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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有张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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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我一直用。”

“Good for you!(真有你的!)”我随便拿起塑料吸管问,“一次性吸管、或筷子怎么译?”

温雅摇摇头。

“One sex straw; one sex chopstick。 呵呵,吸管和筷子还过性生活呢。”我笑起来,“这就是翻译软件。”

温雅羞涩地笑起来,问该怎么译。

“当然只能意译,一次性就是用后就扔,不可回收的,显然该用Disposable 做定语。 ”我又举例,“印度种姓制度怎么讲?Caste system 活生生给译成Seed and sex system,种子和性生活制度,倒有点关系,呵呵。又如……”

这近乎卖弄的说辞镇住了温雅,她当即决定要中英文对照,印一千册。我竖起了大拇指:“你很有雄心啊,一看就是潜在的国际超模。”

温雅有些窘迫:“不敢想,我只想最后一搏,这一行竞争太激烈了,模特生涯就短短几年。我考虑好了,家里也说好了,二十四岁之前拿不到全国大奖,就彻底放弃。”

我说那是那是,青春饭好不长吃,出名越早越好,失败了也是个青春回忆,留着偷偷看。我埋头算了一阵,报出了五万这个数字。她瞠目结舌。我说一分钱一分货,我只挣钱我那份钱,她可以自己找人排版和印刷,她连说我多虑了,让我做个详细预算和策划书,她预付了一千块订金。

离开“星巴克”时我让温雅先走一步,她心照不宣地笑笑,戴上墨镜,在很多人的注目礼中走了。

2

跑了好几家排版和印务公司,小商贩似的不厌其烦地讨价还价。货比三家后,拟出了一份策划书和预算表,总预算四万八千余元,新闻纸彩印,大三十二开,一百八十页左右,劳务费一万五,其余为排版和印刷费。看着详尽的策划书,温雅露出开心和窘迫的微笑:“呵呵,您把我策划得完美天使似的。”

当她看见预算表时,微笑凝滞,眉头拧起来,我就给她解释我这几天都干了些啥,她可以去了解行情。温雅说:“您多虑了,我也是通过康妮姐介绍找的您,您能帮忙我已经很荣幸了。以前那本破画册,还花了我两万多呢。只是——我一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我只有一万多块,我现在欠了好多钱。”

我说我的钱可以先欠一欠,其他钱可以赊一半,交货时结清余款。温雅大喜过望,转转眼睛算了算:“那也就是说——我只先付一万六千五百?”

我点点头。温雅兴奋地大叫起来:“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我环顾四周,提醒她:“别大叫啊,弄得就像刚获救的被拐卖少女似的。”

温雅也看看四周,嘟嘟嘴,愁眉苦脸:“我要拼命挣钱了。”

我问了问她目前收入情况,她说就是各类展会走走台,一次也就几百块,机会不是天天有,还经常压价,想吃这口饭的太多啦。我说:“你出名了,一个广告就可以上百万。”

“谁都想啊。走正道挺难的。”温雅悲哀地说,我小心翼翼地问啥是走邪道,温雅难为情,“就是去陪老板或当官的喝酒、吃饭,一次能挣上千甚至更多,不过我从来不去。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白吃的午餐。”

我一付正人君子状:“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脚?”

温雅说:“您放心,我是有定力的。”

温雅“家”在丰台角门附近一个老旧院落里的灰砖房里,几个高挑佳丽挤在一套三居室里,南腔北调叽叽喳喳。在众人侧目中,温雅径直将我领到她的小房间。房间促狭,却被拾掇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喷洒了茉莉香水的空气湿润而馨香。整洁的床上放着一个大红气球,深蓝色底纹的床单和被子上散落着日月星辰和六翼天使。墙上贴着几幅国际名模画,个个冷艳逼人,堪称尤物。床头写字台上小相框里,学生时代的温雅红衣白裙,如花蕾般璨放。

温雅冲了两杯咖啡,小心翼翼地从带锁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个包,再从包里取出照片和一沓用纸条缠得整整齐齐的钱。温雅先把钱给我,要我数数。

“我最不习惯当人面数钱了,咧着大嘴傻笑,一不留神口水失禁,原形毕露。等会背着你数。”我把钱直接放进了我的皮包内。

温雅再把照片给我,说有些是最近两年照的。最后,她把一个封闭的精致黑皮本拿出来,郑重其事:“这是我的日记。”

我大吃一惊:“这是你的绝对隐私,我咋能看呢?”

