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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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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⑥“蜗牛庐”据《三国志·魏书·管宁传》裴松之注引《魏略》,东汉末年,
隐士焦先“自作一瓜(蜗)牛庐,净扫其中,营木为床,布草蓐其上,至天寒时,
携火以自炙,呻吟独语”。
  ⑦指上海《民国日报》登载的一篇短文。一九三○年三月十八日《民国日报·
觉悟》在“呜呼,‘自由运动’竟是一群骗人的勾当”的栏题下,刊载署名敌天
(自称是大夏大学“学文科”的学生)的来稿,攻击鲁迅的讲演,其中有“公然作
反动的宣传,在事实上既无此勇气,竟借了文艺演讲的美名而来提倡所谓‘中国自
由运动大同盟’的组织,态度不光明,行动不磊落,这也算是真正的革命志士吗?”
等语。《民国日报》,一九一六年一月在上海创刊,一九二四年国民党第一次全国
代表大会后成为该党机关报,一九二五年末为西山会议派把持,变为国民党右派的
报纸。
  ⑧“庶几得免于罪戾”语出《左传》文公十八年:“庶几免于戾乎”。
  ⑨左翼作家拿着苏联的卢布之说参看本卷第9页注⑿。新月社成员梁实秋也散布
过这类言论,参看本书《“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⑩《文坛贰臣传》一九三○年五月七日《民国日报》载有署名男儿的《文坛上
的贰臣传——一、鲁迅》,恶毒诬蔑左翼文艺运动,特别对鲁迅进行了集中的攻击,
如说“鲁迅被共产党屈服”,“所谓自由运动大同盟,鲁迅首先列名,所谓左翼作
家联盟,鲁迅大作讲演,昔为百炼钢,今为绕指柔,老气横秋之精神,竟为二九小
子玩弄于掌上,作无条件之屈服”等等。
  ⑾唐有壬的信札参看本卷第113页注⑨。《晶报》在发表唐有壬这封信时,以
《现代评论主角唐有壬致本报书》为题目。
  ⑿“通虏”、“通海”都是所谓“通敌”的意思。宋代的“虏”,指辽、金、
西夏等;清初的“海”,指当时在台湾坚持抗清的郑成功。
  ⒀“臣罪当诛兮天皇圣明”语出唐代韩愈诗《拘幽操——文王羑里作》。皇,
原作王。
  ⒁梅林格(1846~1919)通译梅林,德国马克思主义者,历史学家和文艺批评
家。著有《德国社会民主党史》、《马克思传》、《莱辛传说》等。
  ⒂“不满于现状”这是引用梁实秋的话,参看本卷第6页注②。
  ⒃《诗经》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诗歌三○五篇,大抵是周初到春秋中期的
作品,相传曾经过孔丘删订。“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见该书《小雅·常棣》。

                               宣传与做戏

  就是那刚刚说过的日本人,他们做文章论及中国的国民性的时候,内中往往有
一条叫作“善于宣传”。看他的说明,这“宣传”两字却又不像是平常的“Propag
anda”②,而是“对外说谎”的意思。
  这宗话,影子是有一点的。譬如罢,教育经费用光了,却还要开几个学堂,装
装门面;全国的人们十之九不识字,然而总得请几位博士,使他对西洋人去讲中国
的精神文明;至今还是随便拷问,随便杀头,一面却总支撑维持着几个洋式的“模
范监狱”,给外国人看看。还有,离前敌很远的将军,他偏要大打电报,说要“为
国前驱”。连体操班也不愿意上的学生少爷,他偏要穿上军装,说是“灭此朝食”。

