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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与寻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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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想要一举击垮夏侯府不过是顺应时势的变化,最终离宫的计划失败,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宁人相信母亲说的,一切都是命运罢了。
冰肌剑是父亲留给离宫的宝物,可是在战败后它被作为礼品送到了夏侯府以示臣服;宁人身为离宫宫主的长女,被作为人质送到夏侯府……这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命运罢了。
可是每一次当宁人被一群粗野的小孩围住揪打的时候,心里就不禁要怀疑母亲所说的命运——这些事情难道真的都是不可改变的么。
有一回那群小孩揪着宁人的左耳看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宁人被他们笑得茫然不知所措,唯一的知觉就是耳朵上传来的一阵阵麻辣的痛感。
“哇哈……哈……死丫头的耳朵破了个洞也~~”
“呃,真的也,好丑欧~~丑八怪~~”
“残废!死丫头是小残废欧!哈哈~~”
“小残废小残废,丑八怪丑八怪~~”
……小孩子尖厉的叫声一阵一阵鼓动着宁人的耳膜,清晰的传递到脑海。
那个耳洞是母亲亲手帮宁人扎的。
母亲说离宫的女儿都要扎耳洞的,因为这是女子美丽的象征。
可是为什么……
一切到了这里,就仿佛没有意义了呢。
悲哀的念头一旦成型,宁人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淌了下来。
“哭什么哭,你不要以为哭了我们就会怕你啊!”
为首的男孩底气不足的作凶神恶煞状。
那群孩子见宁人哭了,着实有些惊惶,这还是第一次见宁人被他们欺负到哭啊~~
宁人却像没有听见似的,茫然的没有反应。
“你们好大的胆子。”突如其来的声音平静却震慑力十足,一群吵闹的孩子意外的安静下来。
然后夏侯纯就像故事里的王子一样,缓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宁人怔然的看着夏侯纯,恍惚觉得他身后是带着闪闪的霞光的。
宁人知道夏侯纯很漂亮,可是她今天才知道有人可以漂亮得这般高高在上的。
夏侯纯今年十三岁,少年的身材消瘦而欣长,在他那双黑耀石一般的璀璨眼眸里,含着不知是残忍还是温柔的光芒。
“二、二少爷……”孩子们纷纷惶恐的低垂着头,战战兢兢。
“你们记住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小心自己的脑袋。”夏侯纯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微微笑着的,美丽得炫目。
“是……不会有下次了……”
“还不快滚。”夏侯纯笑容敛去,语气淡然。
……
宁人看着夏侯纯,一直一直,没有说话。
“你跟我来。”夏侯纯看着宁人,温柔的笑笑。
宁人觉得他的笑就像一个小小的魔法,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跟着他走了。
夏侯纯把宁人带到了一家装饰精巧雅致的铺子,指着壁上的一顶纯白的线绒帽子问:“好看么?”
“啊……”宁人不解其意,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句,“嗯。”
夏侯纯把帽子买下,动作轻柔的替宁人带上,宽松的帽沿巧妙的遮住了宁人左耳的耳廓,看起来优雅而自然。
“很好看。”夏侯纯微微的眯起双眼,唇线弯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形。
……他听到了啊,听到那群孩子在取笑她……
这样的温柔让宁人鼻尖一热,险些又要哭出声来。
“谢谢……”宁人说。
这是宁人在夏侯府最为珍贵的记忆,也是与纯最最接近的一次距离。
宁人开始习惯用目光追随那个高贵的身影,无论是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引着宁人的心。在漫长的时光里,因为他的存在,宁人没有再为命运而感伤,甚至当她看到盈盈在哥哥怀里撒娇微笑的时候,心里也会涌现出近似悲壮的幸福感——只要能每天每天这样遥遥的看他一眼,时间全都变得五彩斑斓。
在废园的偏角偷偷注视着起居室里的纯,已经成为宁人心里最大的幸福——往常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模样,私底下却像一个孩子一样坦率而可爱,只有宁人一个人知道……
单纯和幸福的时光,犹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宁人已是十六岁光景。
那年夏侯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宁人在祭坛上看见了装着冰肌剑的四君子盒。
那是父亲一生最宝贝的东西,也是父亲的遗物。
宁人对父亲没有印象,母亲说他在宁人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除了冰肌剑,父亲还留给了宁人和宁远一对佩玉,这对佩玉原是冰肌剑上的配饰,其上的图文皆由父亲所题。