“我想让您多了解了解我,对写好我有帮助,里面全是我的胡思乱想,我暗恋过我的老师和一个坏男生。以前那画册我很不喜欢,土得掉渣不说,写的根本就不是我。”

我有些犹豫:“尽管人都是窥视癖,但我还是有心理障碍啊。”

“呵呵,我已经料到啦,最隐私的一小部分我已经处理啦,你看。”她笑起来,随手翻起几页。我看见内容用白纸覆盖着,在页面边缘用透明胶布伸到后页粘着。她调皮地笑笑,“您看我聪明吧?”

我被逗笑了:“小聪明而已,你就不怕我拆了?”

“第一,我相信您不会;第二,你如果拆开我会发现的,我里面有机关;第三,就算你拆开了我也不怕。”

“谢谢信任。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哥也是过来人。”我将照片和日记本小心翼翼装进皮包,问她,“你不要我写个字据什么的?”

“不啦,我相信您。”她柔和地看着我。

3

细读温雅的青春日记,洞悉一个忧郁的怀春少女的内心隐秘,再根据对温雅的观察,很快炮制出一份更加详尽的大纲来,她认可后,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一切顺利。

一月后,温雅和我去印厂付了余款,印厂派车把印刷品和我们送到温雅“家”。路上温雅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笑容灿烂:“比我想像得好多了,我没照片上那么漂亮,也没那么才情。”

“你就别客气啦。”我说,“你比很多明星强多啦,至少你还会拉小提琴弹钢琴,有个动作明星说岳飞活了七十三,有说李清照是男的,有说曹雪芹是女的,还有的连四大发明都不知道,我都想抽他俩嘴巴。”

“别公开夸我啦。”温雅更窘迫了。同车进城办事的业务科长插话了:“闺女别客气,戈老师说得对,美女搁哪儿都美女。像我这寒碜样,想让人叫我美女——不,美男,就算给人钱也没人叫啊。”

我笑:“你给我二十万,我把你包装得远看刘润发近看周德华。”

“仔细一看——孩子他爸。”业务科长假牙都笑掉了,“这生意划算。”

回“家”后,温雅打开空调,给我泡上茶。我去洗了一把脸,返回时,温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问:“要送客了?”

“哪里哪里?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啊。”她窘得跟手足失措,我笑问是钱的事吧,她狼狈地点点头,惴惴不安,“您的劳务费‘放一放’行吗?”

“我最怕就是这三个字啦,哥的书就这样‘放一放”,放了我六七年!”我说。

她说最多—俩月,我爽快地答应了。温雅高兴地拍拍我的手:“您真好!我请您吃顿饭吧,我亲手做,这就去超市。”温雅带上门,回头冲我一笑,“累了就在床上躺躺吧。”

我真的在温雅的小床上睡着了。醒来发现温雅正坐在写字台前笑盈盈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画册。我笑着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我看见一张折叠式小饭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碗筷整齐摆好,还有两罐啤酒和饮料,顿觉饥肠辘辘。淮扬菜如江南女子,细腻而平和,清鲜而内敛,略带甜味,和辛辣张扬的川菜湘菜、粗犷的东北菜相比南辕北辙,“清炖蟹粉狮子头”和“番茄鱼片”尤其对我的胃口。

席间说说笑笑,甚为殷勤融洽。温雅问我为何还在“单飞”,我说我心理有问题,她饶有兴趣,我脱口而出我受过刺激,受过强烈的刺激。温雅追问,我坚决摆摆手:“算了吧,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没啥好说的。”

温雅说:“我觉得你跟康妮姐还挺般配的。”

我就像一个配音演员一样模仿着康妮的口气:“人家从小学到中学年年是区级三好学生,我妈妈年年先进工作者,我爸爸是司局级领导,去过几十个国家,你一外地的……”

“呵呵,没想到她也有这种观念。”温雅说。

“她也不是刻意的,骨子里的东西嘛。”我放下碗筷,以示吃好,夸奖她的手艺。

“真的喜欢以后就经常过来吧。”温雅高兴地站起来收拾桌子,一边说:“别着急,我妈常说,世上只有剩饭剩菜,没剩男剩女,缘分还没到。”

“你就可着劲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有男友吗?你这样的美女,一定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上有轰炸机斜刺里还杀出一支八国联军吧?”

