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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若夏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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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走进大堂的时候,吓了一跳,乌压压地坐满了人。今天非年非节,怎么生意会突然这么好?暮雨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九点半。往常这时候,真是小猫都没有三两只的。
“小兰,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有单位来包场吗?”暮雨拉住了正巧经过身边的同事,有些好奇的问道。
“暮雨你来啦!”小兰是个热情又单纯的女孩子,和暮雨年纪差不多大,平时两人也算走的比较近。
小兰将暮雨拉到一边,脸上满是星星状的桃花表情:“你昨天没来,真是错过好戏了。”
“什么好戏?”
“段澄来了!”小兰双手捧在胸前,满眼都是粉色气泡。
“段澄是谁?”暮雨完全一头雾水,看着小兰粉扑扑的脸,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儿。
“你太OUT啦!连段澄都不认识?”小兰瞪着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暮雨,“火舞流光听没听过?”
“没!”暮雨继续摇头。
小兰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暮雨啊,妄你也是在酒吧业干了两年多了,怎么连火舞流光乐队也不知道?”
小兰三言两语解释了什么是火舞流光,又满脸崇拜的样子介绍了段澄是何方神圣。终于在吐沫横飞间,看到了暮雨了然的神情。
“你现在明白今晚为什么生意会这么爆棚的原因了?”小兰指了指大堂里塞满的红男绿女,斜着眼睛问道。
“明白了,他们都是来看段澄的。”暮雨点点头,满脸不耐烦。
“BINGO!答对了。”小兰幸福地做捧心状,看着外面人声鼎沸的热闹,像是拿了年终奖一样。
“咳!”暮雨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嘀咕了一句,“好端端地来蓝星干嘛?害我们要招待这么多人!”
暮雨端着酒水穿梭在大堂间,时不时地瞥一眼大堂尽头那个高高的舞台,无法想象这么多人,花高于外面三倍的酒水钱,就是为了来看什么火舞流光。
“真是吃饱了撑的。”暮雨在不停忙碌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得空偷了一会儿闲,躲在茶水间喝了一口水。虽然酒吧里空调开的足足的,可外面的人太多,而暮雨又是不停地穿梭服务。此时,已是汗流浃背,黑色的工作服粘乎乎地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也不知这段澄是何许人也,居然吸引了这么多客人来捧场。暮雨平时根本不关心这些偶像啊,明星啊之类。如果问他周杰伦、刘德华,估计还能知道个脸长脸短,像火舞流光这类混在酒吧驻场的乐队,她是根本不会关心一点的。
“来了,来了!”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地无孔不入。
神秘的火舞流光乐队,终于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展露峥嵘。暮雨,站在墙角的茶水间里,瞥了一眼着了魔般的人群,心里暗叹一声:“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阵娴熟的电子吉他炫技后,四个年轻的小伙子登上了高高的圆形舞台。镭射的灯光笼起一个光圈,将他们掩映其中,舞台的四周袅袅升起了一些调节气氛的雾气。
站在前排当中的一个,身材特别高挑,半长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远远望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桀骜气质。这个人估计就是传说中的段澄吧。因为距离太远,暮雨也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单凭他那种与众不同的气韵倒的确也值得称赞几分。
暮雨站在离舞台最远的墙角,淡淡地瞥了一眼,毫无兴趣地转身进了后厨帮忙。今晚暮雨其实已经很累了,白天帮蔚风洗车,还整理了一堆策划资料,晚上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北,想要给苏忆一个惊喜,却不料惊喜不成,却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本以为到了酒吧,工作不会太累,哪料到又是生意爆棚,迎来个什么火舞流光。
暮雨最讨厌这样人声鼎沸的场合,当初她选择蓝星打工,除了报酬优渥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清静。安安静静地品品酒,听听蓝调爵士,不是很好吗,干嘛偏要挖人墙角重金请来这个什么当红乐队,弄得好端端的清吧,乌烟瘴气起来。
因为有了火舞流光的登场,酒吧里的热度一下子升到了沸点。酒水、饮料、水果、零食……更是如流水般从后厨送往前场。叶菲那张万年冰山脸,也是难得的显露笑意,估计盘算着最近的营业额也会从梦里笑醒。
火舞流光一共唱了两个小时,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退场换了另一个风格迥异的乐队。酒吧里的客人,在火舞流光退场后,终于有了减少的迹象。
暮雨马不停蹄地打扫着狼藉一片的桌面,收拾着喝剩的酒盏果盘。在来来回回走了百多趟之后,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脚下一个不稳,一不小心撞了一下迎面走来的客人。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一个打扮流气,叼着香烟的男人嚣张地推了暮雨一把,差点将她推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暮雨赶紧道歉,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即使对方态度再恶劣,也始终是客人。
那个男人倒也没再追究,摆摆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让暮雨离开。
“慢着!”
