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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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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她笑,谢言和许萍都忍不住掉下泪来。谢言突然想起,应该给海洋和他的家人分享一下这种快乐,于是拨通了海洋的电话。海洋在电话这一头激动得快要把手机攥碎了,连声叫丫头,让她哭一声给爸爸听,谢言也不断敦促怀里的小宝贝要她和爸爸打招呼,可小姑娘很沉得住气,似乎在报复爸爸没有亲自迎接她出生,无论两边怎么着急,都一声不吭。最后还是许萍想出了办法,用奶瓶喂孩子喝了两口奶之后忽然把奶嘴从孩子嘴里拔出来,这下孩子终于号啕大哭。谢言忍着心疼,要海洋赶快把电话递给老太太听。乔家一家人都以老太太为中心围成一圈,凝神谛听着这个家庭新成员的发言,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期待和高兴。

乔家爷爷奶奶姑姑们听个没够,许萍能理解,可也心疼小外孙女。她刚出了保温箱,身子骨还弱,声嘶力竭地像是要把自己哭昏过去,谁看了也不忍心。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对女儿说:“听听就行了吧,言言,别让孩子哭太久了。”正聚精会神听着的刘英老太太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谢言等孩子又哭了几声,这才把奶嘴塞回到孩子嘴里,孩子顿时不哭了,又开始用力吸吮。谢言拿过电话,愉快地向婆婆问好,问她有没有听到孙女哭,却被婆婆一个冷钉子碰了回来:“听见了,我还没聋。”

听出婆婆话音不对,谢言也没往心里去,又问候她的身体,刘英却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语调。谢言觉得纳闷,只好讪讪地说:“您安心养病吧妈,等您身体好了,我还得劳烦您带小孙女出去玩呢。”没想到这句话戳到了老太太的痛处,引出了滔滔不绝的抱怨,说谢言他们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当初要是听自己的,现在有个孩子在眼前跑来跑去的,自己有个事情惦记,也不至于得上这个病。

谢言越听心里越不是味儿,又不好意思把电话扔了不听,而另一头的海洋为母亲举着电话,也是尴尬不已。还好乔战勇也听不下去了,把电话抢了过来,安慰了谢言几句,这才没让老太太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孝子 第一部分 4(1)

乔战勇曾经不止一次又爱又恨地说老伴刘英这辈子就是“歪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吃亏都吃在嘴上了。这个评价,乔家的儿女也都同意。要说刘英绝对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也从来没少为别人操心,可就是说起话来不中听,结果往往费了力还不落好。先把儿媳亲家得罪一遍,她支使水灵去找城西的楚先生要个催奶的方子。“谢言早生了一个多月,肯定没奶。我记得你姐当初生小林没奶,我就从楚先生那求过一副方子,你姐吃了挺管用的。你赶紧过去一趟,请楚先生配几付药给你哥带回去。”

老太太虽故作平淡,可海洋听出了里面对儿媳妇和小孙女的惦念。母亲的自相矛盾让他头疼又无奈,只有苦笑。

带着楚先生配的中药还有家里人为谢言和小宝宝准备的大包小裹,海洋像个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一样肩扛大包袱,手拎手提袋,风尘仆仆地推开了谢言所在病房的门。

第一次将女儿抱进怀里,乔海洋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完整了。在她还没有来临时,他无数次担心自己有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去承托这个生命,甚至觉得她的到来会打乱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步调。可现在看着襁褓里好奇地回望着他的女儿,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心辐射到身体各个角落,他发誓,就算牺牲一切,也要呵护这个小生命的平安、周全与幸福。

看到海洋的眼角沁出泪花,谢言轻轻把头偎在丈夫的肩上,手去摸孩子的脸:“宝贝儿,这是爸爸,你仔细看看,可记住了啊。”

从天而降的阳光静静落在他们身上,一家三口在金黄的光线中仿佛成了个凝成一体的雕像,轮廓上晕着淡淡的光。

同妻子和女儿心无杂念相守的幸福时刻终究是短暂的,很快,海洋就又要面对公司繁杂而令人头痛的大小事务。虽然对马自立不肯痛痛快快付钱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当海洋拨他手机听到关机,再打到公司秘书又说马总出差去了外地时,海洋才意识到问题比他原来想象的更为棘手。春节还有几天就到了,马自立那种无耻之徒可以弃信义于不顾一走了之,自己答应工人要兑现的工资却必须予以解决。可是,钱从哪儿来呢?

