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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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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说:“是您的。”
刑墨雷说:“这不可能。”
柳青说:“为什么不可能,我只是顺了个手。”
刑墨雷抽了快三十年的烟了,这回差点给烟呛死,咳嗽一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青说:“我知道,您太孤单,我只是想能一直照顾您。”
“我不孤单!”刑墨雷把桌子砸的猛一记摇晃。
柳青突然笑了,说:“您总是这样,大吼大叫,其实您真的很孤单。”
刑墨雷说:“好,那好吧,我是孤单,可我有人啊,我不劳你操心啊!”
“但是佟主任毕竟是男人,他不能给您一个家。”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说过,喜欢跟我在一起。”
刑墨雷觉得自己被绕进了一个圈里,他想了半天才终于又想清楚了,问:“我喜欢你,那不代表我就要跟你组织家庭,更不代表你能怀我的孩子,这不是一回事,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但是,我什么都不求的,我只是想能照顾您!”
“我不需要!”刑墨雷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
柳青惊了一下,悲伤的望着他。
刑墨雷意识到这样谈是谈不出结果来的,他换了方向,说:“青青,你听我说,你想照顾我我很感激,咱们这样啊,你调到肿瘤科来,每天都能看着我,这样是不是好些?”
柳青点头,微微笑。
刑墨雷也陪着笑,哄到:“你看啊,你还年轻,因为这样的原因生个拖油瓶出来,那多不划算,得不偿失啊是吧?”
柳青天真的眨眨眼睛,说:“怎么会呢,这是你的孩子。”
刑墨雷没了语言了,眼睁睁看着她充满母性的抚摸自己的肚子,他开始意识到,他的报应来了。
佟西言上第三台急诊时,已经快后半夜了,他不得不让护士搬条椅子来,因为他不能像从前那样晕台摔倒,肿瘤外科已经没有人了,他现在,是当家栋梁。
一助很担心他,频频抬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佟西言夹对了两把血管钳,接过护士递来的剪刀,断离,拉过丝线结扎,十指打结像是弹琴一样优美迅速,察觉到对面的失态,他慢条斯理的问:“你在想什么?梦游?”
一助慌忙拿起血管钳帮忙,却发现他已经换了长组织剪代替血管钳分离组织,剪刀比血管钳损伤大,但分离的快而且准,这样做,需要无数次操作的锻炼,这是刑墨雷的惯用手法,佟西言已经学得了八九成。
一助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他最怕的就是做刑墨雷的一助,每次都被骂得想当场撞墙谢罪。
佟西言坐着坐着,不知不觉还是站了起来,放下剪刀换血管钳夹住一处小动脉出血,这才抬头看年轻的一助,问:“很累啊?”
护士偷空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助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惭愧低下了头。
手术继续。
刑墨雷打了佟西言十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又不敢往他家里打,便打到科室问,一听是去手术室了,才想起来,佟西言一开始就没有带手机进手术室的习惯,是怕他找不到他,才会一直带着,一定是这段时间不联系,所以他又把手机放更衣室里了。
他永远比他正经,这样的性格,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自己这十年的。刑墨雷想到这些,刚要笑,可马上又烦了,他又想到了柳青。
在男更衣室洗了个澡,换了手术服,他进了层流室,找到了房间,踢门。
小护士看到他,先是一愣,连忙叫:“刑主任!”
房间里其他人,包括佟西言在内,都抬头看了过来。
佟西言庆幸自己已经累到无法再胡思乱想了,这样看着这个男人,他居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疲累如排山倒海一样涌了上来,突然坐住了,什么也干不了了。
小护士瞧着他不太对劲,要过去扶他, 刑墨雷快了一步,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看台上的“半成品”,说:“继续。”
佟西言闭了眼睛摇头。
刑墨雷轻笑,说:“都是做主任的人了,还撒娇呢。”
可说归说,还是把他拎抱了起来,摘了他的口罩推给小护士,说:“带他去休息。”
洗手换自己上台,手里一握几十天没碰的钳子,看着敞开着的血肉模糊的肚子,他才终于找回一点刑主任的感觉来,在口罩底下自嘲一笑,杂念抛光,埋头开战。
可怜的一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精神,又高度紧张了。
72
公历的十一月底,节气已过小雪,后半夜的休息室里冰冷异常,刑墨雷下了手术到那里找小徒弟,进门冻得直皱眉,顺手把门口的柜式空调打开了。
佟西言裹着毛毯在沙发床里缩成一团,睡得手脚冰凉,总觉得有异响,可是已经累得提不起劲去理睬,一直到背后一具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熟悉的味道窜进鼻孔,他才反应过来是谁。
刑墨雷知道吵醒他了,见他不动不作声,便吻了吻他的后脑勺,手臂搭在他腰上一同睡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装了一刻多钟,还是佟西言先忍不住了,问:“柳青的事解决了吗?”
