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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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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地方官对讼师憎恨,就连百姓也多对讼师不耻。实因部分讼师品行不端,狡诈多谋,为胜诉而不择手段,被百姓唾弃为“讼棍”。

由于这些种种的主观客观原因,造成讼师地位低下,不但没有合法性,还受人轻贱,形象大多负面,绝不同于后世的律师风光!

是以,大理寺卿“传被告讼师”上堂方会引来喧声四起。谁能想到,堂堂的贡士案子,官府竟会允可素来厌恶轻贱的讼师来为千百名准官人应讼!

卫希颜要的就是这种冲击!

作者有话要说:

青西对司法系统了解不精,文中或有BUG或不当之处,如有发现请指正:))

话说,讼师安排什么人呢?伤脑筋啊伤脑筋……

一审惊心

“少阳兄?!”

堂下乍起一道惊呼,满满的不敢置信和惊疑。

众人立时向惊声处张望去。

孟铖握笔的手有些僵直。他是作为《西湖时报》的报记出现在大理寺,凭着礼部颁发的报记证享受了提前通行的特权,站在堂下视野最前的地方。这堂审果然如主编事前预测,未到开审就热点迭出。他手中的炭笔在硬板夹纸上刷刷挥动,断定此篇报道发出必将引起全城轰动。

孟铖兴奋跃跃,他万万没想到,下一刻竟会在公堂上见到出乎意外的人!

陈东陈少阳!

他、他怎么是被告讼师?

事前没有一点风声啊!

孟铖脑子一阵轰轰,他身边几名外州报记犹如猎狗嗅到猎物,“嗖”一声将头凑近,低声压不住兴奋:“太学陈少阳?”

孟铖一把掩嘴,回头一看,众目睽睽,任他面皮已被磨厚也不由微微发窘。

“元老兄,”明州报记一时情急声音扬高,“是那个陈少阳?”

孟铖刚刚张嘴,便听“啪!”大理寺卿猛敲惊堂木,“堂下安静!”

几名报记赶紧端身立好不敢再私问,目中跃起两簇火星,灼灼盯着正走上堂来的白衣男子。

那讼师年近不惑,仪容端整,一袭圆领大袖的细白遥烂髡扛删蝗绯跸那缈眨炙撤秸也怀霭敕竹尬啤C项岬哪巧羲坪醵运挥性斐扇魏斡跋欤教廊淮尤莶黄龋迨萋韵岳饨堑拿媾右赋龈涨啃男裕降佬毖锾羝鸬暮诿既从窒猿黾阜秩魍巡痪校嫔仙袂榈ǎ坪跣赜谐芍瘢肆⑻们俺ど硪纠瘢锷巷先攵�

“被告讼师陈东,见过审官大人!”

顿时嗡声四起!

陈东陈少阳!真的是他!

那位名动天下的“叩阙者”!

涌入大理寺堂听的多是儒生和商人,无论儒还是商,对太学陈东之名都如雷贯耳。人群情绪激昂又惊中杂疑,交头接耳嗡议不绝。

陈东陈少阳,这位名闻天下的东京太学生魁首,前程如锦绣生辉,怎会去做了那不入流的讼师?

谢如意惊堂木连连拍了两下都未止住。这事儿确乎太过震撼,他和刑部侍郎初知时也是如堂下众人般感到不可思议。可惜自毁前程,两位副审心头同时掠过此念。

“肃静、肃静!”

堂下嗡声渐息,但仍有杂音。

卫希颜眸子淡扫人群,四处低细的杂音立刻消得无影无踪,堂上堂下一片安静。她收回目光,对陈东微微颔首,雪清冰寒的眸光转得柔和,似含嘉许鼓励。

陈东心口一阵温热,对打好这场官司更添了两分信心。

谢如意容色一整:“看座!”

随着大理寺卿话音落地,两名衙役快手快脚将椅子置到公案下方,与公诉人洪御史所坐处位置齐平,不高不低。

这里头有名堂!

众报记目光再度炯炯。

公堂上的座次有讲究!

——譬如审官端坐公案后,若还有副审,则在公案左右添置齐平高案,如果有监审或官家钦命的旁听官员,则不可平坐公案左右,而应在公案右下就座。

公诉人洪御史是朝廷命官,理当在公案下侧入座;但讼师何得入坐?陈少阳虽有贡士功名在身,勿需叩拜行礼,然而作为一名讼师上堂,竟与朝廷御史齐坐,这是大理寺卿看在陈少阳声名上的优待,还是别有意味?

