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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多少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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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她多久回来的?沈云涛一直不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到时间就去了国外?”苏茵忍不住打断。

“遗憾的就是这点,两个爱得那么深的人,其中一个失踪了长达一个月,另一个全不知情。”言诚把车停在苏茵所住的小区门口,“凌筱刚回校时,我从实习单位赶过去找她,告诉她前一天晚上我们送云涛上飞机的事。”

“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言诚说到这里,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很难受地蹙紧了眉头,“当时她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的表情很平静,身体一动不动,只有手支着的那把椅子在颤动。”

苏茵同情地凝视了赵言诚许久,眼睛深处敏锐地沉思着,“那时候,除了他们,恐怕你是最痛苦的,觉得时间真是漫长难熬吧?”

言诚不置可否地淡笑。

“忘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解释,“因为太担心她,太心疼在痛苦里煎熬的她,反而忘记自己的感觉和体会了。”

“我很好奇那张纸上写了多绝情的话,能让两个深爱的人不再有任何的纠缠,”苏茵说,“难道是凌筱为了让沈云涛安心出国,才故意这样绝情的?”

言诚很笃定地摇头,“不是,凌筱并非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性格,即使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我们分手。那也一定是不可挽回的了。”

“那么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苏茵下车前的最后一个问题,同样也是赵言诚想知道的,凌筱那时在信下写了什么,竟然让沈云涛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放弃她远走高飞。明明了解凌筱的性格,他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不给自己任何退路才像他会做的事,可是——

他的眼神焦虑,又矛盾地含着某种期待,“我真想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能改变什么——”

II

独自坐在漆黑无声、上了锁的房子里,凌筱在沙发上抱着腿,仿佛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才能阻止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在房间走来走去,甚至走到外面,焦虑地等候丈夫回家的身影。

后来她堵上了耳朵,不想听见心里正在进行的争吵,如果听清楚了那些疑惧、揣测、嫉妒、极端的情绪,丈夫回到家,就会立刻演变成真的戏码。歇斯底里的哭闹,咄咄逼人的质问,整夜的失眠……

她敛声屏气努力营造的平静被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没开灯的房间里,急促尖锐、久久不肯偃息的声音像是对她一种刻意的挑战。

她终于去接了电话,听筒里响起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凌,是我。”

她握着电话,再不吭声,两端僵持地沉默着。许久,那边先打破沉寂,“言诚在我这里,我们一直在喝酒聊天,现在他已经有些醉了,等会儿我送他回去,你累了先睡。”

“我去接他,告诉我地址。”凌筱脱口而出。

云涛没有马上接话,只是这么个短暂的空隙,凌筱心里被打断的争吵又开始了,在云涛开口以前,她抢先说:“当然,我是怕你麻烦。”

“不麻烦。”云涛还是那一贯温柔的语气,挂掉电话以前,他突然叫住凌筱。

“还有什么事吗?”凌筱又把听筒贴到耳边。

“昨天——”他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昨天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

她怔了怔,故作糊涂,“什么急切?”

“不用再怀疑了,凌,我回来的原因就是你心里猜测的那样。”他说,“你没必要紧张,该紧张的是言诚,如果他现在稍微清醒一点,|炫…ωǎng|就应该盘算着怎样对你更好。”

凌筱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调整心绪和呼吸以后,她冷静地说:“你们都太会自作主张。我现在是已婚,再明白不过妻子的责任——”

“别激动,”云涛用安抚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在旁边陪着你,总有你需要我的时候。”

“既然你这样说,”凌筱因他的自以为是发出不屑的冷笑。“现在我需要我的丈夫,那么你赶紧把他送回来。”

“我会送他回去。”说完他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你说的话我都会做到,只除了那一句。凌,即使再过个六年,六十年,我也没办法做到。”

这次他挂了电话,手支下巴望着电话沉思了会儿,他才把目光转向桌面上的那张折痕已旧的信笺,上面的一排字,无论过多久,每看一次,他看到的都不是钢笔字,而是一张满眼含泪,沉沦于悲伤绝望里的脸——

“你已经失去我了,现在和以后,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都不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他小心地折好,装进一个泛黄的信封里,这才又捞起听筒。

“我已经照你说的那样给他打过电话了。”

“是吗?谢谢!”

