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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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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希颜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微笑解说:“宇文法司,相比谁会入选,我更关心选拔过程。程序公正虽然不能保证结果同样公正,然而却是保证结果公正的源头。”

宇文时中思忖了一阵,表情渐渐转为欣然,“国师之意,下官明白了。”

“那么,”卫希颜微笑,“希望明日能看到详细的报告。”

“诺。”

宇文时中离开不到一刻钟,西川的十二治平推事就一齐到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范祈和王沂两位推事长,一儒一商,板着脸的表情俨然对立——这恰是名可秀和雷雨荼拟任时的考量。走在最后面的是代表江湖的两位推事,唐青衣依旧一脸淡漠,但经历青城派内变后的罗晚嵩变得苍老的面孔却透出几分焕发的神采。

此时,治平推事一齐拜见卫国师,自然是为了州县治平推事的选举之事。

在三月法司官开始选拔之时,西川各州的治平推事的选举也进入了筹备期,被南北钦使指定的路级十二推事便成了这场筹选盛事的组织者和执行者。

但和法司官相比,治平推事属于全新范畴,尽管推事们已出席过公审,并做过有罪评断,然而对如何选举却懵懂茫然,卫希颜便又担任起了“启蒙教育”的学官角色。

经过两个月的前期准备,并分派教谕到各州县解说宣讲……五月初八,选举终于从成都府的金堂、郫县、灵泉、广都等府辖县开始了。

名花流成都分堂的十几名干办被派出去观察各县乡的选举,最先回报的是金堂县清流村的观察员。因为国师要求场面尽可能详尽,并要求将乡民的话一字不漏、一字不改地记录,所以观察员在报告中极真实的复录了村民选举时的私语:

“格老子的,圈了有个屁用,还不是衙门里头说了算。”

“衙门头的公差刚说了,不画圈圈走不脱人!”

“你圈哪个?”

“看见‘2’没的?刚刚念了是郑大户。”

“你娃咋选那个砍脑壳的?”

“明年你还想不想租种他家的地哦?”

“日……老子圈!……圈他儿子没屁。眼!”

……

站在堂前静候垂询的青年很拘谨,深褐色的面皮竟隐约看出尴尬的红晕,想起报告中记录的乡民粗语——国师如此清绝风质——他有种亵渎仙神的感觉。

卫希颜看后不由大笑,心头也涌生出几分无奈。但选举过程的不美好早在预料之中,她和名可秀都没有期望选出来的就是“公正”的推事。正如可秀所说的:“只是要一个‘众’而已。”

在金堂几县的推举进行方七八日,十二推事就整齐出现在国师临时办公衙署,显然县乡的选举情形让推事们产生了不安。

担任推事长的金堂书院的山长范祈向有风骨,不懂那些官场的客套,即使面对南朝显赫的国师兼枢密院长官也是直言不讳:“如此推选甚是不妥!小民无知,选出的不是富有田产的豪户就是家财万贯的豪商,让这些图利之辈执律法推判之责,岂能维护律法之公正?”

另一名推事长——代表西川豪商的王沂——立刻反唇相讥,“诗书之家出来的就能维护公正?嘿嘿,现下羁押大牢的贪犯可不正是饱读诗书的儒生!”

范祈嗔眉作怒:“几个蠹虫岂能污损儒家?汝等皆商贾之辈,鲜知礼义廉耻……”

“诸君!”卫希颜清泠的声音止住了一场即将引发的儒商争论,将一份令史誉写的报告递出去,“这是金堂县某村的选举,很有意思,各位推事不妨一观。”

那份报告很快在十二人手中传了一圈。

“愚哉悲夫!”范祈和灵泉书院的山长李庭对望一眼,座中四位文儒推事都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西川时报》的主编苏临垂着眉若有所思。王沂和另外三位商家出身的推事彼此看了一眼,不作表态。唐青衣撇了撇唇,明显的不感兴趣;青城掌门罗晚嵩心里有想法,但他素来老成持重,看了一眼卫国师,也保持沉默。

反倒是十二推事中资历最平常的说书伎人季颌摸着诙谐的八字须笑说了一句:“小民为衣食所迫,如此亦无可厚非。”

卫希颜笑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在座诸君,若论最了解小民所思所想者,当推季子介呀!”她话间毫不掩饰对这位借说书讽刺时政贪官的说书伎人的欣赏。季颌不由感动,拱了拱手方压下心潮。

“诸君,我们无法责怪这些乡民‘不守正而为’,所谓民以食为天,小民忧食而不知义,恰是地方治政之责。”卫希颜看向范祈、李庭,“儒家常说耕读为上品,然耕者往往读不起书,无知则无义。成都府书院不少,但里面的贫家孩子有几个?”