跟小蔡巡视完工地并嘱咐小蔡三十和初一给民工们放假,海洋特意去买了个洋参煲老鸡带到医院给谢言。看着妻子低着头轻轻吹汤匙里的汤,神情专注单纯得像个孩子,海洋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言言,我想明天把股票都出了,你说行吗?”

谢言像骤然被蜜蜂蜇了一下一样“咣”的一声把汤匙扔进碗里,猛地抬头叫道:“你疯了!当然不行!”海洋看妻子反应如此剧烈,便不再说什么。谢言放下碗,摸摸海洋的头:“你没发烧吧!这一年咱们股票亏了有40%,你现在出就等于割肉,亏的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海洋嗫嚅着动了动嘴唇,谢言从口型上看出他想说“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劝海洋:“咱们又不等钱用,不是说好了股票里的钱就先做长线,大不了以后留给闺女当遗产么?”

“可现在我等钱用啊……”海洋难以正视妻子的眼睛,这句话说得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谢言注视着丈夫,半晌,明白过来:“那个姓马的还是……”

看海洋无奈点头,谢言也体会到他的苦衷。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你需要多少?”

第二天是节前股票最后一天开市,海洋一大早就赶到了交易所。他和谢言商量好,家里先凑出一百万来填窟窿,加上公司帐上这几天能到的200多万,年前给工人们发下去。为凑这一百万,家里存折上的60万现金和1万美金只给谢言留下了10万以备不时之需,其余全数转到公司帐户,还不够的就拿股票卖了补足。

家里买的几支股票都被套牢很久了,更不能指望短期内有反弹的可能。海洋在证交所大厅里的自助式电脑旁来回翻看几支股票的K线图,半晌,终于选定了一支,以6。84的价格将5万股全部出清。把凑到的所有钱转入公司帐户后,海洋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危险边缘了。

乔家老太太刘英这几天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也慢慢回来了。送到嘴边眼见着老太太被调养得气色一天比一天健旺,很快,她就厌倦了天天对着病房里的白墙。这天中午,非让水兰推她到医院的中心花园里晒晒太阳。

孝子 第一部分 4(2)

中心花园里坐了几个老病友,老头老太太们在病房里寂寞得狠了,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主题无非就是儿女和自己的身体。

“不是我说,人老了得这病,就是上辈子没做好事。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得别人伺候,自己受罪不说,还遭人烦!子女孝顺还好,不孝顺把你往床上一搁,管口吃的就行了,我那个病房12床一老太太,得褥疮背上烂那么大一个洞……”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冲老病友们边说边比划出足有一个海碗碗口那么大的地方,唏嘘道:“哎呀,受罪受大了。”

这一番话让老太太听得神情黯然。活动腿脚的老太太忙批评老头:“老齐,你别尽说那些倒霉的,那是她命不好没摊上好子女。你看人家老姐姐。”她转向老太太:“他说得都特殊,你有福,摊上好子女。我看他们跑前跑后的,可孝顺了!”

老头儿摇头插嘴道:“光孝顺不够,还是人家大妹子能生,生4个吧?”看老太太点头,老头儿挺为自己说得入情入理而得意:“就是,要是独生子女赶上这事,没人换班,光陪床这一件事就得累趴下了。孝顺管个屁用,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呀!”

活动腿脚的老太太似乎特别有共鸣,连连点头:“对,对,这话在理。儿女多,总能混出个把有点钱的,有点本事的。现在医疗费那么高,单位也不管了,要是没钱就只能等死了。老姐姐,要我说你有福,儿女孝顺不说,还有本事。你住那个高干病房一天怎么也得200块吧?还有那些个药。你看看你恢复得多好,我当初从做完手术到能出来活动得有快一个月,你才一个多星期吧?”

