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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涅天下(GL)-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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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罪!”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漆箸铿一声将碗盏敲出一道缺口。

陈东激昂之声传到隔壁雅间,周望皱眉,“此人言语,恁的放肆!”

李邴关心的却是卫希颜的身份问题,他说道:“卫……”他顿了顿,将那个相字咽回去,看了眼右相丁起,转口称道,“卫少师,她的身份?”未说出口的话意味深长。

李邴称呼的是卫希颜的少师官阶,非为尚书右丞的官职。官阶为虚,官职为实,如此既体现了对这位击败金国国师的当世第一宗师的敬重,又规避了官位问题,实是精明。

何庆言刚刚升为从三品归德将军,他早知卫帅尚在人世,却不知其为女子,但于他而言,卫希颜便是卫希颜,无论男女均是他兄弟几人铁心拥戴的统帅,浓眉一轩道:“卫帅是女子又怎么的?这天下间,论武勇将略谁及得上卫帅?卫帅若掌军机,我等必能北上中原,将北虏赶回关外去!”

礼部侍郎季陵惊得胡须直抖,疾色道:“卫轲战败金国国师虽有大功,但先前以女子身份为官,已犯了欺君大罪,又隐瞒身份尚茂德帝姬,这……岂非乱了纲常!论罪当问斩,此番倒可功过两抵,岂可再入朝为官?”

何庆言听到后面已是大怒,一拍桌子,茶盏砰然跳起,他是武人出身,不会如文官般嚼舌根子,抓起茶盏便要摔过去。

丁起正要扬声制止,座中突然传出一道嗤笑,“季大人此言差矣!正如方才那书生所言,女子又如何?耿南仲、何为、孙傅身为男子,却是误国庸臣!此等庸碌男子误国割地,祸乱百姓,倒不如英明女子取了其位!”

说话的男子四十出头,颀长儒雅,眉间却透出刚毅,正是刚刚升知江宁府的杨邦义,下午方入临安府面圣,便被丁起拉来清风楼喝茶。他原为江宁府通判,是名可秀多年前便着意栽培之人,对女主深怀钦佩,自然对季陵这番论调不屑于顾,见何庆言要动武,赶紧出语声援,免其被言官弹劾殴打大臣。

“荒悖!荒悖!”季陵气得浑身发颤。

刑部侍郎范宗尹站在季陵一边,道:“朝廷自有纲常,卫轲纵有天大功劳,也不可女子为官,更遑论复为宰执。否则败坏纲纪,岂非招天下人耻笑!”

“天下人耻笑?”杨邦义微微一笑,颜容温雅词锋却含讥诮,“范大人,若听听民间议论,当知何为天下耻笑之事!失国失地、君臣为俘,这才是天下之耻,我等之辱!”

范宗尹年少得志,被他这么一讲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便待开口反驳,座下衣袖却被身侧户部侍郎叶梦得微微一拉,以目示向丁起,微微摇头。

丁起放下茶盏,目光扫视众人一圈,“诸位大人。”

座中立静。

这位尚书右仆射昨晚已得铁子传达名可秀的嘱令,方选了一批大臣同赴清风楼品茗听议,暗中观察诸人的反应,他不动声色间已看得七七八八,慢言细语道:“诸位大人可曾想过,北边对此的反应?”

他说的北边,自是指北方宋廷。

众官心中均是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下章卫希颜同学要开始逃亡之路了……

权衡利弊

凤凰山。

两道人影并肩行于幽静林中,低语交谈。

“希颜这一战,战得惊险。”

云青诀说话间眉宇微沉,他凤凰真气晋入七重境界,对卫希颜武功熟悉超出旁人,看过青鹏讯报后,推想她和萧翊交战细节,顿生忧虑。

名可秀心中也在担忧,方找上云青诀,她道:“三叔,希颜战后便毫无讯息,我怀疑她和萧翊一战受伤不轻,为躲避雷动追杀,方隐匿形迹,不为人知!”

她心忖卫希颜带着不通武技的何栖云,更成负累,若中途抛下难保不被惊雷堂执为人质,为周全计希颜定会将她带在身边,如此更增添逃避惊雷堂追踪的难度。

她心中忧急,容色却依然冷静,道:“希颜受伤,这是雷动唯一的机会,惊雷堂定会倾巢出动。我让舅舅、名三叔各率高手赶赴江北,吸引、阻滞惊雷堂的追杀,让希颜前行少些阻碍。惊雷堂其他人我不担心,他们或能伤希颜,却无法致命,我唯担心雷动!”

雷动若找到希颜,希颜便是九死一生!