孟铖和几名同行瞬间交换一记视线,不约而同倾向于后者——但观那两名衙役动作之迅快、摆放椅位之俐落,就可知定是事前得了吩咐。

看来,今日这场堂审不同寻常!

诸报记热血暗涌。

***

“传被告!”

“传被告!”众衙役威武沉厚的吼声直传堂外。

临安府大牢拘押的举子共一千多名,自然无法全部传上公堂,大理寺只给了二十人的名额,由谁出堂则由举子们自行决定。众举牢中商议后,最终推出儒商举子各八,方技杂类四人。

邓肃在儒举中威望甚高,众儒生自是纷纷推他为首。扬州李易虽说言语尖刻不为人喜,但看问题的深度和反应的敏锐迅捷非常人能比,被邓肃推为代表。八名商举的带头人是泰昌商会出来的艾斯齐和恒兴商会的顾云琛,这两人昔日在商会中声名显赫,自然成了商籍举子们的领头羊。

至于方技举子,原本不是涉案的重点,出不出堂似乎无关紧要,但邓肃等人对卫希颜心性揣摸后,对非儒类皆不敢疏忽,遂也选了四名胆大稳重的匠籍举子作为代表,站在最后一排充数。

这二十名被告举子因有贡士功名在身,勿需叩拜大礼,向审官揖礼后即四人一行纵列五队肃然谨立。关于这公堂上的站位,邓肃等人在出堂前也有过慎重考虑,每行四人,前四行均是儒商混站,儒旁为商、商旁为儒,以彰显儒商举子的和睦共处。

排在最前行的自然是邓肃、艾斯齐、李易、顾云琛这四位领头人,第二行左起打头的是一名体形瘦削的文弱儒生——镛州举子刘代——就是这位仁兄当日口出侮辱之语引发了斗殴事端;站在他右边的那位青年魁梧高壮,和瘦削的刘代形成醒目对比——这浓眉直鼻的青年就是最先揍了刘代的潭州商举周刚。

此刻,这两位肇事的冤家并肩立在公堂上,从针锋对立到如今的同舟共济,那滋味甭提有多复杂了。

如果有可能,两人宁可枯候在牢中坐等消息,也不愿有此“殊荣”代表千名贡士出堂!

事实上在确定代表人选时,就有一些号房的举子代表提议刘代、周刚回避,省得在公堂上失口坏事,李易一声冷笑罢了此议:“汝等当国师好糊弄?”众人皆默。

这两人退避不得,只好硬着头皮上,出堂前又分别得了邓肃和顾云琛的私下交待,早在心中作了最坏打算,念及前路顿觉一片黯淡,从出堂起便垂眉耷目、极是颓唐。

堂听人群又隐有窃动,不时有人指点堂上邓肃几人,交头低语,站在前排的艾斯奇迥异汉人的相貌也引来不少注目。

谢如意逡视了众举一眼,目光在艾斯齐的淡蓝眼珠上微微停了片刻。

——早在开堂前几日,户部侍郎叶梦得就私下里向他打过招呼,对这个艾斯齐照着点。

谢如意知道户部打的什么主意。户部自去年进了几名一赐乐业人小吏后,冗杂如山的帐目顿然井井有条,户部侍郎尝到了甜头,自然对这位从泰昌商会出来的一赐乐业人掌柜青眼有加。

他心中嘀咕了句,手中惊堂木一拍。

“啪!”

堂下窃议顿止。

谢如意面色严峻,沉声道:“公诉人、被告讼师、被告人、各位堂听,本案即将开审!”

“任何人休得嚣扰,违者轰出公堂!”

“诺!”

谢如意又一拍惊堂木,向洪皓微微颔首,“公诉人,请宣诉状!”

“是,审官大人!”

监法御史洪皓起身向正堂拱手一礼,从袖中取出诉状,展开诵读,音律抑扬顿挫。

众人不由屏声静气、竖耳倾听。

***

卫希颜容色淡淡,清寒眸子似乎谁也没看,但二十名被告举子的神情变化却无一漏失地落入她眼中。

洪皓的诉状极端简练,前后不过三百余字,却将整个案情陈述透彻,且论罪精辟,直刺人心。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心怀忐忑的刘代和周刚,越听越心惊胆跳、面色发白,后背不由重重冷汗湿透内衫,寒意沁入心肺。

这古代的讼状比起白话文的起诉书更讲究,音韵、节奏、形体三者皆俱,要以最精短的语句写出最煽情的文章,动人处入木三分,精简而含情,善辩而寓理,这对讼状技巧甚至天分都有极高要求,没有一定才华干不了这活。

虽说有关案情陈述和问罪定性多是出自卫希颜的授意,但经洪皓行文出来,其音如同金石交击,铿锵作响,其意又如尖刀入肉,字字剔骨。

“……朝廷开科,选拔贤能,能者具德,方为民表。贡士聚众,互为倾轧,失德行殴,何为民表?朝廷治世,仁德法纪,尔为贡士,既先失德,又无国法,何为民表?”

