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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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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引起兴趣的不全是“劳力”类的简单粗活,还有物质人社会最倾慕的“劳心”工作──当官。

美是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组织的,但经济,无论如何简单,也是一种组织活动。

基地成立三个月了,迄今全靠每个人入伙时被要求交的五百斤粮食和二十万元钱维持基本生活。

开春如果不能组织起足够规模的生产,就只能坐吃山空,等着垮台。

组织大规模生产不是靠揭榜能做的。

耕地﹑种籽﹑保护生态﹑与当地百姓的矛盾﹑与国家的关系﹑物资分配﹑资金管理……种种问题千头万绪,到现在也没理出头绪来。

“老夫子”认识到这一切必须在种植季节到来前解决。

他的优点是不图虚荣,有自知之明,所以决心尽快让贤,给后任抢出时间。

他愿意让位给欧阳中华,一是因为欧阳的组织才能确实超过基地任何人,二是因为欧阳中华会坚持基地自给自足的试验。

他俩的理论基础虽然不一致,但欧阳中华构想中的精神人逃避社会崩溃的生存基地首要条件也是自给自足,而且从现在起就得培养这种能力。

这几天他一方面继续为欧阳中华拉票游说,另一方面主动中止履行职责,逼大伙尽快接受欧阳中华。

由于失去管理,食堂昨天只开了一顿饭,分散在远一些山谷或森林里的营地有些已经断粮。

Jun 13; 1998

陈盼了解“老夫子”。

他虽然着急上火,这种做法却不是他的风格。

施加压力也许必要。

公众大会否定了逐级递选制,却没有什么新主意。

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得过且过可能是最自然的结局。

让人们尖锐地感受一下混乱,三票的差距应当是能轻易填补的,这完全是欧阳中华的思路。

她最清楚。

当年在东北看见乡下集市上像灯笼一样挂着的充气娃娃时,她还盼着欧阳中华有顺应自然的柔软一面。

她让他亲手为她买下小沙沙,笑着闹着逼他抱在怀里招摇过市。

避孕失败在她心里泛起的是甜蜜海洋。

告诉他却需要勇气,需要黑暗,需要做完爱后的松弛和帐蓬里的温暖气息。

小沙沙就在他们身边。

她以前总是把他在谈判中压服对手的能力视为天才,一味地崇拜赞美。

然而当她固执地不听从他那些道理时,他最终让她选择: 如果非生孩子他就和她分手。

她嚎啕大哭。

他说得全有道理。

他随时可能坐牢牺牲,不能连累孩子。

但是她恨这种压力,恨耸立在冷静和道理后面的专横与独断。

而她明明知道他不是真心让她选择,只是晃动驯服她的鞭子,她还是屈服了。

从此以后,她对任何他的这类手段,哪怕是在最有理由施展的场合,也有一种想闭上眼睛堵住耳朵的生理反应。

晚饭只有稀饭和咸菜。

人们在作坊里忙了一天,或者在冰天雪地里制作岩画和冰雕,一个个又冷又饿,怨声不绝。

陈盼费了不少劲帮厨,才算把幼儿园的小灶饭菜对付出来。

今天是基地的“戏剧日”。

每逢这个日子,各营地的人都集中到山洞来,或当演员,或当观众,也可以当导演和编剧,有的戏剧演出,有的戏剧排练,有的只是讨论剧本,谁都可以自由参与。

这也是基地全体成员欢聚一堂的时机。

大伙往常都把这日子当成个庆典,从下午就有人陆续到达。

但是直到今天天色已黑,还没有一个小组开始活动。

如果仅仅是不够舒适,美的力量和补偿还可以支持,一旦肚子是空的,任何美都会像烟一样飘渺和不牢靠。

等到人们全集中在“大剧场”里,“老夫子”乘机重新提起了“让位”问题。

他说正在进行的战争加剧了困境。

基地成员入伙时交的粮食一多半尚未运进来,近期两次运输全部失败。

一次被军管当局的路卡强说成“囤积物资”没收。

一次被饥民哄抢。

他赞同欧阳中华的预见,在这个历史时刻,不管愿意不愿意,“美基地”都不可避免地要向“生存基地”转化。

生存一旦被推到第一位,唯美主义的生活方式就不再适应,坚强有力的领导就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重要。