两年后,宁人背叛了夏侯府,盗走了冰肌剑。
……现在在这样的深夜里回想往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在一片纷乱的思绪中,宁人沉沉坠入了梦乡。
江湖夜雨十年灯
夜月迷迷糊糊的转醒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声响,秋日早晨的阳光暖暖的照进门内,耳际鸟语花香。
“……又是你。”夜月看着阳光下曲线清丽的人影,神志瞬间清醒了许多。
“夜大夫早。”宁人偏首一笑,端起刚刚置于门边的水盆,动作伶俐的踏进门来。
“……”夜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没有询问,径自披衣下床。
“等等。”宁人喊了一声,几步走到屏风架前,取下挂在那里的宝蓝色腰带递给了夜月。
“……我自己来。”夜月不动声色的接过,背转过身子从容穿戴。
宁人将布巾在水里浸洗过,乖巧的递给了夜月。
“……”夜月忍了忍,没有发作,接过湿巾往面上仔细擦拭了一阵,绕开宁人伸出的手自行披于横木架上。
等夜月洗漱完毕,宁人仍是笑盈盈的说:“请夜大夫到大厅里用餐~~”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夜月平静的说。
“啊?”宁人好似没有听懂,睫扇一闪,“什么意思啊?”
“……这话该我问吧。”夜月恢复了悠闲镇定的姿态,斜睨着宁人。
“夜大夫收留我这么久,又对长卿有教养之恩,我只是想为夜大夫做点事啊。”
宁人眨了眨眼,笑了。
“是么。”夜月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冷笑,“你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噫?告诉我什么啊?”宁人索性装傻,“我只是想要为你做些事啊,没别的意思啊。”
“……随便你。”夜月无所谓的说着,走出门去。
走到饭厅的时候,长卿和吕心眉正相对坐着,默默无言。
“师父,你起来啦。”长卿扭头见了夜月,眼角不觉浅浅弯起,“今天的饭菜是宁人亲手做的哦,很好吃的~~”
夜月闻言,面色青白。
宁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忽然闪过一道捉狭的光芒,对夜月盈盈笑了:“放心~~没有煮地瓜~~”
夜月听出了宁人话里笑颤的尾音,却是不加理会,径自走到桌前坐下,拾起碗箸吃了起来。
本就相当沉闷的氛围此时更加沉重了。
吕心眉峨眉轻拧,识趣地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风寻这会儿该是起了,我去给他送饭去,你们慢用。”
“嗯。”只有宁人微笑着点头。
“长卿。”夜月忽然唤了一声,却仍是就着吃饭的动作没有抬眸。
长卿正嚼了满口的菜肴,忙囫囵吞了下去,呜咽着说:“唔~~什、什么事唔~~”
“师父叫你准备的包袱都收拾好了?”
“啊……嗯……都收拾好了。”长卿总算顺了气,“衣服四套,金创药……”
“好了好了,别念了,一会儿记得送我房里。”夜月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师父不在的时候你要听你段师父的话,不要老是任性闹脾气。”
“我哪有啊……”长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宁人在一旁听了一会儿,问:“夜大夫要出远门么?”
“嗯。”夜月没有多说的意思,回得十分简短。
“去哪里呢?”宁人微微笑着,“怎么不带上长卿一起啊?”
“是啊,师父~~我也要一起去看太师父~~”长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夜月蹙眉看向长卿——“没你的事。”
心思流转只在一念之间,宁人转而向夜月笑问:“出远门的话路上有个人照应比较好,不如让我跟夜大夫一起去啊,有个伴也好解闷的说~~”
“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到底有些不便。”
夜月言辞坚决的说。
“这个好办,我换上男装就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夜月无意纠缠下去,起身就走。
长卿有些困惑的望着宁人:“师父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去看看。”宁人说着,跟上前去。
夜月只走到庭院就停下了。
“拜见自己的师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干嘛这么紧张啊。”宁人走到夜月身后,含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戏谑。
“是不是女人都这么好管闲事啊?”夜月亦是一副悠游自若的模样,语调慵懒。
“好心当成驴肝肺……”宁人放低了声调说,“你要是不把我带上的话,我也许会告诉长卿他的身世哦,然后我会带他离开,你回来就见不到长卿了。”
“你这是威胁么。”夜月微除起双眼,眼神冷淡。
“就事论事而已……”宁人无畏的微笑,“不带长卿去……是因为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吧?你把我留下来,会前功尽弃哦~~”
“……你以为和风堂是你可以作主的地方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啊。”宁人偏首一笑,“那位段大夫的能耐不在你之下吧?所以你才放心把长卿留在他身边啊,不过……”
“?”
