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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粮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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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他没呆!他这是心里有话,没地方说,想找人说。”
许三金:“没地方说话,就不说呗!再怎么着,也不能自己把自己给劈下一半贴在墙上,当成是别人哇!”
小梳子的脸阴下了:“这倒也是……”
她的目光突然一亮,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她肚里打定了一个什么主意,三下两下就把许三金的辫子打上,一拍他的肩:“起来吧!到墙边撒泡尿照照,是不是一根乌油滴水的大松辫!”
5.米镇郊外运河边。夜。
月色皎然。跪在高岸上的明灯法师双手托着瓦钵,仰望着夜天。他已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了。运河的流水也在他面前呜咽了三天三夜。
天上明月一盘,运河在月光下一片银白。远远传来剃头挑子的“唤头”清脆悠长的响声。小梳子的唱曲声也远远传来:月上中天黄又黄,小妹拿棒打黄狼;黄狼脚小会偷鸡,小妹脚小会偷郎!
“小梳子!别唱了!你也不小了!知道啥叫喻郎‘么?多难听!”爷爷在唠叨。
“小脚才偷郎哩!我又不是小脚!”小梳子笑。
剃头挑子在明灯法师跟前站停。剃头匠:“师父,祭河的人都走了三天了,你老人家怎么还举着钵跪在这儿?”
明灯法师闭目不语。剃头匠看看天:“莫非师父在等雨?”
明灯法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剃头匠问:“师父,我听人说,你看准今年是要有大旱的,可是真话?”
明灯法师仍闭着眼:“真话未必人人当真。”
剃头匠:“这么说,天真是要旱了?”
法师:“若是三日无雨,定当赤地千里。”
剃头匠:“如此说来,师父这是在等雨了?”
法师哺声:“钵内有雨,就有救了。”
小梳子摇摇爷爷的胳膊:“爷爷!别听和尚瞎说,这么一只小瓦钵,能盛上多少雨水?”
爷爷叹出一声:“师父心善,这么跪着,是为运河边的老百姓不遭灾啊!小梳子,走吧石u打扰师父了,让老天爷好好落一场大雨吧。”
“谢施主金口,”明灯法师突然睁开眼:“有雨了!”
小梳子笑:“你这个和尚,也算是长着眼睛?天上好大的月亮,哪来的雨呀……”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了脸上一凉,天上果然飘起了雨丝。
她惊奇地大叫起来:“爷爷!你真神哎!说有雨了,真的就有雨了!”
爷爷:“别胡说!这是法师跪了三天三夜跪出来的功德!”
小梳子伸出手,承接着雨丝,撸起了三根滑稽的细辫子,欢嚷:“爷爷!这雨像桂花油哩!滑溜溜的!”
明灯法师高托瓦钵,念起了佛号。雨丝落进瓦钵,一丝一丝,不疾不徐。“怪了!雨怎么又没了?”小梳子又嚷叫起来,抬头看天。
云散月出,一轮明月格外苍白。明灯法师脸色骤变,垂下手,看了看瓦钵里积着的一层薄薄的雨水,又看看头顶的那轮白月,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河堤下走去。小梳子急声:“和尚,你要去哪?”
法师没有答话。小梳子还想喊问,被爷爷一把捂住嘴。
祖孙俩朝河堤下望去,只见明灯法师在河水边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举起瓦钵,把钵里的雨水倒下河去。
钵里的雨水挂下一缕细细的银线,在河面上闪了闪就不见了。
法师仰起脸,口里发出一声骇人的长啸:“赤地千里!赤地千里啊!”
小梳子呆呆地问爷爷:“赤地千里?爷爷,什么叫赤地千里?”
6.阁楼外的屋瓦上。夜。
小梳子猫着腰,在冷露的瓦面行走着。月光照在瓦霜上,泛着像水一般的白光。
远远看去,阁楼内亮着一点烛光。小梳子攀过一道避箭小墙,沿着屋脊向阁楼的老虎窗爬去。
7.阁楼内。
米河盘着双腿,面壁席地,身侧是一支蜡烛。他的身影落在墙上。影子也像米河一样盘坐着。人与影都在做着相同的动作。米河展开一纸鸽信。米汝成的画外音:(小说下载网|。。)“吾儿:日月可爱,寸阴难得,吾儿须珍视之,万不可情意做散、进心日颓,居危楼而不知前程之危,慕圣贤而不效圣贤之功。昨夜梦见吾几名魁金榜,文章华国,为状元天下第一。夜半惊醒,老泪湿枕也。不知此是梦否?父字。”
米河抬起脸,望着墙L的影子。“父亲又寄信来了。”他问着墙上的影子,“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复信?”
