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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成长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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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蛇一头撞上了洞壁,蛇身重重摔在地上,容青君手掌贴着的位置已腐蚀出一口大血洞,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大蛇再也无力腾起,蛇尾抽搐了两下,蛇口大张,终于呈现了僵死状态。
  此时容青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将所有能用上的剧毒花草的汁液释放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能腐蚀那样一头大蛇的毒液对他自身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即使他本能地对自己使用了治愈的方法,此时仍感觉到身上一块块的灼痛,还有被大蛇绞杀摔打所受的内伤,都令他脱力到动弹不得。
  那一天,大雨下了一整天,带到傍晚临近才渐渐歇去。
  大蛇的尸体模陈在洞底,容青君在洞口下方仰头看着最后一丝光线从洞口撤离,他的神情已与先前有了些微不同。当黑暗降临,他的眼前再看不见光的时候,他垂下了头。
  也许一辈子他都出不去了,容青君心想。
  ******
  “不——”
  风纾难从噩梦中挣脱,冷汗爬满了额头。
  身周是宽阔的大床,柔软的锦被,季秋的天气并不太冷,但他却一身虚汗,手心微凉。
  在脑海勾勒出梦中所见那人的容颜,他有一双细黑的眉眼,眼神幽幽沉沉,苍白的肤色,薄薄的嘴唇,还有淡到近乎透明的唇色。只要一想到,就让他心痛到难以自已。
  “小郡爷,奴婢在门外侍候着。”下人听到了响动,轻声寻问着是否要进屋服侍。他们主子向来有夜梦惊悸的毛病,有时候醒了就叫服侍起身,有时候过很久才喊人进屋,在主子身边伺候久了的人基本都知道,因此守夜的下人总是警醒着。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风纾难已从床上下来,穿着里衣,身形修长,面容仍有少年的稚嫩,神色却不见少年人的稚气。
  “是。”下人领命,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偷眼瞧了一下主子的神情,显然心情不好,于是更加谨慎小心。小郡爷虽然才十五六岁,容貌俊美,却早早开始为圣上办差,与别家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儿不同,自有一股威势。
  风纾难泡在浴桶里,挥退了所有下人,水气氤氲沾湿了发尾,垂在两肩,烛火照亮了他一侧脸庞,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落下浅浅暗影,他微闭着眼,卷翘的睫毛挡住了眸中所有情思。
  自他重生回来已有六年。
  六年前,死在二十八岁的风纾难的灵魂重回了十岁的风纾难身体中,他不知道冥冥中是谁安排了他的命运,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能忘怀那个人,前世死于他之手,死在一种名为“蚀骨追魂”的毒药之下,承受了上千个日日夜夜痛入骨髓的滋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苦痛、追悔与思念中死去。
  回来后,哪怕已经重新开始,拥有了一副全然健康的身体,他与他尚未相识,他仍夜夜惊醒,仍受蚀骨之痛,魂梦相随。
  他已成他的执念,容青君。
  所以,风纾难会把容青君找出来。
  水已微凉,风纾难重新穿上衣服,擦干头发后用一根发带随意扎上垂在脑后,走到书房,取出一叠书信看起来。
  他母亲乃和静长公主,与当今圣上一母所出,情谊深厚。前世他无心朝堂,游走江湖当个闲散宗室,今生却不一样,他要找人,而有什么能比皇家的力量更无孔不入呢?所以从回来开始他便积极准备,寻得机会取得了皇帝舅舅的信任,开始为皇家办差,几年下来经营起了自身的势力。
  他将寻人的重点放在了大雍国的西南一片。前世他与容青君相遇在西南边陲的青雀山下,那时他在山下的临安镇里开着一家小医馆,名唤平安医馆,那家医馆原属于一位姓赵的老大夫。风纾难听容青君说起过,那位赵老大夫曾在饶阳城行医,是城里颇有声名的医者,有一年饶阳城发生大地动,死了无数人,赵老大夫的医馆为灾民义诊,救了不少孤苦无依之人,其中也包括容青君,后来不知为何,却带着他离开了饶阳,到了偏远的青雀山下。
  看完了书信,风纾难背靠在楠木大椅上,脸色微沉。
  饶阳是西南大城,他的势力以饶阳为中心,搜寻年龄相貌与他所述相似之人,期间真真假假消息无数,实际上却一无所获。
  容青君,算来今年才十四岁,一个无依无靠无甚背景的少年,缘何能藏得这般深?