“我呀——”温雅呵呵一笑,“有几个虎视眈眈的,我都不喜欢。我才不着急呢,我还小呢。”

余下一段时间,温雅陆续支付了五千块,还请我吃了两次饭,我也回请了一次。平时我们保持电话联系,开开玩笑什么的。她到我住处来过两次,刚走薛玲就目瞪口呆:“女朋友吧,多高啊!多漂亮啊!你真能耐嘿。”

我纠正:“这哪是我能消受的晚餐?我挣她钱呢。”

她更吃惊了,透着坏笑:“你还能挣着她的钱?我以为她挣您的钱呢!”

我没好气地说:“您看我像有钱可赚的人吗?您才挣我的钱呢,一个月好几百。”

一次,温雅来电话,兴奋地告诉我她和一家很有名气的模特经纪公司签约了,她的出场费也翻番了,她说:“这下我很快就有钱还清外债了,也不用出门哈根达斯回家上酸菜、外面穿名牌里面穿麻袋啦。”

这几句是我开她玩笑的,我笑说:“别着急,风采要紧。这是无息贷款,咱不是地主,但还有点余粮。”

第23章

1

季大军常骚扰薛玲,要和她恢复恋人关系。薛玲说她实在无法忍受他的狂暴性格。这家伙便常来找碴,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脚相加,薛玲总是忍气吞声。比季大军高了一头年轻一半的小信显然下不了手,他最多让薛玲少挨几下却一直不敢和季大军直接对抗。几次他们三人在房间里混战,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过去劝,薛玲隔着门说:“这是我们的事。”

据薛玲说,季大军才从监狱出来。三年前,就因为一个男的和薛玲多说了几句话,季大军用菜刀将此人割成了兔唇。季大军家里有点背景,很快出来了。薛玲觉得他的牢狱之灾毕竟和自己有关,加上以前的关系,总是忍气吞声。

一次,喝得烂醉的季大军又来找薛玲,薛玲不在,就找我“掏心窝子”,说他如何爱薛玲,为了她去坐牢;又说薛玲以前如何爱她,为了他献了处女身,为他几次人流。还说自己倒霉了,这娘们居然找了个臭外地的。我立即起身说:“我也是臭外地的,你就别和我这个臭外地的掏心窝子了吧。”

这厮立马腆笑着道歉,我回屋懒得理他,他自觉没趣,不声不息地走了。

一次,薛玲又被打得鼻青脸肿,卧床不起。我劝薛玲报案,她始终不愿意:“毕竟以前有一段,我一报警,他又得进去。”

我责备小信你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要别人嫁你啊?干脆回少林寺学几年功夫再出来混。小信一拳把茶几都打裂了:“戈哥,不是俺不敢,不让俺下手啊。”

~文·薛玲噎了他一句:“你下啥手啊,你下得了手你会把保安工作丢了吗?”

~人·“心太软了,毕竟佛家弟子。”我说。

~书·小信满脸通红,振振有词:“下次看我的,师傅说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屋·薛玲不以为然地嘘了一声。我对她说:“你不报案,总该让家人知道吧,要不找季大军爹妈,这样下去早晚活活打死你。”

薛玲摇头:“没用,因为这俩男人,家里不理我了。我爸给了这套房,撂下话我的死活跟他们没关系了。”

季大军更加有恃无恐,不仅打薛玲,还经常在电话里威胁我,让我赶紧搬走,他说他已经看破红尘,啥事都能干出来。我强忍厌恶耐心劝他,他出言不逊,我便不再搭理他。我让薛玲赶紧妥善处理纠纷,就算你这儿是旅馆,你也得保证旅客的安全吧?薛玲总说那是虚张声势,那家伙现在是保外就医期间,不过发点酒疯。

薛玲的懦弱终于引来血光之灾。一个深夜,突然门被砸得山响,接着是狂暴的叫骂,然后是脚踹和锐器猛击。薛玲和小信出来用力顶住木门,我也过去帮忙。地动山摇中,木门开始裂口子,酒气飘进来。我对薛玲说:“我和小信顶着,你赶紧报警,再不报就晚了。”

薛玲很犹豫,突然一块木板被砍掉,我再次警告薛玲:“你不报我来报。”

薛玲厉声说:“不许打,这是我的事!”

