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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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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淡微凉的香息似乎仍在鼻间萦绕,叶清鸿不由向外挪了挪身子、又挪了挪。

卫希颜唇角微抽,强忍住笑意,她凑近去,语声低细,“清鸿,你昨晚在梦里叫师傅了!”

“胡说!”叶清鸿猛然回头,脸颊上那抹不自在的红晕犹未及散去,被卫希颜逮个正着。

“徒儿,原来你害羞了啊。”卫希颜一脸的故作恍然,“难怪离为师那么远!”

叶清鸿慌张转过头去,气息微微不稳。她昨夜怎会在那人怀里睡去?!还睡得那般沉?没有半分的警戒!就好似……好似幼时娘亲的怀抱,让人无由的……安心!

不、不是娘亲!她五指缓缓攥紧剑鞘。失去戒心,就意味着死亡!羞窘慌乱渐渐从眸子里消逝,代之而起的依然是一片清冷。

“卫师!”她回头,却撞入卫希颜怜惜的眸中,黎先生三字顿时哽在喉间出声不得,刚刚平定的心神又微微紊乱。

“清鸿,你昨夜梦里叫娘了。”

叶清鸿胸口一痉,缓缓垂低眸子。心尖如有蚁虫噬咬,微微的麻涩。晨风吹过,她抖了下。

恍惚间被人拉了过去,温热在呼吸拂绕在耳边,“清鸿,你不是孤单一人。……为师,便是你的亲人。”

叶清鸿一怔,僵直的身子不由放软。良久,她手指抚上卫希颜胸口,温软如绵云。指尖缓缓摩挲着,掌心贴上她的心脏。贴得这般近,她掌力只要一吐……

掌下的跳动依然平稳,一声一声却有力,鲜活得让人流泪。

她手掌微微颤抖,抬眸,“你也会像爹娘一样……离我而去……”就像黎先生,就算守得一时,终也会,离开她远去。最终,她还是孤单一人。或许,只有手中的剑,永远不会离开她!

卫希颜笑,抚抚她的头,“放心,为师一定死在你之后。”

叶清鸿抿唇,盯着她,看了很久。眸底似闪过一簇光亮,就仿佛黑暗冷沉的夜里突然燃起的火苗,灼得人生疼。却在转瞬间逝去,重复清冷无绪。

卫希颜低叹。要攻破她这徒弟的心防,还真是不容易!十几年的杀手生涯,已将她的心磨上一层硬硬的茧子,再难剥开!若是……等屋内貌似清鸿父亲的男子毒发死去,怕是更难有人进入她心。

她略略忖度,微微一叹。

“清鸿,为师生下来的那一天,生父被人千里追杀力战而死,生母被人掳去喂下毒药,为报父仇不得不装作失忆,充作仇人妾室,忍辱负重,月月还得受千刀刮骨的毒发之痛……”

她语声悠缓,唇边似还噙着那抹未及消去的笑容,却让人心头一阵悸痛。

“清鸿,”她语声低沉,“……我的姑姑,为保护幼弟,扮作男儿面对仇敌……为了保守身份的秘密,她喜欢上一个人,却不能告诉她爱她……最后,竟死在失散已久的弟弟剑下……”

叶清鸿身子抖了下。

卫希颜轻抚她背,低叹:“清鸿,这世上人人都有悲苦……为师也有为师的苦……也曾心痛得彻夜无法睡去……也有想见却无法再见的人……”

她语声沉入叶清鸿的心底,引起丝丝颤鸣。

“……但为师并不孤苦!……这世上,还有为师在意的人!”

“七叔、三叔、可秀、汶儿、师师、嬛嬛、栖云……他们都是为师在意欢喜的人。”她笑得柔柔,“还有你,清鸿!……你也是为师在意欢喜的人啊!”