  铺开纸笔,风纾难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按他的记忆,饶阳城的地动就发生在今年年底。几个月前他已借钦天监之口将这事搬上朝会,又以西南得来的消息影响舅舅,使他看重此事,提前做好防范,当能减少灾难带来的影响。
  而他自己,则要着重部署人员,盯紧了饶阳城,若容青君对他说过的话无虚假,那他近段时间必然会出现在饶阳城。
  做完这些已是鸡鸣时分。
  风纾难唤人给自己束好头发整理好衣装,去主屋向父母亲请安。
  和静长公主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她出身高贵,姻缘美满,别有一番雍容温婉的韵味,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而附马风集年近四十,依然风度翩翩,是一位美男子。因尚的是公主,风父并无其他姬妾,十多年下来,两人恩爱如旧。
  请过安,长公主留风纾难一同用早膳。长公主与附马只得风纾难一个孩子,偌大的府邸只有他们三个正经主子,因此餐桌上规矩并不十分严苛,反倒与很多小民之家一般,显得父慈子孝,温情融融。
  “纾儿近几个月来常常在家陪我们用膳,母亲真是开心。”长公主脸带笑意,她的孩子生得丰神俊朗聪慧非凡,是她心头的骄傲。自他开始在皇帝跟前领了职务,就经常早出晚归,难能得闲。作为母亲长公主是极为宽和的,她曾是一位皇帝的女儿,如今又是一位皇帝的胞姐,在她的认知里,每个男人心中都自有一片江山要打。只是孩子能在闲暇时有心多陪陪自己,这份孝心还是另她极受用的。
  “母亲开心就好。”风纾难也露出一个微笑。前世母亲为他伤心之极,更是恨透了对他下毒的容青君,尽管他极力为青君解释开脱,母亲仍是不能放下仇恨,背着他进宫去求了皇帝着力针对打压容青君。他愧对母亲,今生只盼这种情况不再重演。而且,若西南如预料般有变,怕是不久他就会有一段时间忙得不能归家。
  正想着,忽有侍卫通报说有皇令传到。
  “进来说话。”得到父母点头示意,风纾难开口:“何事?”
  “回小郡爷,宫里的内官带皇上口谕,宣小郡爷即刻入宫觐见。内官大人正在前厅等候。”
  “可有说是何缘故召见?怎么这般急?”长公主轻蹙眉头,此刻时辰尚早,她的公主府离皇宫且有一段距离,按时间算,这位传旨的公公怕是宫门一开就直奔公主府而来了。
  “回长公主,内官大人说,昨夜圣上接到八百里急报,西南饶阳一带发生地龙翻身,事关重大,因此急召小郡爷与朝中多位大人入宫商议对策。”
  话音刚落,风纾难已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对长公主和附马躬身道:“既如此,儿子便先告退了,即刻入宫去。父亲母亲还请慢用。”
  “此乃大事,纾儿,你当尽心竭力,为圣上和黎民行事,去吧。”风集点头,挥手示意风纾难可以自去了。
  风纾难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急切。
  背后,长公主的眉头仍未舒展,眼眸里透着忧心,甚至连早膳都忘了用。思索了下,她问风集道:“相公,你看纾儿他,最近是否有何难解的心事?”
  “夫人何出此言?”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仔细回想,她的孩子竟是在不经意间就长成了这般优秀的模样,她知晓纾儿常常睡不安稳,只当是他小小年纪就担当重责而感到压力重大,便严格约束了他身边服侍的人,令他们妥善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使他可后顾无忧,现在看来,她仍是错过了什么……只这么想想,便觉有无尽感慨。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千言万语也只归结为一句:“纾儿,他不知不觉竟也长这么大了。”
  风集笑了笑,拍拍长公主的手:“夫人,你与皇上一母同胞,情谊甚笃。皇上登基数年来,已有一代明君盛世的气象,纾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你何须操心?放宽心便是,相信皇上,也信纾儿。”
  面对丈夫的宽慰,长公主也是笑了笑,最终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惦念呢?
  此时,风纾难在御书房门口等候接见,他站得笔直,背脊挺拔,在一众老臣间显出了青年人特有的风姿气质。他微低着头,谦逊有礼,不骄不躁,没有宗室贵胄的浮夸,没有少年得志的轻狂,若有人此时望进他的眼中,却能看到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信念。
  此行,除了商议救灾对策,他还要求得圣旨,亲自奔赴饶阳!