好一会儿才听到刑墨雷回答:“还没有。”
“小孩是您的?”
“……大概是的。”
“您打算怎么办?”
“……睡吧。”
佟西言哪里睡得着,闭着眼睛清醒到天亮。
第二天到科室,刑墨雷还坐他的主任办公室,佟西言要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大办公室去,其实也就是几本书,却被刑墨雷按住了:“就放这儿吧。”
佟西言说:“不方便。”
刑墨雷说:“什么不方便?我不方便还是你不方便?”
佟西言耷拉着眼皮不去看他,正僵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大大咧咧叫:“哟,刑主任,正好你在!”
刑墨雷在火头上呢,瞧着眼生,没好气问:“你是谁?”
男人不客气的找了沙发坐下,说:“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文浩,柳青是我女儿。”
佟西言眼皮一跳,看了一眼皱眉的刑墨雷,抽了自己的书想离开,却被他拉住了一把摁在转椅里。
“有何贵干?”刑墨雷斜坐在办公桌上问。
柳文浩傲慢的说:“青青已经跟你谈过了吧?怎么样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啊?”
刑墨雷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文浩转眼变脸,说:“我听说你刑大主任风流倜傥玩了不少良家妇女啊,怎么,也想白玩我的女儿?我柳文浩是什么人,你不去打听打听?”
“你少跟我来这套。”刑墨雷嗤之以鼻,说:“你听好了,我跟你女儿是通奸不是强奸,你女儿是智商正常的成年人,拿这个敲竹杠,你刚出来混?既然已经听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你倒不如省省事,让你女儿自己解决。”
佟西言真觉得烦了,他对这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丝毫兴趣,而且再听下去,他怕他真的接受不了刑墨雷的另一面。听传言跟亲眼目睹是大有差别的,起码前者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他突兀的站了起来,避开刑墨雷拉他的大手,几步上去开了门跑掉了。
刑墨雷看他甩上了门,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他只是想他能在边上看着,以后解释起来他可以省一个步骤。
柳文浩却依然咄咄逼人,说:“行,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直说吧,你要么拿钱摆平,否则天天有人到这儿闹,你上下班就不要一个人走路了,老婆孩子上学上班的,最好雇俩保镖。”
刑墨雷漫不经心问:“那你准备敲我多少钱呢?”
“不多,五十万就行。”
刑墨雷哦了一声,说:“你跟你女儿商量过没有?她可惦记着让我娶她呢。”
柳文浩满不在乎的说:“脑子不清了。”
刑墨雷心想你倒是想的明白,谁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霉到家了。这么一想自然又记起昨儿个柳青在茶餐厅那副样子,他下意识的皱眉,看着柳文浩暗暗思忖。
“怎么样啊刑大主任?”对方不耐烦了。
刑墨雷说:“我先给你十万,你要保证管得了你女儿,事情解决后再给你四十万。”
柳文浩说:“痛快人。”
刑墨雷补了一句:“记住,还有孩子。”
佟西言心里憋得慌,到处找梁悦,在ICU找到了。
梁悦坐着给父亲大人按摩手臂的肌肉,见他这副样子,奇怪问:“怎么了这是?”
佟西言说:“那个名额,你能不能给我?”
梁悦没明白:“哪个名额?”
