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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奴-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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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猛然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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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一块极致碧绿的翡翠,在午时的金色阳光下,急闪而过?
是否是盛夏的风吹过层峦叠翠的山林,掀起碧浪层层,翻卷涌动?
是否,是山间碧水清流,映满春树的秀色,印上苔青的凝幽?
或者,是否,是一抹穿越千年的深幽凝望,碎拢满雾霭却不改殷殷的情意?
秘色深深地愣怔着——纵然千般想象,万种猜测,却都不敌真实的一次凝眸!
那碧绿如翠的双眸,直如波上寒烟,天边碧落(碧落为道家的第一层天,碧霞满空)!
黠戛斯可汗莫伦思,终于从想象之中走进了现实,殷红如血的锦缎长袍,碧绿如翠的深情双眸,墨黑如缎的闪亮长发,白皙似玉的细致肌肤……
最销魂,竟然是他绽开在眼角眉梢的一缕笑意,如潋滟招摇的曼陀罗,吐满艳丽的蕊,凝住千般风情、万种风华!
更让秘色几乎惊呼出声的是,他的眼角,合着太阳穴处,黥着一朵大而艳丽的花朵!花茎袅娜而妖娆,殷红着爬满他浓丽的眼角眉梢,更加显得他脸上的笑,艳若芙蓉!
这个男子——秘色心下止不住地轻颤——他哪里是凡间的人类,他的俊美合该是天上的神祗,或者是山林间的精灵!否则,怎会这般冶艳,这般妖娆!
纵是女子、绝色的女子,站在他的身畔,也会失却三分颜色,没有他的艳丽,没有他的邪魅,没有他眸子里的勾魂摄魄,没有他笑靥间的动魄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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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受到了身畔一道奇异目光的注视,从秘色身前走过的莫伦思忽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身子,转过头来,一双碧绿的眸子映着殷红的微笑,缓缓投向秘色的方向而来……
“大胆奴才,还不垂下头去!可汗威仪,岂是你可随性观瞻?!”跟随在莫伦思背后的红发侍卫虎声吼喝,吓得一众宫奴纷纷俯伏于地。
迪丽拜尔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深深躬下腰身,“可汗恕罪,可汗恕罪……这是昨儿刚刚进宫来的宫奴,老奴还未来得及调教,许是因为仰慕可汗的威仪,于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汗还请宽恕于她,老奴一定带回去,重重责罚,严加管教!”
莫伦思反倒反应不那么敏感,潋滟的微笑暖若春花,只是轻轻地问迪丽拜尔,“呵呵,难得见到一个敢盯着本汗看的宫奴……不用为难她了,不过就是看了本汗几眼嘛,不打紧的。对了,这个宫奴叫什么名字?”
迪丽拜尔赶紧躬身回话,“哦……她,她是个汉人,昨儿才进宫,还没来得及给她换个宫中的名字。”
莫伦思轻轻点头,“是这样啊……”说着身形已经向前走去,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再回头望一眼秘色,“她手里捧着蛇脂膏……原来她就是那个让他乖乖敷了药,又接下来要喝牛奶子的那个宫奴吧?……”
迪丽拜尔连忙满脸陪笑,“是的是的,就是她……”
秘色闻言却是心下重重一震!原来这消息已经这么快地传到了莫伦思的耳朵中啊!
究竟,该说是可汗对那人关切入微;还是应该说,这位美艳如女子的君王,其实对这个国家的处处有着可怖的控制力!
尤其,这几件事在莫伦思的口中连缀起来,怎么听起来会是那般地诡异,似乎莫伦思已经根本认定,那人能够乖乖地敷药,包括其后主动要吃食,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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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伦思含笑又望了望秘色,碧绿的眸子荡漾起金色的微波,“呵呵,好啊,本汗真该好好奖赏于你。这样吧,恰好你还没有宫里的名字,就让郎君他亲自给你取一个吧!”说着,莫伦思已经带着满面的笑意,大踏步向前走去!
迪丽拜尔抚着胸口,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等着莫伦思走远了,方才扯了一下秘色的衣袖,“哎哟!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冒失啊,不要命了啊!不过,合该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可汗非但没怪你,还让郎君亲自给你取名字!你可要知道,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啊!在宫里,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就等于确定了你的保护人!那位主儿可是最得宠的郎君啊,有了他当保护人,你以后的日子还用愁嘛!”