“这……”两位山长捋须,面上隐露惭色。

卫希颜又看向王沂,“座中几位推事可谓西川豪商的代表,世人道商人重利轻义,这推事的位子可不是好坐的……”

王沂几人心想:卫国师这话是何意思?面上相应的都流露出几分忐忑。

卫希颜的话题却扯到另一边了:“朝廷允许西川自留三成财赋,布政司施政将用之于学政,在各州县建立免费的三年制学塾——希望今后能有五年、七年的义务制教育——让田户子弟亦能上学。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教书育人德泽当代、利在千秋……”

她微笑看向座中诸人,尤其王沂等人。

在座豪商身份的治平推事这时都品出味来了,几人互看一眼,王沂拱手道:“我等虽营商谋利,却亦知行德积善之家方为长久。朝廷仁心之举,惠我西川黎民,我等力量虽薄,亦当尽分心力。”

“唔,几位推事不愧是西川商户的典范。”卫希颜眼底流露笑意。

唐青衣暗哼。这分明是借选举说学政,几句话拉下两个书院出力、敲出四个豪商捐钱,奸诈的狐狸!

“关于治平推事的选举,这只是开端……”被唐门宗主腹诽的卫狐狸终于将话说到今日议事的正题,“有问题并不意外,选出来的亦未必都是德行公正之人,但不能因此而停步。”

范祈抗声:“国师,岂能让小人之辈玷污推事之职?况乎无德者岂能行公正的推判之责?”

“范推事说得不错。”卫希颜点头。范祈面色略缓,便听卫国师又道:“所以,治平推事会的职事重大,如何考核任免那些不称职的推事,必须有个合理章程。在座皆为治平会成员,对此可有善见?”

座中推事都不由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西川时报》主编苏临抬首道:“官吏为害乡里多与当地豪绅勾连,如此,为免审判徇私,应规定一个回避规则——凡审案牵连到当地治平推事的,不得参与审判。”

“此法甚当啊!”范祈当先拊掌,李庭想了想,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卫希颜微笑点头。

“此法虽好,不过……若多数都有牵连,只余一两名治平推事,似乎也不太妥当。”一直没说话的青城掌门罗晚嵩提出疑虑。

季颌思索道:“如此,出堂的治平推事应不少于一定数额……或许可按州县的望、上、中、下等级而拟定?譬如,下县不得少于四人,望州不得少于十二人。”

“如此,即

203、借事说事 。。。

意味着治平推事须有备选人员,不然实施回避后,就会出现缺员。”

“但谁可为备选?”

“选举规则是票多者入选,票少者可充为备任。”

“不妥呀不妥!这选举的名单多是县衙里拟定,若有奸吏使猾,恐怕提举出来的人选都非良人。”

“可使人下去调查,只有身家清白、无过往劣迹者才能提举。”

“使谁调查?焉知调查者就能公允?”

“或者……派府兵下去?只要避开原籍地,应该没有作弊之嫌。”

“五十八个县,两百多个乡,都要调查?这时日可耗得多了,恐怕会误了审案。”

……

众推事说着争议起来,争议中也不断有新的想法提出,有的道好、有的道弊,却都在围绕如何完善治平推事的选举而群策群力,如范祈、李庭几人,则已忘了原本抱着劝说卫国师“下令停选”的目的而来。

唐青衣看了眼悠然品茶的卫狐狸,嘴唇一撇,奸诈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宋朝的官员和胥吏:

1、官员:是指有官员身份并且有品级(最低为从九品):如掌书记、参军等诸曹官、主簿均为州县官员。

2、吏为吏员,是指有官员身份但没有官员品级的下层办事人员,民间多称为押司,如宋江,被称为宋押司。

3、胥为胥役,是指在官方衙门服役的人员,没有官员身份,即衙役,百姓多称为公差,这些人负责衙门的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事务。

——常说的“胥吏”,实际上就是指吏员和胥役的合称。

2、关于杂品入流:

从唐代起,凡是吏员,不列入九品官职,但有编制员额。吏员干得好并达到一定期限,可以通过考核,录用为有品级的正式官员,称为“杂品入流”。

伙计们,祝元旦快乐!