叶清鸿身子一震,猛然抬头。

你也是为师在意欢喜的人啊!……她脑子有些乱乱的响,平静的心跳似乎也快了些,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看着卫希颜,清冷的眸子有些凝涩。

这时,屋内一声微响。叶清鸿倏然回头,喃喃道:“黎先生醒了。该打水洗漱……”剑一撑,便要起身,肩膀却被按住。

卫希颜沉眉,“为师昨日已替他打通经络,些许小事他自个能料理。”一想起这病秧子的洗漱吃食都是由自家徒弟服侍,她心里就不舒服,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叶清鸿看了她一眼,忽然想笑。但多年未笑过,那抹浅笑看起来也不过是唇角牵了牵,却让卫希颜大喜。抱着她起来,乐道:“你饿了没?”

叶清鸿正想说不饿,却想起黎先生,心忖她若说不饿,师傅定然不会去管黎先生,遂轻轻点了点头,道:“厨房还有昨天熬的粥。”

卫希颜将她放回石台,道:“你试着调运真气。”又警告睇她一眼,“别乱动。”晨曦薄雾里,清邃含笑的眉眼仿佛沾了水,盈盈柔和。

叶清鸿心头一暖,不由点头嗯了声。

米白的衫子轻扬而去,叶清鸿方闭上眸子。真气由丹田而下,略略一涩后竟通畅而去。她一惊又一喜,心知必是卫师昨夜替她疗过伤,微微暖意涌过,唇角不知觉地又牵了牵。

***

草屋最左一间便是厨房。锅里有粥,碟子里有风干的野鸡丝。卫希颜也不生火,直接以真气烘热了粥,出来时见叶清鸿正的瞑目调息,屋内窸窣衣响,黎楚瑜正起榻。她未停步,足尖掠过花海,行向花谷西侧。

这片花谷形如葫芦,东面就是卫希颜从瀑洞中出来的葫芦口,狭长如一线天,往西走进入上葫芦肚,再往西越来越开阔,进入到下葫芦肚,长约两里,地形东低西高,一眼望去,尽是茬丘。想必花开时,定如一片艳火。

卫希颜对罂粟花自是熟悉,这东西适应力强,在温带和亚热带均能成活,但要不费心地大片种植,对土壤、气候、环境均有要求。宋人时尚淡雅之花,对艳丽的罂粟远不如梅菊兰般喜爱,是以从域外传入的这种花在宋境内并不多种,即使青谷用药也不过是在苗圃中种植了一小块地而已。

但这花谷内,却种植着如此大片的罂粟,这倒稀奇了!

她弯身捻了把泥土,指端湿润。薄雾方散去,日光已透入这片谷地。土地湿润且日照长,看来此地颇适合罂粟生长。花丘成垅,纵横整齐,显被人精心打理。这位花谷谷主,是极爱此花,还是别有用意?眸底锐光闪过。

她掠向北行,在一条穿过花垅的清溪边净了手,又沿着溪水往回走。葫芦肚三面崖壁皆峭直,几成九十度,间有灌木矮树。卫希颜掠空踏壁而上,须臾到得顶端,离谷底约摸有七八百米,横越主峰南风面,林深崖峭,人迹罕至。

她心下存疑。雷雨荼为何不从此崖指入,反而指向更隐秘的一线天瀑洞?是戏耍,还是别有用心?

她沿着崖顶向东。渐近上下葫芦肚接合的凹脐处。此处崖壁较缓,卫希颜掠行而下,锐利目光一路扫过崖壁,隐见多处灌木杂草的踏压痕迹,显然雷暗风率众收割罂粟后,便是从此壁攀崖而上。

渐至谷底,崖壁突现一片白海,迎风扶摇。

卫希颜忽然惊“咦”一声,掠降之势顿缓,足尖踏上林梢。

她落足处是一片竹海,斜斜从崖壁上生出,密集如林。竹色莹白如玉,在日光映照下耀目生辉。

她呼吸一窒。

这种奇特的竹子,她仅在一处见过!