  不过,这些究竟还有一点影子;究竟还有几个学堂,几个博士,几个模范监狱,
几个通电,几套军装。所以说是“说谎”,是不对的。这就是我之所谓“做戏”。

  但这普遍的做戏,却比真的做戏还要坏。真的做戏,是只有一时;戏子做完戏,
也就恢复为平常状态的。杨小楼做《单刀赴会》③,梅兰芳做《黛玉葬花》④,只
有在戏台上的时候是关云长,是林黛玉,下台就成了普通人,所以并没有大弊。倘
使他们扮演一回之后,就永远提着青龙偃月刀或锄头,以关老爷,林妹妹自命,怪
声怪气,唱来唱去,那就实在只好算是发热昏了。
  不幸因为是“天地大戏场”,可以普遍的做戏者,就很难有下台的时候,例如
杨缦华女士用自己的天足,踢破小国比利时女人的“中国女人缠足说”,为面子起
见,用权术来解围,这还可以说是很该原谅的。但我以为应该这样就拉倒。现在回
到寓里,做成文章,这就是进了后台还不肯放下青龙偃月刀;而且又将那文章送到
中国的《申报》上来发表,则简直是提着青龙偃月刀一路唱回自己的家里来了。难
道作者真已忘记了中国女人曾经缠脚,至今也还有正在缠脚的么?还是以为中国人
都已经自己催眠,觉得全国女人都已穿了高跟皮鞋了呢?
  这不过是一个例子罢了,相像的还多得很,但恐怕不久天也就要亮了。

         ※        ※         ※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北斗》第一卷第三期,署名冬华。

  ②“Propaganda”英语:宣传。③杨小楼(1877~1937)安徽石台人,京剧演
员。《单刀赴会》,京剧剧目,内容是三国时蜀将关羽(云长)到吴国赴宴的故事。
④梅兰芳(1894~1961)江苏泰州人,京剧表演艺术家。《黛玉葬花》,梅兰芳根
据《红楼梦》中的情节编演的京剧。

                        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小引①

  现在有自以为大有见识的人,在说“为人类的艺术”。然而这样的艺术,在现
在的社会里,是断断没有的。看罢,这便是在说“为人类的艺术”的人,也已将人
类分为对的和错的,或好的和坏的,而将所谓错的或坏的加以叫咬了。
  所以,现在的艺术,总要一面得到蔑视,冷遇,迫害,而一面得到同情,拥护,
支持。
  一八艺社②也将逃不出这例子。因为它在这旧社会里,是新的,年青的,前进
的。
  中国近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艺术家。号称“艺术家”者,他们的得名,与其说在
艺术,倒是在他们的履历和作品的题目——故意题得香艳,漂渺,古怪,雄深。连
骗带吓,令人觉得似乎了不得。然而时代是在不息地进行,现在新的,年青的,没
有名的作家的作品站在这里了,以清醒的意识和坚强的努力,在榛莽中露出了日见
生长的健壮的新芽。
  自然,这,是很幼小的。但是,惟其幼小,所以希望就正在这一面。
  我的话,也就是只对这一面说的,如上。
  一九三一年五月二十二日。

         ※        ※         ※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六月十五日《文艺新闻》第十四期。
  ②一八艺社一九二九年(民国十八年)由杭州艺术专科学校部分学生组成的一
个木刻艺术团体。该社部分成员在上海从事艺术活动时,曾得到鲁迅的指导和帮助。