对欧阳中华的能力和功绩,大家有目共睹,他提议不再投票,全体以鼓掌方式通过欧阳中华担任太白山新的领导人。

掌声响起来。

也许是饿的原因,鼓掌的人数虽然不少,听起来却有气无力。

欧阳中华在火把光中显出一种受命于危难之际的庄严,让人们感到信心,跟着他没错。

“老夫子”刚想就势一槌定音,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来。

“票不够就让人喝稀粥,上了台谁再不服是不是就得喝西北风 ”

人们没作声。

看得出对这个阴影里的声音不少人有同感。

刚才他们不鼓掌肯定跟这有关系。

“老夫子”显得不自然,细瘦身子不安地扭动,眼镜一闪一闪。

“现在的副食只能保证幼儿园。

战争加上寒冷,连大城市都没菜吃。

我们两个暖棚一个被雪压塌,一个种的菜都被冻死。。。。。。”

前排站起一个高大身影。

陈盼认出他是兰州冰川研究所的研究员,到过南极北极,是个在人们心目中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他的营地在太白山主峰,是所有营地位置最高的。

“具体细节是不是以后再谈。

今晚做出决定是必要的。

我们营地全体下山,还希望先弄清一些问题。”

他们今天下山不是为“戏剧日”。

“老夫子”提高了警惕。

分散的营地这些天不满情绪很大。

“什么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些问题是请教陈盼的。”研究员转身看向人群。

“我在这。”陈盼在后排举起手。

一支火把被人插到她附近。

脸上感到火焰热力。

“大剧场”

所有眼睛都转向她。

“对于逐级递选制,我们还想做点进一步了解。”研究员客气地弯了一下腰。

“我……我很高兴。”她没想到。

“百字宪法社曾散发过一份总结历届美国总统上台的材料,说明西方民主制的选举很大程度是制造公众形像的比赛。

投票者对竞选者的纲领缺乏判断能力,所以致胜的关键在于抨击和丑化对手。

这导致西方选举的腐败。

逐级递选制纵然能避免这一点,然而把选举分散在无数个互不相通的小圈子里,又怎么能让有能力的人崭头露脚,被选到高层次的位置上呢 ”

Jun 14; 1998

“这正是逐级递选制的优势。

它解决了有关选举的最令人困惑的悖论,即精英要由庸众裁定和推举。

一般群众不可能对主管大范围的高层领袖应具备的信仰﹑才能﹑素质﹑思想方法﹑修养﹑知识水平等有正确估价,往往把判断重点放在形像﹑谈吐﹑人品怎样,是否有桃色经历……即使是这些方面,他们也不可能真正了解,只是道听途说和被传播媒介摆布罢了。

逐级递选制不能让每个有才能的人被所有选举层次和圈子同时知道,但却提供了一个真正的‘条条道路通罗马’的结构,给每个人以从最基层升到最高层的直通线路。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藏龙卧虎’之人处身最基层,例如一个生产班组。

他的才能无疑高于同班组伙伴许多,他当选是无疑的。

当上了班组长,他就进入下一个选举层次。

同车间其它班组长以前可能不熟悉他,但这个新的选举范围很小,人数不超过n,很容易互相了解,又有朝夕共事的表现机会。

用不了多久,其它班组长就能认识到他的过人才能,他就会被选为车间主任。

这样一级一级向上,不管哪个层次,原理都是一样的。

只要他的才能和综合素质总是超过同层次其它人,他就能不停地被选拔上去,一直到达他的能力极限与职位的平衡点。

如果那个平衡点是国家元首,他就一定能沿着这个途径从最底层一直登到顶峰。

逐级递选制的选举层次将造就一个‘才能金字塔’,社会全体成员自动按才能大小各归其位,几乎不会出现任何埋没与错位。

‘才能金字塔’和‘权力金字塔’完全一致。

这种只能由直接下级进行的选举保证了选举水平随层次提高而提高。

由大区领导人选举国家元首,他们就不会为谁有一件打补钉的衬衫而感动,也不会把注意力津津乐道地放在谁曾有过情人上。

他们选的是元首,不是演员或道德模范。

没有谁比他们更懂得什么是元首的使命和职责。

这种选举是群体精英对个体精英的选择,因而是不断更上一层楼的良性进化。”