天之涯,海之角,白竹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修错重更下~~

天地造化

衣袂猎猎飞扬。

卫希颜心潮起伏,身子如木桩子般定在崖底。

晨风吹拂,白竹飒飒而舞。

叶片莹白薄透,金光穿叶晕染崖壁,风物隐现。

她手指抖了抖,忽然劈空一掌,扶摇的竹林“哗”被劲风卷向两边,如一层薄幕被掀开,白竹之后的崖壁袒露在眼前。

那一刹,她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揉住,无法呼吸。……手掌一颤,劈开的竹林“唿”荡回来,枝叶碰撞,哗哗作响。

叶摇光影间,那人悠远清淡的颜容撞入眼底!

她吸了口气,复又一掌拍出,这一掌却用了柔劲。白玉竹丛无声顺向两边,如被天地神器压制,弯伏不起。

金光敞亮,无遮无挡地洒向崖壁。

一切的声响突然静止。黑邃的瞳仁深处,倒映出那人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清淡浅柔。

她怔怔而立。良久,低笑一声。……眼眶被莫名的热意刺得生痛。

她笑着闭了闭眼。晨光斜斜打在她玉白脸上,一抹金晖勾停在唇角,似乎欢喜,那光却无力穿透眼帘照进眸底,去暖开那抹刺痛。

默立片刻。她睁眸,“……天地造化么?”凝视崖上石像,久久不动。

心口被揉了又松,松了又揉。

清风拂过她身,却带不动一片衣袂,仿佛那人那衣,已和崖壁上的石像般,凝固了时光。

……

***

轮子划过泥地的声音,忽轻忽重。

黎楚瑜推着木椅两边的轮彀,吃力向前。从草屋到竹崖几乎穿越半个花谷,他大病后刚有起复的身子自然吃不消,额头汗水滴滴溅落,却依然固执地一手一手推着向前。

叶清鸿跟在他身后心生不忍,欲待伸手助他,却顾及黎先生的倔傲,心下低叹,收回手去。

这片竹崖她闭着眼也能找到。在谷中的两月,除却黎先生昏迷不醒的那几天,无论风雨,日日无阻。那安了轮彀的椅子,就是为方便黎先生外出,以谷中松木制成。

因山中隐居,草屋厨房后的杂物房里斧凿刨削工具俱全。幼时,她曾为行动不便的父亲做过这种椅子,熟门熟路。虽然内伤不轻,但她习剑多年,对力道和角度的把握极其精准,耗了几日心血,那轮椅竟制得精巧,比木工所出还轻便省力几分。饶是如此,黎楚瑜不停歇地推了这大半时辰,掌心早被磨得发红发烫。亏得他掌缘有茧,否则早就破皮沁血。

叶清鸿担忧的目光从他汗湿的衣领落到青筋突出的掌背,眉毛蹙了蹙,倏地左指环起,连续弹出指风,微微托起木轮,让椅子在湿泥地上行进更顺。

她的小动作黎楚瑜没有察觉。晨光下,那抹清影如石刻般伫立,吸引了他全副心神。

轮子向前,忽然“吱”一声,停住。他上身倾前,呼吸有些急促,凹瘦下去的眼眶内两粒乌黑瞳仁闪闪发亮,灼热盯着前方那道凝立不动的身影。

叶清鸿抬眼看了看,横剑斜倚在树边的身子忽然挺直。卫师那背影,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落寞?她不由抿了抿唇。这崖壁上的女子卫师见过?

黎楚瑜深吸了口气。手掌按住轮毂,瘦骨嶙峋的双臂猛然用力撑起,似能听见骨头摇动的咯嚓声,他咬着牙站起,胸脯急剧起伏。喘了几口气,抬步慢慢走前,灼亮的瞳仁里似有水气漫生。

叶清鸿看着他摇晃不稳的身子,忍不住蹙眉,张了张唇,却又紧紧闭住。

黎楚瑜走了几步,顿住,看着卫希颜的背影,嗓音有些喑哑,“您……”他说了个字,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紧张得两手攥拳。

卫希颜徐徐回头。

黎楚瑜呼吸一窒,心头狂跳。

晨光下,女子容颜如雪如玉,眸子深邃广袤,无悲无喜,如晋空明,澄明无物。……黎楚瑜心口霎然揪痛,喉头涌起腥甜。

……她,何其相似!……却,终究……不是她!