“送医下乡的名额。”
梁悦手没停,看着他微笑,说:“那要一年呢,你上有高堂下有稚子,我不能这么没人性。”
佟西言一屁股坐下来,不住的揉太阳穴。
梁悦问:“到底怎么了?说啊,我解决不了,我爸不还在这儿呢嘛。”
佟西言看看睡容安祥的梁宰平,再看看梁悦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稍稍平静了些,说:“刑主任既然没事了,我也不用再代科主任了……”
梁悦越发笑的邪恶:“是不是因为柳青的事请看他不顺眼了?这个就不是我说你,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人,媳妇熬成婆了,你怎么就受不了了?”
佟西言不是能应付此类玩笑的人,当下闭了嘴巴,学着他的手法按摩梁宰平另一侧手臂。
梁悦说:“你的副主任职位是爸爸亲口任命的,跟刑墨雷没什么关系,肿瘤外科走了于鹏,你们现在是青黄不接,说什么我都是不会让你走的。你要是真看刑墨雷碍眼,回家收拾他呗,三十几岁的人了,这点儿本事没有,还上我这儿哭,你寒不寒碜。”
佟西言脸色微窘,说:“我没哭!”
梁悦说:“……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种都还不知道呢,你慌什么,该哭的人是他。”
佟西言说:“你觉没觉得我脾气大了?他们都说我脾气大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原来挺能忍的事儿,现在动不动就要上火。”
梁悦说:“这事儿不一样,以前你听广播转播也就算了,现在是现场直播,他等于是当面儿给你戴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
蹩脚的比喻。佟西言笑的很难看。
佟西言走后,梁悦打电话给孙副,说:“你去查查柳青的孕期检查是在妇儿医院做的还是在本院做的,要是在本院做的,让他们近期给我留份羊水标本。”
孙副说:“你要做什么?”
梁悦懒懒问:“我爸爸做事,你也常问原因吗?”
孙副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连续几天师徒俩都没说话,佟西言是摆了冷战的架势了,见人就躲,实在躲不过,对话也控制在三个字以内,他听他跟自己说话那个温柔体贴的口气就更受不了了,心烦意乱之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怎么想怎么难受。
这天下班在护士站,他走得太急一头撞刑墨雷怀里了,一句话没说推开人赶紧的转身就走,剩刑墨雷站在原地,伸手要拦他,到底没能拦下去。
餐桌上佟母看着儿子闷头只管扒饭的样子,忍不了了,一砸筷子问:“你是要急死人啊,说说清楚刑墨雷跟那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佟西言对上父母关切的眼神,动动嘴唇,说:“我不知道。”
佟母一听:“啊?!你还不知道,连你都不知道谁知道?”
佟父拉老太婆:“啊呀你别嚷嚷个没完,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佟母转移怒火攻击老头子:“都怪你!说什么靠得住靠得住!就这么个东西还靠个屁!”
佟西言放了筷子站起来:“我饱了。”走到门口换鞋子。
“哪儿去啊?!”佟母追问。
佟西言说:“我出去走走。”
佟早早滋溜一下滑下椅子:“我也去!”
73
佟早早牵着爸爸的小拇指跟着不紧不慢走,本来她不准备打扰爸爸的沉思的,可她实在忍不住了:“爸爸,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绕圈啊?”
佟西言啊了一声,才发现已经牵着女儿在小区公园里绕了好几圈了,连忙把女儿抱起来说:“对不起啊早早,爸爸走神了,你想去哪儿?”
佟早早歪着头想了想,问:“爸爸,大爸爸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早早?”
佟西言勉强笑了一下,说:“你想他了?”
佟早早点点头,说:“他还没有给我买模型呢。”
佟西言说:“爸爸给你买。”
看时间商场应该还没有关门,赶紧的开车赶去,父女俩直接杀到儿童专柜,佟西言正撅着屁股在那儿挑着呢,听到女儿很欢乐的叫:“大爸爸!”接着小手就挣脱了他的手心。
他猛一回头,眼神与刑墨雷撞了个正着,也同时看到了挽着他手臂的柳青,两个人如同夫妻饭后散步一样亲密得体。
想失礼装没看见,来不及了,佟早早同学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抱人家大腿了。
柳青先打招呼:“佟主任。”
佟西言笑了一下,想去拉女儿,刑墨雷已经先他一步把她抱了起来,嘬了一下她的小脸问:“宝贝儿,买什么呢?”