一连两个“何以为表”,激起堂下千重波浪,震荡人心,却又被噤得沉寂无言,唯有众报记炭笔划过纸张的刷刷声。

站在最前的邓肃、李易互视一眼,神情均有些凝重。

这桩贡院斗殴的案子原本不过是举子们的一时冲动,但在监法御史的诉状中却成了“贡士聚众、互为倾轧”——短短八个字,将一桩普通的斗殴案变成了贡士结党的预谋私斗!

这罪名落实了,那就是最招君主忌讳的结党营私!斗殴案演化成党派倾轧案!

如此重罪,哪个经受得起?

就算最终法不责众,大案化小、小案化了,但这帮士子的前程已经蒙上一层灰霾,未来如何实在难堪预料。那两句“何为民表”更是诛心之言,不但绝断仕途,甚至指革贡士功名,直将人打回原形。

这监法御史哪里是在念诉状,分明是挥着刀子杀人!

邓肃等人心头沉甸甸的,御史台虽说一向严苛,但也不敢贸然给一千一百名贡士贯上这般罪状!此事怕是有人在后面指使!至于那指使人是谁,便不消说了。

卫希颜将众举神色观在眼内,雪清眸子依然淡淡,看不出喜怒,内里却是兴致暗生。

监法御史已经重拳一击,面对这般刀笔诛心的诉状,被告讼师要如何辩护?

*********

陈东施施然起身。

他并不慌乱。

“审官大人,公诉人,诸位堂听……”

他语声清朗,面带微笑,语速不疾不缓,这份从容让焦虑忧急的众人不由微微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某西昨日方回家,这次更新晚了几天,抱歉得很,现更一点吧:)

另:因种种原因,某西的作者名不得不改了,已向小编递了改名手续,将改名为:【君朝西】,朝(音zhao),别读错了,哈哈。预计系统这一两日内就会更改名字。

这个名字很圆润呀很圆润【得瑟中】……不能向骨瘦如柴发展呀【望天】

相阁掌书

“那场面直叫人惊心动魄!看得我等心忽儿上、又心忽儿下……”

清风楼宽敞的大堂中被挤坐得满满当当,上百张桌子各被移挪凑堆,围聚了七八处人群。围者多是幞帽儒裳,各叫了酒菜等什物却无心将饮,均抻着脖子细听人群正中那一桌的某文生高声激昂,细述白日下午贡案堂审的端详。

大理寺对堂听限了人数,能入衙听审者不过百人。是以听者一出衙,便被挤涌而上的亲戚朋友或同学熟识以茶酒相请,拥到楼店打听堂审结果。这几杯酒下去,话头子一拉开,说者兴奋,听者惊心,又有旁边酒客纷纷伸头,按捺不住好奇附耳凑近,喧然哗叹。

这一夜,京城各大酒楼脚店茶肆,哄闹非凡。

堂听者有记性好的,甚至能将公诉人洪御史的讼状整个儿诵出来,扬声顿挫,听得人嘶嘶直吸冷气。

“天!这不是置人死地?”

……

“太狠了!”

“不会被革了gong名吧?”

……

“王三郎你快说!那讼师怎么辩?”

……

“休扰!听柳官人细讲!”

……

各处围听的人都迫不及待……好些人手中拿着酒杯,却一直端着忘了饮下,只急得向前倾直了身子,恨不得一个起身撬开那说者的嘴巴,好让他竹筒倒豆子般痛痛快快的全抖出来。

“诸位,休急、休急!”

说的人多有得意,拿捏端起架子,只啜酒啖菜不止,架子端足了方在催声四起中拍案续言。

“嘿,任那诉状罪名昭昭,陈太学亦是夷然不惧,镇定自如,朗朗驳斥……”

有人学着陈东在公堂上的调子:“说甚么预谋私斗,分明构陷之罪!不过两举子言语莽撞、一时冲动尔……至于那结党倾轧,更是荒谬!举子蒙受圣恩,岂能袖手旁观、冷漠无衷?唯叹人多杂乱,又无协调,众举虽善意止阻,却不得其法,终致场面混乱……此谓始自仁心,虽过而不当,亦属玉之微瑕,岂可以瑕掩瑜?”

“说得好!”

……

“妙哉!”

