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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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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
皇帝这诗充分道出了一朝金榜题名后,出人头地显贵人前,良田高屋华车美妻,通通都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也成了流于书生之口的名句,煽动激起读书人奔科考求功名的空前热情,比起任何一个科举朝代都甚。
这一来,男人一心读书以应科考,已做了官的在外仕宦,都难以经管家计,为顺应家中需要,一家主妇便渐渐成为家里事务的掌持人,便如宋人说的:“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
何谓“主内、主外”?——仕宦官员的“主外”就是官场,除了官事,其他事都属于妻子应操心的“内”。
基于此,官宦之家娶妇要求女子懂算学,会管账,能料理家里田庄或生意铺子,能教育子女向学向德,维持家族内部的秩序,即“纲纪门户”。是以司马光道:“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
正因此,本朝士大夫传颂的娶妇标准是:“妇人有以其夫蠢懦而能自理家务,计算钱谷,出入不能欺者;有夫不肖,而能与其子同理家务,不致破荡家产者;有夫死子幼,而能教养其子,敦睦内外姻亲,料理家务,至于兴隆者。”
即是说:丈夫又蠢又懦弱的,妻子要理田营铺,不让人所欺;丈夫是败家子的,要和儿子同理家务,不要使家产破败了;丈夫死了儿子还幼小的,要有才学教育儿子,还要料家理事,兴隆家业。
这就是大宋士大夫心目中的“女德”,即娶妇当娶贤的“贤”。
按卫希颜的话讲,就是家庭主妇加职场“白骨精”再加幼教好老师,要求岂止是高,是太高!
如果这时有儒生冒出来提前抢了朱元璋的话,说“女子无才就是德”,必是被士大夫唾弃为“乡野鄙夫之见,愚夫方娶愚妇”,这儒生的仕途怕也是黯淡了——谁愿提携个目光短浅之徒?
这就是大宋的世情,本朝女子要想寻个好夫家,不习经,不通算术,不晓家计营生的,定然求不进官宦门第,除非是嫁予已被放弃培养的庶子。
撇开官宦贵家不讲,便是商富田富之家娶妇的,也会期望嫡媳具备时下的女德标准,生养出的后代才有望血统更好——生男能读书应科考,生女能嫁高门官户。
因此整个有权有钱阶层流行的娶妇标准,都是遵守士大夫称颂的“女德”,这自然就形成了对闺阁娘子的教育标准。
何栖云已可想见,若朱雀书院建成,既有成名女夫子执教,又有品行方正的女夫子纠正女风,还有女山卫护持内外安全——避了青年男子混入惹是非,这样的书院如何不受贵家富室欢迎?
卫希颜忽然神秘一笑,问:“栖云,你可知,朱雀书院的山长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是何人哩?
备注:
1、牙侩:宋代又称牙人、牙商、经纪。
最早的称呼是叫“市侩”,据说秦汉即有市侩。“市侩”在现如今是做骂人的话,其实它的原意是买卖中介——“市”是买卖的意思,“侩”是会合的意思。“市侩”后来又称作牙侩、牙人,“牙”是交互的意思。
宋代官府规定,做牙人须有人担保,并到官府登记。官府发给木牌子,类似于现在的营业执照。
这个木牌子上刻有《牙人付身牌约束》:“一不得将未经印税物货交易;一买卖主当面自成交易者,牙人不得阻障;一不得高抬价例、赊卖物资、拖延留滞客旅。如是自来体例,赊作限钱者,须分明立约,多召壮保,不管引惹词讼。”牌上同时刻明某人做牙侩。
牙侩履行业务时要读示此牌,这是要求牙人挂牌经营,哈哈。
有些州府还另有规定:对客商要求只能用系有牙牌的牙人,否则要予以查究。不过这一制度只在局部地区实施过,不是全国性制度。
总之,在宋朝这么个商业经济繁荣的朝代,各项营生没有牙侩是不可想象的,几乎各行各业都有牙侩经纪,譬如妾、娼、乳媪、婢仆等所谓的“生口”买卖——经纪称为生口牙侩,或人牙侩(人牙子的叫法就是由此来的)——这些事在宋代都不算非法,当然这样的“生口”买卖实际上是雇佣,和奴隶买卖是不同的(宋代法律禁止奴隶),契约到了主家要付回契纸放人。