有风人窗,烛火乱晃,影子也大晃。米河用手在蜡烛前挡住风,影子安静下来。
他继续问影子:“父亲在信中说,他又夜半梦醒,老泪湿枕了。你说,我该如何回他?”
影子的声音:“你就这么写:莫忘晒晒枕头!”
米河笑了,又问:“父亲还说,此是梦否?我又该如何回他?”
影子的声音:“你就这么写:捏一把大腿便知!”
米河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
8.老虎窗外。
小梳子爬近窗口,双腿钩在瓦脊上,身子像蝙蝠似的倒挂着,朝阁楼内望去。
她看着米河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急忙掩住自己的嘴,可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9。 阁楼内。
米河突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把眼睛慢慢地从墙上移开,循声望向老虎窗。
他看到的是拖着红布条儿的三条细辫。“谁?”他惊愕地问。
“小梳子!”
“小梳子?小梳子是谁?”
“小梳子就是我!我就是小梳子!”
米河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抱来一叠书垫了脚,终于看清了倒挂着的小梳子的脸,愕声:“你是怎么上瓦的?”
“猫怎么上瓦我也怎么上瓦!”
“你在看我?”
小梳子:“不是看你,是救你出鸟笼子!”
米河愕然:“救我出鸟笼子?”
“你在鸟笼子里关了三年了!”
“是三年了!”
“你不想出来?”
“想!”
“我知道你想,所以才来救你!”
“你怎么救我?”
“我有办法!”
“那你怎么还不赶快爬进窗来?”
小梳子把手递给米河。米河抓住她的手,刚要拉,小梳子突然把手又抽了回去,说:“等一等!我先得弄明白一件事,才能进你的屋。”
“快说吧!”
“刚才,你在对谁说话儿?”
“对他。”
“他是谁?”
“他就是他。”
“不对!他不是他!他是你自己!”
米河怔:“我自己?不,他不是我自己。他是我的壁上同年。”
说着,他抓着小梳子的手,往里用力一拉。两人都跌倒在阁楼的书堆里,一只大书架被震得摇晃几下,轰然一声倒塌下来。
10.楼下天井。
坐在板凳上的牛大灶被惊动了,猛地坐了起来。他一回头,大吃一惊——楼外临街的粉墙上,一个人正在攀绳而下。
他急了,急忙从凳上拾起鞭子,看了看,觉得没用,扔了,拾起菜刀,一边往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边打开边门,跑到了街上。
11.街面上。
“少爷!少爷!”牛大灶边跑边喊,“你可下不得楼啊!少爷的脚落了地,我牛大灶的脑袋也落了地!”他乱跑着,近了墙才发现自己糊里糊涂冲着影子瞎撞过来,急忙回身,朝阁楼的窗口跑去。
落地的是小梳子。
牛大灶揉揉眼,看清不是米少爷,大声喝问:“你是谁?”
小梳子冷不防地从地上爬起,一把夺过牛大灶手里的菜刀,扔得老远,不等牛大灶清醒过来,猛地将他拦腰抱住,对着楼窗大喊:“米少爷!菜刀夺下了!你快下来!”
窗口,探出米河的身子。牛大灶被小梳子抱得百般挣脱不了,蹦跳着哭喊:“少爷!你可千万不能下楼啊!”
米河大声道:“大灶,你别急!老爷不是说过,要是我真的逃出了阁楼,就让你在灰哥儿的腿上拴上一条白线往京城报信么?你给老爷捎上了白线,他就怪罪不了你了!”
小梳子的力气渐尽,手快被挣开,急得大叫:“米少爷!你再不下来,就下不来了!”米河的腿跨出了窗口,忽又想起什么,缩回腿去。
小梳子急得几乎要哭了,喊:“米少爷!我小梳子抱不住牛了!快下呀!”米河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书,又出现在窗口。
“书怎么办?”他问小梳子,“我手里得拿着这本书,这手怎么抓绳子?”小梳子:“把书扔下来!”
米河:“不能扔!这是我还没读完的《状元策》!你知道《状元策》是什么书么?是历朝历代皇上考状元的卷子!把它扔下楼来,它就散了!”
小梳子:“不能扔就用牙咬!快!用牙咬!”
米河:“你让我用牙咬书?”
小梳子:“你真是个书呆子!用牙咬着书,你的两只手不就都腾出来了!快!
我抱不住了!“
米河笑了:“对!用牙咬!”他咬着书,双手抓着绳子,身子爬出了窗户。而牛大灶在小梳子的胳膊间挣扎着,喊:“少爷!小梳子是狐狸精!你别听她的!快回楼里去!”