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阻断了暮雨的脚步,暮雨抬头望去,圆形的半包厢卡座里,三男两女正嬉笑着挤坐在一块儿,全是一幅浓妆艳抹的夜店装扮。而那个喊住暮雨的女孩,俨然一幅公主派头,坐在中间,手中端着一杯蓝粉佳人,满眼戏谑地望着暮雨。
暮雨定睛一看,也认出了对方。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苏忆办公室狭路相逢的顾依云。
暮雨心中一惊,没有料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她。她在酒吧打工的事情,是瞒着苏忆的,一直以来苏忆都以为她是在帮学生做家教。况且,自毕业后苏忆工作一直忙,家里还要照顾生了尿毒症的单亲母亲,更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关心暮雨的状况。
“对不起,我刚才走的有些急了,您没事吧。”暮雨假装没有认出顾依云,而是转头对刚才撞到的男青年再次道歉。
那个男青年也不知道顾依云叫住这个女服务生有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呆愣,回头看了顾依云一眼。
顾依云微微挑起嘴角,斜睨着暮雨,对那个男青年招招手,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个男青年脸上神色变幻多端,不一会儿眼眸中即闪起了让人心惊的尖利光芒。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可以卑微,决不卑贱
酒吧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晦暗,带着微微的蓝光照在顾依云的脸上。暮雨透过不远的距离,看清了她眸中的狠厉和敌意。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升腾,也不管什么道歉不道歉了,第一反应就是拔腿走人。
此时正是子夜12点,前一批客人陆续地离开,后一批客人又三三两两的进了店。来来往往的人流,遮掩住角落里的这个包厢。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被暮雨撞到的男人,瞥了暮雨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让人浑身颤栗的笑意,一把拽住了暮雨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妹妹,你撞的我好疼,怎么说也该赔个不是吧?”声音是沙哑的,透着微微醉酒后的软糯轻浮。
暮雨被他拉的一个趔阻,一下子跌坐在他怀里,浓浓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烟味熏得暮雨一阵恶心。饶是她脾气再好,也是忍不住了,她发狠劲地一把推住他的胸口,隔开一尺的距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客人,请你自重!”
暮雨已是吓的浑身紧绷,一向平淡的双眸中燃起了簇簇怒火。她可以卑微,但绝不卑贱,她可以贫穷,可绝对不是任人欺凌。
“自重?一个酒吧女说这种话,也不让人笑话?”顾依云端着流光溢彩的高脚杯,满脸看戏的姿态,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丢了个眼色,给坐在另一边的男人,那个男人接了信号,马上也站了起来,换了个方向,坐到了暮雨另一边,堵住了她逃离的出路。
两张鲜红的老人头被拍在玻璃桌面上,后来的那个男青年笑的邪淫阴厉:“赔罪就不必了,陪我们哥俩喝杯酒,让我们高兴高兴就成!你不也是为了钱才出来卖的吗?两百块,喝杯酒,也算是高价了吧?”