王安石曾给曾巩诗云:“思君挟奇璞,愿售无良侩。”——以奇璞与良侩比喻曾巩的怀才不遇,可见宋人对市侩的认识;当然,这只是士大夫对牙侩在商业活动中不能缺少的认识,事实上士大夫以从“侩”为耻。想来“市侩”后来成为骂人之语,和文人脱不了干系。
2、关于宋代的妾:
上面说到妾也属于“生口”买卖之一,这又是宋代特色,和明清时的妾即“姨娘”不同,宋代的妾是种职业,属于雇佣制,期满可走人;江南很多贫家女子攒不起嫁妆,便做妾挣钱,约满后再出嫁与人,时人不以为异。
同时,法律规定妾不能升为妻。男人娶妻后可以再娶侧室,但妾不为娶。妻子死后可扶侧室上位,或续娶妻;但不可立妾为妻——确保嫡妻的地位,以此确定“嫡庶不乱”的纲纪。所以,即使是苏东坡,在妻亡很多年的情况下,也是不可以将他的妾——很有名的那个王朝云——立为妻子的,据说苏老坡争取过几次,奈何没拧不过朝官的非论。
但似乎也有例外的?——
韩世忠有四名妻妾分别被封为白氏秦国夫人、梁氏杨国夫人、茅氏秦国夫人、周氏蓟国夫人。其中梁氏、茅氏和周氏都是妓女出身。其中白氏是原配妻子。
梁氏就是有名的梁红玉了(红玉是后人起的名),因父兄兵败获罪,成为京口营妓,后嫁韩世忠为妾。这就有疑点了——
如果是妾,按法律不能升为妻,但《宋史。韩世忠》有一句记为“世忠妻梁氏……”——这是元朝史官对宋人“妾不为妻”之制的忽略?还是说,韩世忠当初是娶梁为侧室,而不是妾?或者说,确实是妾,但因韩世忠功大所以特例了,这似乎并不是很奇怪的事,南宋时有许多成规因为抵御金人的国难大策而变更了,比如封异姓王,张俊就是高宗在位时封的清河郡王,所以允许有功大将的妾室升为妻也不算大问题了罢?
发现漏字,重更了下~
256
256、山长何人 。。。
“……难道不是你?”何栖云讶然。
卫希颜摇头,“我有朝廷官职在身,不便为山长。”
就如凤凰书院的山长是尹焞尹和靖,虽然有朝廷旌表,赐宣奉郎,但这只是寄禄官,按从七品领阶俸,相当于国家发给政府津贴的专家,算不得官员;若她只是书院的荣誉山长,这无损书院的“清高”,但做山长就会使书院染上“官气”,这是尹焞、邵雍等一心治学的鸿儒所不乐意的。
朱雀书院,也要有这种纯粹。
“那是……名红袖?”
卫希颜哈哈笑,“可秀亦不会,原因嘛……”她眨眨眼,“你知道的。”
身为被朝廷暗中忌惮的名花流宗主,要真做了山长,这朱雀书院还不得被皇帝朝臣紧盯不放?
何栖云失笑,“倒是。”她挑起眉,“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卫希颜笑嘻嘻,“易安居士,李易安。”
何栖云猛然呛咳,很是吃惊地,“你,你,你说……李易安?”
卫希颜点头,“我正打算致函江宁府,恭请易安居士出任山长。”
她放下茶盏,道:“山长和夫子是书院之重,要提前聘人,若等书院落成再请人就迟了,谁知道人家得不得空身,早做打算就早点把人圈住。”
何栖云仍然有些失神,仿佛还在为李清照任女子书院的山长而惊撼。
卫希颜不由笑,“栖云,有这么惊讶吗?想想李易安是谁?本朝士大夫公认的头号才女,精诗擅词就不提了,同时擅长书法和画道,还通晓金石之学,不请她当山长才奇怪罢?”
她心道,有谁还能比李清照更适合扯起来做虎皮大旗的?这就是名人效应呀名人效应!她若是想不到李清照就是脑门子被驴踢了。
何栖云是一时太吃惊,回神过来不由一笑,“希颜你说的是,除了李易安,再没人更适合了。”
卫希颜立即顺杆上,“栖云,这聘请易安居士的书函就要劳你的文笔了,咳,你知道的,我做文章不行,没准被李易安批个‘词语尘下’啥的……”
何栖云扑哧一笑,这是李清照评柳永用词的典故。
“栖云,你再以个人的名义书一封私信;这几年你和李易安书信往来,她对你有欣赏有信任,指不定你说话比我管用。”
何栖云自是应了,婉然眉间已有几分期待。
“……这就去写罢。”卫希颜催她。
此次兴建朱雀书院的工匠都是上回建凤凰书院的熟手,若图纸物料都准备齐当,预计最快八九月就能建成,现在具函聘人不算早,更何况关于朱雀书院的布局和学科设置,她也想听听李清照的意见,毕竟人家才是山长,提前沟通至关重要。
何栖云见她急性子模样,忍笑道:“你就这么确定,李易安欣然而应?”