宁人线条漂亮的黛色长眉高挑,露出了一抹温柔而又挑衅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联系是天生的,从一出生开始,就不可改变……比如血缘,你觉得我对你们真的一点威胁也没有么?”
夜月眼神冷漠的看着宁人。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还是决定要把我留在和风堂么?”
“……你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夜月一字一顿,面上看不出是何情绪。
“……知道了夜大夫,明天见~~”宁人甜甜一笑,转身走了。
夜月看着宁人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不愧是宁兰的女儿啊……”说话的人着一身银灰的开襟锦袍,从长廊的转角处施然向夜月走来,看上去气质干净而纯明。
“……简直是青出于蓝啊。”那人带笑的声音明显含着戏谑。
“你就不能说些正经的么。”夜月习惯性的以指轻抚额际,对友人的话不置可否。
“这还不够正经啊。”段风寻面上难掩笑意,“这回可好……路上不愁寂寞了啊。”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幸灾乐祸?”夜月回以浅淡的笑容,一双单凤眼微阖向上,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段风寻。
“你这个样子……”段风寻微微笑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勾引……?”
“……长卿说你是色鬼转世,看来真是一点不错啊。”夜月眼里闪过一丝捉狭的笑意,“怎么,欲求不满了?”
“会开玩笑就好,你再烦下去迟早要变成一个糟老头子的。”段风寻仍是意味不明的笑,“再说了……我却什么也不缺女人啊。”
“是啊,家里不还有个现成的么。”夜月不无嘲讽的笑。
“那又怎样啊。”段风寻皱眉。
“没见过你这么糟践的。”夜月慢条斯理的说,“就在眼前的你不要,偏要去惹些不知所谓的回来,迟早有你受的。”
“人人都跟你似的那么爱较真,那还不得累死。”段风寻不以为意,“等到老了玩不动了再后悔,那叫傻蛋。”
“……你小子怎么说话啊,拐着弯儿骂人呢。”
“呵呵,不扯这些了。”段风寻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给师父准备的那些药材齐了么?”
“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调养好。”夜月面有忧色。
“师父的病要根治是挺难的,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夜月勉强笑笑,“当年要不是我……”
“你傻了吧,男欢女爱的事儿就是这样,你较什么劲啊,师父也没怪你。”段风寻知道夜月转牛角的毛病又犯了,说话的语气不免严厉起来。
夜月没有回话,就是眼神有些不对了,索性背过身去。
“我说你平常挺潇洒一人,怎么性子就这么别扭呢。”段风寻放软了语调,“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你就是想破头这日子也还得这么慢慢熬,别的我不说,这次你一路上多照顾人姑娘点,到底是个丫头,万一被些江湖骗子算计了可不好。”
“我看她不算计人就算不错了。”夜月嘀咕般低声说。
段风寻一下子被逗乐了:“我说你白长了人家十岁,怎么还跟个丫头片子怄气啊?”
“……我有分寸,你忙你的去。”夜月脸上有些挂不住,口气也不耐起来。
“见了师父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啊,都一年没见了还真有点惦记。”
“惦记那你不跟我一起去?”夜月拿话刺他。
“我去了,留下那个小笨蛋跟那女人啊?等我们回来指不定这药堂毁没毁。”
“……你就贫吧,懒得说你。”夜月也不管他,撇下人径自走了。
段风寻还在笑,回过身的时候才愣住了……
走廊上还有一人呢——只见那眉目如画的少年正倚着廊柱往段风寻这边望着,水亮的长发在弱弱微风牵引下漾着一片滢滢的柔光,此时少年唇角含笑,见段风寻转过身来,便凉凉的开口问说:“段师父,说谁是小笨蛋啊?”
“呃……不是说你,绝对没说你!”段风寻懒笑的神情退去,急忙澄清。
“那你的意思是……”长卿明显动怒了,只是他这人有一毛病——越是小火反应越夸张,心里真有火了反而冷静下来,所以此时仍是神情不变的说,“我是女人了?”