这句话说的露骨过分了,暮雨怒瞪着双眸,死命挣扎,想要站起身来。两个男青年见暮雨的神情,更是兴奋起来,可能也是起先喝了些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也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笑,同时出手制住了暮雨,一个搂住了暮雨的脖子,强行将酒杯凑到她唇边,而另一个人则更是过份,双手不安分地伸到了暮雨的裙子里。
蓝星酒吧的制服是及膝的黑色短裙,哪里容得下那男子的双手探入,不过一瞬即触到了暮雨的大腿内侧。而此时的顾依云更是兴奋的双眼放光,手中拿着苹果手机,咔嚓咔嚓地将暮雨的狼狈拍的一丝不漏。
暮雨在蓝星打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此时除了拼劲全力的抵抗别无选择。她可以丢了这份工,但绝对不能丢了尊严。暮雨咬紧牙关,甩开了凑到唇边的酒杯,挣脱出双手,一巴掌甩在了那个双手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游弋的男人脸上。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顾依云一手导演的好戏。暮雨的双眼已是血样的通红,她浑身发抖地挣扎起身,想要脱离困境。
被打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清醒过来,一把拽住暮雨的胳膊,挥起手就想要将那个巴掌打回去。
“住手!”
眼看男人的巴掌就要招呼到暮雨脸上,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阻住了临近暮雨脸颊的手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从天而降的男子身上。
“噢!是段澄!”顾依云身旁的女孩,吃惊地双手捂住了嘴,满眼惊喜交夹。
暮雨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看清了救她于危难中的恩人。高挑修长的个子,搭配着随意休闲的黑白格子衬衫,一头淡棕色的微卷长发扎笼在脑后,大到夸张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漂亮到让人心悸的眼睛。
“男人打女人?你还要不要脸?”段澄紧紧钳制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反手将他一推,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男人噗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段澄的五官精致而细腻,仔细看更有些雌雄莫辨的明艳味道。可此时,他动人的双眸中因为气愤而射出了凌厉的光,让人恍惚间又觉得有一种莫以名状的压迫感。
“要你多管闲事!你小子算哪根葱!”被推的男人有些狼狈,很不服气地还想站起来同段澄较量,却被顾依云一个眼神制住了行动。
“只是场误会而已!”顾依云笑的一脸无害,“他们只是和这个服务生开开玩笑。”顾依云放下手机,笑的明媚如花。
“段澄,我好喜欢你哦!你的歌超好听!”另一个女孩子此时完全是一幅花痴状,双眼闪闪发亮盯着段澄看了又看。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像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再看到是段澄,更是渐渐围拢成一个人圈。
段澄显然不想在此地久留,面无表情地扫了始作俑者一眼,回头对暮雨问道:“你没事吧?”
暮雨虽然吃了亏,可也知道此时不是争辩是非的时候,当即摇了摇头:“谢谢,我没事!”
段澄见暮雨一幅怅然欲泣的表情,明白这个女孩必定是受惊了,所以也不再与众人纠缠,拉起暮雨的手便大步走出了酒吧。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晨曦暮雨
穿过熙攘嘈杂的大堂,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段澄拽着暮雨一路疾走,一脚踢开了酒吧的后门。暮雨被他拽的踉踉跄跄,一颗心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平复过来,人却已置身于墨蓝色的夜空下。
蓝星酒吧的后庭外是一大片自然景观湖。夜阑星稀,月光无垠,阵阵的清风从湖面上吹来,冲散了酒吧里混杂的气息。
暮雨低着头,深深地呼吸,想要吐尽心中的恶气。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那个叫段澄的男子紧紧地握着。
她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暗夜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黝黑的瞳仁如两枚黑曜石般动人心魄,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泛出莹润的光泽。他的嘴唇饱满而有魅人,高挺的鼻梁如希腊雕塑般英挺完美。只是他的气息太过狠厉,如一头出笼的猎豹,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谢谢,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暮雨尴尬的挣脱了他的手,局促地移开目光,努力掩饰一瞬间的窘迫。
段澄也不说话,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暮雨看了半天。暮雨等他说话,可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段澄。”暮雨是知道他的名字的,索性也就不再装什么矜持。
她刚想转身离开,不料,段澄再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这下子,暮雨是真的慌了。这里风光虽是无限美好,可此时寂静无声的暗夜里,一个大男人三番四次地拽住自己的手,这样的用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刚出虎穴,又落狼口?暮雨悲催地在心底暗咒了一声。刚才在酒吧里,毕竟是公众场合,她再不济还可以大声呼救,可现下这万籁无声的湖边,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要是他真要做什么非份之举,自己是否有能力招架的住。不过须臾,几个念头已在暮雨的脑中滚过,脸上的神色更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你不认识我了?”段澄紧紧拽住暮雨,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凝着暮雨的眼睛。
暮雨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一时有些弄不清楚当前的状况。自己不是什么夺人眼球的第一眼美女,今晚怎么三番两次遭人调戏?在酒吧里那回还有因可循,不过是顾依云故意使坏要让自己出丑。可现如今这个近在咫尺的万人迷也是一幅急吼吼的样子,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英雄救美的桥段也就罢了,可现在竟然还学那些街头愣头青和美眉搭讪?