  容青君,他会找到他的。

  ☆、第4章 地动

  黑暗中,一朵艳红的花在火焰里冉冉绽放,此花名为燃灯佛,又名火焰花。花盘形似佛陀的莲台,一旦摘下,花叶便无火自燃,它的火焰十分奇特,传说那是幽冥之火,只伤魑魅魍魉不伤人,它没有灼人的温度,包裹着花朵徐徐燃烧,三个昼夜后,花叶燃尽,形成一枚赤红色的坚硬果子,像极了佛陀涅槃后的舍利子。
  七八朵燃灯佛的火焰散布在地上,一条有壮汉手臂粗的长蛇蜿蜒在地,吞吃另一条稍细些的蛇,当猎物最后一截尖尾也没入了口中,这条青绿色带浅色斑点的花蟒心满意足地动了动身子,向一旁的少年游移,凉凉的蛇身绕上了少年的手臂,才一圈,粗壮的蛇身就将他的细胳膊缠满了。吃饱了,该回去睡觉消化了。花蟒嘶嘶说着蛇语。
  容青君右手一挥,将撒娇的宠物收回了药园,专心处理眼前的食物。
  那是一条有一掌宽、一臂长,长着银色鳞片的淡水鱼,来自前方不远的地下暗河水中,这种鱼肉质细腻,是他食谱上不可多得的美味,唯一的麻烦是它身上的鱼鳞,那是鱼的保护层,椭圆形半透明的一枚枚薄片,在火焰边闪耀出七彩的流光,看上去脆若琉璃,实际非常坚硬,而且又有剧毒,因此虽然非常好吃,仍然使得许多捕食者对这种鱼望而却步,难于下嘴。
  容青君恰恰不怕毒,对他来说麻烦的只是要将鱼鳞一片片除去后,才能吃到这顿美餐,也就是多费些时间而已,而时间,又恰恰是最无谓的东西。
  当年他杀死那条大蛇后,靠吃蛇肉过了好多天,而后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地洞,爬过地洞,发现了一座庞大的地底世界。这里有纵横交错的地下河道和天然形成的广阔溶洞,初来时,他因黑暗和未知而恐惧,熟悉并且渐渐习惯之后,这里只是一座大型狩猎场。他的食谱上陆续添了蛇、鼠、蜘蛛、昆虫、蝙蝠、鱼,他还曾在某个地洞找到了一株直径有一丈多的灵芝,摘下后一半被他当食物吃了,一半丢进了药园继续栽培。
  容青君处理好了食物,将鱼鳞悉数丢入药园当肥料,开始享用他的美食,地下没有火种,他已经习惯了生吃,又因常年黑暗,也早就没有了白天黑夜的概念,吃得根本不知是哪一餐。他困了就睡,撒一圈毒粉或者召花蟒出来防身,醒了就找食物,虫蛇鼠蚁皆可入食,菌菇野果也能果腹,这些在地下都比较容易找到,哪怕一时找不到,他也有药园里的东西可吃。
  一朵燃灯佛花这时燃尽,火焰慢慢缩小,最后凝结成了赤红色的燃灯佛果。容青君将赤果收回,翻开掌心,又一朵燃灯佛花携着火焰浮现。
  他厌恶黑暗,在可以催生足够的燃灯佛花后,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至少五朵燃灯佛,而药园的能量,也总是优先催生燃灯佛。
  吃完鱼容青君起身去暗河边洗手,燃灯佛的火焰漂浮在他周围随他一起移动。
  他的手上有许多细细的伤口,随着冰凉的水流冲涮,掌心柔光闪过,任水流带走了所有伤痕与血迹。
  一条黑色的鱼猛然从暗影中冲出,箭一般射过来,一口咬在了容青君的右手上,定住不动了,鲜血再一次流出。
  容青君面色不改,提起右手,巴掌长的黑鱼仍固定在他的手上,显然是被水中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这种鱼嗜血凶残,有一口尖利的牙齿,能一口一口将体型数倍于它的猎物蚕食干净只余白骨。此时它的牙齿深深刺入容青君的手掌,但是身体却已经僵硬。
  这就是今天的储备粮了。
  容青君将黑鱼的利嘴掰开,从手上甩掉。这是他常用的捕食技巧之一,面对凶残的难以致胜的猎物,以自身为饵吸引捕食者,再反过来成为最有效率的致命杀手,获取食物。这条黑鱼并非他有意捕捉,毕竟他才刚刚吃了一顿美餐,但既有自愿上钩者,他也不会浪费。容青君有无数种可以用来对付猎物的药,但最爱用麻药,因为通常被毒死的猎物比起被麻痹的猎物,口感要差好多……
  重新将手上伤口和鲜血洗去,这是在地底生存所必须保持的好习惯之一,因为不然的话,会有许多毒虫老鼠乐意用看肥肉的眼光虎视眈眈注视着你,妄图在你打瞌睡的时候上来咬一口。所以容青君总是让自己保持干净。
  洗过手,甩干了手上的水滴,容青君准备去捡回他的战利品。