刘英一时不知该赞同还是反驳好,只得含含糊糊应道:“啊,是。”

“就是嘛!”那老太太把脚放下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摇头说:“我告诉你老姐姐,这药和药可是不一样,你用的肯定都是进口药,那和国产药价钱差着老了!要我说这就没有花钱的不是,您看看您这身子骨,这脸色,您再看看老齐,差多远啊!”

轮椅上的老头儿眼睛一瞪跟她打趣:“哎,人家大妹子有那个命,你吃什么醋呀!”练腿脚的老太太也笑了:“咳,吃醋不也是瞎吃嘛!什么人过什么日子,人不能跟命争,争也白争!”

老太太尴尬地笑笑,一团心事就在此时像童话里的豌豆,刚播下种就长出了蜿蜒的茎,拧着扭着,不断枝繁叶茂,一直长到天上去。

谢楚德和许萍都围在谢言床边,看谢言轻轻咯吱孩子逗她笑。许萍的感冒还没好,怕传给女儿和外孙女,在屋里还戴着大口罩。看到海洋过来,一家人高兴地计划起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还说要请小蔡两口子一起来,和和美美地过个团圆节。

小宝贝被妈妈逗累了,张开嘴巴打呵欠,鼻子皱得像一只小猫。谢言看得噗嗤一声乐了。海洋马上提议,给孩子取小名叫“猫猫”。

“这名好,猫有9条命,这名好。”许萍一听就赞不绝口。谢言也为这个有9条命的寓意乐得合不拢嘴。她轻轻地抱起孩子,用鼻子蹭着她红润如花朵的脸颊笑道:“来猫猫,让妈妈抱抱。” 病房里一时间融融泄泄温暖如春,仿佛将窗外滴水成冰的寒冷完全隔绝在外。

自打出去晒过太阳,乔老太太的情绪就一直不太高。轮椅老太太说的“一天200块”、“进口药可跟国产药价钱差老远”就像身边嗡嗡着挥之不去的苍蝇,无时无刻不在烦扰着她。她问水兰自己在这病房里住要花多少钱,水兰却只要她安心养病,别操心钱的问题。她又趁护士给自己换输液瓶的工夫向护士打听自己输的这药的价钱。

“100多一瓶吧。”护士垂着长长的睫毛往手里的表格上记录,看不出口罩下的表情,随口回答道。“那,姑娘,我住这回院得花多少钱呀?”老太太不甘心,再度追问。

护士诧异地抬眼看看她,又往表格上写画,写完才告诉老太太:“3、4万吧。”护士带上门离去,这个回答却像一柄小刀子,从老太太的心头狠狠划过。老太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小水说,他可想您了,天天在家嚷嚷着要过来看您。”水灵给老太太擦完腿脚,又把被子盖好,嘴里还捡着老太太爱听的话逗她高兴。

孝子 第一部分 4(3)

老太太来了点情绪,接着水灵感叹道:“要说,小水这孩子也不是随谁,能说会道的,小嘴可会哄人了。”

水灵的笑容微微变得有点不自在,随口应着:“大概随范磊吧,话多,贫。”“得了。”老太太不屑地撇撇嘴:“哼,范磊那嘴那脑子有他儿子一半灵巧就好了,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

水灵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难堪地笑笑,不再说话。

已经上高三的沈林跟表弟小水完全是两个风格。他和他这个年纪的几乎所有男孩子一样,有着青春末期瘦长的身条,脸上青春痘尚未完全消退,在皮肤上留着浅褐色的瘢痕。本来就因为长个儿瘦得只剩下了骨架子,却偏爱宽大的运动服,套在身上晃晃荡荡邋里邋遢。在所有的亲戚里,沈林跟小姨最亲。这是因为他小的时候水灵年纪也不大,又疼他是这家里的第一个第三代,常常走哪儿都带着他,也能跟他玩到一块儿。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沈林跟父母的交流越来越少,而父母似乎也从来顾不上真正了解他在想些什么,尽管心里的事情他也不会对小姨讲,但想起来,还是总觉得小姨更像个伙伴,而不是长辈。

所以这次迫切需要钱时,他第一个想求助的人就是小姨。看小姨拿着暖壶出门给姥姥打热水,他便也起身跟在水灵身后,在医院的开水间里吞吞吐吐地问水灵:“小姨,你能借我1000块钱吗?”