必须有人引开雷动,将雷动引向希颜可能会去、实际却未去的方向!

云三叔与希颜同习凤凰真气,两人气息相似,再加以小心伪装,应能瞒天过海,当是诱引雷动的不二人选。

云青诀心境通明,闻言立解其意,扬眉道:“我去引开雷动。”

名可秀明眸睿芒闪动,“三叔,请将雷动引向东海之边。”

云青诀惊讶道:“可秀,难道希颜不会去天涯阁?她若疗伤,当是天涯阁最佳。”

名可秀心忖,白轻衣方去,希颜怎会踏足思念之地?这番思量自是无法道出,她微笑道:“三叔,我们能揣测希颜前往天涯阁,雷动也会做此揣测。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惊雷堂应已埋伏重重,天涯阁虽安全,通向天涯阁的道路却最危险。以希颜之智,当不会做此选择。”

云青诀想了想,道:“你说的在理!”他皱眉思索,“希颜若不去天涯阁,她会去哪里?如返回江南,南行之途也是不安稳的紧。”

名可秀眼波闪耀,唇齿轻动。

云青诀听入后霍然扬眉,神色微现怔然,似是陷入往事回忆,俄而双目精光跃动,笑道:“我看希颜的心思,唯你猜得一清二楚!你们两人,倒还真是天生一对!”

名可秀雍雅面色一红,眸光转向林中。

翠鸟划过,鸟鸣更衬出空山幽静。

她说起另一件事,道:“三叔,希颜女子身份既露,她娶汶儿之事便需有个妥当说辞才好。”

云青诀观她神色料知已有对策,洒然道:“你向来明睿,这件事的处置,你觉得如何妥当,放手去做便是。”

“是!”名可秀端雅笑道,“早前,希颜带出柔福帝姬后就曾有准备,稍稍加以润色,再着人散入坊间,百口流传,违逆之事未必不成一段佳话。”

云青诀哈哈笑道:“世间事本如此!”这世间多少真相沉于池底,浮于池面上的众口毁誉不过是造势者的挥袖播云罢了。

名可秀微微一笑,又叹道:“只是可惜了……当初建这凤凰山庄本为幽居林泉的自在,经此事后,世人皆知驸马、帝姬犹存于世,想来山庄免不得会被有心人关注,生出滋扰,要想幽僻于世,便得迁居了。”

云青诀对此看得洒脱,负手笑道:“既生红尘中,哪得不沾尘?若有滋扰,便当闲暇取乐,倒省了请人来演戏的花费。”

名可秀忍住笑道:“三叔说的是。”

*********

皇宫福宁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手指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赵构放下《西湖时报》,拢眉想了会又重新执起,目光一字一句地扫过,英俊的脸庞神色晦暗难明,似惊似喜,似疑似怒,变幻莫测。

良久,他放下报纸,扫了眼御案上的折子,左右各尺高一摞,隔着水磨玉镇,耸立对峙。

他不由揉揉额头,剑眉紧皱,心中愁烦难解。

赵构从三月一日登基,至今已去一月。新朝初立,诸事繁冗,但一应政务经政事堂处置后,均为妥当,赵构甚少烦心,与当初皇兄赵桓继位后的彻夜忧思相比,仿如天壤之别。

但赵构这会却是双眼圈下青黑微肿,连连几晚未得安枕入眠,心绪如潮涌,起伏不定,皆缘于那人的突然复生。

初闻卫希颜战败萧翊,赵构惊喜交集;但她竟是女子,顿如一道晴天霹雳降落头顶,轰隆一声将他震惊震呆。

乱如狂涛的情绪中,赵构对卫希颜犯“欺君之罪”倒无出离愤怒,毕竟赐封卫轲的是父皇和皇兄,他没有切肤之痛;但卫希颜女扮男装混入朝中为官,怀了什么样的图谋,却让他惊疑不定?甚至还悖逆人伦迎娶茂德,让皇家公主嫁了个女驸马,臻使赵宋皇室贻笑天下——赵构每思及此,便油生恼怒羞愤。

若卫轲未死,那茂德呢——是真殉情还是假殉情?

此时赵构尚未闻得坊间流言,自是不知“传说中”茂德帝姬殉情复活,更不知帝姬与希颜女驸马的故事已在瓦子里演绎成为可歌可泣的话本,让人闻之泣泪。

赵构此刻唯觉又惊又疑又恼,如身陷迷雾,不知如何处断;更让他头痛的是,卫希颜的女子身份已在朝堂中掀起滔然大波。

文武百官奏折如雪片飞入。以何庆言、陈克礼、高师旦为首的武将荐举卫轲重掌军机;而以季陵、范宗尹为首的文臣和翰林学士则痛陈女子为官有违纲常,奏议卫轲之功与欺君之罪相抵,两不罚赏……两派各执一词,似乎均有理……赵构一时难以决断。

他目光扫过那两摞奏折,皱眉道:“丁相公可上了折子?”