                               以脚报国①

  今年八月三十一日《申报》的《自由谈》里,又看见了署名“寄萍”的《杨缦
华女士游欧杂感》,其中的一段,我觉得很有趣,就照抄在下面:“……有一天我
们到比利时一个乡村里去。许多女人争着来看我的脚。我伸起脚来给伊们看。才平
服伊们好奇的疑窦。一位女人说。‘我们也向来不曾见过中国人。
  但从小就听说中国人是有尾巴的(即辫发)。都要讨姨太太的。女人都是小脚。
跑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如今才明白这话不确实。请原谅我们的错念。’还有一人自
以为熟悉东亚情形的。带着讥笑的态度说。‘中国的军阀如何专横。到处闹的是兵
匪。人民过着地狱的生活。’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说了一大堆。我说‘此种传说。
全无根据。’同行的某君。也报以很滑稽的话。‘我看你们那里会知道立国数千年
的大中华民国。等我们革命成功之后。简直要把显微镜来照你们比利时呢。’就此
一笑而散。”
  我们的杨女士虽然用她的尊脚征服了比利时女人,为国增光,但也有两点“错
念”。其一,是我们中国人的确有过尾巴(即辫发)的,缠过小脚的,讨过姨太太
的,虽现在也在讨。其二,是杨女士的脚不能代表一切中国女人的脚,正如留学的
女生不能代表一切中国的女性一般。留学生大多数是家里有钱,或由政府派遣,为
的是将来给家族或国家增光,贫穷和受不到教育的女人怎么能同日而语。所以,虽
在现在,其实是缠着小脚,“跑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女人还不少。
  至于困苦,那是用不着多谈,只要看同一的《申报》上,记载着多少“呼吁和
平”的文电,多少募集急赈的广告,多少兵变和绑票的记事,留学外国的少爷小姐
们虽然相隔太远,可以说不知道,但既然能想到用显微镜,难道就不能想到用望远
镜吗?况且又何必用望远镜呢,同一的《杨缦华女士游欧杂感》里就又说:
  “……据说使领馆的穷困。不自今日始。不过近几年来。有每况愈下之势。譬
如逢到我国国庆或是重大纪念日。照例须招待外宾。举行盛典。意思是庆祝国运方
兴。
  兼之联络各友邦的感情。以前使领馆必备盛宴。款待上宾。到了去年。为馆费
支绌。改行茶会。以目前的形势推测。将后恐怕连茶会都开不成呢。在国际上最讲
究体面的。要算日本国。他们政府行政费的预算。宁可特别节省。惟独于驻外使领
馆的经费。十分充足。单就这一点来比较。我们已相形见拙了。”
  使馆和领事馆是代表本国,如杨女士所说,要“庆祝国运方兴”的,而竟有
“每况愈下之势”,孟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②则人民的过着什么生活,
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小国比利时的女人们究竟是单纯的,终于请求了原谅,假使
她们真“知道立国数千年的大中华民国”的国民,往往有自欺欺人的不治之症,那
可真是没有面子了。
  假如这样,又怎么办呢?我想,也还是“就此一笑而散”罢。

         ※        ※         ※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十月二十日上海《北斗》第一卷第二期,署名冬
华。
  ②“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语见《论语·颜渊》,是孔丘弟子有若的话,文
中作“孟子曰”,系误记。

“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①

                                   一

  听说《新月》月刊团体②里的人们在说,现在销路好起来了。这大概是真的,
以我似的交际极少的人,也在两个年青朋友的手里见过第二卷第六七号的合本。顺
便一翻,是争“言论自由”的文字③和小说居多。近尾巴处,则有梁实秋先生的一
篇《论鲁迅先生的“硬译”》,以为“近于死译”。④而“死译之风也断不可长”,
就引了我的三段译文,以及在《文艺与批评》⑤的后记里所说:“但因为译者的能
力不够,和中国文本来的缺点,译完一看,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倘将
仂句⑥拆下来呢,又失了原来的语气。在我,是除了还是这样的硬译之外,只有束
手这一条路了,所余的惟一的希望,只在读者还肯硬着头皮看下去而已”这些话,
细心地在字旁加上圆圈,还在“硬译”两字旁边加上套圈,于是“严正”地下了
“批评”道:“我们‘硬着头皮看下去’了,但是无所得。‘硬译’和‘死译’有
什么分别呢?”
  新月社的声明⑦中,虽说并无什么组织,在论文里,也似乎痛恶无产阶级式的
“组织”,“集团”这些话,但其实是有组织的,至少,关于政治的论文,这一本
里都互相“照应”;关于文艺,则这一篇是登在上面的同一批评家所作的《文学是
有阶级性的吗?》的余波。在那一篇里有一段说:“……但是不幸得很,没有一本
这类的书能被我看懂。……最使我感得困难的是文字,……简直读起来比天书还难。……
现在还没有一个中国人,用中国人所能看得懂的文字,写一篇文章告诉我们无产文
学的理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字旁也有圆圈,怕排印麻烦,恕不照画了。总之,
梁先生自认是一切中国人的代表,这些书既为自己所不懂,也就是为一切中国人所
不懂,应该在中国断绝其生命,于是出示曰“此风断不可长”云。
  别的“天书”译著者的意见我不能代表,从我个人来看,则事情是不会这样简
单的。第一,梁先生自以为“硬着头皮看下去”了,但究竟硬了没有,是否能够,
还是一个问题。以硬自居了,而实则其软如棉,正是新月社的一种特色。第二,梁
先生虽自来代表一切中国人了,但究竟是否全国中的最优秀者,也是一个问题。这
问题从《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这篇文章里,便可以解释。Proletary⑧这字不必
译音,大可译义,是有理可说的。但这位批评家却道:“其实翻翻字典,这个字的
涵义并不见得体面,据《韦白斯特大字典》⑨,Proletary的意思就是:A citizen
 of the lowest class whoserved the state not with property,but only by
having children。……普罗列塔利亚是国家里只会生孩子的阶级!(至少在罗马时
代是如此)”其实正无须来争这“体面”,大约略有常识者,总不至于以现在为罗
马时代,将现在的无产者都看作罗马人的。这正如将Chemie译作“舍密学”⑩,读
者必不和埃及的“炼金术”混同,对于“梁”先生所作的文章,也决不会去考查语
源,误解为“独木小桥”竟会动笔一样。连“翻翻字典”(《韦白斯特大字典》!)
也还是“无所得”,一切中国人未必全是如此的罢。