佟早早一个指头戳他的胸口控诉:“你忘记给我买模型了!”
刑墨雷恍然若悟:“啊,对不起对不起!大爸爸老啦,记性不好啦,大爸爸现在就给你买!”
边说着边抱孩子走到里面去了,剩柳青跟佟西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佟西言脸皮薄,尴尬极了,不想说什么就要跟进去,倒是柳青叫住了他:“佟主任您等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韩式的高腰线衫,脸上化了一点淡妆,还未显出孕态来,看上去年轻漂亮,刑墨雷的眼光确实不差。
她说:“您心里是不是特别怨恨我?其实那天晚上,刑主任是喝醉了,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起先我没听明白,后来我才知道‘西西’是您的小名。他大概是把我当成您了。”
佟西言默不作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心里狠狠骂老王八蛋。
“我很嫉妒您,医院里同事都说,刑主任跟别人都是玩玩的,就是跟您是认真的,见了你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也不愿意插到你们中间来,可是您能理解吗?刑主任他说他喜欢我,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我现在很需要他……”剩下的话哽在眼泪里了。
佟西言看着动了恻隐心,医院里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漫天盖地的,她年纪轻轻就毁了名声了,还摊上那么个东西,谁道不可怜。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谁付出的多,谁就输得惨。
他险些要给她递手帕,后知后觉的刑墨雷这时出来了,问:“怎么不进去?”
柳青连忙扭头擦眼泪。
佟早早走过来牵爸爸的衣角,好奇的看着柳青。
佟西言把手帕交给女儿,示意她给柳青。
佟早早走了过去,举起手把手帕递上去:“阿姨给你。”
柳青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擦了眼泪,牵起她的小手跟师徒俩说:“不好意思,进去吧。”
刑墨雷贴着佟西言说悄悄话:“别生闷气,过了这一阵我再从头到尾跟你详细解释,到时候你要打要骂,我保证无条件接受。”
佟西言冷漠的说:“您不用跟我解释,您自己心里坦荡就可以。”不想听这老家伙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
刑墨雷在后面苦笑,他不能接受不能原谅,可这事儿总得解决。回头再跟他道歉赔罪吧。
佟西言走最前面,柳青一直牵着佟早早的小手慢慢走中间,问她一些问题,起初早早都老实回答了,后来发现这个阿姨专门就是问她大爸爸的事,她警觉的闭了嘴,干嘛,她不要大后妈。
刑墨雷夹着两个模型礼盒走在最后面,隔着几米远看小徒弟的背影,算起来真的有很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他都有点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其它几个科室的老狐狸们都偷偷跟他说,你这徒弟不得了,要夺你的权啦,说话做事不要太有气势哦。
确实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从前很难见他大声说话或者不耐烦的样子,现在在科室里,那些个小的都对他惟命是从的,自己在狱中的两个月时间能让他变得这样强硬,这是好事,总比被人欺负了还软软不作声要好的多(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能不能对他再多一次宽容,就这最后一次,他也已经累了,只想两个人安安稳稳的过点日子,再不想折腾了。
柳青问了几声不见早早答应,便低头说:“早早,阿姨问你话呢。”
佟早早说:“这个我不知道的。”
柳青觉得好笑,说:“那阿姨换个问题,你大爸爸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小哥多一点啊?”
这个问题要紧吗。佟早早琢磨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总是问大爸爸的事?”
柳青说:“因为阿姨要跟他结婚啊。”
佟早早同学立马就走不了了,一个急刹车,着急说:“不行,你不能跟他结婚!”
柳青问:“为什么呀?”
佟早早说:“他不喜欢你,他喜欢我,喜欢我爸爸!”说完了,一甩小手气呼呼往刑墨雷方向跑。
她的动作太突然,前面两个少年溜着滑轮鞋直直飚过来,刹不住车了,佟西言吓得来不及叫出来就狂奔过去抱她。
两个少年情急之下生硬的转了方向,一个砸进了旁边的专柜,一个眼看要撞到了后面的柳青。
柳青下意识的后退,忘记了身后是往下半层去的八九阶楼梯,脚下一踩空便在惊叫声中掉了下去。
佟西言刚抱起女儿就看到这一幕,没等他有反应,刑墨雷早已扔了东西跑下去抱人:“青青?!”