“不用跟我道谢,”他不悦地说,“我不想猜测你让我打电话的用意,也不是非得明白。眼前顶重要的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公园街153号,你应该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地方,现在盖了电信大楼,二十几年前,这里是公园,我们第一次打架的地方。”

“最多二十分钟。”

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相框里的画,赵言诚曲着膝盖蹲在笼子里,一双眼睛透过笼子的铁栅栏可怜又羡慕地望着他们。

那个不复存在的公园曾经充满了欢笑和泪水的回忆,像野草一样遍地生长的君子兰,阳光下振动着透明双翼的蜻蜒,飘浮着水草的清澈溪流,犹如水晶般纯净的氛围,他们曾整天置身于那样一个梦幻的环境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乐趣。

对凌筱而言,赵言诚的乐趣就是她的痛苦,是她快乐童年的阴影。

揪着凌筱粗黑的小辫子,他拖着她飞快地往后跑。他那张典型的淘气精的脸,让公园里的其他小朋友望而生畏。

凌筱哇啦哇啦地叫,嘴里吐出从学校里学来的脏话诅咒他,两条腿又快速拼命地往后挪,哪一步跟不上,她就得摔到地上。

一旦她摔在地上,大哭出声,赵言诚就马上松开辫子,在她旁边转悠转悠,一会儿揪揪她的脸,一会儿扯扯她的头发,得意地在旁边大叫着:“没用的臭丫头,没用的臭丫头。”

凌筱哭得更大声,盖过了他的欢呼,忍无可忍地说:“我要跟爸爸妈妈说,也要跟叔叔阿姨说。”

每当她宣布这句话,赵言诚再怎么恐吓都没用,回到家的下场要比凌筱要凄惨十倍。他也不告饶,只蹲在旁边,两个人难得和平又安静地待上很久。

其他的小朋友这时围拢过来,好奇地望着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发出夸张的嘘声:“哇,他们俩个相好,凌筱是赵言诚的新娘子。”

他们拔了很多君子兰的白色小花往凌筱和赵言诚身上撒,赵言诚站起来揪着当中的一个暴打,揍扁那个家伙后,他鼻子里发出气急的“咻咻”声,指着凌筱的鼻子说:“我才不要她!你们听见没有,我才不要这个臭丫头!”

欺软怕硬的孩子们又发出另外的嘘声,指着凌筱说:“哈哈,没人要,凌筱没人要,哈哈哈,臭丫头没人要……”

赵言诚很开心很满意地大笑,凌筱被围在当中,受了屈辱又逃不出去。沈云涛碰巧牵着狗经过,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就大声说:“赵言诚不要,我要。”

如果说赵言诚是用暴力让所有的小孩儿屈服于他,那么沈云涛就是天生就俱有让人服从的气质。他一向表现得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懂的东西比别人多,他说出的话没人质疑,只有崇拜。利用这样的权威,一句话就压制住了起哄的小孩儿。

这并不代赵言诚也会受到压制,他虎头虎脑地冲到他面前,踢了沈云涛的狗一脚,才幼稚地对他发威:“不要脸,你跟凌筱都不要脸!”

“你再说一遍?”沈云涛的语气沉着冷静。

“不要脸,你们两个人都不要脸,噗——”

他的肚子结实地挨了一拳,沈云涛松开狗链,两个矮小的身体扭打到一起,在君子兰花丛里翻来滚去。

受伤的狗一经松开,一溜烟地奔向另一条远处的狗寻找安慰。凌筱比狗讲义气,赵言诚屈居下风时,她趁势去踩他的肩膀一脚,赵言诚把沈云涛摁在地上打时,她就扑到赵言诚背上发狠地咬。

那天沈云涛的狗丢了,他和凌筱寻到吃晚饭未果,才回到各自的家。凌筱先去赵言诚家里告状,然后去沈云涛家里,他因为丢了狗被罚跪不许吃晚饭。

凌筱撒谎要云涛教他功课,顺利地把他救出来。她回家拿了面包和牛奶,两个人偷偷趴在赵言诚家走廊的窗台上,吃面包,喝牛奶,看赵叔叔用藤条教训可恶的赵言诚。

事隔二十多年,他们坐在电信大楼后面的湖心栏杆上,赵言诚把手搭在沈云涛的肩上,那张泥昏神醉的脸似乎很有必要用冷水泼个几遍。沈云涛承受着他的重量,心里不禁怀疑,即使把赵言诚扔到湖里,他也未必能清醒过来。