204

204、两淮风云 。。。

建炎三年,在遥远的西川拉开共治的序幕之时,南朝大旱成灾的两淮路也风起云动。

元月初,淮南西路、淮南东路的常平司贪污案被相继揪出,李纲、赵鼎又顺着常平司的藤摸出了转运司的瓜。由此,贪污结成网的两淮路官场被撕开了道口子。

之后,在共济会暗中搅动民间申诉的配合下,顺着藤蔓又牵扯出一大片的瓜瓜蔓蔓——从二月至四月,两淮州县的官员陆续跌落下来,淮南两路的官场被搅了个底朝天。

五月时,江南路和两淮路的几个州县下过几场小雨,但这点雨水对旱了近一年的田地来说不过是润了下地皮子,没起什么作用,千里仍是一片龟裂的赤地……赈灾的粮食在源源运入,由工部统一规划的开河引渠的水利工事也仍然在持续。

灾地引渠做工的民夫挖沟挑土,人头攒动,而负责难啃的地段是头戴范阳帽的武安军士兵——接军令协助地方水利工事,淮南两路甚至还出动了一部分国防军。这无疑鼓舞了灾民修渠的积极性,让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

工地上的民夫经常能听到远方嘹亮的歌声,听说是挖渠的军队在赛歌,威武雄壮的吼唱如大河波涛般滔滔不绝,一波刚平了又起一波:

“风云起,山河动,吾辈军人当自强……”

“……旌旗裂,雷鸣震,狭路相逢勇者胜……”

“……血染兵戈,百血战沙场不畏缩……”

“……前进兮前进,荣耀属于帝国军人!”

锵锵有力的调子让人胸腔子振动,恨不能跟着吼几嗓子。“听说这是卫国师写的军歌……”工地上的民夫早听熟了这调子,往往随着远方军队的雄吼歌声而哼唱。

歇工时,大伙儿一边喝水,一边闲扯。被民间奉为“战神”的天仙国师永远是乡野百姓扯聊的乐趣,而前阵县城发生的事更在这段时间攀升成为民夫们最热议的话题。

“听说了吧,姓胡的县令被抓起来了!”

“呸!那狗县令早该遭雷劈了!”

“哎,可怜齐四家的死得惨……幸亏老天开眼,恶人有恶报!”

“屁!老天有眼就不旱成这样!要我说,得亏有了共济会,听说齐四家的事,是刘先生帮忙写了状子,投给了京里来的钦差御史,这才告倒了胡狗县……”

“我也听说了!好像不止齐四家的,还有邻县一个村,也是公差收税逼出来的人命……共济会的管事为苦主递了状子……”

“递得好……这帮恶狗……”

距离工地一里外的地方搭了几座工棚,乡里的老人妇女们也没闲着,被编制起来支援后勤:烧水煮饭、送水送饭、洗衣……个别伶俐的还给请来的药房郎中打下手——做防病防疫的活儿,工棚内外尽是叽喳的喧语和笑声。棚里干活的妇人也在摆聊城里县令被抓的事。

“老天爷没打喷嚏下雨,眼睛倒是张开了。”椿米的妇人一口淮南方言。

“二嫂子说得对!这老天就是开眼了!”筛米的妇人一脸的痛快。

“得亏新皇圣明,派了青天下来。”旁边编拖土竹篓的花白须子老头感慨道。这句话却引来旁边择野菜的妇人撇嘴“嘁”了一声,“要我说,得亏有了共济会……要不是有他们监督官府放粮,早被黑心的胡狗县吞了,哪还有咱们的嚼头。”

“……这话说的也是。”老头停下手,直起身捶了下腰,“这天底下还是善心人多呀……”

“听刘先生说,不止咱们这地头,闹灾荒的县城都有共济会捐粮……啧!这得出多少粮食呀?”