  这时,本该在药园里呼呼大睡的花蟒忽然传递来极为焦虑的情绪,迫切地要出来。花蟒自破壳便养在药园中,药园又是以容青君的血肉蕴养,因此当它一天天长大,便与容青君越发心灵相通。他后来也收了不少灵物,却没一只有花蟒这样的灵性。容青君猜测也许是花蟒最先被他收服,占了大哥的位置,成了园中一霸的缘故。
  他顺应花蟒心意将它放出来,只见刚吃饱没多久的蛇此时还鼓着肚子,没头苍蝇似地在地上乱爬,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了,爬回来用蛇尾勾住容青君的小腿,使劲往一个方向拽。
  容青君不明白它的动机,但至少看明白了它的意图,虽不解,仍跟着跑。
  但跑没多久,他便彻彻底底明白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容青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了身子,只见洞顶扑簌簌往下掉石子,他跟紧了花蟒,调动起全身力气狂奔,燃灯佛浮空照亮了脚下的路。
  震动迅速变得强烈起来,洞壁生出了裂纹,一块巨石落下,容青君猛地往前一扑,险险避开。从地上跳起,只看了眼砸在身后的巨石,容青君便头也不回地跟上花蟒继续跑。耳边是各种杂乱的虫鸣,还有一窝一窝的地鼠蝙蝠毒蛇在天降的灾难面前放开了往日的争斗,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这一夜,大雍国西南地域,以饶阳城为中心发生了剧烈的大地动,无数房屋坍塌,百姓受灾。饶阳城以西百里,官渡河源头处,山崩地陷,大地开裂,顷刻间地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容青君伸出一只手,拨开了压在身上的碎石,他亮起了燃灯佛,看到了已倾倒的洞穴,不远处有条蛇被石头压断成了两截,蛇头血淋淋地冲他张着嘴。他抹掉嘴角的血,半靠在石头上缓缓等力气恢复,看着那半截蛇,想着幸好千钧一发之际将花蟒收回了药园。
  回头路已被堵死,唯一一个开口在向上的位置。
  容青君攀着石头泥墙往上爬,中间还因为碎石滑落掉下来一次,当他终于爬出来时,一身的脏污狼狈,被石头砸出来的伤势也未得到处理。
  他听到江水哗哗的奔涌声,不同于地底暗河寂静的涌动,他抬头,天上有星子闪烁,明月生辉。
  容青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跌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抓着自己的膝盖,仰头感受着月光,燃灯佛在身侧静静燃烧着。
  花蟒从药园中现身,摆头左右看了下,无声无息地游入草丛间,消失了身影。过了许久,不知道在哪儿玩够了的蟒蛇游了回来,尾巴上缠着一只死兔子。它把兔子放在容青君身旁,再把蛇脑袋摆上了主人膝头。
  容青君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自家蟒蛇的鼻孔,和蛇眼中米粒似的漆黑竖瞳。
  他拍拍花蟒的脑袋,站起身来,往遥遥远方有人烟之处行去。
  灵官镇是依官渡河而建的一个小镇。
  这一夜,地龙翻身,大难降临,许多人睡着觉便被垮塌的房屋压埋,被掉落的房梁击中,直接丢了性命。醒着的人敲着锣打着更梆子呼号着,大声叫着地龙翻身了。谁知祸不单行,地动过后,官渡河也发起了大水,凶猛的水势冲破了河堤,将半个灵官镇淹成了泽国。
  活着的人能逃的都逃到了附近的小山丘上,还有人涉着水陆陆续续往这边逃命,一时间,只听得一片哀号悲哭,哭爹娘的,寻孩儿的,最是人间惨剧,莫过如是。
  忽然,有人似发了疯般指着远处凄声喊:“啊——啊——鬼火——鬼火啊——厉鬼来索命了!来了!——”
  余下众人皆往那方向看去,这一看,莫不吓得肝胆惧裂——
  只见那方果真有五六团鬼火幽幽漂在空中,簇拥着一个鬼影缓缓向这边移动。
  百姓今夜本就受惊过度,看到这一幕,人群几近疯狂。
  眼看又将酿成*,有人高声喝道:“大家千万莫慌,都靠拢在一起,人多了阳气重,鬼也不敢靠近!”有壮丁听了深觉有理,连声附和:“都靠近啊,人多阳气重克鬼!”一传十十传百,乱象总算暂时抑制住,人群挤在一起,哆哆嗦嗦看着那团鬼火越飘越近。