“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他扶起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赵言诚并未顺势起身,而是抽回手,弯腰把脸埋在手掌当中。顷刻,他才缓缓站起来,和沈云涛同样的高度,眼睛平行地凝视他好一会儿。

“我想等她睡了再回去。”他说,“要是她还没睡。也许会跟我吵,也许是很平静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想面对。等她睡了,什么都不想了,明天我会跟她解释。”

沈云涛并不强迫他,转身望着黑沉沉的湖面,扑到脸上的风混着湖中残叶腐烂的味道。

“听起来你们过得很累。”他并不确定地说,“你不回去,她还是会想,一个人猜测着更觉得孤独难受。”

“如果换成你,现在你一定是在家里,或许已经完美地解决了。我跟你不同,凌筱的性格比我还冷静,每当她露出那种冷静克制的表情,我又很不可理喻地想打破那种平静。”赵言诚的醉脸上带着迷茫疑惑的神情,“尤其是你回来后,我总有点儿在生闷气的感觉。”

沈云涛的面色微怒,“别给我机会,你知道我在等待什么。”

赵言诚不以为忤地哈哈大笑,“其实你心里清楚,即使我给你机会,你挽回她的可能性就已经很低,更何况,她现在还是我的妻子,单单这一点,我不离婚,你的等待都是徒劳。”

“要不要试试?”沈云涛挑衅地问。

“不是已经在试了?如果不是,我这两天的闷气是白生了?”赵言诚反问,“算了,我们从来就不是站在对立面的,每一次发生的争执,我们目的不过都是很老套的那一个:怎样才能使她幸福。”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沈云涛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没权力干涉你们,不过,我答应过她送你回家。现在走吧,你的车停在哪儿?”

赵言诚倒没有再执拗,率先走在前面,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得很稳,在沈云涛眼里,他的形象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醉汉。

扶他到家里,凌筱如赵言诚所愿,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沈云涛把车钥匙交给赵言诚,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就出来,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工作。

【Chapter 4 分手是因为彼此都无法再坚持】

I

失去你之后,我就跟这间没人住的房子一样,在人世间只有存在的价值,而没有存在的意义。

凌筱一直没有等来丈夫的解释,她当然也不知道丈夫曾有过向她解释的打算,遗憾的是,因为某些连她丈夫也弄不大清楚的原因,她惟有误解自己在丈夫心里的地位已轻微到不足挂齿,仿佛这才算是对赵言诚怠慢她的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自发的解释并没有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儿,醒来时,赵言诚衣冠齐楚地站在镜子前,甚至没有往她期待的脸上看一眼就出门了。

凌筱从前晚或者更早以前憋在胸口的暗火燃烧起来,怒焰}高{书}涨{网},属于他们的一切,窗帘,婚纱照,家具,床,包括她手上的婚戒,被她的目光扫过以后,顷刻仿佛都化为灰烬。

耳边又像是响起了什么声音,“咔嚓咔嚓……”什么被剪断剪碎的声音,细微的,遥远的,夹杂在回忆当中听不太清楚的哭声。她拼命地塞住耳朵,气若游丝的哭声从缝隙钻了进来,越来越清晰像某个熟悉的人,又好像就是她自己。

“要疯了!”她不要命地甩头,赤足跳下床,冲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把自己冲了一遍。

客厅里的手机尖锐刺耳地响了好几分钟,她围了条浴巾去接,娇嫩白皙的肩膀上还挂着水珠。

这个早上糟透了,她心里想着。

电话那边传来的充满担忧责备、对她来说却很怪异的声音让她神经紧绷,刚刚从脑海里离开的哭声很清晰地,如同惊涛骇浪奔腾回来,此起彼伏。

“筱筱——”那边不悦地大喊,“你是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接起来也不说话?”

凌筱被喊得身体一颤,她回神调整了一下声音,“妈,我刚在洗澡,有什么事?”