“为甚么不应?”卫希颜很诧异表情,“有甚么理由不应?”
“希颜,你忘了?——早前赵德甫逝后,我和希汶都去信邀她迁居京师,咱们连宅子都备下了,易安却是没应。”
“那是她要先整理赵明诚的金石遗考,撰写成书,没说拒绝来京。”
“这遗考现在还没完成,焉知李易安不会再以此拒绝?”何栖云原本只是说说,这会却真有些担心了。
卫希颜却很笃定,“这不一样。我敢打赌,李易安定会为书院心动!”
“我是说万一……”
卫希颜忽然看着她笑,“没有‘万一’,就算坑蒙拐骗,亦会让她应承下来。”
“……”坑蒙拐骗??
何栖云嘴角狠狠抽了下。
无语片刻,她抬手指了指先前置在案头的几份文牒,咬牙道:“这是今日刚呈上来的公文,最上一份是荆南武安军急递的‘特急特密’件,须得即刻处置;其余四份是贴绿公文,可以缓后批阅。……您慢看!”说完哼声就走。
“哎,栖云,别忘了聘函!”卫希颜在背后叫。
何栖云回头瞪她,没好气道:“放心,不会给你机会,坑蒙拐骗!”
卫希颜哈哈大笑。
左厢房门拉开又“砰”地关上。
卫希颜又忍不住笑,片刻,叫进茶房傔人上茶汤,目光掠过案头的那几份折本。
按枢府的公文呈报体例——武安军也依此体例——公文按紧急重要和保密程度,标注急级和密级,其中除了“特密”等级公文外,其他都要先经掌书记过目,书写节略糊贴于折本封面,方便枢相拿起来一眼便可览知主要梗概;节略纸是造纸局定制的砑色六寸笺,分紫、朱、绿三色,依紧急重要程度降序,“贴绿”即指一般性公文,不需马上处理。
卫希颜伸手拿起那份火漆公函,扫了两眼,忖度荆湖南路生了何事,竟然需得用到“特急特密”?
手中银纸刀利落剔了火漆封,取出内里油皮纸封套的函件,再剔了封套口压戳的漆印,抽出内装的折本,方翻开看了两行就皱起眉。
“报:沿海司刘知事、兵房陈知事到!”门廊下,周啁朗朗有力的嗓音穿透檀门的沉厚,打断了卫希颜双眉的对接。
“进。”
她抬眉示意刘正彦和陈规落座。
枢相公房阔大,紫檀大案的下方左右侧都摆了同质靠背椅,椅间置紫檀茶几——方便僚属议事时上茶;稍顷,傔人便提瓶上了茶汤。刘、陈二人都坐在公案下右侧方,隔着檀几,小心翼翼端着年前新出的盖盅式茶盏,是哥窑独具的金丝冰裂纹,一盅顶他们三月本俸,伤不起呀。
卫希颜阅完那份折本,忖眉沉吟片刻,将之置回原封套,另压朱泥戳印封口——解封时若泥封并印记完整,就表明中间未被人偷拆。
她提笔在函封右侧的“阅档录”下题行——
枢使卫谘报:左仆射丁、户参叶。
搁毫置笔山,提起沉香小桘敲了记纯金编钟,清脆明亮的上扬音色穿透出墙,傔人应唤推门而入。
卫希颜将重新封好的荆南公函递出,“呈丁相公;叶参政并阅。”
“诺!”周啁叉手一礼,双手接过后躬身退出,闭门。
卫希颜抽了张空白的公文笺,笺上砑花暗印浅赤色飞凰,是她专用的公笺,紫毫落笔疾书几行——
“汝司禀,武冈猺民生事,抢掠县镇草市,致死十余,致伤三十余,吾阅知。此谕:武安军荆南总队调军围寨,务求生摛一干嫌犯,不可轻易杀人,收押后暂不交付提刑司,速审清抢掠案由,急递枢府候谕。卫。”
她用“生事”“抢掠”替代了禀折中的“谋逆”,又道“生擒”“收押”,李道雅若聪明,必然领会执行;若不聪明……她眸子划过冷色。
她在“卫”字后加盖官印小章,再以皮纸套函,提起小木槌敲了下金编钟右侧,响起降调的悦耳沉浑音色,何栖云随即从左厢门入。
“掌书,漆密。”
何栖云应喏接去,走到公案左边的攒边雕漆文案后,取火漆封函口,并戳印骑缝章:“行枢使房”——表示此公函出自枢相公房。
“掌书,直递即回:武安军荆南路都统制,李。”
“诺。”何栖云微微一笑,持函退出。
卫希颜说的是暗语。