                                   二

  但于我最觉得有兴味的,是上节所引的梁先生的文字里,有两处都用着一个
“我们”,颇有些“多数”和“集团”气味了。自然,作者虽然单独执笔,气类则
决不只一人,用“我们”来说话,是不错的,也令人看起来较有力量,又不至于一
人双肩负责。然而,当“思想不能统一”时,“言论应该自由”时,正如梁先生的
批评资本制度一般,也有一种“弊病”。就是,既有“我们”便有我们以外的“他
们”,于是新月社的“我们”虽以为我的“死译之风断不可长”了,却另有读了并
不“无所得”的读者存在,而我的“硬译”,就还在“他们”之间生存,和“死译”
还有一些区别。




  我也就是新月社的“他们”之一,因为我的译作和梁先生所需的条件,是全都
不一样的。
  那一篇《论硬译》的开头论误译胜于死译说:“一部书断断不会完全曲译……
部分的曲译即使是错误,究竟也还给你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也许真是害人无穷的,
而你读的时候究竟还落个爽快。”末两句大可以加上夹圈,但我却从来不干这样的
勾当。我的译作,本不在博读者的“爽快”,却往往给以不舒服,甚而至于使人气
闷,憎恶,愤恨。读了会“落个爽快”的东西,自有新月社的人们的译著在:徐志
摩先生的诗,沈从文,凌叔华⑾先生的小说,陈西滢(即陈源)先生的闲话⑿,梁
实秋先生的批评,潘光旦先生的优生学⒀,还有白璧德先生的人文主义⒁。
  所以,梁先生后文说:“这样的书,就如同看地图一般,要伸着手指来寻找句
法的线索位置”这些话,在我也就觉得是废话,虽说犹如不说了。是的,由我说来,
要看“这样的书”就如同看地图一样,要伸着手指来找寻“句法的线索位置”的。
看地图虽然没有看《杨妃出浴图》或《岁寒三友图》那么“爽快”,甚而至于还须
伸着手指(其实这恐怕梁先生自己如此罢了,看惯地图的人,是只用眼睛就可以的),
但地图并不是死图;所以“硬译”即使有同一之劳,照例子也就和“死译”有了些
“什么区别”。识得ABCD者自以为新学家,仍旧和化学方程式无关,会打算盘的自
以为数学家,看起笔算的演草来还是无所得。现在的世间,原不是一为学者,便与
一切事都会有缘的。
  然而梁先生有实例在,举了我三段的译文,虽然明知道“也许因为没有上下文
的缘故,意思不能十分明了”。在《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这篇文章中,也用了
类似手段,举出两首译诗⒂来,总评道:“也许伟大的无产文学还没有出现,那么
我愿意等着,等着,等着。”这些方法,诚然是很“爽快”的,但我可以就在这一
本《新月》月刊里的创作——是创作呀!——《搬家》第八页上,举出一段文字来
——

  “小鸡有耳朵没有?”
  “我没看见过小鸡长耳朵的。”
  “它怎样听见我叫它呢?”她想到前天四婆告诉她的耳朵是管听东西,眼是管
看东西的。
  “这个蛋是白鸡黑鸡?”枝儿见四婆没答她,站起来摸着蛋子又问。
  “现在看不出来,等孵出小鸡才知道。”
  “婉儿姊说小鸡会变大鸡,这些小鸡也会变大鸡么?”
  “好好的喂它就会长大了,像这个鸡买来时还没有这样大吧?”