赵构将新朝建立后的政务有序归功于他的用人之明,每遇难决之事,自是想起他的能干宰相,但案上那堆奏折中似乎并无丁起的折子,便出声询问。

殿内寂静,唯有入内省副都知康履侍奉在侧,皇帝御案的奏折均经他手归类上呈,闻声应道:“禀官家,小的未见到丁相公奏折。”他觑眼望去,见皇帝眉锋紧皱,便道,“官家可要召见丁相公?”

赵构眉头舒展,笑道:“你倒机灵。”

康履躬腰哈声:“小的立即通传。”

“且慢!”赵构喝住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再宣姚仲友觐见。”

“是!”

康履心知丁、姚二位是官家眼下最信任的大臣,不敢怠慢,退出福宁殿后抬腿便奔向皇宫西侧的都堂和殿前司衙门。

……

两刻钟后,丁起和姚仲友听召至福宁殿。

赵构宣二人平身后,开口便道:“近日,朝臣纷议卫轲之事,未知二卿有何看法?”

丁起未上折,便是等着赵构的面询,当即拱手道:“敢问陛下,可会治卫…宗…师欺君之罪?”

他在“卫宗师”三字上特意加重语调,意在提醒赵构:卫轲卫希颜已非一般女子,而是战败战亡金国国师的当世大宗师,或者可以称为——当世第一宗师。

赵构目光转沉,细细琢磨丁起话中深意,面色逐渐变得幽沉。

卫希颜是犯了欺君之罪,但身为当世宗师级的人物,不是朝廷一道诏令治罪便能治得了罪!

今时的卫希颜已非昔日卫轲,不仅是实力傲视天下的第一宗师,更是战胜金国第一高手、威服金军铁骑的“大宋英雄”,在千万百姓眼里,俨然已成抗金旗帜——便如军中帅旗大纛,高扬便张士气,折落则泄士气。

赵构甫登基,岂敢冒此大不讳?

赵构又思忖:他若要北图中原,便应笼络卫希颜,让她为己所用,又彰显他这新帝的仁德之心,博取美名!

但卫希颜的女子身份却是麻烦,为官掌权自是不能,但以虚衔厚禄赐封,既可笼络,又不触犯朝纲,应为两全其美之策。赵构想到这,幽深目光渐转精亮。

丁起暗中察颜观色,揣知到赵构心意,心头冷笑,揖礼道:“陛下,臣先前刚接到兵部职方司传回的讯报:翟固一战,北军消灭金军精骑一万二千人,战报传出后,山东东路、山东西路、京西南路、利州路的一些州府已先后递表拥戴凤翔府。”

他顿了顿,又道:“微臣预料,过不得几日,我朝派去这些州府的钦使便会被驱逐出境。”

赵构面色一变,一掌拍在御案上,冷笑道:“他们是决意效忠朕那位皇侄了!”

行礼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姚仲友目色凌厉,上前禀道:“陛下,利州路扼川陕入口,进可图巴蜀;京西南路扼荆楚之北,进可逼长江。这两路均为进取南方的战略要地,若归服北边,将成我朝威胁,不得不防!”

“姚爱卿说的是!”赵构恼怒的正是此节。

他对将略并无精通,但种瑜殿前应对时,曾指点江山图,道出南北各州的战略要地,赵构脑海中深有印象,方在乍闻此讯时一怒击案。

但尚书右仆射的下一句更让他震惊:

“陛下,职方司另探得消息:凤翔府已下诏,擢升卫轲为太师,传檄天下。”

“什么?”赵构霍然站起,不敢置信。

三公之首的太师!那十岁小儿竟然抢在他的前面!赵构不由咬牙怒愤。

丁起扼腕叹道:“陛下,卫轲击败萧翊后,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师已无悬疑!如此人物,北边自是要加紧笼络,既延揽人才又彰显帝德,至于卫轲的女子身份不过是小节,北边岂会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赵构不由喃喃重复。

姚仲友皱眉道:“陛下,北边已有雷动,若再有一位大宗师……”他面色沉峻,未再说下去。

赵构心头激凛。

他那位小皇侄能登上帝位,便是借助了雷动之力。若无雷动插手,他已是大宋朝唯一的皇帝,怎会形成现在南北分立之局?皇兄以太师和辅政大臣的高位延揽雷动效力,保住了赵谌,若他那皇侄再得卫轲效力……

赵构脑海中突然闪电般划过那日行刺他的惊鸿一剑,再深一寸便可夺去他命!名花流能将他从杀手剑下救出,若是大宗师行刺,又如何?