宫中的名字……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
可是,却又不知为何,秘色心底总是闪过黑色的忧虑,不是很浓,却一小团一小团地缠绕住心魂,无法释怀——可汗莫伦思他这样做,真的只是因为我顺利地让那人敷药了吗?或者是真的想要奖赏于我?不对啊,似乎不对啊……到底是哪里不对?到底是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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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着一颗心,随着传膳的宫奴终于顺利地抵达了最高一层的洞室。洞室四周的玄色轻纱已经卷起,山壁上方形成的自然天井里有金色的阳光条条筛下。洞室中氤氲缭绕着浓郁的芬芳,耳畔有袅娜的丝竹清音曼妙。
秘色极尽克制地悄然扬眸——白玉榻上,那人已经披衣坐起,黑色的长发柔柔地垂下,仿佛世间最为珍异的丝缎,光华隐现。可汗莫伦思同坐于榻上,正将一袭纯黑的丝袍披上那人的身子,碧绿的眸子里潋滟着浓浓的情愫,深得——仿佛春水幽潭,碧波含翠……
迪丽拜尔深深躬身,“可汗,郎君,早膳已经备好,请二位用膳……”
可汗莫伦思微微颔首,“摆上吧!”
秘色身前的宫奴们,一个个将手中的盘碟送上前去,摆上白玉榻上的香檀矮几。每一个盘盏,莫伦思都要亲自用白瓷的羹匙尝过,方才决定那盘盏中的菜肴是撤下还是留在桌案上待用。
秘色的心思全都牢牢牵挂在那人的身上。身边一干人等这般地忙碌,可是那人却依旧无动于衷,连头都没有抬起,看都没看过一眼。
莫伦思亲自用玉筷夹起一箸菜肴放在那人面前的白瓷浅碟中,柔声劝诱,“这羔羊肉乃是在母胎中未足月便活取了出来的,肉质极嫩,入口即化,最是滋补身子,你尝尝看。”
那人却依然无动于衷。场面不由得微微冷场,旁边的一干宫奴全都暗自捏了一把汗,却谁都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来打破眼前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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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前面负责传膳的宫奴们,已经一个个将手中的盘盏送上了前去,然后从两边退了开去。不经意间,秘色已经置身于可汗莫伦思与那人的视线之中……
一望见秘色,莫伦思忽地微微轻笑,连忙转换了话题,微微侧头对那人说,“这汉人的宫奴,就是昨儿给你敷药的。侍卫们来报,说你很是喜欢她的手法……恰好这宫奴昨儿刚进宫,还没有个恰当的名字,不如,你帮她取一个吧……”
那人依旧恍若未闻,气氛在一个小的高潮之后又刷地冷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儿又将以冷场结束之前,那人忽地幽幽扬声,“就叫——帕里黛吧!青黛即为翠色,倒是衬她……”
肃立于两边的所有宫奴,都是不由得重重一震!
帕里黛!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那是有着极为崇高的寓意啊!那素日里冷若寒冰的郎君,不但真的给她取了名字,而且竟然又是如此完美,如此圣洁的名字!
这个新来的汉人宫奴……她究竟有什么样的神奇魅力,能够让那郎君如此另眼相看?!
帕里黛——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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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黛……好,好名字!”莫伦思的一双碧色的眸子,幽光闪烁,玩味地在两个人之间,反复逡巡。
“帕里黛……还不过来,向郎君叩谢?”莫伦思扬声对秘色说。
秘色愣怔。她并不懂得这个名字的含义,她也惊诧于周围的宫奴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更是无法理解莫伦思颇有深意的凝视。
听得莫伦思呼唤,秘色来不及思索地走上前去,双膝跪倒在白玉榻前的紫檀缓台之上,“小奴,叩谢郎君赐名!”说着就要伏下头去,叩头谢恩……
“不!不许你在我面前叩头!”忽听得一声清越却焦急的嗓音凌空传来!秘色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的来处……
两泓湛蓝的清泉,漾着粼粼的微波,透过墨黑的发丝,噙满千年的深情、万载的期盼,越过时空,穿过岁月——柔柔,却又坚定地——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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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岁月变迁。
纵然容颜更改。
纵然四季辗转轮回。
纵然脚步颠沛流离……
却——永生永世不会忘记啊……
不会忘记这湛蓝的凝视,不会忘记这心碎的注目。
不会忘记那幽深难言的情,不会忘记那痛彻心肺的伤……
即便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他。
即便失去了声音,也要喊出他的姓名!