“吓我一跳,昨晚做了个不好的梦,醒来总担心你出什么事。”她的母亲心有余悸地说。

“妈,我好好的,您别迷信那些。”她说,“就为这个打电话吗?我有空回趟家吧,或者您和爸爸过来也行,现在我要去上班了。”

“就今晚吧,你和言诚抽出时间,沈伯伯和沈伯母请吃饭,云涛回国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知道。”

“那你们就下班后直接过去,别忘了给两位老人家买点礼物。”

“知道了。”

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她心烦意乱地望着没被晨光照到的阳台一角,像是她心里被冷落的某个角落,一些诡异的声音依然在那里悄悄地回荡着。

赵言诚整个早上也不大顺心,上班没一个小时,生产部打来紧急电话,一个员工因为违规操作,整截小指被削断。他向妻子解释的信写到一半就扔下笔,心焦火燎地赶到医院。

面色欠佳的厂长在走廊上搓着手来回走动,见到他向身后的财务招了个手,小跑到赵言诚跟前。

“情况怎么样?”言诚问。

“小手指被削断,不会有生命危 fsktxt。cōm险。”厂长看了眼身后的财务说,“医疗费已经先垫付了,又是一个违规操作的,这些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唉!”

赵言诚吁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是不是违规操作,都是工伤,等他恢复以后,按照工伤赔偿办理,再把他调到质检部,薪水照原来的只高不低。”正说着,他的秘书催他回公司开会。挂掉电话,他拍了拍厂长的肩,“先这样,这里就麻烦你们守着,等他醒来立即通知我。”说完,又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

回到公司,会议已经开始了,分管市场的副总正在发言,他找到位置坐下,思绪纷杂。

早上出门时凌筱期盼信任的眼神,仿佛只要他说什么,她就会认定是那样。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一个男人的生命里不可能只有妻子和母亲两个女人”,这种话不能对凌筱说,也说不出口。尽管他很清楚,他的缄默会伤害到一直想信任他的妻子。

他的大脑里盘旋着也许应该对妻子撒谎的念头,彻底隐瞒苏茵的存在。当这个念头产生时,他仿佛看到他们共同居住的那间房子里多出来一个隐形的恶魔,那是他的不忠诚幻化而成的,在他们曾温馨的床上、沙发上盘踞,肆意捣毁他们艰难维持着的幸福安宁。

“见鬼,男人就不能正大光明地有个女性朋友?”

他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轻呼出声,手肘被轻轻撞了两下,偏头看去,他的秘书正以惶惶担忧的眼神看他。

他把席上的人扫视了一遍,这些人的眼神似乎都在询问他什么,然后又统统向首席上的总裁看齐。

总裁却只看着他说:“请赵副总汇报总结一下上半年的生产状况,并就减少生产部工伤事件,提出切实的可行性方案。”

从总裁的语气里,他听出这是重复说的第二遍。不敢再开小差,他接过秘书替他整理好的文件,暂时将妻子隐藏在某个不受重视的角落,开始他准备已久的发言。

尽管有些困难,他仍然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一个不忠诚的丈夫角色转换成术有专攻的职业角色。他发言时神情专注,心思缜密地提出各项管理漏洞,积年已久的不治之症在他有理有据的游说下,似乎也有了改善的希望。

优雅的手势配合着风趣的话语,沉思睿智的眼神和转动椅子的自在风姿,甚至连他手上随意转动的笔仿佛也在为他的出色表现而自鸣得意。

总裁露出赞许的眼神,周遭也频频点头,发出附和的低议,瞬间似乎所有的光华都敛聚在他的脸上。

上任后,年轻的他首次在一个公开的环境下取得了众人的认可。然而,短短十多分钟挥洒自如的发言,却是他为公司服务多年积攒而下的,其间那段隐忍蜇伏期的辛劳,也只有他一人独尝。

散会后,他依然坐在原处,环顾这间他曾经没有资格进入的会议室,如今总算有了他的一席之地。然而,他除了看到自己的妻子往后能过得更舒适,能消费得起更贵的奢侈品以外,便只剩下憧憧的黑影。

已离开的总裁又折返回来,看到用手遮着额头沉思的他,走到他身旁,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鼓励:“别迷茫,你有多少才能,公司就会给你多大的舞台。”