“你说逐级递选制不会出现选民对当选者约束滞后或错误约束,是不是也出于这种逻辑。”

“确实如此,大范围选举的选民不可能得知上层还处在理论﹑纲领和计划中的错误,也没有相应的水平进行正确判断。

只有当错误成为现实,造成了每个人都感觉到的损害之后,选民才能为时过晚地进行约束。

大范围选举又只能定期举行,在当选者任期之内,几乎难以受到有效的约束。

即使允许随时选举,大范围选举也将延误很长时间之后才能有结果,反过来,一般群众直接选举高层领导人也会造成许多出于局限,无知或短视的约束,迫使领导人迎合社会而不是领导社会。

这种例子在当前西方民主制社会不胜枚举。

逐级递选制却不同。

直接下级没有一般群众的局限性,了解当选者而且时常接触他,随时可以得知并且认识到尚处在萌芽阶段的错误。

选举非常容易,因而对当选者的约束不会有滞后问题。

选举者的视角﹑知识水平和专门修养以及他们自各代表的集体利益综合在一起,使他们不但不会进行短视的约束,反而会鞭策当选人坚持一时还不被基层群众接受的长远目标。

这一点相当重要,绿色社会能否在未来实现,很大程度取决于这一点。”

人们安静地听着。

在场的有哲学根底的人很多,玩弄逻辑辩论可以几天几夜不分胜负。

但这时咬文嚼字的挑剔只显得小气和浅薄。

逐级递选制不是哲学和逻辑的产物,它披着直觉的光彩,一往无前而不屑学术的障碍。

火把在四面照耀。

陈盼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场舞台剧。

“还有一个问题: 逐级递选制如何保证权威 在座的可能多数人都不喜欢权威,可也都明白权威对一个社会或集体是绝少不了的。

按你所说,各级当权人物都由下级任免,那么当上级某项决定会损害某个集体的利益时,虽然那项决定为了全局利益是必要的,那个集体的领导人也可能不执行。

因为他领导的集体将支持他并约束他那样做。

但是如果逐级递选制不能防止无政府主义和本位主义,不能使不执行命令的行为受到制裁的话,那么无论其它方面怎么合理,也是行不通的。”

“只要你相信逐级递选制的自动调节机能,对这个问题就尽可以放心。

权威和服从是社会共同利益所要求的。

逐级递选的各级当选者必然被要求建立对权威的保证。

从法律﹑舆论﹑行政手段﹑经济制裁﹑直至动用武装力量。

具体方式不必我们现在动脑筋。

可以确信的是全局制裁局部有很多办法。

制裁会损害反叛局部的自身利益。

局部的领导人将以理性正确地判断,而不会愚蠢地坚持以卵击石。

何况坚持也不会成功。

每一层直接下级都能以敏锐的反应和随机约束时刻调整领导人,使他既不能软弱又不能滥用权威。

调整的分寸会恰到好处。

权威在逐级递选制中的体现还有另一个特点: 相对于任何层次,直接上级只构成本集体共同意志的执行人和追随者,而不构成针对直接下级的权威。

权威间接地以法令和文件之类的非人格形式来自更上层。

这就使多数人摆脱了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直接受权威管束,面对面地与权威冲突以及由此而来的压抑和受挫,而获得更多的自由感和主人感。

这对‘美基地’尤为重要。

试想,美怎么能忍受管束呢 让逐级递选的层次把管束过滤成一种无色无味类似自然规律的法则,接受起来就会平心静气而减少现在这些文人相轻﹑意志较量和互不服气了。

从本质来讲,用金字塔比喻逐级递选社会不恰当,它应当是个倒锥型的陀螺。

广大人民在上面,而当权者只是下面的支撑点,承受逐层传递的社会重量和摩擦。

陀螺只有转动才能稳定。

约束陀螺转动的鞭子在人民手中,因而逐级递选制的最终权威永远是人民。”