“我听伢子他大说,共济会当家做主的是京城一位姓名的大富人……”那择野菜的妇人道,“啧,和咱们一样,也是个女人哩!”她一脸的自豪。

“吓!柳二家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妇人边说边摘菜,动作十分麻利,“我家三伢子不是在县衙跑差嘛,被共济会的刘先生看中了,在御史跟头说了话,提了我们小三做班头——昨个才有的空回家看我们,今个一大早又急忙走了——说县衙里头热闹得很,到处都在说共济会……小三说共济会最大的善人就是名会首,是京城的首富,还是那个什么流……”

她歪着头想了想,一拍巴掌,“对,是那个名花流的主人……吓,你们不知道名花流?……大运河上跑的船十船有五船都是他们的……”

“哦呀呀!”干活的妇人都直了眼。此地属淮南某县,邻近京杭大运河,即使乡下妇孺也知道大运河船来船往的繁盛——能拥有许多船的名花流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了。

柳二家的得意道:“三伢说,那名会首是顶顶行的大人物……听说,为灾荒的地头运了四十万担粮……”

“四、四十万……担?”围听的妇人都哗开声,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望星星的数字。“比十个……不,比百个郑家还富!”郑家是县城首富。

“郑家算个什里!”柳二家的撇起了嘴,“我伢子说,京里来的御史对刘先生客气得很,郑大官人见了刘先生还要弯腰打拱咧……刘先生说他只是共济会的一个管事,还见不到那位会首……”

“哦哦的呀!”众妇人又惊叹了。

编篓的老头揪了揪须子,面上神情又喜又忧,“眼下这运河的水快引到田头了,今年秋种有望喽,但愿新上来的县令不是个黑心捞肺的……不然,咱们田户人还是没好日子过!”

“县城里不是张榜说了,新皇帝免了灾地两年的田赋,总能让人缓口气吧!”

老人摇头叹了口气,“说是免了田赋,但还有差役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名头……收多少税,说到底还是县衙里头说了算,要是摊上个前头县令那种,地里的收成怕也剩不下几个嚼头……”

这话触动了乡里人的心事,谈论的兴头便有些蔫了。

柳二家的看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家三伢子说了,共济会在楚州城有分会,救灾完事也不走——要真来个黑心捞肺的县令乱收税,咱们就告到共济会去。”

“……啊嘞,咱们好歹有个说话的地头。”

两淮的乡民百姓扯谈得热闹,州县的学子们更是群议纷呈,但读书人和种田人说的话拢不到一块儿。乡里百姓痛快狗官被惩,称赞朝廷和皇帝的仁德,但相对来说,人们更多的感激是冲着共济会——毕竟距离更近,而那位有钱又有貎的共济会女会首,更满足了平民百姓八卦热聊的心态,提起她的次数绝对比称赞赵官家的多。与此相反的是,读书人对朝廷和皇帝一片赞颂声,赵构被称为“仁君”的德望再次高涨。

州县学子的赞颂自然被监察御史上奏呈到朝里,一时拍皇帝马屁的谄媚者甚众。

逢紫宸殿朔参朝会时,一些臣子谀词如潮,盛赞:“陛下圣明,仁心爱民……如此大灾,却绝了流民之患,且饥死者甚少,其功德乃前朝历代不能及也……”又有赞:“陛下果决弘毅,澄清两淮吏治,清浊百年弊害,堪为当世明君……”

赵构被这番谀词赞得心花怒放,面上却端着矜持,“此乃政事堂和诸卿尽力之功。”

宋之意暗地里撇唇冷嗤,游移的目光和侧后方的兵部郎中谢有摧遇上,眼底均流过不屑之色。

申时下值后,两人约去宋之意宅邸喝酒。酒过几巡,礼部侍郎撇笑,“没有宗主的筹谋,这大灾年的流民患岂是轻易解得?哪年大灾不饿死个几万人……所谓仁君功绩,不过借了宗主之力罢了。”他带了两分酒意,挥袖道:“朝廷历来肃贪难,皆因了官官相护……地方和朝廷的利益纠扯不清,清贪清到自家去了,这吏治如何清得了?如今地方官没有了朝中的关系网,清贪就不是难事!”

谢有摧点了下头,“我朝在杭城建都不到三年,得幸地方和朝中的利益网还没建立起来,否则……就是两个李伯纪、赵元镇同时出马,这两淮官场也不是说清就能清的。”

宋之意眯眼笑了声,摇摇头,“谢三哥,要说这朝中的利益网一点没有倒也未必……最近朝会的争论可是激烈的很呢!”