……段风寻被自己的话给噎着,知道踩到雷区了,一时不好摆师父的架子,讪笑着说:“那什么,我得出门一趟,有事儿等我回来说啊。”话音刚落。人已经像轻燕一样飞身掠过墙檐,瞬间不见踪影了。
……
偷儿啊你!当门摆那儿好看呢!
长卿满脸黑线。
吹到清辉了如雪
这都是今天的第四回了……
宁人无语了——刚刚启程走了不到五百里就在路上遇袭;在酒馆歇脚结果饭菜又有问题;接着被街上的杂耍表演吸引多看了几眼,竟然引来杀身之祸;好不容易现在可以躺在客栈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了,没想到还是不能安稳啊~~
屋顶的青瓦上有细碎而急促的闷响,纸窗的开合处露出一截幽深的洞口,白色的烟雾正从管口向周围弥散开来……
宁人在决定装晕和不装之间徘徊挣扎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起身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房顶碎了一地的青瓦,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杂响,转瞬的功夫房内站了五名黑衣人,凛凛的剑刃在月色的微光下泛着青寒的光芒。
宁人真的有些生气了——任谁在一天之内遭到四次骚扰也决不会心平气和的。
这些人的路数宁人再熟悉不过了——灵活得几近鬼魅的步伐,凌厉但是狠辣得剑招,这些都是宁人从小就接触的东西……
“你们想要的,是这个吧?”宁人随手从腰间衣襟处翻转解下雪色软剑,灼灼的白光顿时将昏暗的室内映得赢亮生辉,极目处……耀人的光影。
黑衣人俱是浑身一震。
“……想要的话,就过来拿啊。”宁人笑弯的唇在白亮的光芒中透出淡淡妖嬴的色彩。
挑衅直接而有效,黑衣人剑招纷至,直取宁人腰间。
“笨蛋。”宁人低笑,干脆利落的将软剑往窗外掷去,只听得一阵抽气声,夜色中一道恍若流星的白焰倏然而逝,众人错愕不已,顷刻之间有两名反应迅速的黑衣人调转剑锋,转而扑向窗外。
宁人飞身跃起,手中无色的细铁绳索系着剑柄处,急速往回抽扯的动作使得软剑在空中翻转划过黑衣人的身体,血光飞溅中两人直坠地面……
一气呵成的动作叫余下三人目瞪口呆,剑已落回宁人手中。
宁人调转剑锋直指三人,笑容泛着冷艳的寒意:“还有哪位要来试试这剑上的噬骨锥心散?”
话音刚落,宁人剑刃一转,细碎的白色粉末倏然在空中弥散,黑衣人顿时醒悟,只眨眼的功夫已经越窗而走,留下一片狼藉。
“好剑。”
门口有人斜倚着门扉,一双微阖的长目含笑望着宁人。
“既是好剑,送你可好?”宁人回身看他,似笑非笑。
“夜某人自问无福消受啊。”夜月长腿一迈,已行至房内。
“呃,他们没找你麻烦……?”宁人问。
夜月轻笑着摇头,俯身用欣长的手指沾了些地上的白色粉末,笑了:“我还真以为你用了‘噬骨锥心散’呢,这些不过是面粉啊。”
“夜大夫真是有心,不问我有没有事,反倒怪我骗人不成?”宁人嗤笑,“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也不知是谁在半夜里折腾出这么大响动,吵醒了人还一点自觉也没有啊。”夜月闲闲的望着宁人,“我们出发不过一日,怎么惹了这许多麻烦回来?你不给个解释么?”
“……我怎么知道啊。”宁人悻悻的瞥了夜月一眼。
“你那什么眼神啊。”夜月被宁人看得心里发毛。
“夜大夫……”宁人捉狭的笑,“虽然你不喜欢我跟着你,你也不用找人来暗杀我啊~~”
“……懒得理你。”夜月只觉得要抓狂了,背过身去。
“哎,开个玩笑么~~”宁人正色说,“我猜……他们可能是离宫的人吧。”
“……”夜月蓦然回头,“你知道?”
“……说了是猜的啊。”宁人无意识的掬起胸前的秀发把玩起来,“可能是因为我偷了夏侯府的冰肌剑,你知道它对离宫而言很重要……”
“你是离宫的人吧?剑在你手里不就等于是在离宫手里了,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来抢?”
