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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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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脸的师父躺在睡椅里,迎着一片紫荆花,摇摇晃晃哼京剧。

李铭远走进院子,站在一边,垂首等。老邬乐陶了半小时,才睁开眼睛,眼皮子一翻:“哦?铭少爷?”

李铭远低头笑应:“师父好。”

“谁是你师父?”老邬冷笑着站起身,顺手摸起了棍子,拖在地上拉出一片刮擦之音。李铭远能预料即将要发生什么,他还是笑着站立,不回避。

“丫头去你那两次,都带了伤回,你还敢到这里来?”老邬咧出一口烂牙笑,核皮眼角裂出一道道冷厉的光。走到人跟前了,他扬起手,真的结结实实劈下棍子。

李铭远直挺挺站着,低下头,只微微回避了脸,让老邬痛快抽了一顿。他抿住嘴一声不吭,打到最后,老邬丢了棍子,冷笑着说:“庙小容不下菩萨身。铭少爷你请吧。”

李铭远擦擦脸,低声说:“师父,你气消了吗?我想看看小弦。”

老邬两眼一翻,哼了声,走进屋里哐当一声回绝了大门。

第三天李铭远又来到狮子洞74号。老邬照打不误,不松一丝口风。李铭远挨了一顿鞭子,还是没得到小白脸的确切消息。他站在院子角,盯着脚下的方砖杂草,怎么赶都不走。

阿汀最后出了门,请他到一家较正归的茶餐厅坐坐。

冷气爽宜,氛围尚好。两个大男人矜持地对坐,互相沉吟着开口。阿汀出于礼貌,先出声说道:“铭少爷,以后你不用来了。——沙宝已经回了中国。”

李铭远身子微微一动。他只猜到小白脸跑了,没料到跑得这么彻底。他斟酌着说:“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汀叹口气:“她迟早要回去的。”

李铭远微低眉峰,解开衬衣领下第二粒扣子,灼热的皮肤微微颤动,随着他的呼吸慢慢在吐气。阿汀看他不慌不忙的动作,一笑:“像铭少爷这样的男人果然有教养,就算心里还急,举止也是优雅从容。”

李铭远抬起眼睛,淡声说:“阿汀,你想说什么?”

“铭少爷是聪明人。”阿汀笑语,“其实猜得出来我要说点什么。”

“杨散?”

阿汀吃了一惊:“你连这个也知道?”

李铭远冷冷道:“和小白脸有关的只能是他。”

阿汀喝了一口冷饮,看着气泡慢慢沉淀在杯底,最后说:“你可能不知道杨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告诉你。”

李铭远静静地听着,整个过程维持一种镇定的姿势。这些话,想必也是邬老师父授意阿汀说出来的,所以他要保持清楚的认知。

“只要他出现在沙宝周围,别的男人都没了光彩。他做事很有魄力,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他爱沙宝,是种深入到骨子里的痴恋,什么都挡不住。”

晚上走回天淘沙,李铭远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突然才记起来忘记把车开回来,就胡乱丢在了停车坪。他摸出电话吩咐范疆找负责人,顺带着发送一条讯息出去:“三天内回来,还能做我女朋友。”

 退让和应战 。。。

三天期限很快过去,那条讯息和石沉大海的小白脸一样,泡泡都没浮回来一个。打她电话,关机,甚至不设语言信箱的功能,永远处在人间蒸发的状态。前两天李铭远生活照旧,巡视、关注政府投资、晚上外出消遣……按部就班地活着,只是到了第三晚的八点,当Gresso Steel还保持着沉寂时,他一把捞起白兰地杯子,仰头喝了下去。

热,有些热。

他站在卧室阳台上,对着迎面吹来的海风。街灯绚烂多彩,音乐喷泉叮咚欢唱,和以前的夜景没什么区别,他却看得一动不动,小美好奇地推推他,他才笑着说:“吹风。”

“吹风?是在等奇迹发生吧?”小美扁扁嘴,语气里的挪揄有增无减,“你没带女人回来过,沙宝说她来过卧室,肯定是从这里爬上来的。怎么,现在故地重游,打算缅怀下往日时光?”

李铭远垂下眼睛扫了她一眼,淡淡抿起嘴角。小美双手交叉在怀里,悠悠地笑:“小舅舅,你平时难道不能对沙宝好点?只要稍稍好点,她多少记得你这个人,不至于像现在鸟都不鸟你。”

李铭远脸又白了点。

小美继续打击。通常能打击到小舅舅时,她从来不口软。“你虐待过她吧?还让手下欺负她,把她关在地下室冷了一夜?”