佟西言把女儿的脸压在怀里,掏手机打120急救电话。
柳青痛苦的呻吟声刺激着佟西言的耳膜,他看她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痛哭流涕,不住的叫:“孩子,我的孩子……”厚厚的呢群下摆早已被血染红。
刑墨雷冲他吼:“别愣着!叫救护车!”
佟西言木木说:“叫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柳青的目光好像不单单是快要失去孩子的绝望,这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刑墨雷并没有多加理会他们父女,很快就抱着柳青上车去往医院了。
佟西言犹豫着要不要跟去,但是女儿已经受了惊吓,窝在他怀里惶恐的叫:“爸爸……”
他拍拍她的背,抱得更紧了些,还是决定先回家。
回家安置了女儿,他前思后想睡不踏实,不好在这个时候打刑墨雷电话,索性又爬起来去医院看情况。
急诊没人,一问,说已经收住入院了,就住肿瘤外科的高级病房。
佟西言谨慎问小护士:“她的孩子呢?”
小护士说:“孩子?哦,妇产科主任来刮过宫了,孩子流掉了。”
佟西言心跳猛烈,血气直往脸上涌,到了科室一看,都是快深夜了,还热热闹闹的,柳文浩在那里放肆的叫,几个保安吃力的维持秩序,也有其他房间的病人家属出来抗议,走廊吵得像菜场。
梁悦坐在护士站喝水,睡眼惺忪,见他来了,打着哈欠招呼说:“来,坐会儿。”
佟西言说:“怎么把你也叫来了?”
梁悦无奈说:“你以为我愿意,老孙头陪着我值班,我不过来他又要上我爸床前哭,一天哭三次,烦死了。”
“……柳青怎么样了?”
“一点软组织挫伤。”
孙副拿了个档案袋过来,递给梁悦:“是不是这个?”
梁悦点了个头,站起来说:“行了。”
“是什么?”佟西言敏感的多问了一句。
梁悦说:“这老家伙,活这么大年纪了这点经络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玩过来的,是不是他那一代的人都比较老实?这是DNA鉴定报告,柳青肚子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佟西言惊讶之余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梁悦跟孙副一同看他。
佟西言说:“我去把他叫过来。”别给油锅里滴水。
刑墨雷在听到这一真相后,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佟西言有种暴力冲动。
“怎么会没有意义。”孙副说:“你看看柳文浩。”
刑墨雷叹了口气,说:“小姑娘认真读书到大学毕业,找份好工作,刚要开始走自己的人生路,哪里知道她那个好爸爸,只把她当成摇钱树。她在医院里那会儿我连个人面儿都没怎么记住,有天晚上我跟陈若去场子里玩儿,正撞上她跟人拉拉扯扯,我看着眼熟,顺手就拦下来问了几句,才知道是她父亲拿她抵高利贷呢。跟她说散伙那会儿,她一直求着我收她做干女儿,我没答应,这回出事,我是怀疑那不是我的孩子,可后来一想,没那必要去查了,是我的我不要,不是我的,只当是赔她的精神损失费,柳文浩没了这笔钱,还不定把她卖给谁。”
三个人听完,梁悦先说话了:“那没什么事儿,我先去睡了。”
孙副说:“啊呀闹成这样怎么收场!”
刑墨雷说:“东西给我,我去跟柳文浩说。”要转身走,冲着佟西言又叮嘱了一句:“等我。”
74
师徒俩这还是几个月以来头一遭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喝茶聊天,时间已经午夜,外面的杂事也已经处理完毕,两个人靠着桌子坐,这一刻的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他们俩了。
刑墨雷默默烧烟,佟西言手里握着他的大茶杯,八宝茶冒着热气。
刑墨雷说:“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总是闷着,把自己闷坏了。”
佟西言说:“没什么不痛快的。”
刑墨雷说:“没什么不痛快,干嘛摆这种脸色我看?”
佟西言说:“什么脸色?我不想笑更不想哭,难道连平静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刑墨雷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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