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乍然失去,秘色身子一软,跌坐于地,蓄满眼眶的泪水仿若喷涌的泉,一颗心早已经不再听从自己而跳动得激烈狂乱——秘色紧紧咬住自己的唇。
她用整个生命在心底里,默默地呐喊——艾山!
艾——山……
六 黠戛斯 11、梨花满地
艾山……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啊?!
你是回鹘的剔隐,未来的回鹘可汗啊!你又是大唐太和公主堂堂的驸马!
就算回鹘势微,就算大唐早已是昨日黄花,但是你依然可以跟随着回鹘国民一同向西退去……那里还有大片的江山,那里也足够自成王国,为什么会沦落到黠戛斯,成了不堪的男妃!
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啊!
三年前,我的离去,是为了让你幸福,是为了让你幸福啊……可是你却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况,为什么让我三年的忍耐与逃离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用!
上天啊,你何其无情!何其残酷!
当我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你却安排下我们这样的一场重逢!
好……好……如果我沈秘色合该是被上天诅咒的命运,那么请你至少放过艾山,为什么要将他拉入这个深重的漩涡,为什么要让他背负上这般悲惨的命运!
上天!你已经把陆吟拉入了这浑浊的泥潭,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难道,难道你真的,想要把所有与我的生命有过交集的男子,尽数拽入这般的泥泞?
如果,真的是我沈秘色前世的罪,那么让我一个人来背,纵然永生永世去赎罪,纵然再不得超脱——我都愿意,我都心甘情愿啊!
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为什么要让他们跟我一起在命运的炉火中煎熬!
秘色浑觉自己的身子只剩下一片皮囊,如破败的叶,萎顿于地,再也没有生机,再也没有力量。
她无法再去考虑目前置身的环境,她看不到高高在上的可汗莫伦思,看不到身周满是惊讶的一众宫奴;她只看得见,那湛蓝的眸子穿过幽深的玄黑直直望来,她只看得见那眸子里光华潋滟的凄凉……
此情此景,任谁都能猜到这新来的宫奴帕里黛与那郎君之间,正在、或者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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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绿眸频闪的可汗莫伦思,笑容更加甜美而潋滟。他眼角那朵黥面的红花,在笑容之间显得更加袅娜妖娆……仿佛,这一幕极为有趣;仿佛,他极是享受眼前的场景。就像一个袖手旁观的看客,悠然站立于壁上,只盼望着台上的戏更浓烈,角儿们的演绎更入骨……
莫伦思不禁微微侧过头,凝眸望向艾山面上的神情——他就是爱死了他这般的神情。
那么挣扎,那么无奈,那么憔悴,那么我见犹怜……
只有这一刻,只有这种状态之下的艾山,才是安静而又驯服的。不再对他不屑一顾,不再对他拼死反抗,不再死命拒绝他的存在,不再——重重地撕裂他的心、撕碎他身为一国可汗的尊严!
他爱死了艾山这时候的模样,他简直深深迷恋上这种感觉。所以他不愿放弃任何的一个机会,去制造这样的一个场景,看到艾山受挫,看到艾山伤痛,看到艾山无助地虚弱着,看到艾山收起他尖利的爪子……
是的,他爱艾山,就像这世间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珍爱;但是他又没有一刻敢于忘怀,自己所爱的这个人,不是世上任何的一个女子;他是一个强力的男子,他可能是这个草原上未来最优秀的王者!
所以,尽管爱逾生命,但是他依然要加倍地小心——他是自己最爱的人,更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敌人!他要防备他随时可能的反戈一击,他要逃脱藏在枕席之间的致命刀剑!这注定是一段游走于刀尖的激情,充满危险,充满刺激,却也充满——致命的诱惑!
所以,即便明知道艾山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敌人,即便是生命的本能提醒他最好远离,但是他仍然如中毒至深的瘾君子,深深沉溺,无法自拔。
这种将刻骨铭心的爱,与势均力敌的敌人集于一身的感觉,天下之大,除了艾山,除了这个他深深地爱了九年的男孩儿,再也没有人能够带给他……
偌大后宫,号称三百六十个洞室,内藏美貌又强健的男妃无数……但是,他们当中,哪一个不是艾山的替身?