李铭远转头朝衣帽间走去,话都说不出口。身后传来小美冷淡的一句“真是没得救”,他皱起眉,冷冷说:“季小美你再多句嘴我就把你丢出去。”

衣帽间豪华阵容满壁。他的手指浏览过CERRUTI、CK等一些简约时尚的名牌,没有停顿,最后取了件纯手工定制的绅士西服穿戴起来。整理行装完毕,他坐在沙发里划开火柴,点燃一根烟,低头猛吸几口。

哥哥的电话切了进来,一直催:“铭远,你怎么还没来啊?玲玲已经到了,公主还问你是否出席商宴。”

李铭远吐出烟雾,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灯光不说话。李政扬又说了两句,他才开口回答:“知道了,马上来。”

唤人开车送到酒店。

今晚的商务晚宴属于私人范畴,主要是邀请诗琳通公主出任形象大使,为慈善教育业添些亮色。一直风评良好的铭少爷和名府千金向玲玲也在应邀之列,作为开场嘉宾,他们的致辞尤为重要。

与会均是名流,衣香鬓影,盛世繁华。男士着清一色定制西服,内里外衬都不能失了风度。女士紧身窄裙,一条条争奇斗艳的晚礼服勾勒出姣好身材。

很多美丽的女孩聚集在一起,或嗔或笑,个个鲜亮如画。李铭远站在主持台上,看到她们向他举杯致意,也笑了笑嘴角。

有评论他的声音隐约传来,他镇定自若,恬静地接受各方眼光洗礼。

“那边是向玲玲吧?怎么不和他一起出场?”

“谁知道呢?说不定向玲玲身价低了点。”

“有评论说他们是今年最般配的情侣。”

李铭远看了看身边微低秀颈的美人,仍是笑对来宾,不动声色地说了句:“玲玲,抬起头。”

向玲玲依约抬头,挺直了背脊。

李铭远上前一步,点头还礼致意,微微笑道:“非常感谢各位到场嘉宾。值此美丽宜人的海滨之夜,我们共同见证诗琳通公主超越国际的责任与爱心,她将亲手点燃新加坡慈善事业的花火,唤起全国上下的关注,给所有渴望学知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没有任何征兆。

底下人面露不解,吃惊地等他反应。

台下背向走过一位U型裸背装女孩,亮丽的鱼尾纹款款在地毯上摆动。李铭远紧紧盯住她的短发,凑近麦,低唇说完开场辞:“——送去希望的福音。”

得体走完过场,他走下台,避开流水人群,向短发女孩走去。那道高挑身影还在抿着香槟,他伸出右手,以指腹轻轻触了触女孩后颈。

“小白脸——”

明丽的容颜应声回头。

不过也不算是陌生的脸,因为她剪短了头发,外形气质都向小白脸靠近而已。

李铭远马上欠了欠身子:“抱歉认错了人,Alberta。”

“不要紧,铭少爷。”Alberta朗朗一笑,娇俏地伸出手,主动握了握李铭远已经垂下的手指尖。“我现在改了名字叫杜沙沙,希望铭少爷能喜欢。”

李铭远站着不动,淡淡一笑:“我一点也不喜欢。”转身离开了宴席。他直接走到红绿相掩的花廊,面对夜空终于叹了口气。

25年来的第一次。

他默默抽完一根烟,摸出Gresso Steel开始拨打,毫无例外地听到了机械女声。他握紧手机,很快按下一句话,毫不犹豫地发送出去。

“回来,我答应你所有要求。”

时间过了一天。

即使李铭远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小白脸那边还是没一丁点反应。一整天里,手机屏幕如夜幕一样沉静,李铭远足不出门,低头看着茶几上的Gresso Steel出神。24小时已经过去,直觉告诉他,小白脸不会回来了。

他从来没破译过她的意思,这次却不期然抓住了核心。

范疆陪着李铭远,看他面无表情地枯坐一整天。伦恩拖着长长的毛发,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呜呜叫着讨主人欢心。李铭远终于动了动身子,将手插进伦恩毛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

“你说小白脸怎么不理我了呢,嗯?”他问着狗狗,“以前那么急着结婚,现在答应她,她连个‘好’都懒得说,根本就是不在意。”

伦恩突然嗷呜叫了一声。范疆连忙出声:“铭少爷……快松开……你抓痛它了……”

李铭远惊醒过来,撤了手劲。他当先起身,一直朝花园角的地下室走去。那里面的空气依旧冰凉低温,经过调控的灯光从天花板顶落下,暗淡地撒满每个角落。他推开曾经审讯过沙小弦的铁室门,找到瑟缩一角的椅子,坐了下来。

范疆不解,站在旁边问:“铭少爷,你这是——”

李铭远抬起头,面色苍白:“你说是不是以前我对她不好,所以她不愿意回?”