我扭头回自己房间。木门很快就被砍裂了,薛玲和小信尖叫起来。我探头一看,锋利的刀刃已经穿透木门,两人不敢用身体堵门了。突然,门被砍掉一大块,插销也摇摇欲坠。满嘴酒气野兽一般的季大军一头撞开门,挥舞着菜刀冲了进来。小信和薛玲向卧室跑去,卧室门被刀砍,再被舍生忘死的野兽撞击,很快失守。只听见厮打、叫骂、呵斥和捣毁家具,突然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嚎叫盖过一切,毛骨悚然。隔着客厅的我看见小信拦腰抱住季大军,薛玲捂着头披头散发地向我卧室跑来,她从头到脚都是血,就像一盆鲜血兜头浇灌下来。薛玲一边跑一边向我哀叫报警。

薛玲躲进我的卧室,和我以身体死死顶住卧室门。我看见污黑的鲜血像温泉一样从她头发里涌出来往下流,地下一片汪洋。我拿起电话,电话里没一点电流声,线路已被砍断。我试图去拿床上的手机,门一下被斗牛般的季大军撞开,杀红了眼的他追砍薛玲。我和小信奋力将他抱住,我一声猛喝:“你TMD想挨枪子吗?”

季大军怔了一下,小信趁机握住了他的手腕,季大军边挣扎边骂道:“关你丫的屁事,臭外地的!”

我也咆哮起来:“这是我的卧室!滚出去!”

我们终于合力将他血淋淋的菜刀夺下来。他又去追打薛玲,三人再次跑向对面卧室。很明显,这是一条诈疯的狗,他只砍只打薛玲,却没攻击我和小信。短短几分钟,地上墙上门上床上电脑上键盘上和衣服上处处血迹斑斑,隆重的血腥气让人晕眩。我卧室地板血最多,走路都差点摔倒在血泊中。

2

午夜的街道,有一丝凉风,我清醒了一些,报了警。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过来在我身边停下,一个警察让我上车。一个警察警惕地看着我,命令道:“姓名?身份证?”

“啥意思?我是报案的。”我抱怨。警察冷冷地说报案也要核实身份,我没带身份证,报了号码。

他们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我的号码查询一番,又警告我先待在车里别动,拔出手枪进了院子。不一会,我看见披头散发的薛玲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她头上按着一团毛巾,毛巾已经被血浸透;半张脸上满是鲜血,已经凝结,模糊不清,连眼睛都盖住了;黯淡的光线让大量失血的她半边脸更加惨白,加上溅满了血的衣裙和晃悠飘忽的步态,活像一个吸血女鬼午夜游荡。小信垂头丧气地跟着走。季大军赤裸上身,血淋淋的衬衣斜搭在肩上,一言不发,眼睛里依然狰狞。警察殿后,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凶器。薛玲和小信看见我一言不发,季大军恶狠狠地骂:“你丫活腻烦了吧,臭外地的!”

我回骂道:“去你妈的!”

他还想骂,警察呵斥他:“你丫闭嘴!”

几警察嘀咕一阵,决定先去医院再去派出所。这时警察说:“你可以走了,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楼道的灯不亮了,我在漆黑中摸回地下室。凭借手机屏幕微光,在客厅里找到打火机和蜡烛。2002年一个盛夏午夜,北京城某个地平线下的旮旯里,笼罩着血腥和暴戾的气息。微弱如鬼火的烛光下,室内一片狼藉,家具厨具餐具床上用品四处散落,薛玲熬的粥也洒到地上,玻璃碴子到处都是。血腥扑鼻,处处是血:墙上的血呈星点喷射状,还有几个不规则的手掌、脚印和刀砍印;地上的血如杂乱的微型溪流和浅水塘,被横七竖八的脚印毁坏了。几缕已经凝成血块的头发凌乱地遗落各处。我惊叹,如此娇小的身体里竟有如此多的血。

我用墩布清洗卧室地面,用湿毛巾将木门和电脑键盘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好一番工夫才清理干净。门上那个洞,大得可以钻进一只狼。锁子、插销统统毁坏了,我就将沙发和柜子推到木门背后。我换了一张床单,准备睡觉。忽然薛玲打来手机电话,先表示歉意,说她还在医院缝针,季大军被带去派出所了,她说很快会被保出去,这人报复心极强,我最好去旅馆住一晚,她承担住宿费。

我想到旅馆,也想去附近杨星辰家里借宿一晚,最终放弃了。我到厨房找了一阵,没斧头,没钢管,没锉刀,最有杀伤力的依然是那把并不锋利的菜刀。我一声叹息,菜刀!TMD菜刀!我们就是这么缺乏想象力,无论是行凶还是自卫,都不得不借助于厨具!还好菜刀没被锁在菜板上,塞到枕头下。不到一个小时前,这里是激烈搏斗的血案现场,此刻,我独处其间,睡在一把菜刀之上,枕刀待旦。后半夜,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下意识将手伸进枕头。

早上看见薛玲头上被剃光,包扎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伤兵。她的脸色惨如白纸,她的嘴唇灰黑如泥土,她的眼睛宛如失去光泽的玻璃球。我问情况如何,小信说缝了十一针。

我叹气:“你们这样下去咋收场啊?”