  也够了,“文字”是懂得的,也无须伸出手指来寻线索,但我不“等着”了,
以为就这一段看,是既不“爽快”,而且和不创作是很少区别的。
  临末,梁先生还有一个诘问:“中国文和外国文是不同的,……翻译之难即在
这个地方。假如两种文中的文法句法词法完全一样,那么翻译还成为一件工作吗?……
我们不妨把句法变换一下,以使读者能懂为第一要义,因为‘硬着头皮’不是一件
愉快的事,并且‘硬译’也不见得能保存‘原来的精悍的语气’。假如‘硬译’而
还能保存‘原来的精悍的语气’,那真是一件奇迹,还能说中国文是有‘缺点’吗?”
我倒不见得如此之愚,要寻求和中国文相同的外国文,或者希望“两种文中的文法
句法词法完全一样”。我但以为文法繁复的国语,较易于翻译外国文,语系相近的,
也较易于翻译,而且也是一种工作。荷兰翻德国,俄国翻波兰,能说这和并不工作
没有什么区别么?日本语和欧美很“不同”,但他们逐渐添加了新句法,比起古文
来,更宜于翻译而不失原来的精悍的语气,开初自然是须“找寻句法的线索位置”,
很给了一些人不“愉快”的,但经找寻和习惯,现在已经同化,成为己有了。中国
的文法,比日本的古文还要不完备,然而也曾有些变迁,例如《史》《汉》不同于
《书经》⒃,现在的白话文又不同于《史》《汉》;有添造,例如唐译佛经,元译
上谕,⒄当时很有些“文法句法词法”是生造的,一经习用,便不必伸出手指,就
懂得了。现在又来了“外国文”,许多句子,即也须新造,——说得坏点,就是硬
造。据我的经验,这样译来,较之化为几句,更能保存原来的精悍的语气,但因为
有待于新造,所以原先的中国文是有缺点的。有什么“奇迹”,干什么“吗”呢?
但有待于“伸出手指”,“硬着头皮”,于有些人自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
过我是本不想将“爽快”或“愉快”来献给那些诸公的,只要还有若干的读者能够
有所得,梁实秋先生“们”的苦乐以及无所得,实在“于我如浮云”⒅。
  但梁先生又有本不必求助于无产文学理论,而仍然很不了了的地方,例如他说,
“鲁迅先生前些年翻译的文学,例如厨川白村⒆的《苦闷的象征》,还不是令人看
不懂的东西,但是最近翻译的书似乎改变风格了。”只要有些常识的人就知道:
“中国文和外国文是不同的”,但同是一种外国文,因为作者各人的做法,而“风
格”和“句法的线索位置”也可以很不同。句子可繁可简,名词可常可专,决不会
一种外国文,易解的程度就都一式。我的译《苦闷的象征》,也和现在一样,是按
板规逐句,甚而至于逐字译的,然而梁实秋先生居然以为不能看懂者,乃是原文原
是易解的缘故,也因为梁实秋先生是中国新的批评家了的缘故,也因为其中硬造的
句法,是比较地看惯了的缘故。若在三家村里,专读《古文观止》⒇的学者们,看
起来又何尝不比“天书”还难呢。

                                   三

  但是,这回的“比天书还难”的无产文学理论的译本们,却给了梁先生不小的
影响。看不懂了,会有影响,虽然好像滑稽,然而是真的,这位批评家在《文学是
有阶级性的吗?》里说:“我现在批评所谓无产文学理论,也只能根据我所能了解
的一点材料而已。”(21)这就是说:因此而对于这理论的知识,极不完全了。
  但对于这罪过,我们(包含一切“天书”译者在内,故曰“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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