山洞里响起了掌声,虽然稀稀落落,却使陈盼像受了意外奖赏。

她不敢看欧阳中华,虽然能感觉出他的目光盯在她脸上。

“谢谢。”研究员文雅地半鞠一躬,转向“老夫子”。

“我提议先对逐级递选制进行一次表决,哪怕是象征性的,然后再鼓掌通过阁下的提议。

陈盼是远道来的客人,又是女士,应当得到这种礼遇,至少表达我们的重视。”

“老夫子”把这建议当成安慰性的,于是也礼貌周全地盛赞了一番陈盼的好意,感谢她对太白山的帮助,同意表决。

没想到这次举起的手有这么多。

陈盼惊讶地把脸偏转一个角度,免得从火把上迸出的火星在眼里引起错觉: 确实是真的,点票人遗憾地宣布只差五票就到半数。

“这还有一个。”邢拓宇从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站出,沉稳地举起手。

他只有一只手,可是不同的角落里随着他举起了七只手。

那是跟他一起来避难的“人阵”成员。

无论在哪,他们都保持一致的派性。

Jun 15; 1998

福建福州“我是台湾军事情报局的特工人员,代号F─33……”

地下室里听不见凄厉的警报,却能清晰地感觉炸弹的震动。

北军曾宣称不伤害平民,福州以前一直未受轰炸。

也许是对福建寸土不让的抵抗失去了耐心,也许是要有意制造人民的恐慌心理,自从北军攻克广州,这几天每隔几小时就有成群的轰炸机飞到福州上空扔一通炸弹。

地下室冷冰冰,没有取暖设备。

黄士可却不停地出汗。

那冰凉的汗水湿又粘,从全身毛孔一刻不停地向外渗泄。

他知道这种汗让女人讨厌,可还是抑制不住地紧贴着百灵,使劲儿扩大接触她的面积。

此刻,只有这个温嫩柔软的肉体能给他一点安慰。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末日已经以秒计数地临近。

一个注定要死的人,除了紧抱着他最舍不得的东西,还能再干什么

他从末如此绝望,就连那次只差两小时就到南京的限期也还有后路。

可现在,出走的水上飞机已在空袭中被炸毁。

天空全在北军控制下,任何飞行物都无法起飞。

闽江口也被水雷封锁。

北军深夜把伞兵部队空投到对空火力网打不到的近海海面,突袭登陆,现在正在把十几处滩头阵地连成一片,封锁整个海岸线。

无论天上﹑海上﹑陆上都已经没有出路。

武夷山防线被北军打通之后,闽江河谷便成了北军进军福州的大道。

其它险地失去了意义。

现在全靠李克明领着疲惫不堪的残部步步血战退守。

前天的葫芦山大战使闽江水流到福州还是红的。

今天又退到尤溪口。

没几天就得打到福州了。

广东大部已被北军占领。

攻克梅州的北军调头东进,连克漳州﹑厦门和泉州。

此刻已经打到仙游,离福州只剩一百多公里。

黄士可只要一闭眼睛,四面就布满明晃晃的尖刀。

从小常听老人讲碎尸万段,那是专门对大逆不道的叛臣实施的刑罚。

他睁开眼睛,刀光虽消失在黑暗中,刀的寒气却仍在分割他的肢体。

他只有更紧地抱住百灵。

冷汗弄得被子里像被水浸泡了一样潮湿。

恐惧使他呻吟。

百灵却没有声息。

她赤裸地躺在他怀里,没有温柔的抚慰,也没有恐慌的悲伤。

只是他的眼泪流下时,她挪开脸。

“你看不起我吗 ”黄士可问。

百灵不回答。

这些天,指挥中心似乎只有她对危局无动于衷。

她带着一丝蔑视的怜悯看着丢了魂一样的南方官员。

前线的灵魂成了李克明。

他仍旧那样狂热,根本不在乎结局是什么,要的就是不停地打。

百灵成了指挥中心和前线的主要对话者。

她了解战争的每一个细节。

当她坐在电台前神彩飞扬地听着前线传来的炮声和李克明嘶哑的喊叫时,黄士可觉得自己渺小之极。

“你看不起我吗 ”黄士可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

从成年他就忘记了眼泪是什么,这几天却变得如此脆弱。

“我不是怕死,怕的是和你分别。

想到永远不能再和你相见,我……”

百灵在黑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百灵,求你最后一件事。

我绝不做北佬的战利品,在他们的审判台上受辱。”他抓起百灵的手,让她摸挂在他胸前的一个小袋。

“这里有一丸毒药,只求你在我咽下它的时候,让我看着你。

那样我就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变成了失声哭泣。

“你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你,”百灵在黑暗中开口。

“是的,我现在非常看不起你!”