为什么要求的男妃必须是既貌美,又要身体强健、稍通武功,还不都是为了去寻觅,艾山所带给他的这种,爱与反抗同样激烈的感觉!
回鹘。回鹘!你的王室拥有艾山这样的孩子,既是你回鹘之幸,却更是你回鹘的不幸!
或许你们未来会因为他的存在,而重新崛起于草原,重新拥有一位草原上最强大的可汗;但是,你们现在,却不得不接受这般的命运,被我黠戛斯铁蹄踏破,国破家亡,四处流窜!
不……我黠戛斯从来不是为了觊觎你们的国土与曾经的强盛。那些,如果我想要,我自然能够自己得到——我再次进攻你们的国家,铁蹄踏平牙帐城哈拉和林,为的不过是一个人——我要夺走他,我要他终生成为我的禁脔!
我要独力与你们整个国家相争!你们想要他成为你们的可汗,而我——却想将他变成独占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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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室之内的气氛,跌入更加诡谲的尴尬。虽然中间夹杂着数十个伺候着的宫奴,可是这偌大的空间仿佛只是三个人之间的小小世界。
只是,这三个人似乎都没有打算打破这段尴尬。
可汗莫伦思默不作声,碧色的眸子笑意盈盈,望望跌坐于地的秘色,再凝神望一望郎君艾山。
那郎君艾山,神色之间更是复杂。湛蓝的眸子里瞬间闪烁过无数中情绪,欢喜、悲伤、痛楚、无奈、欣慰、耻辱、憧憬、绝望……这些情绪中,明明有着彼此之间的冲撞和矛盾,但是却并未因之而相互抵消,反倒是让每一种情绪都更加尖锐,更加鲜明!
秘色是最茫然,最被动的一个。她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与心魂仿佛都一瞬间被定格,眼睛只能定定地凝视着白玉榻上的艾山,双眼空洞,表情杳远,在似真似幻之间,面色只剩下一片苍白。
迪丽拜尔望了望这各有所思的三个人,最终决定还是应该由自己打破这片僵局。
迪丽拜尔突然扬声喝止秘色,“帕里黛!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胆敢在可汗与郎君的面前,公然坐于地上!我都是怎么教给你的,难道你全都忘了不成?看我回去不揭了你的皮!”
以迪丽拜尔的身份而言,若想插入这尴尬的局面之中,自然不敢去打扰可汗与艾山郎君。出言呵斥卑微为宫奴的秘色,自然是最安全的办法。
却没想到,此言一出,竟然引来了那平日里宛若寒冰、对万事都不闻不问的艾山的反应!艾山的嗓音柔柔的,恍若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微笑——是的,如果你抬头看他,他那湛蓝的眸子里似乎真的正荡漾着一丝微笑,“迪丽拜尔……你说什么?你说要揭了她的皮?好啊,等你揭了之后,一定要给我送来,我说不定也找个人,如法炮制一番,学学这剥人皮的法子……”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整个洞室骤然布满寒霜!
这么美的一个人,这么轻柔的嗓音,却说出这般恐怖至极的话!
迪丽拜尔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她发誓,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一个托辞;可是她却知道,那位郎君所说的话,绝不是同样的一个笑话——而是一句言出必行的誓言!
这还是平日里那位沉溺于黑色的孤寂中独自寒凉的郎君么?如今他宛如玄色的宝剑,已经铿锵出鞘,闪出慑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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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宫奴,都被艾山那突然出口的话,惊在了当场!
他们不由得忘记了宫廷里的规矩,自顾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白玉榻上的艾山。
大家只觉得自己眼前玄色的光芒一闪,旋即只见艾山披着黑色丝绸长袍的身子已经有白玉榻上立起,直直走下玉榻,走向紫檀缓台下惊若木雕泥塑的人儿。
这……还是那个昨夜刚刚遭受过严重鞭笞的病人吗?他还是那个素日里咬紧了牙关任凭可汗凌虐的男妃么?怎地——忽然一夜之间,好像一切都起了微妙的变化,如今看来早已经地覆天翻一般地不同了?!
艾山捉住秘色的手,强健的双臂将秘色直接横抱起来,转身望向呆若木鸡的迪丽拜尔,望向依然潋滟着妖娆微笑的莫伦思,仿若宣誓,“从现在起,这个宫奴归我保护!有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会还他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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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黑色的长发,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无风自舞,仿若黑色的丝缎华丽闪光。
艾山湛蓝的眸子,如微波潋滟的水面,深邃悠远,情愫脉脉。
艾山昂藏站立的身躯,如参天挺拔的巨树,坚毅豪迈,阳刚闪耀!