米河顺着绳子往下落,边落边笑道:“我今日才知道,狐狸精救秀才于高墙危楼,这世上真有其事!”
“你说什么?”小梳子对着绳上的米河怒声道,“我是狐狸精?”
米河:“小梳子!你从瓦面下来,身子又这么轻巧,真的像是狐狸精!”“我不救你了!”小梳子生起气来,一把推倒牛大灶,撒腿就往巷子

深处跑去。这时米河的双腿也已落地,急忙丢开绳子去追小梳子,边跑 边回头对坐在地上揉腰的牛大灶说:“别忘了给我爹送去一根白线!”
没等牛大灶从地上爬起,蓬头散发的米河已消失在黑黑的长巷里。牛大灶哭喊:“少爷!少爷!要跑,也得打上辫子跑啊!”
12.石桥旁河埠。夜。
哗的一声,米河那颗披着长发的脑袋从水里拾了起来。
河面上流淌着一闪一闪的灯火,几条夜航的小船在咿咿呀呀地摇着轻橹,船篷里有女子在低唱着曲儿。米河满脸淋着水,蹲在河埠条石上,听任小梳子在摆弄着他的头发。小梳子从大布袋里摸出一把树叶,揉碎,在米河的头发上搓着:“你的头发,多少年没洗了,像树根!”
米河:“搓的是什么叶儿,这么好闻?”
小梳子:“模树叶,用它洗的头发,又松又香。”
米河:“往后,你天天给我用树叶洗!”
小梳子:“我是狐狸精!你就不怕狐狸精迷你啊?”
米河:“不怕!”
小梳子:“真的不怕?”
米河:“真的不怕!”
小梳子偷偷抿唇一笑,让米河趴下,把脑袋浸下水去,将头发上的汁儿漂洗净了,用手抹于,说:“坐!”米河往埠石上坐下,望着小梳子的脸,有点呆了。小梳子:“米少爷,看什么哪?”
米河:“别做声!你头发上有片树叶儿,让我替你搞了!”
小梳子:“这哪是树叶儿,是梳子!”
“梳子?”米河好奇了,伸手便要取下,“世上哪有这么好看的梳子?让我瞧瞧!”小梳子打开米河的手,取下碧玉梳递给米河,笑道:“要看,只能看一眼,多看了,可要掉色的!”
米河叫起来:“哟!是玉的!”
小流子从布袋里取出一把剃刀,往米河的额头上麻利地刮开了,说:“米少爷,给你打上了辫子,你要去哪?”
米河没做声,他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桥顶。月光下,明灯法师默默地站在桥顶,远远看去,如一尊佛像。小梳子顺着米河的目光向桥顶望去,失声:“明灯法师?”
米河:“你认得这和尚?”
小梳子:“认得!前些天,他还跪在运河边上,手里举着个瓦钵,……对了,他还说了一句吓人的话哩!”
米河:“他怎么说?”
小梳子:“他说赫地千里!”
“赤地千里?”米河站了起来。
小梳子急声:“辫子还没打上呢!”
米河推开小梳子,向桥顶奔去。
小梳子暗暗骂了声,赶紧追赶,喊:“米少爷!米少爷!”
米河大步奔上高高的桥顶。然而,桥顶上,已空无一人。
米河和小梳子都怔愣了。
两人齐声喊:“明灯法师——!明灯法师——!”
桥下,运河的流水在默无声响地奔流北去……
13.浩浩荡荡的运河。
在夜色中流淌着的河水浓稠如墨。
白献龙的漕船船队挂着大篷,在黑暗中向北行驶着。
河风中,断断续续传来船丁粗嘎而又戏谚的对喊声:“老婆丑哎——”
“无价宝!”
“不做官哎——”
“无价宝!”
天色渐明,喊唱声惊起水鸟一片……
14·江南运河高岸上。晨。
大风中,一辆马车奔驰着,车架后头扎着破破烂烂的箱笼和一副黄绫裹着的木枷。车窗口,卢焯的灰白头被风吹得蓬乱,眼目被尘土刮得睁不开。他手里,托着那只沉甸甸的秤砣,砣上三个铸字:“钱塘县”。
岸边,巨碑宛然,碑上三个大字:“钱塘县”。卢焯眯着眼,久久地盯视着大石碑,对着车夫突然道:“去钱塘县城!”