赵构背上冷汗沁出,这般危险人物万不能为敌方效力!但赵桓当初对卫轲恩遇隆重,有君臣之谊,如今他那皇侄又以三公之首的太师之位扫席以待,卫轲怎会不动心?

突然间,赵构意识到他面临的不是卫轲女子身份的问题,而是他能否笼络到这位当世第一宗师!

赵构越想越寒意渗骨,不由捶案低怒,“尔等短视之辈误朕!”季陵、范宗尹等目光短浅,致使他犹疑失了先机,实是可恨!

“二位爱卿,朕当如何,方能留住卫少师?”

赵构盘算出卫希颜的价值后,立时换了称呼。

丁起拱手道:“陛下,若要赢得卫宗师效忠驾前,必得诚意相待。”他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皮子奏折,“臣有一折,恭请陛下御览。”

康履赶紧上前接过,躬腰呈于陛前。

赵构急不可耐阅罢,剑眉微皱,隐有迟疑。

丁起神情坚毅,道:“陛下,臣之奏议必会引起朝堂若干反对之声,但历朝历代开创伟业,必行破格之举。陛下乃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法,方可成就非常之业!”

赵构被他一番“非常之人、非常之业”激得雄心万丈,眉锋霍然展开,放眼间只觉天下可得,朗笑一声,猛地握拳击案,铿声道:“朕意已决!”

“陛下英明!”

丁起、姚仲友齐齐躬身唱喏,垂眉间敛去眼底精光。

*********

林木呼啸而过。

何栖云头昏目眩,双眸难睁,耳中只闻凌厉风声,素手似被烈风刮出裂口,在卫希颜背上颤栗。

“我们去哪?”她曾问道。

“凤翔府!”

何栖云容色惊讶,卫希颜笑道:“人人眼中的危险之地,危险反而最小。”

何栖云淡眉蹙起,“这样终究冒险,若是雷动熟知你性子,我们岂非自投罗网?”

卫希颜眯眸笑道:“这世间,唯有一人能完全猜到我的想法,但那人绝不是雷动!”

她功力仅剩一半,无法突破东海通往天涯阁的“飓风地带”,意念也无法穿越浩瀚海洋唤出傲胜衣出海接应;更何况,东行路途危险重重,怕是人未到东海边,就已与雷动相遇!若是西去,惊雷堂未必不防,但权衡之后自是西边更安全。

就算雷动疑心重,可秀必会揣知她心思,让三叔去搅浑池水。她这两日西行顺利,想是雷动注意力已被引向东边。

卫希颜昼夜不停奔掠,仅偶尔在途中歇息片刻,解决两人的吃撒问题,再花一个时辰调息当作睡眠;何栖云夜间多半是在卫希颜的抱持疾掠中昏沉入睡……这般疾行,不出两日便看见凤翔府高高的城墙。

卫希颜却过城不入。何栖云远远的望见那高大厚实的城墙越来越远,心知又被卫希颜给瞒混了,索性不再问她,仅默默观察她奔行的方向——似是往西南?

夜色降临时,她睡了过去。白日再睁开眼睛,疾掠而过的风声中,隐约可见峻山高耸,林峰险立。

莫非入了蜀道?她心下揣测。

山风刮在身上寒凛,暮色再临时,何栖云撑不住困意伏在卫希颜肩头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间她打个寒噤醒来。

卫希颜已停下,却抱着她静立不动。

天光薄蒙,晨光似是被前方黑黝黝的密林压住透不进去,林中漆黑阴森一片。

何栖云胸口如坠巨石,窒不过气。

风停,雾滞。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青西前几日出游,未及更新,这一章只写了一半多,先放上来吧,否则又到明日晚间才能更了~~~~

密林一战

何栖云额角汗湿,鼻翼翕张,朱唇半启,却吸不进半丝空气,清雅如兰的面庞因窒闷憋得通红,几欲昏迷过去。

卫希颜忽然拎起她,扔到背上,语音撞入她耳:“抱紧!”