莫伦思眯起碧色的眸子,心下如春水荡漾。
这才是他爱着的那个男孩,这才是自己魂牵梦萦了多年的模样!
莫伦思的手掌微微弯曲——他忽然好思念握着鞭子的感觉!让这般强悍的表情,在鞭子的呼啸声中,化作狰狞的伤口,化作殷殷的鲜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光闪的眸子蒙上雾霭,才能让他倔强的顽抗变相臣服!
艾山!你永远是我的禁脔!
哪儿都别想去。谁都别想将你夺走!
你是我的……你是我不惜毁了一个国家才得到的爱人。为了拥有你,我绝不吝惜再毁掉一些什么,无论那是一个人,还是一颗心,只要她胆敢挡在你我之间,那么——我只能将她捏碎,我必须将她赶走!
你是我的。
你永远,只是,属于,我的!
六 黠戛斯 12、清韵莲郎【求鲜花】
不知道是可汗莫伦思刻意的指派,还是真的一切都只是巧合,每当艾山单独召唤秘色前去伺候,迪丽拜尔总会找到理由,出现在两个人身边。
就算艾山全然不拿迪丽拜尔当回事,但是秘色却毕竟做不到。于是,两个人之间一直没有机会单独交谈。这三年中,回鹘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乌介可汗、玉山、耶律嫣然、太和公主,他们都在哪里,他们是否都还安好……一切的一切,都依然是秘色心底巨大的问号,不得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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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秘色的身份,对于艾山突然对秘色另眼相看的原因,莫伦思压根儿都没有问起过。
反倒是艾山自己心下突觉莽撞,担心自己的举动将秘色推至明晃晃的危险之下,于是对莫伦思解释说,秘色曾经是自己在回鹘时候的宫奴,后来失散,幸得此番重逢,所以态度有别。莫伦思听了,只是闪着碧色的眸子,潋滟一笑,不答一声……
一切,竟然这般诡异地宁静着。
可是,愈是宁静,便愈透露出叵测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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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终于在数日后被打破。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一切,却又来得情理之中。
陆吟被黠戛斯的达干大人(官职名,意为“统知军务事”)送入宫来……
那一天,所有的宫奴都壮着胆子违反了宫中的条律,撇开各自的岗位,汇集到后宫环绕着山壁外延的回廊之上,向外眺望着那一幕如梦似幻的奇景。
秘色也被古丽拉着,隐身于宫奴群中,抬着眸子向外观望。
那一刻,她还并不知晓是陆吟来到,只是听说又有新的男妃被选送入宫,只是听说这位新来的男妃清雅如莲……
那一刻,天空湛蓝而透明,草原上一片生机盎然。金色的阳光洒满朱红色的山壁,亮紫的牙帐丝绸围墙潋滟着梦幻一般的光晕。天地一片恬静,时光如静静的溪流潺潺流转。
忽地,有竹笛清音破空而来,浩渺天地,处处轻舞飞花……
飞花清音之中,一匹白色的骏马踏风而来,马上男子身穿月蓝色丝绸长袍,外罩粉蓝色轻纱长衫,飘然的发丝只用一根白玉簪轻柔挽起,在头顶处攒起一朵发髻,状似九瓣清莲……
再走得近了,宫奴们惊讶地发现,那粉蓝色的轻纱长衫之上,用水墨丹青之法,绘出朵朵娇莲。墨染莲叶,莲朵粉嫩,墨迹颜料完美地渗入纱线,晕染出满塘清韵,仿佛只要一阵清风拂来,便会有瓣瓣莲花、幽幽莲香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笛音、飞花、纱衣、莲郎……究竟哪一个是真的眼前,哪一个是幻在梦中?
究竟是笛音清越,恰似飞花曼舞;还是飞花舞来,清雅宛若笛音?
究竟,是纱衣上的娇莲让那男子有了莲花的清韵;还是那那男子天成的清雅,点睛了纱衣上的荷塘?
当,那清雅如莲的男子,抬眸向上绽放一朵笑容,宫奴们才如梦方醒,所有的幻象隐匿不见,眼中心中便只剩下这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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