15.米镇街面。日。
一身布衣的卢焯走来,在寻找着什么。他问路人。路人指点着。卢焯朝一条小街快步走去。
16.秤店外。
卢焯看了看招牌,跨进店铺。
17.秤店内。
一群打秤的工匠在柜台里面的长桌上打着秤,柜台前,店老板在忙碌着。卢焯走了进来。
店老板笑着招呼:“客官可是要打杆红木大秤还是枣木大秤?”
卢焯:“我想请你帮我认一件东西!”[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大秤砣,轻轻放到柜台上。
店老板托起秤砣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孔乌黑如炭的卢焯,猝然笑了:“您好大胆,把官府的秤砣子也偷来了!”突然压低声音,“想换一钱碎银子?”
卢焯:“不,只是请教店家,这只秤砣,是称什么的?”
店老板大笑:“我说您是逗我玩吧?谁不知道这种镔铁铸字砣,是官家收粮的宝器?”
卢焯:“这么说,是官府用来收粮的?”
店老板的脸沉下了,低喝:“找死啊!还不快滚蛋!要是官府查下来,你还想活?快滚!”
卢焯还想问点什么,见那些造秤的工匠也都恶狠狠地盯视着他,便不再多言,收了秤砣,回身往门外走去。
没等他走出门,猛地从门背后闪出个人来,操着大木棍子,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闷棍!卢焯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下了。
18.钱塘县衙门大牢内。日。
卢焯被两个行役夹着,投进牢门。
衙役骂:“他妈的!这世道也怪,什么贼都有!这满世界的金子银子不去偷,偏偷官府的铁秤砣子!八九是个疯人,讨打!”
卢焯满嘴是血,抬起脸,目光冰冷。牢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19.米镇一条花柳巷子。黄昏。
一辆挂着羊角灯的花篷马车沿着空荡荡的街面驶进巷子。
迎面跌跌撞撞地走来喝得烂醉的许三金。
许三金招惹着倚门卖春的妓女,学着戏腔,尖着嗓门念白道:“好一张大姐姐的俏脸儿!抹上了大红胭脂儿!
马车响着大铜铃,在许三金面前停住。车帘打起,是王凤林。王凤林用大折扇啪的打了许三金一脑袋。许三金一惊,笑了:“哟,是王二爷!二爷怎么还没走?”
王凤林:“还没走?这是什么话?”许三金:“二爷不是跟着白献龙跑漕船了么?漕船都已经走了多久了,可你还……还在米镇逛花楼广‘王凤林:”还想喝一盅么?“
许三金侧着眼:“怎么,二爷身边少个陪酒的?”
王凤林一摆手:“上车!”
许三金一钻进车厢才发现,王凤林的身边还偎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他瞅瞅没地方坐,索性一屁股坐在妓女的怀里。
马车驶出了巷子。
20·凤仙楼。夜。
临窗的酒桌上,王凤林和许三金坐着喝酒,身边,两个妓女在拨着琵琶。许三金一仰脖,三杯下肚脸通红:“二爷真以为我不懂?你们漕船上做的那几份手脚,瞒得过京里的雍正爷,瞒不过米镇的许三金!”
王凤林:“如今不是雍正爷了,是乾隆爷!”
许三金:“反正一样,都没长着管你们漕船的千里眼!”
王凤林不屑地:“你不就知道船上弟兄往白米里掺灰淋水那几手么?”许三金:“还有捎私货、贩硫磺!”王凤林哈哈大笑:“硫磺值几两银子?”许三金:“我又没想着跟你二爷分一两半两银子,着什么急呀!”
王凤林用手中的洒金大折扇拍了拍许三金的肩,示意拨琵琶的妓女退下。他低声道:“三金,二爷今日请你来,是想分几两银子给你使!”
许三金抓过王凤林的手捂在自己的额头上:“二爷晕我?”
王凤林重重抽回手,正色:“让你当修理漕船的采办,帮二爷买木头,如何?”
许三金惊了:“这么说,二爷留着没走,是端上修漕船的大金碗……不不,端上大金盆了?”王凤林笑:“这是白爷看得起我二爷,才放的肥缺!——怎么样,跟我二爷于上一场?”
许三金:“只怕二爷在说笑话哩!”
王凤林脸一沉:“我早听说你许三金本事了得,可还没亲眼见上!”推开楼窗,指着楼下街对面的一家铺子,道,“见了没,那是家什么铺子?”许三金探头一望,见到铺子里灯火雪亮,案桌前坐着几个在小火炉前忙着打金银首饰的匠人,便说:“那是洪记金银首饰铺。”
王凤林:“我给你半炷香的工夫,你要是能在铺子里给我取个大金镯来,又没让人给逮着,我就收你!”
许三金笑起来:“这还不容易!跟掏个鸟窝似的!”