范疆呆立。

李铭远挥挥手,淡声说:“你先走吧,范疆,我今天留在这,好好想想以前的事。”

范疆踌躇:“这里冷……铭少爷。”

李铭远自嘲笑笑:“冷算什么?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关住她的时候,她心里想了什么,是不是很恨我。”

沙小弦离开新加坡第七天,一张拍摄清晰的照片摆在了李铭远面前。

画面里有两个人。英俊无铸的男人低下头,一手环拥住怀里的女孩,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亲吻。从侧边轮廓的脸线、修长干净的手指可以窥探出这个男人的细节:整洁、养尊处优、强悍、有魅力。

杨散。

如雷贯耳的名字。

再看小白脸的反应,一度让他手发颤:她扬起脸,看不清神色,但是迎合的角度恰如其分,不会让人觉得勉强或是主动之意。

李铭远紧紧抓住纸张边页,看了有一会,眼睛都红了。

范疆刚开口说了句“铭少爷”,李铭远就踢开桌子,大声说:“都他妈滚。老子一个人静一静。”

他这一静,就是两小时。

小型会议室里飘满了烟雾,朱红色的火柴梗散落一桌,干哑地失去亮泽。李铭远盯住从报纸摘录下的照片,咳红了眼睛。

他摸出手机,冷静地打了个电话:“照片来源?”

范疆的声音嗡嗡地回答:“中国那边的财经人物访谈。”

李铭远冷笑:“原来是杨散下的招。”

“铭少爷是说——”

李铭远掐灭烟,冷冷说道:“小白脸来我这里一个月,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消息传进来。现在她一走,照片就曝光了,明显是杨散的手段。”

——名义上的未婚夫下了战书,宣示出所有权。

范疆询问:“铭少爷想怎么做?”

李铭远沉吟:“不急,先查下访谈是哪家做的。”

在长达一小时的查询里,李铭远坐在沙发里抽烟,脸色恢复了平静。他默默看着照片,伸出手指,一遍一遍刮擦着沙小弦的脸。

范疆不负所托,传来了消息:“……我动用了老部长的名义,才让大使馆帮忙找到了线索。”

“说吧。”

“访谈由北区较为著名的明珠公司录制,那家公司隶属于天成传媒。”

“顾氏天成?”

“是的。”

李铭远阖上了手机。他调出投影仪上的资料,翻回去核实。

果然,在小白脸的教育程度那栏,出现了对应的文字:由顾氏基金培养的自学型人才。

顾氏,顾氏,原来还掌握在老一代执权者手里,顾天野的电子业,现在已经完全落入了另一个男人手里。

顾翊。

分隔了五年的名字,以一种久远之态,慢慢地浮出水面。

李铭远冷淡地笑开嘴角:“看来这事你还有份,顾哥。”他放下遥控器,弓起指骨轻轻磕了下桌面,已经想出了对策:“范疆,把文叔接回来。”

范疆在内线里犹豫:“铭少爷,文叔身体不大好啊。”

李铭远淡淡皱起眉:“这事瞒不过去,迟早得让小白脸知道。”

“好吧。”

李铭远解释了一句,彻底打消范疆疑心:“只有文叔才请得动小白脸。她回来就是我的人。”

范疆又应了声。李铭远再问:“对了,刚才你说顾哥的太太叫冷双成?”

“是的。”

“做网游开发?”