卫希颜看了他一阵,方淡淡问道:“你见过轻衣?”崖壁的天然岩像有斧凿雕刻的痕迹,不但面相神似,形诸于外的清姿风髓更是生动如真人,若非亲眼目睹并铭刻五内,又如何雕琢得出?……这男子,必是见过轻衣!

叶清鸿烟眉动了动。这崖上的女子果然和卫师有关?貌虽不似,但那出离尘世的风髓却是如出一辙。她日日陪黎先生观望,心中早有怀疑,却恐引发他妄想,只得暗疑不提。此刻观卫师神情,想必这岩上之人必是和她关系非浅。

黎楚瑜凝眉喃笑:“轻衣……轻衣……原来她叫轻衣……”面上神情似欣喜似期待,“您……认识她?……她、她……可好?”

卫希颜笑了笑。悠悠抬目,望住天空那轮红日。眸子迎光浅眯,唇角勾起抹笑,似是欢喜又似怅然,随着那笑意一缕缕漾开,清绝出尘的容颜竟如朝霞漫天,绮丽绚美。

叶清鸿眸子被刺了下。油然记起重伤初至国师府那夜,卫师戏笑她时也是这般绚美惑人……但,似又有些不同。

——卫师,有情!

卫希颜看向黎楚瑜,绮美动人之色敛尽,清容淡淡,眸子里没有半分感情。

“……黎楚瑜,她是修道之人,已在九天之外。修道者,弃绝尘世之情!……你若想多活两年,心头的妄念尽早去掉。”

九天之外?……他脑中一片轰隆,喉头动了动,那口强压的腥甜终于忍不住,“扑!”抬掌捂住嘴唇,血从指缝间沁出,鲜红中隐有乌黑血丝。

“黎先生!……”

叶清鸿惶然心惧,左掌一道柔和掌风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右手剑鞘挥出,劲风推动轮椅前滑。

黎楚瑜跌坐在椅中,脸色惨白如纸。

“九天之外……弃绝尘世……”他没有在意卫希颜最后一句,喃喃低语,“……她……竟……已不在这世上了么……咳……”陡然弯腰一通急咳。

瘦白的手掌整个染红,鲜血不断从指间沁出,渐渐一滴滴垂落,掉在素白的袍子上,瞬间染开一朵嫣红的花,触目惊心。

叶清鸿胸口如被蛇咬,疼得钻心,身形欲动却又无力倚回树上——这世上人人都有悲苦,谁也解不了谁的苦!……她于黎先生,也终究只是外人罢了!

卫希颜容色依然淡淡,似乎轮椅上那男子的痛楚没有半分牵动她的心绪。

黎楚瑜撕心裂肺咳了许久,仿佛将昨夜刚刚复苏的一点精气尽数挥霍干净,无力垂靠在椅背上,面无生气的一笑,“……我原想……再见她一面。纵是死了,也安心……”

他瞳仁涣散,语声如呓,陷入回忆。“……黎安十年前发现这花谷,虽然远离尘世繁华,却乐得清静无忧……原想,就这么坐看日升日落、闲观花开花谢的一生……”

六年前,也是这么一个金光跃动的晨日。他记得黎安做的朝食是竹笋菜馅包,他食了两个,如常般行到白竹崖下,观赏风吹林动,以及莹白竹叶后若隐若现的人像岩。

竹丛后的崖岩天然成形,酷似一女子,衣带飘飘,似欲乘风而去。黎安曾以掌力劈开竹林,他看得清楚。

——自然之神力,委实让人叹奇!