“直递”是不经由朝廷驿递,而是由国师府亲信侍卫亲自快马送达,通常是不欲为人知的秘密信件;或者是阅后必须立即收回,并当阅件人面毁掉。
“即回”的“回”不是说批复的回函,而是“收回”:表明这封密件属于阅后便毁的那类。
“即”表示最迟今日必须送达。
京城至潭州的驿道一千八百余里,要在今夜子时前送抵李道雅手中,送信者必得是梁山“戴神行”般行走如飞,就算马疲了人还能飞奔。
何栖云立时就明确了送信人选:国师府亲卫曹飞,诨名“草上飞”。
***
卫希颜翻开沿海司的折本,对刚吃完一盏茶的两位知事道:“泉州水师的筹建方略,某已阅过,大体可行。”
刘正彦的精神立时一振,背脊挺了挺。陈规略略矜持些,抬手抚着三绺文须,毕竟这泉州水师建制属沿海制置司,他的兵房只是辅助筹建。
“端美,元则,你二人下去后,按筹建折子的大方向拟出详细条陈,包括:建制规模的分步发展规划,兵员招募来源和方式,水师船舰型级和数量配置,武官的配置来源,总预算和各项分预算……都要列得细致,既合理又要可行。”
她看着二人,“给你们半月时间,有无问题?”
两位知事对了一眼,刘正彦道:“卫相,这泉州水师统制的人选……不知您可有属意?卑职以为,这条陈的拟订最好有统制官参与,将来正式建军时,便宜更全面更准确领会枢府谕意。”
陈规点头赞同。
卫希颜便笑问:“你们心中可有属意的?”
二人底下时早有商议,刘正彦回道:“卫相,某与元则以为,长江水师驻润州统制李镇圭有能适职。”
“呵,原来是看中了‘泼李三’!”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个合意的秘书真是省心省事呀~~~~~
备注:
1、赵明诚:字德甫,李清照丈夫。著名金石学家、文物收藏鉴赏大家及古文字研究家,死于建炎三年。
2、关于文中建炎年号的补充说明
按历史,没有建炎五年,从这一年起就改元绍兴了,因为:建炎四年(1130)时,宋高宗被金兵追得逃出临安,向南逃到越州,为给自个脸上贴金打气,道是:“绍万世之宏休,兴百王之丕绪”,于是乎次年改元绍兴,升越州为绍兴府,这也是绍兴名称的由来。
——那个啥,目前幸福的赵构同学还稳当坐在临安皇宫,建炎年号嘛自然继续,以后还有没有“绍兴”哩,这个真不好说呀,哈哈。
其实偶觉得越州比绍兴好听:前者气质秀雅,绍兴嘛一说起总觉得有股黄酒味,唔,还是花雕的~
257
257、台倭攻略 。。。
刘正彦、陈规都抚须笑了起来。
“泼李三”是水师统制李宝的诨名,据说他娘在田头刨土时肚子一痛,跟着就落下了他,家里兄弟排行为三,生的副泼天胆子,五岁就敢下河摸鱼,十岁就敢偷跑黄河扑浪,十二岁时赤手空拳打得村头调戏女娘的痞汉抱头哀嚎,遂被村人起了个诨名叫“泼李三”。
李家村的村北住了位解甲归田的西军老兵,喜欢李三的泼勇,闲时便教他弓射枪法,又说些昔年和夏人打仗之事,李三脑子活泛,颇能举一反三,老兵大笑说他是一宝,遂取名为宝。
这李宝原就是个泼胆性子,学了本事更是好抱不平,没两年就闻名乡里,远近都知李家村有个“泼李三”。那年他不愤县里贪官的苛捐杂税压迫,险些生出是非,家人连夜将他送走,正逢梁山军活动在濮州一带——距李宝家乡不远——杀贪官惩污吏,声势浩大,他索性投了去,被编入水军大头领李俊手下,耳濡目染学得些舟船作战本事,很快就脱颖而出,被提拔为水军头目。
后来梁山兵败被朝廷招安,他隐退回了乡里。在乡下种田的日子没过几年,因税吏殴打致死欠租乡民,他忍无可忍打断税吏两条腿,为不连累家人自投县衙,被判刺配流刑,家人四处筹钱疏通刑名,改判监五年。这牢底还没坐穿,金人南侵渡马黄河,山东路首当其冲,乘氏县(菏泽)县令裹财弃守逃走,上下人心惶惶,县尉慌乱中想起牢里有个勇悍的“泼李三”,立即命牢头放他出来,说“以功抵罪”。
