配合得一招一式天衣无缝。
夜月一时心惊,顿时收手停在原地。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假以时日你的武艺定在你师父之上。”那人不急不徐的打量着夜月。
“你认识我师父?”夜月无惧的望着对方,一双瞳眸清澈如水。
“玉面萧生‘凌玉’,我可有说错?”
那人轻笑一声,朝夜月走来。
“在下平江夏侯尹,是你师父师娘的结义兄长。”
夜月一时瞪大了眼睛——夏侯尹的名号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是听说过的,江湖上的确有传闻凌玉与其乃换贴兄弟,只是凌玉从未提过,因而此时也只冷声道:“你说你是夏侯尹我便要信么。”
夏侯尹却笑了:“信不信由你,不过我确实有事要见你师父,你只要转告他一声,今夜子时我会在山上的赤松崖等他。”
“你既是师父故人,何不亲自上山?为什么还要费这些周折。”
“……只怕你师父不肯见我。”
“师父既不肯见你,又怎会赴约?”
“你只管转告他就是。”
夜月又仔细看了夏侯尹一眼,转身走了。
这着实让夜月好一阵为难——那人身份未明,说话也透着古怪,若然替他传话未免太过草率;可若他真的是师父故人有要事要见师父呢?自己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此时的夜月万万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一生都在当时的决定而后悔。
凌玉听完夜月的描述,面色果然有些奇怪,只见他一时发怔,一时又浅浅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来了么。”
“师父?”
凌玉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兀自说道:“算算时日,他也成亲一年有余了呢。”
夜月情知事情不在自己可以料想的范围,于是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月儿,这件事莫要让你师娘知道了。”凌玉温和的声音听来没有什么异常,夜月点头答应了。
如果事情的发展永远在人的意料之中,那这世上便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这许多的不如意了。各怀心事的师徒俱没有发现这番对话已经被长廊上的人全部听去。
却说宁兰本来是盛了参汤要端来书房给凌玉的,此时听完凌玉最后一句话后,立时不动声色的走了。
夜里夏侯尹在赤松崖上向碑而立,忽听得身后一阵响动,便仍就着背对着对方的姿势道:“二弟,你倒是来得比我预料的早了。”
身后的人一袭厚重长衣,并不答话。夏侯尹又道:“我知道你怪我那晚酒后糊涂,不想见我,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夫妻二人,所以才把你叫到这里来,我只问你一句——那一双孩儿,可是我夏侯府的骨血?”
静寂的空气中,只听得夏侯尹的声音字字分明。
宁兰手脚冰冷,如坠冰窟,死死的瞪着夏侯尹的背影确是说不出话来。
夏侯尹顿觉有异,回身一看,立时也怔在了当场——
“三妹?”
这一声“三妹”唤得宁兰周身血液逆流,往事如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曾经似懂非懂的事情如今想来竟都有了原由——原来如此。
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哥居然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二哥的举动无疑更加残忍——当谎言发生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用一个更大的谎言来掩盖真相?这叫她情何以堪?
两年来种种心情顿时纷涌至心头,宁兰悲愤交加的怒喝一声,夹带着满腔怒意击出一掌,夏侯尹没有闪躲,结实的挨了一记跌坐于地。宁兰只觉得怒火更炽,抽出袖间匕首用尽全力再击一掌,电光火石之间,掌至刀中,孰料口吐鲜血的却不是别人,正是匆匆赶至的凌玉。
夏侯尹原来决意要再受她一掌,因而闭上了眼睛,不料身子倏然一震,一抹白影拦于身前,接着凌玉的身子就如秋风落叶一般晃倒,夏侯尹怔住了,宁兰也当场面色煞白。
“三妹……”凌玉刚一开口,胸口便气血汹涌,不由得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匕首正中他的左胸,此时鲜血汩汩流出,甚为吓人。
“你这是何苦……”夏侯尹眉目纠结,眸中深刻的痛苦再难掩饰。
凌玉惨然一笑,只望着宁兰却无法张口,夏侯尹撕下长衣简单的为凌玉包扎伤处,血暂时流得没有那么凶了。
宁兰原来只是呆怔着站在原地,此时面上绽开一抹凄凉的笑意:“你这是在惩罚我么……”
凌玉缓缓摇头。
宁兰瞬间泪如雨下:“你在怪我对不对……是我不好我可以改……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呢?……”
“……”凌玉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再度怔住了——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夏侯尹忽然疯了一般抱起凌玉就走。
“你带他去哪儿?”宁兰的声音透着惶恐。
“我随行的人里有一个神医,我立刻带他下山!”
夏侯尹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茫茫树海之中。
凄冷的风里,宁兰像个孩子一般号啕大哭。
蓦然有人走到宁兰身前,宁兰浑身一震,抬眸便看到了同样一身雪衣的少年。
夜月默然望着宁兰,倏然跪倒,眼角有晶莹的泪水滑落眼眶。
“月儿……”
“是我害了师父……是我……”夜月声音轻颤,泪水不停的滑落——如果不是自己把那人的消息带给师父,如果自己当做从来没有遇见那个人的话……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因为担心而决定过来一探究竟,结果却看到自己最敬重的师父瞬间变成了血人,这惨烈的一幕已经不是夜月的内心可以承受的程度了……
宁兰久久的望着少年颤抖的身躯,最后无声的轻搂着他。
当语言变得苍白无力的时候,只有肢体才能表达人类的情感,让彼此能够相互扶持。
宁兰没有下山,她没有自信可以承受住任何一点打击——夜月刚刚从山下看过凌玉,此时正站在宁兰房间里。
“他……”
“师父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可是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而且……”
“而且?”
宁兰的神色十分惶恐。
“……师父的头发……”夜月强忍着夺眶的泪水说,“全白了……”
宁兰僵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会一夜华发,可是她万万没有想过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凌玉身上……那个总是温柔的笑着像水一样的人,那个气质出众犹如谪仙的人……怎么可能……
“大夫还说……师父受了过重的掌力冲击,筋脉俱损……很可能会……”
宁兰屏住了呼吸——
“……全身瘫痪……”
夏侯尹决定要带凌玉回平江治疗的时候,宁兰没有反对——此时她已经怀有凌玉的骨肉,也知道现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宁兰将自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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