……

处处喝赞。

公诉状中最令人悚心惊闻的莫过于那“聚众斗殴、结党倾轧”的罪责,经陈东一辩,这罪名就成了莫须有。公诉御史又问责诸贡士“身先失德,何为民表”,陈东却道始出仁心,只因协调不当致乱(这恰恰证实了非为结党一气)。因是,虽有过,却瑕不掩瑜。陈东以四两拨千金之式,将那道罪以诛心的“何为民表”脱了开去。

四处道赞纷纷。赞声中有爽直不文的,也有斯声噫叹的,士儒工商,尽在其中。

这一刻,临安城不论清风楼、熙春楼、三元楼这等或清雅或奢华的高档酒楼,还是如王家酒铺、李二茶肆这类脚夫小店,均彩声喧热,无人不为陈少阳的精彩驳论高声喝采。

……

“别吵!大伙静一静……听人说下去!”

“对!继续说、快说!让人急得慌!”

……

“那陈讼师可辩赢了?”

……

“大理寺怎么判?”

……

众人七嘴八舌。

这一刻,听之者人众众,无论出身、所属户贯,无不期盼被告讼师一举得胜!

这一刻,听之者意拳拳,人心鼎沸,忘了儒商之别,忘了高下之争,唯想着这桩案子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皆大平安,才是欢喜!

但,失望来得也快。

说的人皆叹气:“今日只是一审,旬日后复审方知分晓!”

人群默。

……

良久……“那、国师持何态度?”

“国师,未置一词……”

众人又叹。

国师的态度捉摸不清,人们因陈东的辩驳而腾起的兴奋冷落稍许,案子的走向依然扑朔迷离。

便有人道:“明日端看报纸怎么评论,不就知了?”

“对极!”

……

“咱们就等报上怎么说。”

*********

次日,《西湖时报》方出,就被哄抢一空。

买到的人急急看报头评论,却没人意识到,他们对这份薄薄物事已寄入了越来越多的倚赖。

出人意料的是,《西湖时报》固然对堂审进行了详尽报道,孟钺的生花妙笔也使人如临其境,心忽上忽下、惊乍不已,但报纸并未对案子走向评论只字,反是对“公诉人”这个新鲜事物、以及昔日太学领袖——今日被告讼师,进行浓墨重彩的报道,委实让急于窥知结果的看众大失所望,忍不了唾怒几句。

但贡案的副审官——大理寺卿谢如意看完报后却是面带微笑,心道那苏云卿(报社总编)果然老成。目下这案子的走向连他都说不准,区区一份民间报纸又焉敢妄测上意!

万一猜错了,这《西湖时报》的招牌就砸了;即使得个万幸揣对了,那更非好事——这朝廷大案,岂容得尔等小民算入縠中?

谢如意满意地啜了口茶,斜在衙后小院的躺椅上,闭目暗思国师的盘算。

片晌,他捋捋细须,眯目一笑。

他又何须费心思虑这案子怎么审结?卫国师自是筹谋在胸,他只需遵上意照本宣科便好。经此案后,他的大理寺必定是另外一番风色。

——有那监法御史出任“公诉人”,又有那太学陈东为被告护讼,这一个两个讯号岂是寻常?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这大理寺卿权握的,就不仅仅是现时这方天地。

谢如意悠然抬眼。

天蓝如洗,阔目无垠。

*********

孟夏方近尾声,临安已有些燥热。尚是晨间,知了已叫得欢。

绿荫里枢府的明瓦檐角漆色鲜明,光亮亮的在这夏日看去更生燥意。朱门醒目的红,左右持戈的卫士黑盔黑甲全副,面如生硬冷铁,让人心中一凉,倒是去了几分热燥。

一袭青绿服色冉冉而来,乌帽薄衫,徐行优雅。

“止步!”卫士长戈一斜,识得来人就是新任的枢相掌书记,却依然面无表情地循章办事,“来者递牌。”

何栖云螓首微抬,乌帽下肤色白嫩如新剥莲藕。那卫士只觉眼前一晃,斜伸的长戈不由向后挪了挪。

“有劳。”何栖云微笑着自腰间佩袋取出铁牌递去,这是卫希颜为枢府诸职官规令的身份铭牌,见人且见牌方得入内——即使卫希颜自己也不得例外。

守门兵士验明铭牌无误,还牌退后而立。“何掌书请!”

今年的盛夏似乎来得早了些!何栖云抬眼望了望天,不过辰时初,日色已是彤红。她不由微微加快步子,行入枢府。

直面便是一道镂空影壁,正中一道“杀”字煞红,触眼惊心,将身上的几分夏热逼得一干二净。

“何掌书,早!”