没两日,金兵前锋千骑掠至城下,李宝率领临时纠合的衙丁乡兵和城内青壮计约千人,坚守城头不降,守城兵丁受李宝奋勇鼓舞,想着身后还有妻儿老小,遂人人咬牙死拼,城内百姓也纷纷往城头搬木头运石块,没来及逃走的大户人家也献出桐油助战……金军攻城一日不下,不欲在这小县耗力,遂劫掠城外乡村呼啸南下,乡人多遭其难,李宝父母妻儿均死于金人狼牙棒下,只余两位兄长,厮见时抱头痛哭。
李宝恨道:“胡虏定会再至,此仇誓报!”拉起乡兵保甲队伍,因他“泼李三”之名及守城退敌的威望,很快在身边聚拢了两千余兵丁,日夜持械巡弋城墙,防备金骑再袭而至。
忽一日,派出去的探马回报说,金人国师挑战大宋卫少相,决战地点就在乘氏县百里外的黄河。李宝和十几名乡兵兄弟涌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那浩荡人心的一战……清影含笑逝落黄河,南岸千人悲恸,李宝双目红通,握拳铿然道:“丈夫当如是!”
次年,金军二次南侵,破东京后掳帝北归,李宝不甘心,带着二十多名生死兄弟追蹑过了黄河,觑机偷袭梢尾的散骑,竟被他们陆续射杀了十余金兵并一百户,途中遭遇何灌率领的追袭金骑的前西北马贼骑军,被收编入营,累功升了偏校。
后来翟固大战卫希颜“复生”人前,三声长啸沉肃战场,挑战金国国师,震撼两军,继而射杀三百虏骑,一句“辱我汉家女子者,虽远必诛”,让宋军闻之沸腾……李宝亲历其境,心神震荡,心中唯得一句:如此人物!
其后,卫希颜官拜南廷国师并除枢密使,在洛阳阅兵之时的誓词隐约传入北廷东京军营,半年后南廷的兵制变革波潮也渐渐影响到北廷,先后在李宝心中生了芽。
北廷建武二年初,东京禁军马军营发生了一桩事,这件事促使李宝下了决心,暗底联络信任的兄弟,做好一切筹备,趁骑兵队出城巡防之时,率领二十多名亲信兄弟毅然逃营。
驻守陈留的南军都统制是卫希颜东京旧属蒋宣,听说一队北军投营又惊又喜,细询前后因由,又考较李宝的弓马兵略,大为满意,暂编入营中任队官,统领他带过来的二十五名北廷军士,并立即向枢府禀报此事。
这是南北对立以来首起北军倒戈投营事件,虽然不到三十士兵,对赵构君臣而言却有着不凡的意义,似乎表徵了建炎王朝的正统,赵构大喜下便要重重封赏,卫希颜却道:“投诚当以礼待,然封赏不可过度,否则何以待吾军功勋将士?”遂在李宝原武阶上升二阶,授修武郎,以都尉领一营骑军。
卫希颜建长江水师后,一直在全军选拔擅水战者任将官,李宝原有舟船作战经验,昔年隐退乡里前又得李俊传授《水军兵法》,对水师作战胸怀韬略,又有和金军实战的磨砺,便琢磨着写了份《论水师北海兵略》,其中提议建海州水师,一则可防北廷舟师南下;二则可从海上图谋金境,进可攻陆,退可守海,追军难寻。
这份建事方略呈递到枢府,李邴、张元幹等人阅之瞠目,斥为异想天开之论,卫希颜却道“奇迹往往来自于妄想”,将其从陆军调入长江水师,从都尉升部统制,后考绩升师统制,率三千水师驻防润州。
“论胆识论兵略,李宝确是泉州帅将的优选,”卫希颜抿了口茶,话意却一转,道,“可惜他另有任事,不能南调。——说说你们的第二人选。”
刘、陈二人目光闪了闪,心想:不能南调,难道是往北……?
刘正彦开口待问,却瞥见陈规微微摇头,他说出口的话便转为:“……若李镇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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