说罢,他便跑下楼去。“慢!”王凤林又道。许三金回头。
王凤林:“要是让人逮着了,这事可与我王凤林没干系!”
许三金:“二爷这是隔门缝看诸葛亮,看扁了英雄!”
21.街面上。夜。
头上戴着破帽,半张脸贴着膏药,鼻上抹着鼻烟的许三金一瘸一拐地走来,双手撑着腰,嘴里哼哼着,像是刚跟人打过一架。
他的一双眼睛瞅着不远处的首饰铺,寻思着下手的机会。
他的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狗皮膏药。
22.街面上。夜。
开着一家家店铺的石板小街灯火通明。披着一脸散发的米河紧步走来。他不时地向行人和店家伙计打听着和尚的去处。没人认出他就是米家少爷,都冲着他那一头乱发暗自发笑,有孩子追着喊:“疯子!疯子!”
小梳子远远跟在米河身后。
23·首饰铺前。
正在瞅着下手机会的许三金眼睛突然一亮——一个蓬头“疯子”在向首饰铺走来。许三金趋步上前。他在米河跟前两腿一软,与米河撞了个满怀。“哟!”许三金叫起来,“你这位爷,撞人也不看看撞着的是废人还是全人!”他捂着腰痛得弯下身去。米河愣了:“撞断你的腰骨了?”许三金把手中的那张狗皮膏药晃了晃:“我正要找地方烤软了这张跌打损伤狗皮膏,好往腰上敷,可经你这么一撞,骨头没准真是断了!”
米河正想开口,许三金低着声狠狠地道:“疯子!走开!别挡了许爷的好事!”
米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坐在柜前打制首饰的匠人见状笑起来。
许三金的腰弯得像把弓,挤出一脸可怜相,走近柜前,把手里的膏药一示,对一个年轻金匠说:“大哥,您也见了,小弟本就是个废人,被这疯子一幢,这腰就更直不上了。小弟想借您个炉火,烤烤膏药,把伤处给封了,也好把腰给直起来。”
金匠打量着许三金的脸:“外乡的吧?”许三金:“外乡的。”金匠也不再提防,指了指小火炉:“烤了快走!”许三金:“多谢您这位好心爷了!”将膏药凑近小炭炉,正正反反地烤了起来。狗皮膏药很快就烤软了。此时,从地上爬起的米河,还想问问许三金的腰骨有没有折断,便走了过来。金匠笑道:“疯子,你还凑热闹啊!再撞上这个外乡人,你给他送终哇?”
金匠话音未落,许三金手中那张烤化的膏药,飞快地朝他嘴上贴去!金匠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嘴已被膏药糊得严严实实。
许三金伸出大手,一把抓起金匠面前的一对刚打完的金镯子,撒腿就跑,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站在一旁的米河看得呆了!
那金匠好不容易撕去嘴上的烫膏药,跳出柜台来,一把揪住米河的衣襟,怒声:“好个装疯的托儿!你和这盗贼是一伙的!”
他容不得米河申辩,发一声喊,从铺里立即奔出几个壮汉,三下两下就将米河给绑倒在地。巡街的几个县衙役挎着腰刀,也闻声赶了过来,架着米河就走。站在不远处的小梳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唇一咬,尾随着许三金,追了过去。
24.小巷子里。
许三金跑进黑洞洞的巷子,从一口倒置的水缸底下取出自己的衣服,赶紧穿上,抹净脸,扔下破帽子,快步跑出巷口。
追来的小梳子在巷子里没找到许三金,见地上扔着他的破帽子,狠狠跺了一脚,朝巷口追去。
25.凤仙楼。
满脸得意的许三金喘着大气奔上楼来。坐在窗口喝酒的王凤林一脸笑意,对着许三金鼓了两下掌。
“啪!”许三金把一对金镯子往桌面上一拍。
王凤林:“漂亮!二爷小看许老弟了!”
许三金:“这两只金镯子,是我许三金给二爷的见面礼!往后,替二爷牵马的时候,还望二爷打鞭别打错了屁股!”
王凤林哈哈大笑:“好!从今日起,你就是二爷的人了!往后,要是干得不坏,二爷定在白爷跟前保举你,让你跑漕船吃皇粮!”
许三金压低声音:“二爷说吧,眼下想让我干点什么出彩的活儿?”
王凤林低下声,“听着,你先把这两只镯子给我送回铺子去。”
许三金愣了:“送回铺子去?我也疯了不成?”
王凤林:“我问你,你可看出那个疯子是谁么?”
许三金摇头:“没看出。”
王凤林:“你看不出,我可看出来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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