那一日,他再次清晰目睹了隐于竹海后的鬼斧神工,却远不如崖下白衣胜雪的女子带给他的震撼。……仅仅是背影,他心脏却如擂鼓般响起,遮盖了耳边一切声音。

白衣女子回头。

那一刹,松风明月,清泉流石……天地间唯得那一袭白色。

“……天地造化之奇,无有穷尽……”

那声音似喟叹,又似感悟,清透似雪的眸子深邃又悠远,迎风洒然一笑,又如九天揽月般悠游自如。

黎楚瑜怔了。两道目光贯注在白衣女子如雪面容上,一霎不霎。他情知这般很失礼,却舍不得转开眼,唯恐一转这如仙如幻般的女子便会如梦境般,离他远去。

擂鼓般的心跳奇迹般平静下来,谷中的花鸟虫声重回耳中。“……天地造化无有穷尽,人心浩瀚,上下思索岂非亦无有尽时!”他微笑着接了句,清雅的脸庞透出睿智光芒。

白轻衣讶然看了他一眼。面前这青年男子貌相俊雅,眉宇广阔似含博学智慧,眼神却又清亮澄透,言笑磊落间自带一股洇沐山风的悠闲,竟是比这世间大多男子都来得剔透。

她欣赏下不由清然一笑,“汝言有理。人力虽渺,心却可悠游于物外。若弃去万般拘缚,当可探索穷尽这天地造化之奇!……天地之妙,妙乎一心。”

黎楚瑜双眼光芒湛湛,他博览群书,又素喜老庄之道,颇有涉猎,对这女子倾慕之下更生谈兴,不由侃侃而语,妙句横出。间或一两句甚得白轻衣心意,微笑点赞。

这般倾谈竟不觉时光流逝……似乎未过几刻,日头已高升至谷顶正中。

白衣渺渺而去。

黎楚瑜心忽然空了。又仿佛被咬了一道缺口,再也填补不上。

……

他轻轻阖目。从那日起,他如着了魔般,让黎安托着他攀上崖壁,手拿斧凿,一刀一刀刻下印在心底的清悠眉眼。每一刀,都似刻在心上。指间磨出的每一滴血,都似从心瓣流出。……从此后,他爱上了艳红如火的米囊花,只因倒在遍染心肺的浓郁芬芳中,他恍惚能梦见那一袭白衣悠然。

……

自此是,一见终身误。

……

他缓缓阖目。心口痛得无法呼吸,唇角却噙着微笑。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目里滚落下来,很快染湿了衣襟。叶清鸿从未见过眼泪竟是这般的雪亮刺目。她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漉,冰凉透骨。

他微微垂下颈子。风,来得大了些,很快将泪水吹干。

他忽又笑了几声,音色敞亮,苍白凹瘦的脸庞渐渐溢出欢喜,仿佛从身到心的所有痛楚已经随着那些泪倾泄而出,再也不剩得分毫,苍白面容如被重新注入生机焕发出红润。

他抬目凝视卫希颜,深深的一眼,化作一笑,清雅如林风,“……今见君一面,心事已了……”含笑阖目,搁在椅上的双手无力滑落。

风过,含香。

叶清鸿攥住剑,嘴唇紧紧咬住,哽咽无声压在喉咙间。

卫希颜终于动容。

她心头苦泛,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回复一片澄明。转身看竹林后崖壁许久,陡然清啸一声,衣袖无风鼓动,烈烈掌风如狂潮涌出,卷向如玉竹林,竟是要毁了这竹这岩。

世间已无白轻衣,留这天地造化何用!

“轰——”

一声巨响,竹倒林倾,碎石飞落如雨。紧接着,“轰——轰隆隆——”一连串暴响如霹雳,地摇山动,整面崖壁似是突然被神力劈掉般整个坍塌下来,巨石如盘砸落。

卫希颜惊讶挑眉,她掌下力道自有控制,怎会引来这般破坏?她不及思索,衣影一晃,一手抓起叶清鸿,闪电般退后。

“……不!”叶清鸿挣动反抗,“不能留下黎先生……”

卫希颜皱眉,“他人已死,带走有何用!”