……

她直行枢府中庭,一路上遇到三三两两先到的同僚,止步含笑招呼。

“柳副都旨,早!”

……

“王承旨,早!”

……

何栖云玉容洇笑,笑容不浓也不淡,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觉着疏离,不多不少,恰好。正是一名女官对诸男官的合当距离。

这是她到枢府任职的第三日。原以为那声“栖云,做我的掌书记吧”仅是某人的随口玩笑,谁知她竟真递了保荐本子到吏部。

听说掌职的吏部郎中被嚇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急得没了个主意。

按制,这枢府掌书记只是个从八品的芝麻小官,吏部考察合适即可授任,但被保荐任职的却是一名女子!吏部郎中面白如纸,却不敢道一句“荒谬”。这当口,新任的尚书李纲还在赴京的路途,吏部没人撑顶儿,吏部郎中哪敢做主,赶紧揣着这烙心口的保章递入政事堂,请由丁相公定夺。

丁起看后也没说个寅卯,只道:“禁言!”吏部郎中喏喏应退,自是把住嘴门文风不透,除他之外,吏部无人知晓。未过两日,盖有皇帝宝印和宰相署名的委令便下到吏部。原本这类如掌书记等微职直接由吏部“部阙”即可,勿需中书、门下审签,如今却有陛下、宰相的亲署,吏部郎中暗地咋舌的当儿也吃了粒定心丸——他日若有言官弹劾,这白纸黑字的存档签令就是他的护身符。

于是,在御史台、谏议大夫、给事中等都未风闻的情况下,枢府迎来了它的女掌书。

鉴于卫希颜这么个活生生的先例摆在这,枢府诸官在初始的惊诧后,没经过怎么挣扎就接受了这位姿容娴雅的女。同僚共事。

何栖云想起今天已是四月二十七,步子微微加快。她的签房就在枢相隔间,侧壁有门连通。签房不大,没有华丽花巧的藻饰,唯书案笔墨纸砚,架册栉比,一眼望去素净整洁,又有书香隐透,宁静安和。

相阁的门开着,卫希颜已到了。两人虽然同住在凤凰山庄,为避嫌却是不同一道。何栖云弄不清楚她何时出的门,总之该到之时她必是到了。

“栖云!”卫希颜在公房唤她。

何栖云整了整帽下鬓发,轻步入内。

“栖云,代我写道文章。”

何栖云应了一声,卫希颜后面却没了话。她微讶抬眸,却见那人一手按在书案上,清邃眸子凝在空处,神思竟似已飘走。

“希颜。”她轻轻唤了声。私下里,卫希颜不允她称呼官职,说是听着别扭。

“栖云……”

卫希颜恍然回眸,眉毛微微蹙动,手指捻了捻掌下那一道奏本,“方才兵房呈入荆湖捷报,孔彦舟那伙匪徒已被陈克礼率军剿灭……”

何栖云观她面上殊无喜色,微微嗯了声。

“清鸿没有回来。陈克礼的信报说清匪后就不知她的行踪。”

何栖云听得明白。三月上旬叶清鸿就被荆湖武安军请去协助剿匪,连希汶婚礼都未等得,此时匪患肃清,武安军的捷报都递进京了,叶清鸿却未回?

“希颜,清鸿武艺高强,不会有事。”何栖云安慰她。

卫希颜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也许。”

她手掌下按着的正是荆湖发来的捷报,罗霄山流匪被围歼殆尽,余党尽数擒获,遗憾的是匪首孔彦舟未能活捉。在这喜气洋洋的捷报之后,荆湖路都统制陈克礼又发了份火漆秘报:孔彦舟被杀,助孔匪的黑道高手均在被擒前服毒自尽。这重要的人物都死绝了,自然也无从知晓孔匪盘踞罗霄山的内幕。

牙中藏毒么?卫希颜冷笑,这帮黑道高手会如此死忠孔彦舟?她信才见鬼了!

雷动究竟在罗霄山隐了什么秘密,需得动这番阵仗来掩饰?

叶清鸿又知晓了什么,迟迟不归?

卫希颜眉心仍蹙。

“希颜,你若担心……”何栖云有些迟疑,“不如亲去一趟?”

卫希颜微叹摇头,“三日后就是复审,我这会儿哪走得开。”静了半晌,她舒眉一笑,道:“天道无坦途,若真有险,当为历炼!”

她收回心思,道:“栖云,帮我写篇文。”

何栖云几乎跟不上她思维的跳转,定了定心,问:“写什么?”

“议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卫希颜笑得莫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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