他说的争论是指朝官在两淮肃贪上分成了两派:严惩派主张按律论刑,不可宽贷;温和派则担心两淮官员被清空不利政事,主张只惩首恶,轻者可代职赎罪——双方各执一辞,在朝堂争议不休。这温和派明着是为两淮政务,实则出于利益牵连——如宋之意等,自是看得明白。

谢有摧也是明白的那一分子,摇头断然道:“争论亦是枉然,宗主不会容忍贪官在位。”

宋之意对名可秀在政治上的手段比谢有摧了解得更深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三哥,不止如此,宗主的用心深着哩!”

***

就在礼部侍郎和兵部郎中把酒议两淮之事时,政事堂宰相丁起也正晋诣枫阁主君。

名可秀对贪官的处置态度很明确:“最轻亦须罢职,永不述用!”

针对一些朝臣所谓的“官员一空会令政事瘫下”之说,她报之以冷笑,“地方官真正能处事者几人?这些官员只图升迁,不习民事,具体政务是持赖于令吏——这样的官儿清之一空衙门也垮不了,提拔几个清白的令吏暂摄事,同时在当地选拔能者充任吏员,即可维持州县庶务。”

“诺!”丁起在朝中属于“严惩派”,闻之欣然。

“擎升,这一次两淮官场清得好!”

名可秀道:“我大宋前朝之弊,正是冗官冗兵,靖康之难的祸根子当归于此。希颜兵改后,军费虽降得不多,但九成用在了刀刃上,不再是养那些袭军籍的腐弱无用之兵,冗兵的弊政基本得到解决;目前,朝廷处政之紧要即是消除冗官冗吏。”

大宋冗官冗吏之害,稍有见识的士大夫均深知其要。

就拿冗吏来说,按朝廷规制,州县的经制吏(指有编制的吏员)不过二三十名,但实际上衙门里的非经制吏(超编吏员)却有数百到上千。这些不在朝廷编制内的吏员地方衙门如何供养?全凭了名目多出的办差费:跑腿鞋袜费、车马费、茶水钱……凡办差均有额外收费。一县之民不仅要供赋,还要供养庞大的衙门!

南朝新建后,因京朝官的任命自初就有控制,所以杭都各部司的官吏冗余并不严重,但地方冗余却是承自前朝,由来已久。

这些冗官冗吏若不清治,就无法宽养民力;不宽养民力,就不足以厚培国本;不厚培国本,国家财政紧缩,变革图强的法令便无法施行。而地方官场的胥吏腐败更是大害,好的法令没有良吏施行,再好的变革也成了害民扰民之法。

因此,主张对两淮犯事官吏的严惩不怠不仅是为了澄清吏治,更是要借这个机会削除危害大宋的地方冗余。

“那些清空的州县……”名可秀对此早有处断,“凡户数不足三千户的县,借机裁并,降为镇,设镇官。”

大宋官吏冗多的一大原因就是州县衙门过多,裁并衙门就意味着朝廷削掉了一个地方的官吏编制,不仅能减少朝廷的俸禄支出,也减轻了百姓的徭役负担。但如此利国利民的良政,却因涉及到官员的利益而让大宋历代贤相束手为难,无法施行下去。

丁起想起朝堂上有可能的异议,目光微闪,“朝中或有大臣以‘不合祖宗规制’为由进行反对。”

“祖宗规制?”名可秀挑眉,“太祖朝的规制是按主户数分八个等级设县,当时南北尚未统一,主户不足三百万,遂以四千户即可设立望县,五百户亦可设为下县。历三百年后大宋人口增长十余倍,然设县的规制却一直未变,究其原因,不是大臣愚蠢得看不清已经变化的现实,而是利益挡在了眼前。所谓‘祖宗之制不可变’,不过是利益的庇护伞罢了!”

“主上所言极是!”

***

丁起走出枫阁时,脑中忽地涌出一句:破而后立。

冗官之弊是大宋的毒瘤,朝廷养官之费,几乎占了一年财赋收入的五成,前朝名相如范仲淹、王安石等皆想清除冗官,但冗官岂是好清除的——这是挑战整个官僚阶层的利益。由是,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失败;王安石的新政更不敢轻易碰触冗官问题,反而因新法施行而不断措置提举官造成机构重置,更增加了冗官的增长……然而,这颗毒瘤却在建炎新朝被劈开了,并有望彻底被拔除,不得不说,这得益于靖康之祸摧毁了原来根深叶茂的利益网。

由是,因“破”方得“立”。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主户:宋朝将有地的人户称为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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