声音冰寒沉肃,何栖云知道前方有不妥,有些僵硬的手臂搂紧她颈,双腿环上她腰。

一直静立的卫希颜忽然动了,不但动了,而且动得很快。

何栖云说不清卫希颜的动作有多快,快如闪电?还是快如飞箭?她只觉眼睛还未眨下去,眼前便突然一暗,漆黑的、暗无天日的暗。

卫希颜冲入林中。

似有光影闪烁,劲风急啸,痛楚闷哼……似乎都在一瞬间发生,又似乎一瞬间已被那道疾如闪电的身形抛在后面……

惊风,如飚。

墨红丝袍如一道玄光,划入黑暗。

她双足踏空,身体衣袂未沾到树干树枝树叶分毫,也未接触地面半分,宽袖荡起,两只白皙如玉的手掌在黑黢黢的林中如流星莹光,幻化出至朴玄奥的结印。

不是剑招,不是剑式,是凤凰真元炼化的雷火剑意。

意在剑先、意在心先。

意比招快,意比心快。

卫希颜要的就是一个快字!缠斗每多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密林内第一道伏击的雷沧缠金刀才扬起,剑意已破透咽喉;

这时第二关的雷泷拳头刚挥出,剑意刺穿他双手腕脉;

第三关雷沅霹雳神腿踢出一道空,墨红身影冲前数丈后,雷沅方觉巨痛钻骨,“噗噗”声响,被剑意切断的两只小腿折落在地;

雷泗大喝声起伏风枪刺出。卫希颜不闪不避,疾冲身形如一线流光破入枪心,伏风枪被剑意剖成两半,卫希颜从剖裂中直穿过去,剑意不停,雷泗挡前的魁梧身躯被自中切开,快得鲜血尚未喷出,卫希颜已从破开的两片身体之间冲了过去……

一冲冲出数丈外,雷泗出枪之时的那道大喝声才刚刚喝完——卫希颜已经冲到第五关的雷汀身前。

雷泗切成两片的尸体扑嗵倒地时,剑意破入雷汀寂灭掌;

卫希颜胸口被掌风扫中,气血翻腾,疾如闪电的身形却仍未停滞,冲入第六关雷湘的云雨钩,腹上添了一道血口,铛啷声中雷湘钩断震退。

卫希颜已冲到林子尽头。

快如电光石火,不过一个眨眼,惊雷堂杀手院水字部的六大高手或伤或残或死,竟未阻得卫希颜身形分毫。

卫希颜只差一线,便可冲出林子。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

如昆仑山峰最高处的那一捧雪,孤清高寒,苍远寂寞。

那一道寂寞剑光——

似从天边而来,无迹可寻。

卫希颜剑意击空。

她疾冲向前的身形猛然侧移,避开左胸要害。清冷如雪的剑光贯入右胸的刹那,左指剑意破入对方心口。

眸子乍然对上那道清邃寂冷的眼神,卫希颜蓦然闪过白轻衣浅柔邃深的眸光,心中一柔,弹指剑意偏移那女子心脏一寸,叹息声里,身形冲出林外。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来”字落入那女子耳中时,卫希颜背负何栖云已遁出百丈之外,身影如流星般消失在薄透的晨光下。

*********

何栖云闭合的眸子忽觉一明,似乎突然从阴黑的深渊地底跃出地面,她惊喜下不由张开眸子。

晨光仍薄,两边峻山急速后退。早间清冷的风贯入她口鼻,寒意入肺,她窒闷的胸口却舒怀一畅,不由深深吸了一口,脱险的喜悦溢上唇角。

笑意尚未到得唇边,她忽觉右手似有些湿黏,抬手一看,素指血色淋漓。

她心中一震。

“希颜,你受伤了?”臻首伸前探看。

卫希颜墨红丝袍右胸深色湿渍一片,何栖云右手再伸下一抹,那是血。

卫希颜的胸口和腹部,鲜血在渗出、淌出、流出。

何栖云惊慌、心痛,“希颜,停下,止血!”

她慌乱中不知如何才能阻住这血渗出、流出,只得以手掌按着,湿湿、热热、烫烫的血……从素白指间溢出,很快染尽了手指,红艳艳的触目惊心!

卫希颜痛得唇角微牵,未答话,疾驰身形也未停,奔掠向前,片刻不缓。

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泄了那股元气。

她不能停下,一停下就会被惊雷堂赶上。

她方才疾冲速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七大高手伏击;一停,七人中未失去战斗力的四人就会追上……如被四人缠住,惊雷堂的后援就会赶上……甚至雷动赶至……

她不能停,一停,便再也逃不脱。

唯有,不管、不顾,任血淌血流,疾冲向前。

天光渐亮,日头徐升。

何栖云见她不停,揣摸情形危急,只得勉力空出一手,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右手伸前按在她胸口流血处。

丝绢很快染红,嫣红的艳色,衬着卫希颜失血颜容愈发苍白薄透。腹部尺长伤口,血已沁湿衣衫,开始向下滴落。

一滴血方掉落山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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