  那厉鬼沿着河岸而来,渐渐现出了真容,是个少年鬼模样,白得完全不像个人,鬼火就在他身前身侧飘着,照亮他脚底的路。他近乎全身□□,只在腰间围了块破布,披头散发,面无表情,嘴角还有血。
  更骇人的是,当他在近处停下时,人们看到他身后盘踞着一条狰狞的大蛇,直立着蛇身,从他肩头伸出倒三角的蛇头,吐着鲜红的信子。
  寂静中,恐惧感浓郁到如有实质,当压抑到极致,人群忽然暴发出了莫大的勇气,要与超自然的力量抗争。
  “杀啊!”
  “打鬼啊!”
  “贼老天不给人活路了啊!”
  “是汉子就上啊!”
  气势汹汹的人群抄起了随手能捡到的武器——可能是一块石头,一片门板,或者一截腰带——奋勇冲向了厉鬼,要与他搏命!

  ☆、第5章 流浪

  甜香浮动在空气中,容青君表情冷漠,花蟒停在他身边,露出凶残的尖牙。
  他顺河流而下,这一带山高林深,他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小山包上有人影晃动,谁知还没做什么,这群人便要对他喊打喊杀,连花蟒都被激起了凶性,一连咬死了好几个人。
  容青君右手轻扬,空气里的香味越发浓郁,甜腻诱人。
  最早冲过来的人此时已失了心智,一个个眼神迷乱,有人裂开嘴傻笑,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干嚎着冲向另一面山坡下,跳入了大水中。
  离得稍远的人尚未被花香影响,看到这鬼魅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发疯,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胆气和镇定瞬间丢飞,大声尖叫着“鬼啊”四散逃逸。
  容青君再不管这些人,转身离开。
  地动波及范围特别广,千里之内无安好之处,百姓流离失所,处处是断壁残垣和饿着肚子无处栖身的人。他一路行来,一一看过,觉得除了有光,地上的生活与地下也无不同——他记忆中关于童年时期的印象已然十分模糊。
  刚到地面上,因为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受不了光线的刺激,他都是夜晚出来活动,白天找个地方睡觉休息,这样过了七八天才慢慢适应,改了作息。他漫无目的的流浪,没有明确的方向,走到哪儿算哪儿。他没想过回家,一来他不记得家在哪儿,二来,临别前容娘让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去。他忘了以前很多事,但离别那一夜所有的事,容娘说的所有的话却记得很清楚。
  今天的晚饭是一只野鸡,这是花蟒打来的野味,它发现了两只,一只连毛带骨被它吞了,一只咬死后叼回来给容青君。
  容青君给野鸡拔了毛,在脚边生了一堆火,他看过有人用火烤食物,烤熟后香气四溢,味道比生的好很多。他偷偷观察了很久,认出那些人生火用的是一种火石,他在这个半废弃的村子里挖了好几个塌毁的房屋找到了这种东西。
  不太熟练地用粗树枝叉着鸡在火上烤,一边往鸡肉上加料,药园的果子花草有一些磨成粉或汁后用来调味甚好。烤了近半个时辰,最后的成果有些惨不忍睹,一面焦黑一片,一面半生不熟,还有毛没拔干净粘在肉上的。但是容青君无所谓,闻着肉香他很开心。
  正准备开吃,有四五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忽然冲过来,一把推倒了容青君,三四个小的按着他的手脚,最大的一个看着有十四五岁,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烤鸡大口咬下了最肥嫩的一块肉。
  容青君冷眼看着他们的作为,哼也没哼。
  这种戏码他半个多月里已经碰到不下十回了,许多村子遭了灾,想活命的人都外逃了,留下来的不是在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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