范疆声音吃了一惊:“铭少爷怎么知道?我还来不及说。”

李铭远回答:“以前看小白脸删过一条短信,发信人就是冷双成。小白脸说过她妹妹是网游编程师,很有钱,现在资料都对上了——冷双成嫁给了顾哥,顾哥认定了连襟关系,在帮杨散。”

真心话 。。。

边缘夜总会是北区较高档的娱乐场所,由杨散斥资修建而成。它的前期是夜店规模的边缘酒吧,沙小弦曾在里面当过调酒师,这次见过杨散后,她执意留在了老地盘。

前后弧形建筑巍峨大气,稳稳矗立在闹市街头。里面起用的也是原班人马,所以当美男们看见沙小弦像个游魂一样荡来荡去时,他们个个习以为常,视其为隐形。沙小弦占了个小包厢看电视,吃睡都在沙发里。

涂着妩媚唇彩的店长时不时摸进门,笑着问:“宝啊,跟爸爸说说,你为什么不去杨先生公寓,要赖在我这里?”

沙小弦左看右看风情万种的店长爸爸,盯着他嘴唇说:“没必要。”

店长摸摸明亮嘴唇,笑得洋洋得意。过了会才想起进来的目的,马上整容说:“不是说你们要结婚了吗?”

“炒作而已。”沙小弦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台,说着,“杨散一贯的手段。”

店长看她冷淡的样子,很吃惊:“这么说,你这次留下来,不是为了和杨先生在一起?”

沙小弦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店长惊疑地摸摸唇,瞪着眼睛看她。他的眼珠像墨玉水晶,散发着熠熠光彩,那里面没有虚假,只是遍布好奇。

孩子般的纯净。

沙小弦相信眼睛干净清澈的人,就好像以前对他敞开心怀那样,她慢慢地说:“店长,你难道看不出来杨散已经变了吗?他陷入一种疯狂的情绪里,一定要得到‘沙小弦’这个人的原谅,我如果不留下来,他会死的。”

她的神情很安静,如同调控灯管里的柔和蓝色。同样不带悲悯,只是沉静地叙述事实。而且很显然,她的镇定震慑到了店长,他吃惊地追问:“你对杨先生,难道没一点感情?”

沙小弦笑了笑:“感情是个什么东西?有自尊地活着才是硬道理。”

“沙宝?”

沙小弦转过脸,面对动漫屏幕,薄唇抿上一层冷漠的光:“店长别问了。杨散有段过去我不能提,你知道了也对你没好处。”

这是实在话,包厢里顿时一片寂静。过了会店长犹犹豫豫地说:“……你配合他照了那张照片……如果照片公布出来,外面就会认为你们是一对,要结婚的。”

沙小弦撇撇嘴笑道:“一张照片算什么。以前顾翊泡妞时我就收了一大把,他还不是娶了冷双成?”

店长嘴角抽搐:“怎么扯到顾先生身上去了……”

沙小弦突然和他对视,眼睛里的光清清闪耀,有些山涧雪流的冷意。“女人都有个脾气,喜欢秋后算账。所以爱泡妞的男人都要小心点。”

店长完全呆立,她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等到店长再追问怎么处理杨先生时,她回答说:“慢慢来,我会让他明白一些道理。”

店长叹了口气,领命而去。沙小

还是活在人前的银行家杨散。

最后,沙小弦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请出了白寒。

她并不怨恨这样的结果,相反地听了后有种轻松的感觉。

看了看时间,快到了下午四点,按照惯例,杨散等会就要过来,不管他忙得多厉害,每隔六小时就是他的见面或是通电话的频率。

她不回避,静静地等着。

潜移默化(1) 。。。

杨散是个讲原则的人,由于天生对数字的敏感,使他在金融业拥有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七年前,当他还是白澈这个身份时,他会每天早上十点、下午四点、晚上十点打电话给沙小弦,询问她想吃什么餐食,并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除此之外,他等人时间不超过六分钟,以前的娃娃脸沙小弦总是好奇地追问:“阿澈,你为什么要控制在六分钟内?”他也只是沉静一笑,回答道:“六分钟够我记完一份财经数据,并且给你做出一道菜。”

谁能料到当年那个沉顿内敛的年轻人,只用双手就翻转了整个北区的天?白手起家、投资开发、兼并合作、入主政界,每一步都走得震撼人心,都打破了商政两界的传奇色彩。正是他的韬光养晦隐忍不发,让业内人士记住了杨散这个名字。

现在,他的影响力扩充到了别的领域。

下午三点五十六分,杨散带人走进边缘,不需要店长多加留意,他的挺拔身影就在一众随从中脱颖而出,显得卓尔不凡。看了看店长欲言又止的脸后,他转身吩咐两句,迎着光亮走向了监控镜头外的卡座。

店长已经等着他了,吞吞吐吐地说:“杨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先提醒你一下……”

杨散神色不变,微微笑道:“店长请。”

店长三言两语转述了刚才小包厢里的谈话。整个过程中,杨散保持着一种聆听的姿势,交握的手指没发生一丝颤动,就好像对一切缘由已经了然于胸。店长看了又问:“杨先生,你没事吧?”