水灵对于还是个高中生的沈林一开口就向自己借一千块钱感到惊讶。看着这个似乎每天都在拔节,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勾着头,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水灵又觉得心疼。她知道沈林不是个无事生非调皮捣蛋的孩子,她看着他从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起来的。可是他拿这么多钱究竟干什么用,而且不能向他的父母开口,水灵有些顾虑。但无论怎么问,沈林都不愿意告诉她原因,只保证肯定不是拿来做坏事。水灵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并且承诺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姐夫妇,还有自己经常口无遮拦的丈夫。

无怪母亲常常说,儿女就是讨债鬼。海洋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照顾了宝贝女儿猫猫还不到24小时,就感到筋疲力尽,他真不知道这些天谢言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这天夜里就是这样,猫猫从上一段瞌睡中醒来就开始哭个不停,塞奶嘴进去被她吐出来,纸尿裤脱下来又干干净净,并没有大小便。一直哭了20多分钟,还没有停的意思。眼看着谢言倦得倚在床边打盹,海洋强打精神,把猫猫抱过来,在病房里来回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还轻轻地颠。过了一会儿,猫猫的哭声终于渐渐减弱到消失。海洋小心翼翼地把她往婴儿车里放, 没想到刚沾上床,这催命的小宝贝儿又大哭起来。没办法,海洋只好继续抱着,拍着,哄着,溜达着。谢言经过这番折腾,睡意全无,无奈地看着这行状滑稽的父女俩苦笑。

手机铃声在猫猫停止哭泣后的静寂病房里听起来特别突兀。海洋接了电话,把女儿交给谢言走出病房,小蔡和工头李制文迎上前来,告诉海洋一个坏消息,几个工人在下午放假时溜出去嫖娼,被联防队员模样的人在发廊里抓了个现行,现在人扣在发廊,联防队员要罚款,否则就把人送派出所。

“我操!”海洋一怒之下压低声音破口大骂:“还是有钱哈,还出去嫖!有生理需要能理解,怎么就不知道找个安全的地方?春节前治安抓得紧,这么多年在外面混,全混到狗身上了!”

“对不起乔总,是我没把他们管好。”李制文尴尬地小心陪着不是,“但现在不交罚款,人家就不放人。”海洋听了更加生气:“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嘛!我不信那几个是联防。”

小蔡低声道:“海洋,就算他们不是联防,可咱们现在是有短握在人家手上,人家要是真报了警,咱不是更被动嘛。而且这里头有放线的大强,真要拘了,咱工地这暂时没人能替他。”

海洋长出了口气,铁青着脸问:“那他们说得交多少罚款?”

小蔡和李制文对望一眼,之后,李制文用细得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一人3000。”海洋挥挥手道:“那就交吧。”李制文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小蔡,小蔡只好声音稍大地把李制文的答复又重复了一遍:“是一人3000。”海洋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几个?”

孝子 第一部分 4(4)

小蔡把眼睛望向地面,不敢正视海洋:“7个。”

“我操!”海洋的脏话再次脱口而出。过了片刻,他强忍住气,吩咐小蔡说:“你从会计那支12000块钱,告他们就这些钱,要放人就放,不放就送公安,反正我就出这么多。”

小蔡点点头应道:“哎。”

谢言在这时怀抱猫猫靠着墙从病房里一点一点蹭出门来,望着走廊里日光灯管下三个神情严肃的男人,目光充满询问和关切。海洋几个人看到她,赶快扶她回去休息。海洋扶着妻子柔弱的肩膀,看着她怀中又已睡熟的女儿,心头百感交集,但最终还是轻声在妻子耳边说:“没事,一切有我呢。”

范磊从看到水灵回家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时就感觉她不太对劲,得知她是在找存折时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他从柜子底部的衣服下面拿出上次给老太太交过住院费后掖进去的存折交给水灵,希望她能主动告诉自己拿钱干什么用,可水灵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把存折放进了自己包里,便跟往常一样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范磊忍不住问她:“你干嘛呀?”水灵答得似是而非:“不干嘛。”