暮雨狐疑地仔细看了看段澄的神情,见他一脸严肃,可眸中却带着一丝丝急迫,又不像是和自己调笑。
情况不明,唯有装乖卖巧,这是二十几年的生存经验教会暮雨的法则。她随即乖巧地点点头,一脸真诚的模样:“认识啊!你是大名鼎鼎的段澄啊。火舞流光嘛!名气响当当的流行乐队,我们这里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你们呢!”暮雨强逼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虽然这个微笑是那么的别扭,真是比哭还难看。如果此时有面镜子,暮雨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作呕吐状。
段澄听了暮雨的溢美之词,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的松动,反而寒意更甚。眸底的怒意更是掩也掩不住。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段澄放开了暮雨的手,有一丝落寞的味道在他的眼角眉梢弥漫开来。他放开了紧拽住暮雨的手腕,略低了头,一缕发丝自然地垂落了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睛。
“夏暮雨!你说你会记得我一辈子……”段澄最后看了暮雨一眼,嘴里轻轻地呢喃出一句话,转身离去。暮雨呆呆地立在原地,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望着段澄那高高地,却有些孤寂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倏然滑过。
“嗨!你等等,等等!”暮雨三步两步追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段澄的衣袖,“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因为跑得有些急,所以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略带着总是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些微的红晕。
段澄被夏暮雨拉住了衣袖,却仍是没有回头,倔强地仰着脸,也不知漫天的星空有什么值得他那么留恋。
“段澄,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夏暮雨转到段澄身前,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长的实在是太高了,自己踮起脚尖,才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名字透过重重记忆的迷雾,在暮雨的脑海深处渐渐清晰。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有六年还是八年了吧……
段澄还是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他摘下了那副宽宽的黑框眼镜,目光深沉而温柔地凝视着夏暮雨。
那样的目光让暮雨心悸,一丝熟悉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掀开了最后一层疑云:“晨曦,是不是晨曦哥哥?”
暮雨问的有些忐忑,毕竟自孤儿院一别,已有十二年未见。要不是段澄主动提醒,即使两人面对面走过,暮雨也是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一身艺术气息,又带着孤独桀骜气质的男子会是那个曾经让自己恋恋不舍,痛苦了好几年的幼时玩伴段澄一句话未说,长臂一揽,已是将暮雨拢在了胸前。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我找了你十几年,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淡若夏风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竹马弄青梅
拖着疲惫的身躯,暮雨回到了租住的出租屋。已是深夜了,黑洞洞的陈旧老楼散发出一种静谧腐朽的气息。暮雨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照亮脚下高低不平的水泥路面。
这里是城市中最热闹却也是最纷乱的棚户区,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像一座座灰色的墓碑错综杂乱地散落在这片土地上。高高低低的居民自建小屋星星点点地镶嵌在筒子楼间。没有一条路是宽敞笔直的,到处都是杂乱的小摊小贩,还有废弃杂物。
此时,夜深人静,喧闹的菜市偃旗息鼓陷入了沉睡。偶有一两声狗吠从鳞次栉比的民屋中传来,昭示着夜归的路人,这还是一座活着的城池。
住在这里的,都是辛苦的工薪族或是起早贪黑的小商贩。所以,当暮雨踏上楼梯时,没有一户人家还留着灯光。暮雨叹了口气,如孤城中的一抹幽灵,打开了五楼的房门。