杨散微微抬头,嘴角露出得宜的笑容:“不要紧。沙宝的想法我都知道。”

这种微笑典雅而蕴含内敛,店长以前看过。他呆了呆说:“果然没什么东西可以打败杨先生。”

杨散站起,按住大衣外襟,稍稍躬身:“这段时间麻烦店长了。”

面对风云不惊的男人,店长十分吃惊:“你真的不在意?”

杨散眼珠沉静,和深邃夜空如出一类。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很清楚的表白:“是我太急了,逼得沙宝后退,我应该反省。”说完,他直接走向小包厢。

沙小弦还趴在沙发里睡觉,呼吸平缓。她的侧脸对着蓝色调和光,带了婴儿般的柔软与安宁。杨散退出门,先按熄了手机,再带上门,静静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下。

房间里很静,空气里除了她的清浅吐息,万籁无声。迷蒙的光线好像把这一幅场景带回了多年前,她就这样睡着,他仍是一动不动地等着。

看了有一会,杨散醒悟过来,迅速脱下大衣给她披上,再坐回原处,拿起漫画翻了起来。

睡了将近四十分钟,沙小弦终于饿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道静默的侧影,眼里掠过一些恍惚。那边的人

气质淡雅,好像古代文人在临帖,她忍不住说:“这么清闲,不用上班?”

杨散闻言放下书,微笑说道:“饿了吗?”

沙小弦站起身,穿戴好外套,用格子围巾包住脸,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杨散站在一边,等她整理好了,才插手动作:“外面冷,你真的要出去吃?”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双羊皮手套,咖啡色,领口带了圈可爱的绒毛的那种。

“走吧。”

沙小弦主动抽出手套,避免让他来戴上,当先转身朝出走。杨散笑了笑,尾随而出。下属都等在了吧池里,看见他们出来,脸上都带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杨先生,刚才招商部来过几次电话——”

话音还没落地,杨散突然淡淡地扫了过去,后半截禀告无声消逝。沙小弦继续走向大门,一位熟识的美男蹿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沙宝,带份烧酱回。”

“嗯。”

她一手掀开笑得妖娆的美人,又冷冷说:“晚上再乱摸进来,我打断你的腿。”那人软着腰身对杨散嘻嘻一笑,转头,香风缭绕地走了。

小皮开着奥迪驶出停车场。沙小弦拒绝乘车,继续朝前走。杨散挥手遣走小跟班,小皮还忍不住从车窗里探出半身,大叫:“姐,你回来哥很高兴啊,脸上有笑容了!”

沙小弦弯腰捡起一枚石子,冷不丁弹了出去:“老板(皮爸爸)叫你拖货你不去,跑这里瞎掺和什么。”

小皮吐了吐舌头,开车一溜烟走了。

杨散走上前,对沙小弦伸出右手,手掌朝上,平稳带力:“沙宝,还冷吗?”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拒绝他的温柔,但现在裹得严严实实,她没必要再依赖他的体温了。“不用了。”她动了动眼珠,露在围巾外的圆圆黑色像是小兽眼睛,狡黠而机灵。

杨散不在意,随她的反应笑了起来。

沙小弦挑了间玻璃格间的小餐厅就坐。杨散替她烫了杯盅,摆放好筷子,看了眼她显露不多的脸蛋,再掏出斜格子手帕,探身擦了擦她额头呼出的湿气。他的动作始终不慌不忙,从容雅致。

沙小弦坐着没动,注意力放在了和外间相连的开放性厨房里。那里面有位大师傅正在捞面,杨散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问:“沙宝,你在学做饭?”

沙小弦收了眼神:“嗯。”

杨散坐直了身子,盯住她问:“为什么?”

沙小弦拉下围巾,喝了口水,又把围巾放回原位置:“很多事情我都不会,我想慢慢学。”

杨散突然伸出手臂,隔着阻挡钳住了她的下巴,不容她回避。他的眼神深如寒潭,不闪一丝涟漪:“照顾你一直是我的责任,现在你想拒绝给我机会?”

“放手,杨散。”沙小弦保持不动的身姿,冷冷说。

两人对峙几秒,最终他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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