他抬起头,总裁眼含深义地投给他一瞥,带着秘书走出会议室,留他一个人兀自发愣。

手机短信提示音在这时响起,他翻开看,是凌筱发来的——“晚上去沈伯伯家吃饭,务必到。”

他望着手机,显出焦虑为难的神色,许久,他颓然地叹口气,按下快捷键拨回去。

“凌筱,听我说,工厂有个工人受伤了,晚上我不一定有时间。”

回应他的是一种故作出来的不在意和冷淡的语气,“知道了,我会跟长辈解释。”

“等等——”他知道凌筱准备挂电话,连忙说道,“是真的,你别生气,我处理完后就立刻赶过去。”

“工作要紧,你先忙吧。”

瞪着被切断通话的手机——他还没有开始撒谎啊,凌筱却表现出不屑与他的谎言争辩的蔑视心理。被忽视和被冤枉的不快,使他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仿佛许久以前就伺机守候在远处的阴影,现在正朝着他们的婚姻逼拢过来。

II

沈家和凌家如今仍住在单位的老住房里,那是一个夏季骄阳永远照不到的幽静角落。

被围在镶着玻璃幕墙的现代化高楼丛林之间,他们所住的青砖小院儿显得幽雅低调,宽阔平坦的旧梯,迂回昏暗的走廊,一切都那么符合缓慢闲适的步调。

这里是凌筱,赵言诚,沈云涛曾经生活的地方。院子里有几棵浓荫蔽日的榕树,打开窗户,长长的树枝延伸过来,柔和的阳光透过叶子间隙洒到窗台上。一楼的凌筱推开暗红色格子窗仰头,或许正看到从三楼窗户探出头的沈云涛,便展颜一笑;若不幸看到是四楼的赵言诚,她立刻缩回头,窗户“砰”地一声关紧。

小院子里变化不大,住的大都是退休或快退休的干部,凌筱的父亲是三家当中职位是最高的,在单位里颇受人尊敬。然而在多年前,常在外应酬的他性格大变,单位兴建大厦住宅楼时,他只给独生女买了一套,自己仍然同妻子幽居于此,除了沈赵两家,几乎不再接待任何目的的访客。

凌筱推开沈家那扇朱红色老旧脱漆的门, 她的父亲正与沈伯伯对坐着下棋。他们是很多年的老对手了,父亲凝神沉思地望着棋盘,神色因处于下风而略显紧张,沈伯父缓慢地摇着手上那把纸扇,只穿着背心和裤叉的他面带温和敦厚的笑意。

“哟,筱筱来了。”沈伯父散漫的目光落到拎着两盒名贵药材的凌筱身上,他把纸扇放到一旁,接过凌筱手上的药材,“天麻?你看你又买这么贵的,上回的你伯母还没吃完呢。”

凌筱微微一笑,“这是言诚托一个做药材的朋友从偏远山区买来的,真正的野生天麻,治伯母的偏头疼应该更有效。”

她的父亲因为棋局被打搅,也不得不将目光从正在厮杀的战场上挪开,手掌支在大腿上,带着为人父的威严瞥了女儿一眼,“来了。”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往她身后又看了看,并没有人,“言诚没来?”

沈伯父也后知后觉地往虚掩的门看去,然后向凌筱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现在还说不准言诚来不来得了,他分管的工厂出了些事,听说是工人受了工伤,处理好了他会马上赶过来的。”

“哟,那可是麻烦事儿,”沈伯父说,“新的劳动法出台,用人单位稍微处理不当,影响可就坏了。”

“那也是为了保障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

凌筱的父亲接过话,两位老人相互递了支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了赵言诚该头痛的问题。凌筱插不上嘴,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母亲和沈伯母,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去。

穿过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扇门,夕阳的余晖投射到水泥栏杆上,花盆里残留着几片金黄色的树叶。远处丛林一般的高楼寂静的屹立着,上面那块点缀着彩霞的天空平静而美丽。

离她一步之遥的厨房逸出饭菜的香味,锅里的菜“滋滋”乍响,她母亲的话语夹杂着锅铲翻动的声音,以一种独特的节奏敲击着她的耳膜。

“也是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才能敞开心扉地跟你说这些事。”她母亲以一种很惭愧的语气说,“那段时间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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