租住的房子很小,推开门,迎面就是堆放在过道上的简易厨具,另一边是个没有窗户的卫生间,除了一个发黄的旧台盆,连一个浴缸也放不下。好在房间是朝南的,虽然小了点,但总算为这逼仄的空间添上了些许的阳光温暖。
暮雨换下高跟鞋,打开了头顶的白炽灯。陈旧的家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灰蒙蒙的不真实感。卫生间里的热水器坏了很久,因为是夏天,暮雨也就懒得叫人来修理,胡乱冲了个冷水澡,就一头栽倒在单人床上。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一锅乱粥,搅得暮雨头痛欲裂。身体已是极度的疲惫,可纷繁的思绪却如一支强心剂,无情叫嚣着把她的大脑完全叫醒。暮雨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为了省电,她没有开空调的习惯,此时夜半更深,清凉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动着淡紫色的帷帘迎风浮动。暮雨在睡与不睡之间挣扎了许久,最终翻身下床,打开了床头柜。
一本红色丝绒面子的相册,带着年代久远的味道,静静摊开在她膝头。照片不多,却一张张整整齐齐地收藏在塑料封面下。没有一丝损坏,也没有一星霉点。除了被岁月印染的淡黄色氤氲,处处透着主人悉心珍藏的妥帖。
看着那一张张发黄的相片,尘封的往事如流水般浮现在她眼前……
暮雨是自出生便被亲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因为第一个捡到她的阿姨姓夏,所以按着孤儿院里的规矩,她就跟了那个夏阿姨的姓。
暮雨这两个字,是院长取得。暮雨记得,那个院长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略带着些旧时代的书生气,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总是喜欢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因为捡到暮雨的时候,正是暮色四合,微雨迷蒙,所以院长大人诗兴大发,用“暮雨”二字为她命了名。
段澄也是孤儿院里的孩子,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恢复本名,仍然叫“夏晨曦”。晨曦比暮雨大三岁,彼时已有些小力气。他也是夏阿姨一手带大的孩子,因此在夏阿姨抱着小暮雨出现在寝室里的时候,第一个看见暮雨的人便是他。
小小的段澄不喜欢和同龄的男孩子出去疯玩,却喜欢天天围着摇篮里的小暮雨转。他用胖乎乎的小手,轻抚着暮雨的头发,轻触暮雨的脸蛋,嘴里还学着大人的样:“宝宝乖,宝宝乖”的哄着……
也不知是不是前世的缘分,孤儿院里有三四十个孩子,和段澄同龄的男孩女孩也有十多个。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和暮雨一起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给暮雨,就是睡觉时,也要和她挤在一张小床上。
段澄自小就长的十分的漂亮,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特别是那雪瓷般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般细腻。一头天然卷的棕色发丝,衬托的他仿佛一个从商场货架上走下来的洋娃娃。可暮雨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瘦瘦小小,单薄而苍白,五官也是平淡无奇,没有丝毫出色的地方。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却像是段澄天生的克星,只要是暮雨想要的东西,段澄总是想方设法帮她拿到。只要有人敢欺负暮雨,段澄必定会用拳头帮她讨回公道。
彼时的暮雨也因为有了段澄无微不至的呵护,并没有体会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她的童年虽然缺失了父母的爱,可对亲情的渴望却在段澄的身上完完全全的得到了满足。小时候的她很是调皮捣蛋,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脾气也是开朗而张扬。人不到百米,就能听到她爽朗的大笑声。
闯了祸有段澄帮她顶着,得罪了人有段澄帮她摆平。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暮雨本以为会陪伴她一辈子……
暮雨轻轻抚摸着红丝绒相册中的最后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一片蔚蓝的湖水,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并肩坐在一艘小船上。笑容明亮如初生的朝阳,连眸子里都晕染上了金灿灿的光。
那一年孤儿院组织孩子们到南湖公园春游,暮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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