叶清鸿咬唇,眸光揪冷,“……遗体,不能被山石毁了。”

卫希颜见她唇际一抹殷红,心中一软,叹口气,腾身回去,空着的手提起黎楚瑜衣领。一左一右,挟着两人。头顶,泥石如雨。

就在转身、掠出的刹那,她眸子倏然一寒。

那一道刚霸无匹、又夹着极地阴寒之气的掌风如地狱黄泉的森森鬼刀,在轰隆巨响中,比闪电更快地……劈向她的后心!

她目光遽然一缩!

雷动!

作者有话要说:

死生之局

此时,她左手提着黎楚瑜,右手挟着叶清鸿。

电光石火间,她已来不及撤手!

后背空门大开。

倘若雷动是从正面袭击,她还可如萧翊一战般,以目出剑。

但,电光石火间,她已来不及转身!

不过弹指的刹那的刹那、连眨眼都来不及,霸道绝伦的刀风已凌体!

回手不及!转身不及!闪避不及!

——雷雨荼千算万算,算的就是这一刻!

雷动这一击,是何等威势?

——开山裂海亦不足以道尽,何况人的骨肉?

在这电光石火间,卫希颜做了两个动作。

她双手一震。

——将黎楚瑜和叶清鸿震了出去。

一刹间她全身胖了!

——胖鼓如球!

宽大外衫满满鼓涨开去,似乎里面正有着激烈的劲风在呼啸,将衣衫撑得鼓涨欲破!

……叶清鸿没有看见!她被震出的那瞬间就伸手去抓黎楚瑜……

泥石、尘土、林木,垮啦啦扑天盖地砸落……

“扑!”

在轰隆隆的巨响中这一声响很沉、很闷!

——就仿佛九天雷刀劈中泰山磐石,又仿佛地狱铁锤击上沉厚大地!

“噗!”

卫希颜喷出一口血箭。

那一箭血,如铁胆利弓射出,直直飚出三丈,洞穿合抱巨松,去势竟丝毫未减,一连穿透七八株巨树,“扑”一声破入崖壁。

……叶清鸿心口一痛,身在半空手指一颤,黎楚瑜的躯体就那么从指边滑过,“砰”一声掉落在地……她想也未想,掌中剑光已如闪电惊虹般刺破长空,挟着愤怒悲痛惊惶……

那一剑刺向雷动咽喉!

剑光雪清、凛冽。

那光太寒、太快,冷得透心、快得一闪,竟让人无法看清那剑是长是短、是阔是狭,甚至何等形状……

“哧!”剑尖凹进,似刺入一道无形气罩,凹陷下去……旋即,一股大力反弹过来,从剑尖直撞掌心!

叶清鸿闷哼一声,倒跌出几丈外,剑尖点地方稳住身形,心口犹气血翻涌。

她惊震望去。

***

卫希颜的脸雪白。

仿佛所有血气已随着那一口血箭喷出而流逝殆尽,唯有唇际沾血嫣红,仿似雪中一点梅,绚艳得心疼。

鼓涨的外衫如泄了气的风囊般垂落。

雷动右掌斜立如刀,悬停在她后心一尺外,进不得半分、也退不得半分。

两人的动作似乎突然凝固了。

头顶轰隆声响。

崖上巨石泥土灌木哗哗坠落,却在砸到两人头顶丈外时斜飞开去,就仿佛被一道无形气罩震飞开去!

叶清鸿就是被这气罩反弹之力震出。

她看这一眼心中已惊骇。

卫师和雷动,竟在拼斗内力!

***

按说,武功到了大宗师这样的级别,绝不可能出现如小儿角力般的内力拼斗场面。

***

那一刹,雷动的绝情斩卫希颜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她只得震出叶清鸿二人,并以十成凤凰真气聚到后心,硬承了雷动那惊天裂地的一掌!

那一掌,如绝世神兵挟天地之力,刚猛霸道;又如海啸狂潮,摧枯拉朽;其间又夹着阴寒之气,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冰椎刺入奇经八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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