她声音中的冷漠使黄士可愕然地止住哭泣。

“我爱你是爱你的成熟和力量,不是像女人一样哭着寻死。

你过去不是这样。

南京中立到期那次不也是一样绝望吗 可你挺到最后一刻,结果出现了奇迹。

为什么这次你就断定再没有指望呢 ”

“百灵,那次确实是奇迹,不过既然被称做奇迹,就是因为少而又少。

总出现奇迹,那只有上帝帮忙才可能。”

“你们共产党人不是不信上帝吗 ”

黄士可觉得奇怪。

百灵虽然年轻,也已经有好几年党龄,怎么突然说起“你们共产党人”这种话来了

“正因为我不信上帝,我才无法指望再出现奇迹。”

“那么你也不会认为上一次,沉迪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

黄士可沉默了,逐渐恢复冷静。

百灵让人猜不透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镇静效果。

“……我一直没猜出这个谜。”

“那次你去北京,谁警告你会被逮捕 ”

“你给我打的电话。”

“我是怎么知道的 ”

她过去一直说是她猜的,可黄士可没做声。

那是废话,原来他就怀疑,现在已是明着告诉他那是假的。

“如果说得到北京要逮捕你的情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那么抓获沉迪并且送到你们鼻子底下,不是一个远远超过你们南方的力量是绝对办不到的。”百灵说。

“那个力量过去帮助你,现在为什么不会同样帮助你呢 ”

一般麻酥酥的恐惧和一团亮晶晶的希望混合在一起涌上心头。

“你说的力量……”黄士可的喉头绷得紧紧,几乎说不出话。

“是谁 ……”

“还能是谁 你应当想得到。”百灵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吐出两个字,像黑暗中翻飞的两只鸽子。

“台──湾。”

黄士可的身体在潮湿的被窝里瘫成一团。

“那么你……”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嗓子眼里憋出的这几个字。

“我是台湾军事情报局的特工人员,代号F…33。

五年前冒名顶替一个偷渡到台湾的福州姑娘来大陆。

省政府副秘书长是军情局福建站二组组长,他把我调进省政府……”

Jun 16; 1998

百灵的声音温柔动听,在黄士可耳中却字字都比上面正在继续的轰炸更有摧毁性。

“……你的飞行员情人 ”他颤抖地打断她炫耀似的叙述。

她笑了。

“那是个动听的故事,不是吗 ”

一切都纷纷扬扬地坍塌。

轰炸机呼啸地掠过。

重磅炸弹像满天飞鸟,悠悠降落。

“……汾水关的温泉 ”可他忍不住还是要问。

“没有周密的布置和安排,当然没有那么浪漫的巧合。

那块瓦楞板,即使你不把它碰倒,我也会让它倒的。”

他咬住牙才没继续问那一次次让他捕捉到的深情目光是怎么回事。

那当然更是假的! 假得现在一想起来是那么一目了然。

她爱老年男人 ! 他竟然能自我陶醉地深信不疑! 沉默。

百灵爬到他身上,蛇一样滑溜溜地在他身上摩擦。

“你利用我。”他说。

嗓子干干的。

“你应当想的是我帮助你。”百灵吻着他的脖子。

“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有利于你 ”

他想到了那条无光的射线,在他身边射进粘稠的黑暗。

李克明已经算当场抓住了她,可她挽着他的胳膊,挑逗地问要不要搜身,在他这个麻木不仁的肉盾牌身后,她有恃无恐! “我不喜欢被利用。”他感到窒息。

头一次感觉百灵趴在身上是压迫。

“但是你喜欢被帮助。

沉迪出现时候你不是惊喜得流了泪吗 ”

“我看不出你们玩那套神秘把戏的必要。”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出乎意料地惊喜一下。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们会把沉迪尽可能早送给你。

那样也许现在南京已经和北京打起来了。

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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