“我说了我不知道。”宁人小声说,“我也不肯定他们是不是离宫的人啊——再说,夏侯府不是已经昭告天下冰肌剑已重回夏侯府了,知道剑在我这里的人并不多啊,我真的想不出是谁要来夺剑啊。”
夜月看着宁人,若有所思。
“不说了,烦死啦。”宁人忽然想到一件事,“夜大夫,我们要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太湖莱芜岛。”
“还好是在城内。”宁人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万一违背了和夏侯宣的约定,那可不是好玩的事啊~~
“怎么了?”夜月有些微的惊诧。
“嗯~~没什么没什么~~”宁人用我见犹怜的眼神瞅着夜月,“不过夜大夫……”
“什么?”
“你也看见了……这个房间又是漏顶又是破窗~~睡在这里会冷死的说……”
“哦,那又怎样啊。”夜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我累得要死了……你不介意我们交换房间吧???”
“……”夜月笑了,“如果我说我介意呢?”
“嗯~~那你介意我们一起睡么~~”宁人眨了眨眼。
……一阵恶寒。
夜月露出了一副“你高”的表情。
“快去睡吧,明天赶路。”夜月转身向床榻走去。
宁人是被人摇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床沿,白底黑边的宽松长衣素净却芳香馥郁,淡金色的阳光盈满室内,他背对着阳光的身影在光线的阴影里像一缕淡淡的幽冥。
“如果我是来杀你的人呢?”……
似乎听见夜月懒懒的说。
宁人抿唇一笑,眼线弯成一派缱绻的温柔:“……不会的。”
“你怎么确定?”夜月似乎觉得有趣,眉梢微微向上挑起。
“因为……很温暖啊。”宁人欠了欠身,慢慢的坐了起来。
“你说天气?”夜月笑。
“……唔,是说感觉,你给人的感觉啊。”宁人侧首想了想,幽幽开口,“你……没有杀气啊,你怎么会杀人。”
夜月闻言不置可否:“你说是就是吧——该起来用餐了。”
“嗯……”宁人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夜月见了,戏谑的说:“也不知道是谁说要一路上为我做点事来的?”
宁人的脸刷地一下透红。
用过早餐,夜月带着宁人来到客栈的马厩。
马厩里有近十匹毛色各异的马匹正俯首在槽枥之中饮水食草,不时地仰蹄挠地,场面颇为热闹。
“……偷马?”宁人看着夜月,脱口而出。
“……要骑马不一定要用偷的吧?”夜月暴汗,“合着你以前骑马都是用偷的?”
“……我不会骑马。”宁人坦然地说。
夜月傻眼了:“你没学过?”
“……以前在夏侯府学过,不大会。”宁人讷讷的偏过头去。
那时候宁人和夏侯盈一起在围场学的骑马,夏侯纯手把手的教夏侯盈,宁人在一旁看着,忽然就紧张得不行,结果纯要教她的时候她从围场落荒而逃了……==|
“总见过别人骑吧。”夜月的声音变得冷淡,“骑马很简单的,你自己挑一匹吧。”
“非骑不可啊?”
“非骑不可。”夜月径自朝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走去,“我已经付过银两了。不过你实在不行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回去吧。”
“我骑。”宁人咬牙说。
宁人挑了一匹身量较小的枣色马,马儿被牵出马厩的步伐十分温驯。
看着马背上的马鞍和脚蹬,宁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夜月,结果夜月只是将马鞭随手丢了过来……
宁人伸手接住。
夜月长腿轻迈,如轻燕一般纵身上马,动作干脆连贯,一气呵成,可谓潇洒至极,看得宁人一阵心痒,于是依样画葫芦的提胯上马。
亏得宁人自幼习武,身子不比寻常女子那般娇嬴无力,倒也在鞍上坐得稳健。
夜月见宁人上了马,便策马前行,宁人紧随其后。
出了守城门,便是一条两丈来宽的驿道,道路两边的景致渐至荒芜。
夜月也不管宁人初学骑术,径自加大了鞭打的次数,黑马疾驰如风。
骑马的不适感仍然十分强烈,宁人有些支撑不住。但是看到夜月的身影渐行渐远,心内一阵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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