两人无语。半晌,薛玲吃力地说:“你赶紧搬家吧,他肯定要回来找你寻仇。他就是个疯子。”

我接通门框外被斩断的电话线,上网搜寻房源,当天就搬走了。一天后我给薛玲打电话,季大军果然带着更大的厨具去那里找我了。一个热得冒烟的下午,我在公汽上见到他,他发现我时,我已下车。他脖子伸出窗口破口大骂,一瓶矿泉水砸过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还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我笑眯眯地向汽车后车窗被挤压成一张烙饼似的脸挥手致谢,慢吞吞地向另一辆公汽走去。

3

再次意识到和房东同住是极大的错误,即使新房东好处得多,还是不舒服。刘备以姑爷身份寄居江东,也免不了忍气吞声,何况你一个房客,一个外地人。

这个房子的格局也让我不满,北京老楼房有个通病,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极狭窄,尤其是厨房,螺丝壳似的,稍不留神不是碰倒了酱油瓶,就是打翻了切菜板,要不就是脑袋碰到了抽油烟机。卫生间轮流用问题不大,但厨房和客厅就麻烦,常常是你饿得眼冒金星,主人还慢吞吞熬汤烧菜,好不容易轮到你,又是一片狼藉,干脆天天吃餐馆。我打定主意只住一季,以后绝不和房东同顶一屋檐。

书出版不到10天盗版就出现了,让你不得不惊叹盗版是中国最有效率的一个脏行业。傍晚散步到小区天桥上,我那本书赫然在目,拿起来一看,印刷粗糙,每本叫价十元。担心这帮孙子粗制滥造,我蹲下来校对起来。果然,即使盗版者与时俱进电脑扫描,纰漏仍不少,气死大爷啦。

女书贩怂动我:“这书有意思,性描写够火。”

“听说没啥性描写啊,都被删成太监啦。”我故意说。

书贩翻到封底:“看,国内第一个作家裸体上封面,都上报了,还不够火啊。”

“这书卖得咋样?”我压抑着笑。

“我一天卖二十多本了,哥,您说火不火?”女书贩神秘笑笑。

我问:“你们在哪进的货啊?”

书贩有些警惕,一把拿回书放到摊上:“哥,您买就买不买就算了,问这干嘛?”

一个地下通道的书摊,书被盗得更有水平——书名,内容一模一样;作者却被替换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作家,我在《人精》混时还采访过。

电话里何欣既忧又喜:“有人盗你版也是好事啊,特别是第一本书,说明瞧得起你,多少人求着盗还没人盗呢。”

我抱怨:“盗我的书就是偷我的钱也是偷你们的钱,这还是次要的;穿别人的马甲,严重伤害我的感情。”

何欣笑起来:“这是盗版者对你的鞭策,说明你有实力但还没名气,盗版者眼睛亮着呢。”

我气咻咻地问:“就让他们这样猖狂?就我住的那条小街我就发现两处,全北京有多少?全国有多少?这样下去我们吃啥喝啥啊?”

“你不至于吃不上饭吧?”何欣笑起来,让我去领稿费,同时把盗版书带上,他们向扫黄打非办检举。

区区两万块的版税,扣税就三千多,精确到分。抱怨归抱怨,还是签字,领钱,走人。意外的是一家北美华文报纸连载了小说,意外拿到三千美金税后稿费,由他们驻华机构以1:8。5的汇率支付,居然比国内版税还高。国内几家报纸想连载,因合同限制作罢。

拿到这两笔巨款,买了一部普通数码相机,其余统统投进股市。一年内,“长红”已经从二十块上下跌倒了不到十块,亏百分之七十以上,我自作聪明地认为补仓的大好时机来了。后来证明,在我刚正不阿的前半生,再次留下了一个污点。

4

大岛的助理文峰在亚运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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