两口子并排躺着,却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两个人中间。有这种隔膜感,在范磊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听着妻子匀净的呼吸,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咱给妈交了住院费,折子上就没几个钱了。本来我以为大姐和二哥会商量摊一摊,结果他们也没提这茬。他们都比咱们有钱,你说你还往外贴,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

水灵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并不做声。范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是抠门,是说这个事。按说老太太病了,该儿子出钱。你说小水上学,上奥数班,哪样不用钱?俗话还说了呢,能者多劳,海洋人家在北京当着房地产大老板,海明在美国挣着美元,哪个都比咱有钱,你说你……”

水灵被范磊念叨烦了,突然一个翻身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病的是我妈,不是别人。我替不了她生病,能出点钱让她治你说我还要算计吗?那小水从生下来就一直让老太太帮着带,那这钱怎么算?”

范磊被噎得直倒气,却也没有话说。没想到水灵接着低声地说了一句:“再说我这回用钱也不是为妈。”

水灵的这句话在范磊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疑虑。结婚这么多年,水灵有的时候会骂他跟他吵架,可夫妻吵架那是过日子的正常现象,俩人亲密无间互相不藏着掖着才会把不同意见都吵出来。两口子在钱上也从来都是互相坦白——本来也没有几个,想存私房基本不可能。然而水灵神神秘秘地拿了钱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妈,还不愿告诉他为什么,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打起小鼓。很多年前的一个人影影绰绰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他越想赶走这个影子,它就越清晰。这一夜,范磊竟然史无前例的失眠了。

人说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中午,范磊真的意外看到了头天夜里在他心里盘踞了一整夜的鬼影子——水灵以前处过的对象张亦松。那是个无论从外表、个头、学识还是能力上都比范磊强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小伙子。当年水灵和他已经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大家都以为很快就能吃到他们喜糖了,却不想水灵突然翻脸,跟张亦松分了手。张亦松伤心之下去了省城做公务员,水灵则重新跟车间里的师兄范磊这样一个大老粗工人谈起了恋爱,而且很快提出结婚。乔家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在二女儿面前吵过闹过,打过她耳光,甚至不让水灵上班,天天把她反锁在家里。却没想水灵愣是偷出了户口本,砸烂窗户跳出去跟范磊登了记。虽说生米煮成熟饭,老太太无奈之下只得让步,可对范磊历来就没有好脸子,动不动会抻出聪明伶俐文质彬彬的张亦松来数落范磊的不是,直到小水都上小学了,还常常感叹水灵命不好,没嫁对人。听说张亦松从政后一直青云得意,现在已经调回大仓,升成了副市长秘书,范磊却下了岗,在姐夫照顾下当一个穷酸保安,连带着一家人也过得捉襟见肘,这下,两个人之间更是有天渊之别了。

范磊是给老太太往医院送饭时远远望见了病房楼梯口那儿站着的张亦松,还有旁边的妻子水灵。张亦松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带微笑甚至态度不乏亲昵地跟水灵说着什么。水灵背对着范磊,看不到脸。但是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张亦松转身上楼,水灵也跟着上到了老太太所在病房的楼层,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病房。范磊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疙瘩结得更死了。可他不放心妻子,还是紧随在后面上了楼。

孝子 第一部分 4(5)

昔日情敌在病房里狭路相逢时,范磊明显感到了对方的优越感。旁边的老太太还为以前的准女婿、现在的市长秘书亲自来看自己而感动不已,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当年水灵和张亦松恋爱时的情景,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脸色有多么难堪。

张亦松看出水灵两口子的别扭,知趣地告辞,临走时给老太太留话道:“大婶,您住院有什么事就跟我直说,别看我离开这好几年,可我心里一直是拿您当自个儿妈看的,您有事就吩咐,只要能办的我一定办,不能办的我也想办法办!”老太太感动得连连答应,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看张亦松走出了门,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哎,你瞧瞧小松出息的,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呀。”说着,不自觉地看了范磊一眼,范磊听不下去,端起老太太换下来的一盆脏衣服,拿到水房去洗。水灵埋怨了母亲一句,也跟着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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